洗剑集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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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之极。

    青鸟小声道:“这夫妻便是铁鸳鸯,女的号称诸葛算子景深,男的是铁塔常春,他们两人便是九帮十八派大联盟的两大护法。”

    之后又陆陆续续进来七人,青鸟都一一讲了,全是九帮十八派中人,他们也各自找了位子坐下,互相并不言语,更不理会白雪这一桌,好似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门口,似是等着什么人。

    这时满堂群豪,只有炉火荜拨之声,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闷,偶有有白雪撕心裂肺的咳嗽。忽然,所有人集体同时站起,便连白雪也不自主的站起来。

    他自然知道这些北国江湖大豪们在等什么,他也在等。

    他在等,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值得等,九帮十八派自从七年前被柴飞飞排挤出南国苗域之后,上一任大当家神枪无敌王长柳便活活气死在离乡途中,也就在这时,新一任大当家一手擎住将倾之大厦,硬生生在这雁门关外冰雪北国打下了一片天地。

    这十多年来,这个大当家深入简出,江湖中人极少识得他真面目,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更是流言蜚多,这样的人物自然值得等,只是白雪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神秘的大当家会是眼前这个人,门外现在即使进来的即便是阳春他亦不会如此惊讶。

    来人剑眉朗星,极为英俊,身着黄袍,腰佩王剑,正是不久前在雪地里杀熊取肉的那少年龙影,只是此刻他身上不怒自威,天生带一份王者之气,竟与之前判若两人。

    青鸟大讶,低声道:“雪少爷,他不是。”

    白雪摇摇头道:“虽然长的一样,但他不是。”

    青鸟细细看了,觉得两人气质实在相差太远,一时也不敢肯定。

    只听得堂内众人抱拳轰然道:“请大当家好。”

    那大当家还了一礼,道:“众家兄弟辛苦,请坐。”

    众人连称不敢,各自坐下。

    那大当家见众人坐定,方又朗声道:“今日临时请诸位当家的是由不得之处,只因近日帮里颇颇发生大事,龙影有三件事情想与众家兄弟相商。”他自始自终未朝白雪望上一眼,仿若从未见过这个人一般。

    青鸟暗想:龙影?他自称龙影,这两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龙影。

    白雪指了指龙影腰际长剑,青鸟顺着看去,那剑简单古朴之极,可落在青鸟的眼中无异于晴天霹雷,她喃喃道:“这是逆鳞剑!天哪?!他是龙鹰侯!?”

    白雪不语,青鸟又否定道:“不是,他不是,龙鹰侯已经八十有余,他难道就是传说中逆鳞剑的传人,行走在黑白之间的王者剑。”

    白雪低低“哦?”了一声。

    青鸟解释道:“不知何时,江湖上传说出现了逆鳞剑的踪影,执剑之人手持三尺青锋,行天公之道,剑下所杀皆是大凶大恶之人,足迹所过武林莫不拍手称快,人人敬服。只是此人出现总是面带人皮面具,言语甚少,身形变化无端,行踪莫测,出现时间长短不一,堂主曾经预测此人当是成名高手假扮,不料的此人居然是这九帮十八派的大当家。”

    白雪点点头道:“如此算来,七年前他不过方才成年,居然可以拯救掌管一大联盟,这其中的辛苦自非常人所能想象,偶尔做出一些奇异之事也能理解了。”

    青鸟道:“雪少爷你的意思是日间那人也是他,那是一种他的放松方式?”

    白雪点头不语,他流浪西方时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对于这种行为有很深的理解,这种人在人前是一个性格,到了人后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性格,往往和高压力或是心理上的重大创伤有关,厉害的人甚至有好几个性格,有时往往当事人根本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这些东西对于中原人来说犹如天方夜谭,白雪自然不会多言。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八章 铁令严刑

    只听得那大当家龙影向那对夫妻微微点头道:“诸葛算子,开始吧。”

    那诸葛算子应声而起,抱拳高声道:“大当家!众家兄弟请了,小妹斗胆开堂了。”她又团团施了一礼后,面朝一白净面皮的书生模样汉子喝道:“不二庄庄主周孙达。”

    那周孙达躬身起立,答道:“在。”

    诸葛算子景深正色道:“周孙达,本座现以右执法者身份问你话,你当据实回话。”

    周孙达道:“是。”

    景深又道:“今年年初结算,联盟内过年置办之年货总共花了五万两,其中一万两办了三天酒席热闹,一万两给兄弟们办了新年衣裳玩意讨喜,还有一万两置办烟花等庆贺之物,尚有一万两支给各种压岁,我且问你,另一万两去了何处,为何记载模糊不清!”

    周孙达面色刷地雪白,不敢回答,景深自怀中掏出一小本子丢与他面前,喝道:“你趁出门办差之时三千两喝花酒,七千两豪赌,最后还欠下一万五千两巨债,是也不是??”

    周孙达见事情败露,大冬天大汗如雨下,惶恐不可安,诸葛算子叹道:“当年大联盟初至雁门关,四方势力虎视眈眈,是你不二庄庄主一剑怒而斩下地头蛇严居的人头,这才有了我九帮十八派今日的威风,而今,你的豪情去了哪里?难道是想请动执行堂法刀不成?!”她越说越严厉,最后法刀二字更是孕有千钧之力。

    周孙达眶中热泪强忍,挺起胸膛大声道:“不敢有烦执法者,我自行解决。”他一咬牙,自己拔出佩剑,剑光闪过,竟硬生生砍下自己的一条胳膊。

    白雪低低叹了一声,取过一杯苦酒喝下,青鸟见他面露不忍之色,心底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分把握。

    那边,景深赞道:“这才是我大联盟的好汉子!”她边说已出手止住周孙达的肩三穴止血,再撕下自己的衣裳替他将且裹住,周孙达勉强吐出“多谢”二字后昏倒过去。

    龙影面如表情道:“带下去好生置顾。”自有身后两条大汉奔出将已昏迷不醒的周孙达抬下。

    诸葛算子景深又走到一人面前,此人脸上带三条极深刀疤,右眼已盲,鼻子亦被分作两半,乍一看诡秘莫测甚是可怖,只听他一昂头强硬道:“大妹子,俺一不爱赌,二不去嫖,你可有何可算的?!”

    景深冷笑一声道:“血功帮帮主兴义任,十日前杨凌镇外沟子道上,你可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兴义任大声道:“敢做就敢当,有什么不记得的!”

    景深又道:“那么,你可记得九帮十八派中第三条盟规是什么?”

    兴义任道:“自然记得,凡我大联盟之人,不得劫杀单身过往客旅。”

    景深一拍桌子大喝道:“记得就好,还不认罪!!”她脸生圆圆胖胖,憨态可人,可这一怒目大喝,竟似平地一声响雷,有无尽威势。

    那兴义任却是眼也不眨一下,也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大声道:“不认,俺杀的是号称天高三尺的程万金,大妹子,你可知他为何叫天高三尺。”

    景深冷哼一声,却不言语。她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典故,这程万金是杨凌镇中县令,平日里欺男霸女,凌 辱一方,更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当地人讲他是将这地皮都刮下了三尺,这天也就高了三尺,百姓无不想食其肉,寝其皮。

    景深直直瞪着那张因愤怒变得扭曲的恶脸道:“我只知有盟规,只要你犯了,我便如实说来,常执法!”

    常春开口道:“血功帮帮主兴义任,触犯第三盟规,行三百大棍,逐出联盟,你可服气?”

    兴义任大声道:“俺不服,这三百棍可领,可这这逐出。。”

    要知这江湖中自有许多规矩,犯了盟规的人倘若领了责罚,从此不犯,则声名无污,联盟众诸人也绝不可再念旧事,江湖上若有人数说他的恶行,九帮十八派会出头干涉,而这逐出门墙则是第一重的刑罚,比杀头还重,武林中好汉谁都将名声看得极重,弃者这一生一世再也无法在江湖中抬起头来。兴义任念及此,脸如死灰。

    “且慢!”龙影忽然开口,道:“常执法,取过法刀来。”

    兴义任大惊,他想不到敬若神明的大当家竟欲亲自行刑,呆了一呆,忽然满面狰狞之色尽去,他伏地痛哭道:“兴义任不敢劳动大当家,甘愿自裁以祭盟规,只求大当家在我死后,血功帮不在盟中除名,尚留一点血脉”

    龙影单手扶起兴义任,笑道:“男子汉岂可轻易下跪哭泣,兴大哥为民除害,又何罪之有”

    景深打断道:“大当家!”

    龙影摆摆手继续道:“只是你行事过于鲁莽了,但凡说一声,我们便一起冲进那镇中将他庄内杀的干干净净,岂不痛快,九帮十八派之所以能在这苦寒之地扎跟生地,靠的不是咱们敢杀人,靠的是兄弟们齐心,法令明白,上下一心才能战无不胜。”

    他说着竟左手取过法刀在自身手臂划过重重一刀,那一刀深入白骨,众人大惊,兴义任更是面上惊愧无比,慌忙中去掏金疮药,被龙影拦下,只见他又面朝常春道:“兴帮主的罪用我的血洗了,不知常持法可否同意?”

    常春面色不动,冷冷道:“大当家万金之躯,岂能随意伤害。”

    龙影道:“我只问行或不行?”

    常春道:“逐刑可免,棍刑不可免。”

    龙影苦笑道:“你这铁金刚。”

    兴义任早已激动的满面流涕,俯首道:“甘领法棍。”

    白雪二人见这九帮十八派盟规森严,暗叹他们能在这冰雪苦寒之地短短几年时间内站稳了脚,且成为第一大盟实非侥幸;却有其过人之处。

    棍下血肉翻,不一会儿大棍已过百,厚厚的冬衣早已破裂,露出长年练武后雄壮的武背,执棍法杖尽是用了全力下棍,可兴义任却眉头亦未见得抽一下,那道刀疤更见凶悍,仿若化作另一只眼睛。

    “结!”三百棍打毕,地上跪着的早已不见人型,惨不忍睹,景深喝令送下诊治。

    那龙影闭眼叹息,忽然双目倏开,精光神闪,直视白雪道:“这些不过是在下盟中琐事,有辱贵客清听了。”

    白雪起身道:“不敢,是我等打扰了,这”

    龙影道:“阁下一定奇怪下人何故无由留客。”

    白雪道:“大当家做事,一定有大当家的理由,在下理当配合。”

    龙影大笑道:“好,真当是好。这江湖有传言:风云第一腿,杀人名草堂。不知这位兄台以为然否?”

    白雪微微一笑,可惜笑颜被面纱挡住,只听他说道:“江湖传言多言过其实,所谓杀人名草堂更不过一句大话,在九帮十八派大当家面前,这又何足挂齿。”

    龙影曼声吟道:“风云第一腿,轻轻蝶恋花,但凡死在昔日白雪手下的人身上都会有朵洁白的兰花,花瓣上飞舞一只小小的青蝶,奇异之极。。。。。。”

    白雪道:“白雪?”

    龙影长笑一声道:“不错,便是白雪。”

    白雪道:“此人早已死了十年。”

    龙影道:“当时只知此人坠海而去,是生是死也无从得知,以白雪昔日之盛名,我绝不相信他会轻易死去。”

    白雪给自己倒了杯酒,道:“一杯酒,哪怕是藏了二十年的顶级状元红,一口喝下,那么这杯酒也结束了。”说完他一口喝下,微微一笑。

    龙影道:“一杯酒,虽然喝下去了,但是唇齿留香,萦绕心头,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长存吗?”

    白雪道:“心间些许感觉,不过诸法幻想,岂能当真。”

    大当家喝道:“一念花开,诸法万象,岂可欺之。”

    白雪龙影心间一想,倒也佩服他思绪敏捷,迟疑一分,却听见青鸟娇笑道:“二十年老酒一口喝下,热火心头三分后却二十年回味,正是雁过留声,人过留香,两位何必流于执着,苦苦相争。”

    只听得那龙影继续说道:“我今日要说的第三件事就是与这条人间第一腿有关。”

    白雪道:“哦?”

    龙影看不见他面纱后的表情,略一沉持,道:“清风寨少寨主寇丁,此事你最是清楚,便由你来讲。”

    寇丁自进门来一直都是铁青着张脸,此时得到召唤,便站起来自袖中取出一小卷纸欲交予大当家,道:“大当家,此信乃一天前杀和尚飞鸽于我,您请过目。”

    “杀和尚?”白雪心中一紧,加倍留神。

    那龙影接过后展开看了一眼,轻轻一挥手那张纸已平平的飞去白雪面前,白雪见那纸张飞的极为平稳,暗叹一声好内功,伸手接过只见上面写着:

    寇丁贤弟:

    愚兄等四人已顺利取剑归来,怎料得此剑大有凶性,吾等隐隐有降服不能之感,怕出大祸事,停身旧地,不得已下盼贤弟请大当家出手相助,速来!!

    落款正是大悲,白雪看毕,心中疑团重重,他知道九帮十八派必定会讲下去,他只需听下去。

    龙影见他看完,又对寇丁道:“此事前因后果你最明了,你且从头讲来。”

    寇丁道:“是。”

    “半月前,昔日一人自称名草堂神剑门门主阳春突然现身我清风寨”

    此言一出,没收到消息的人哗然一片,白雪暗道:“原来是春少勾出来的事情,只怕是件大大的麻烦事。”先前那大胖和尚杜荣扬声道:“不是洒家信不过少寨主的眼睛,只是这。。。。。。这阳春已经失踪十年,他成名之际少寨主还年轻,这人总也是”江湖中易容变化之人甚多,阳春又大多神秘现人,这真假的确难辨。

    只听那寇丁冷笑道:“我自也信不过那人的话,可惭愧的是,在下面对此人连剑亦未出鞘便已束手,那一式水龙吟犹如天际神龙,皎皎不可敌,我不得不信。”此人号称疾风剑,剑法之快自然不必多言,竟连拔剑机会也没有,众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天下武林除了眼前的大当家外只怕不会超过五人,而能使出那招水龙吟的也只有昔日的杀人者阳春了。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九章 剑下夺诺

    “阳春前来说请属下为他前往瀚海取回昔日弃剑,报酬便是可以答应我们九帮十八派一件他力所能及之事。当时属下心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虽说名草堂与我大联盟仇深似海,可江湖中并没有永远的敌人,”他说到这里偷看了一眼龙影的脸色,发现对方面色表情,只得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只要做成此事,且不说有了阳春神剑之助,没准能取得名草堂合作,为我重回关内也算是多了条路走,兄弟们也多口饭吃”众人虽面有不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江湖早已不是义气为重的世道,利字当头,便可以使人忘记很多事情。

    白雪暗想:这其中不对,春少虽然不识水性,但他若要去取回墨剑绝不会假借他人之手,难道其中有诈?但除了春少,这世间还有谁使得出这水龙吟一式?莫非是师傅?这更不可能?他思索良久不得其解,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心中不祥之念更甚。

    “讲下去。”龙影淡淡道。

    “是,”寇丁小心道:“属下请了四人组队前去取剑,便是生噬人心刘月角,独行骆驼吉器,大悲和尚与妙手空空梁上小君子。。。。。。”

    白雪暗道原来如此,这四人刘月角出身名门目光独到,他能识剑,不至捞错了剑,大悲和尚精通水性,能下水取剑,小君子出身下九门,自然可以防人盗剑,至于这个驼背骆驼更是藏剑的最佳人选,这个组合的确万无一失,可见寇丁实非庸才,而九帮十八派联盟中一帮之力便能集齐这完美四人,实力委实可怕。

    只听寇丁继续道:“属下本认为这当是万无一失了,且杀和尚在信中说已成功取剑,属下接信后立即赶到老地方接应他们,怎料得事出诡异,那里只见得杀和尚尸首,剑亦不翼而飞,属下仔细查看了杀和尚全身,见他背上有朵洁白的兰花,花瓣上飞舞一只小小的青蝶”

    “什么?”白雪这才真正的大惊,要知这的确是他蝶恋花独门腿法,秘密就在于那鞋底花纹和内劲使用之上,这两者缺一不可,江湖中人是万万不能模仿的,只是这种靴子他已经十年未穿了,更不能去杀自己的好友大悲。

    寇丁单手接过八人抬的棺木重重放于白雪桌前地上,左掌一推,猛地打开棺盖,赤目大声道:“我今日便把他带来,请大当家为他讨回公道!!”

    白雪紧紧的抓住桌角,强迫自己忍住,只见棺内大悲和尚面上犹带着死前那一霎那的错愕之色,仿若始终无法相信凶手会出手杀他,那一双眼睛更是白睛多黑睛少,在室内不甚明亮的灯火下更见得鬼气森森。

    寇丁冷哼一声,伸手进棺材替大悲翻过身子,拉下那泛白的僧袍,果见得背上大椎穴上有一蝶恋花标志,要知这大椎穴其实就是人体脊柱之上颈椎第七节,寻常人用劲最多只能使人瘫痪,可这蝶恋花内劲奇特,它入体后能巡经而上,直入脑髓,害人性命。

    “好,好,好腿法,好一招青蝶点头!”龙影长叹一声,忽的双目如电,直逼白雪道:“阁下可要自己验伤。”

    白雪大声咳嗽起来,他拼命的咳,仿佛要把自己的哀伤疑惑全部咳出来,然而他咳出来的只能是血,来自他的气管,他的肺的鲜血,他慢慢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走出位子伸右手替大悲和尚轻轻的拉好衣服,放好身子,再合上他的双眼,开口道:“不必了。”

    龙影忽的站起喝道:“既然如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阁下阳春白雪二人虽然武功盖世,但我九帮十八派只要还有一人在世就必定与阁下不死不休。”

    青鸟大急,道:“不可能是雪少爷干的,他这几日一直与我在一起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寇丁冷冷道:“且不说你们是自己人,就算你能作证,你们是否睡觉如厕也是一起的呢?”

    一旁那欢喜佛笑眯眯接道:“从来白雪便是那花中浪子,两人风雪相伴那自然是形影不离的,得姑娘这样的小美人相陪,若是洒家我是万万不会孤身一人独去犯险杀人的。”

    这话已说的尖酸之极,青鸟虽说出身江湖,可堂内众人对她自小爱护有加,重话都难得听见一回,何况是这种辱人名节之言,一时气的面色涨红,便欲拔剑。

    白雪淡淡拦下,道:“且慢。”

    龙影道:“阁下还有何话说?”

    白雪道:“此事诡异重重,当事之人已全部死亡,况且仅凭一面之词,一具尸体,似乎欠缺些说服力,只是一时之间我亦理不出头绪,还请大当家的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若是我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必当亲自上门造访。”

    寇丁急道:“大当家切不可放他走!”

    景深亦劝道:“大当家,今日白雪在我等地口落单,这种机会万中无一,良机不可失。”

    白雪冷笑不语, 他自十二岁执剑杀人,从不怕仇人追杀上门,当年手下也绝不留情。

    龙影淡淡道:“白雪也算世间人杰,我虽愿相信你的话,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众家兄弟称我一声大当家的,那这家我就得当起来。”

    白雪点点头道;“不错。”

    龙影道:“我等皆是江湖中人,我们便比剑夺诺,你若是赢了,我便放你一个月,你若是输了,我也不害你性命,只是请阁下委屈下上我山头暂住几日,待查明真相后予以理论。”

    青鸟抢道:“这不公平,世人皆知白雪右手有疾,岂能比剑。”

    龙影笑道:“左手堂下弟子左手用剑奇快,且白雪身上功夫七成在双腿上,姑娘说又何为不公平?”

    青鸟还待开口,已被白雪回下,他笑道:“不错,江湖中人,以剑夺命最是公平。”

    白雪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龙影也不再说话,他们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此时此刻,亦不必再说什么了,无论说什么都已是多余的,剑便是一切。

    忽然,他们动了,他们一起往门外走去,门外,虽是淡夜了,可雪光很好,亮的干干净净。

    龙影左手持剑,右手齐胸,慢慢地走在雪地上。

    白雪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五尺之距。

    雪路很长,一直延伸出去,尽头便是那万古的城门。

    寒风瑟瑟,路上已不见行人。

    龙影虽步子迈的不大却走的很快,只是他走的多快,白雪始终跟在他身边旁五尺距离。

    九帮十八派众人和青鸟早已追了出来,那铁塔巨汉常春目光凝注着他们的脚步,似看得出神。

    初落下的雪很松,可前面两人走过的每一步,都丝毫没有留下些微脚印,而他们每跨出一个脚步间的距离也必定与前一个脚步完全一样。

    常春知道他们虽然在疾走,可是却正在暗中催动着身体内的内力,他们的手足四肢已在逐渐的向完全平衡调整,是以他们每一步踏出,都绝不会差错分毫,而内力也绝不会有一丝泄露。

    等他们的内力催动到极致,身体四肢的配合协调也到了巅峰时,他们立刻就会停下来。

    那就是路的尽头。

    到了那里,也许他们两人中就有一人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这就是江湖路,江湖路一旦走上了就再也不能回头,每一步都要走的很稳很小心,一步踏错,便将是覆顶之灾。

    白雪自然很明白。

    龙影呢?龙影为什么要战?他真的只是为了联盟,为了报仇吗?虽说是比剑,可高手相争,胜负毫发之间,若要胜而不杀,实在是几乎不能之事。

    白雪不知道,他此刻的心乱极了。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杂念,他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是否真是阳春在操控,若是他,他为何要这么做?若不是,那水龙吟和蝶恋花绝技为何能无端现世?

    他知道以自己此刻这种心情,去和龙影这样的对手斗,胜算实在不多,自己这一去,能回来的机会只怕很少。

    这条路的尽头处,也许就是他生命的尽头处!

    这条路也许就是他的死路!

    但他还不能死,因为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的使命还未完成。

    他不能死,白雪不能死。

    眼前便是战火斑驳的城墙,可两人却熟视无睹,只见弹指翻覆之间以绝世轻功踏足城墙直直而上,如若行走平坦大道之间,恍惚间更是飞身下城往城外古道御风而去,白衣飘飘,明雪照人,不明就里的人看去好似一对神仙伴侣,可谁知他们是生死大敌呢?

    他们有绝世武功,可跟随而来的这些人却不能自由出城,忽听常春一声暴喝,竟然直直的跃下城墙,那城墙高近四丈,他这般如落石般掉下,常人必定摔的五脏六腑剧烈,全身骨折而死,可只见得好一个铁塔巨汉,掉落后砸出一个巨大雪坑,不一会儿便混若无事般飞跃而出。

    忽的一声尖叫,又一身影落下,那人身形娇小,在空中挥舞滚爬,惊慌之极,只怕片刻间是要摔死在这雁门古城之下了。

    常春仔细瞧了原来是那小姑娘青鸟,青鸟心急白雪安危,居然不惜性命跃身而下追随,常春心里暗赞一声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他立即屈膝扎马,立地生根,一声暴喝伸出双臂硬生生接下了青鸟的身子,只听得咔咔两声,常春双手前臂如折,剧痛难忍,不能动弹,那青鸟自他怀中一个滚落终于卸去这落下的巨大力道。

    “噗!”常春心口一甜,终于喷出一口鲜血。

    “你没事吧。”青鸟知道他相当于承受了这是两次落下的力道,肯定严重伤及了内脏。

    “哼。”常春狠狠擦去唇上鲜血,便自顾往那前方将欲消失的身影追去。

    城里将士纷纷被惊扰出动,只是自有那诸葛算子出面摆定,不过他们众人最终倒也没能开了城门跟随出去。

    卷 一 雁门关外 青衫乌蹄踏雪急 第十章 风情一战

    四野越来越空旷,远远可以望见一片枫林。

    刚下过大雪,天地覆满银白,那处正是洁白的枫树林,枫叶本该红如血!此地正是缺少那份血红,现在难道要用人血来填补吗?

    “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龙影的心中激战前的火热已慢慢平淡下去,现在,他的精神、内力、肉体,都将和他的剑融而为一,他的剑就已不再是无知的钢铁,而有了灵性,已将化身为龙。

    白雪也感到了他的剑气,他知道,只要对方他一剑刺出,必将是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

    白雪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知道已不能再走下去,只要最后一步踏出,他将再也没有机会说话,而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龙影却已感觉到了他的步伐,他的精神已进入虚明,已浑然忘我,与周围融为一体。

    他没有回头,一字字道:“好。”

    他说好。

    不知是夸白雪断了他的节奏称好,还是说此地甚好,足以葬英雄之身。

    白雪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今日,我不能和你交手!”

    龙影霍然偏过身,目光刀一般瞪着白雪,厉声道:“你说什么?”

    白雪有无数理由不战,他心中早已觉得这种决斗实在是愚蠢之极,但他不能退缩,也不屑退缩。

    他更知道在很多江湖人心中,比剑决斗是一件神圣无比的事情,有些人甚至不惜一生孤独,只为练剑求败。

    他虽不赞同,但不能不尊重他们。

    他亦知道龙影可能是这些年来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在阳春之下的高手,他实在没有把握。

    但他还不能死,所以他只能开口拒绝。

    他知道到了这时再说不能交手,实无异临阵脱逃,这种事他本来宁可死也不肯做的。

    但现在却非做不可。

    龙影厉声道:“你说你不能和我交手?”

    白雪无言地点了头。

    龙影道:“为什么?”

    白雪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今日比剑,你不仅仅是为了做给下面的人看,更是你自己想与我一战。”

    龙影面无表情道:“哦?”

    白雪道:“白天我便看出你与龙鹰侯关系匪浅,只是没看见逆鳞剑不敢肯定罢了。”

    龙影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白雪像是在回答自己一般轻轻道:“你注意到自己的刀法没?你虽是用刀,但那种常年练习融入血脉的出手习惯却仍能看出一些,那手法很独特。”

    龙影回想一番喝道:“白天之事无需多言。”

    白雪道:“你是从熊掌的关节处进刀,只轻轻一划,如春风拂过大地,一切便结束了,这种手法我只在一个用剑的人身上见过,而那人已经隐居六十年了。”

    “龙鹰侯。”

    昔年名侠龙鹰侯,六十年前天下公认第一剑客,这少年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影叹道:“不错,他是我师傅。”

    龙影脸色一正,左手握紧逆鳞剑,高声道:“所以我绝不能辱没了他老人家的威名,逢敌亮剑,有我无敌。”

    白雪看他努力的挺直自己的腰板,庄严肃默的样子不禁为他感到难过,这个少年最多不过二十余岁,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重了。

    不能败?自古以来有多少无敌的剑客?剑客也是人,哪怕是无敌的剑客也是人肉做的,只要是人,都会败。

    白雪道:“不错。”他已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他只能一战。

    他已准备一战。

    龙影忽然又道:“我知道你说不能和我交手,只因你觉得你自己现在还不能死,我虽不知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你若死了,你要做的事情如不违背侠义与公道,我以逆鳞剑发誓,今生必将尽心尽力为你办妥!”

    白雪黯然不语,热泪几乎将夺眶而出。

    他要做的事情前路充满了荆棘和艰难,连他自己也实无半分把握,可龙影居然一口承诺。

    他自然知道龙影不是随口一说,像他们这种江湖人将自己的名声看的比性命还重,何况是以这天下第一剑发誓。

    白雪道:“你??”

    他只觉心头激动,不能自己,只说一个字喉咙就似已被塞住。

    他们是仇敌吗?

    他们是生死相向的死敌。

    他们是朋友吗?

    他们更是生死相托的挚友。

    白雪道:“好。你若死了,我便为你掌管九帮十八派,直到找到合适人选接替。”

    他这话若是常人说了只怕是会让人误会他是个鸠占鹊巢的奸险小人,但龙影知道,要这风流浪子白雪尽心管理一个联盟,去做大当家那无疑比杀了他更折磨他,龙影更知道,他只要说了也一定会做到。

    所以龙影平复下来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此,我们可以开始了。我怕再说话,你我已不能再交手了。”

    白雪道:“是。”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落雪。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龙影已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白雪的左手。

    他知道这是只可怕的手!名草堂下因夺命飞飞右手已废,故他传下来的杀人大多左手快过右手,而白雪的右手更是在十年前为阳春所伤,所以他也只能左手出剑,龙影知道一个人若是已失去了右手,那么上天为了补偿他,往往他的左手会更快更准更稳,这道理与盲人往往是听力过人一样的。

    白雪的剑依然在腰际,他的左手正垂于腰际,引而不发。

    白雪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虽面罩重纱,身弱杨柳,但他的双眼中已放出慑人的光芒。

    他似乎一刹那已唤回昔日的荣耀。

    这十年来,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能看到它灿烂的光华!

    此刻剑已出匣了!

    蓄势待发。

    “他们都是当今的真英雄。”

    常春二人远远的观战。

    青鸟问道:“为什么呢?”

    常春虽极少说话,但此时也激动地满面涨红,他喃喃道:“英雄相惜,可惜却要生死相搏。难道这世间真的如此之小,竟容不下两个英雄。”

    青鸟面色暗淡,不再言语,她的心里又在想什么呢?她知道自己不是英雄,她也不愿做英雄,她心里要做的事情比英雄更伟大,也更重要。

    剑!剑!剑!

    剑已出鞘,龙影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白雪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

    他的气势早已蓄满,出剑的那一刹那,他已将自己的全部精气神赋予那口长剑之上。

    只听得嘶一声轻响,白雪面上重纱已被剑气所杀,裂作两半如飞雪飘零而落。

    龙影已不是第一次看见那张绝世妖姬之脸,可此刻此时他的心境已大是不同,此时他已满心灌注争雄之意,早已失去那时的干净赤子之心,化作一普通凡人,突然见到这天人般的脸容竟不自觉的手上慢了半分,他这一慢左边身子早已露出三处空门,所谓高手相争,精神、气力、时机、地点、天象诸般种种皆可能是致命因素,而他这三处空门中任何一处都足以致命。

    白雪能看见这破绽吗?他只需轻轻一剑便能取得胜利,摘下那杀死逆鳞剑传人的荣耀。

    他会这么做吗?他头上的光环虽已有很多很多,但是人在江湖,无外是争名夺利,耀眼的桂冠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他们却忘了先贤的中庸二字。

    江湖人自然不会知道中庸,他们不读书,更不会去认同书呆子的观念,他们认定的是先下手为强,武无第二。

    所以白雪一定会出剑,他也是江湖人。

    便在那瞬间,白雪也出剑了,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见得剑光一闪,两人已战作一团,那破绽转瞬即逝,白雪竟似完全没有看见,白白错过。

    惊雪激起,飞鸟扑林。

    这一片雪地上只剩下两条游龙般的身影,只见他们忽而缠绕忽而分离,变幻莫测,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红叶上雪h花都飘飘落下,露出血色的枫叶,这景象凄绝!亦艳绝!

    此刻,天地间已无其他声响,双剑交接时一阵阵密集的金玉交响声,恰似游龙惊吟,浩渺之声扶摇而上,直厄云霄,摄人心魂。

    白雪忽然脚下一错,划开一丈,直直后退。

    龙影剑已随着变招,笔直刺出。

    霍然,白雪后背碰到一颗参天大树,已是退无可退,正欲迎剑相接,却听见一声脆响,他掌中剑已断作两截。

    白雪已面无人色,他的剑已折,锋芒尽碎,更退无可退,他实已无力接下这一惊天一剑,他唯有等待死亡。

    就在这一瞬间,满天剑气突然消失无影,落雪纷纷飞扬,龙影木然立在洁白落雪中,他的剑仍平举当胸。

    他静静地望着白雪,白雪也静静地望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全无丝毫表情。

    最后的一点雪花碎片已落下,枫林中又恢复了静寂。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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