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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要!!”鲍俊凯着急的去拉她的身子,可是却被她轻轻巧巧的躲了过去。
“哎呀,你弄疼我了。”
乌大娘突然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声一响,那些坐着躺着的少女们便一起起身,赤着脚拍着手开始欢快的跳舞。
她们的脚步是那么轻盈,腰肢是那么婀娜,笑容是那么甜美,她们忽然间围成了圆圈如鱼儿争食,凑上香吻,忽然间散开飘落到各个少年面前,劝君更尽一杯酒。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二十三章 阿丑阿丑
她们一边跳,一边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曲,依依呀呀,软玉满怀。
再忽然,那些随歌而舞的少女,似已香汗涔涔,身子突然一旋,身上的花衫已如彩霞般飘落下来。
圆圈转动,每一个少女的笑容,轻巧的自少年们面前经过,这些的少女,竟每一人都是娇质如玉,美胜茶花。
世上焉有这许多美嫣的女子?又怎会有如此曼妙的舞姿?如此娇媚的神态?如此白嫩的纤手?
这些少年们上船来最多的人不过喝了三杯,而如今个个面上潮红,醉态十足,只因这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他们瞧得喜笑颜开,不住以手击节,与歌声舞姿相应,口中仍不住笑道:
“好……好……”
不知何时,那些少女已是身无寸缕,粉臂白股,蛮腰玉腿,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春意,一种不可抗拒的引诱之力。
琵琶声一直未断,此时更如那情人的私语,细细有耳鬓厮磨,恍如青梅竹马,再细听犹如疾风骤雨,更添人心中火热。
正是靡曼皓齿,郑卫之音。
少年郎啊!少年郎!怕早已忘了这靡靡之音,当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也。
少女们的衣衫落了满地,鲍俊凯的面前便有一件紫衣,他轻巧取了,放在鼻下,但觉幽香扑鼻,引起无尽欲望。
突然,一个精赤的少女,燕子般窜入他怀里,鸽子般柔软的胸膛起伏,微微娇喘,颤声道:
“公子!我好冷??”
少女们一齐奔了过来,扑入少年们的怀中,她们有的云发蓬乱,星眸如丝,有的衣襟半解,香泽微闻,有的酥胸胜雪,腰肢如玉……
早已不知多少条粉藕般的玉臂,不知多少个软玉温香的娇躯。
娇喘、媚笑、颤声轻语:
“公子,抱住我,我好冷……哎哟!”
“公子,喂我一口酒好么……哎哟……”
到后面只剩下哎呦声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对了,还有一声:
“你好坏呐??”
好坏?男人的坏已不是说说便能说得尽的。
此时,乌大娘早已退入后面的舱室,那琵琶声也断了,这时候谁也不会去听那弹得琵琶声,姑娘的娇声岂不是最好的琵琶声。
那弹琵琶的人也慢慢起身走进了后舱。
“阿丑。”乌大娘忽然叫住她。
阿丑,一个女人是不会起这样的名字,他不是女人,他曼腰束发,面罩重纱天生自带有说不出的妖娆,可他是个男人。
他叫阿丑,是乌大娘在江边捡到的男人。
他没有名字,他早已忘了自己的名字,只因他右边面上有块狰狞吓人的血斑,所以众人都叫他阿丑。
阿丑被捡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皮肉几乎全部翻开,好似刚被人从剐刑上放下来一般,所有人都当他死定了,便连乌大娘也准备把他丢到江里喂鱼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竟有如蚯蚓般断而不死的强大生命力,他睁开了眼睛,船上的姑娘们便帮忙着洗清他身上的污泥,又给上了药,包扎好,然后眼看着他一天天的好起来。
他的身体虽然好了,可他的灵魂却好似已经死了,若没有人去问他话,他便整日不会开口;你吩咐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若没有事,他便整日的呆在小小黑暗的船舱内发呆发霉发臭。
直到有一天,乌大娘发现他会弹琵琶,而且弹得比谁都好,他弹得能把所有姑娘都听哭了,于是阿丑终于在船上有了一份正式的职业,乐师,只因他面目实在吓人,每每有客上船,他都要带上重纱,以免吓着客人。
“阿丑。”
乌大娘看着面纱上那一双妖魅的眼睛,第一眼在江边,她早就看见了这双眼,也就是这双眼,她救起了他。
阿丑静静的望着乌大娘,等待她的吩咐,若不是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开口说话。
乌大娘知道他的脾气,只能自顾的说下去:“静静生病了。”
静静姓乌,乌大娘的乌,她是乌大娘的女儿,乌大娘的女儿很多,外面船舱里的都是她的女儿,可亲生女儿就只有一个,唤作乌静静。
阿丑自然也知道乌静静,他虽然从来不理别人,可越是如此,越有人对他有了兴趣。
很多时候,兴趣是很多事情的开始,可以是好事,更多的时候是坏事。
乌大娘道:“我看见你们在船尾洗脚了。”
洗脚?谁都要洗脚,不洗脚的是无知畜生,人洗脚有什么好奇怪的,可一男一女在一起一起洗脚,就可以有很多事情发生,女的洗完脚后便生病了,那么这也有很多事情好问了。
阿丑自然也知道,但他没有开口,这本不是他的错。
那天,船行至江中,他在船尾打了两根钉子,又拉了条绳子垂在江面五尺之上,然后坐到了绳椅上洗脚,这本是他心底最深处那个人的创意,那天他忽然也想这么洗脚。
脚泡在江里,清风拂过脸庞,他看着江面上自己那可怕的脸庞,轻轻的叹了口气。忽然绳椅上多了个小小的人,伸过来一只白白的、小小的手,递给他一个桔子。
他接过来剥了就吃,也不说话。乌静静坐在他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双足不快不慢的踢着水。
那是双白白的、小小的脚,脚踢起了水花,溅了阿丑一身,但阿丑却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乌静静痴痴的看着他的眼睛,那本是一双多情而温暖的眼睛,她也认得这双眼,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这双眼睛的主人还会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比雪花还美丽,比太阳还温暖。
这一双眼已无数次的在小姑娘的梦中出现,更无数次的在姑娘的心间萦绕。
现在她终于又看见了,幸福的感觉充满了她小小的心房。
乌静静突然“噗哧”一笑,道:“你既然不理我,为何又吃了我的桔子?”
阿丑没有说话。
乌静静曼声吟道:“梅影横窗阳春瘦,日日青楼白雪下??”
阿丑开口了,他说道:“桔子很好吃。”
桔子很好吃,这是阿丑上船后对她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是”。
乌静静开心的笑了,这个小姑娘的笑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纯洁。
淡淡夕阳下,阳光那么的温暖,年轻的生命那么的多情,看到这种微笑,又有怎么样的坚冰不能化解呢。
阿丑又叹气了。
乌静静柔声道:“那年我五岁,我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儿,比我妈妈还美丽,我更不敢相信那是一个男人。他冲我的那种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年她五岁,今年她已经十六岁。
十六岁的少女在那个时代早已是个姑娘了,她们的身躯已悄悄的发芽,她们的心也跟着悄悄的发芽了。
乌静静慢慢的将自己的小脑袋靠在阿丑的肩膀上,声音轻的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更像是怕说大声了被江里的鱼儿听见,让江上的清风偷走。
“那时候呀,我就在想,我要快快长大了,然后??”
然后什么她已不说了,小女孩的心房里的小秘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说的,她们呀,等着慢慢生根发芽,然后等着王子来树下阴凉时,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每天都在盼啊盼啊,可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死了,那个人他死了??我不相信,可妈妈也这么说??”
“谁的话我都不信,可妈妈的话我不能不信,我知道,妈妈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我大病了一场。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的残忍?活着他应该把我的性命拿去,让他活着,只要他活的好好的,我无论怎样也好好的??”
晚风如刀,江水逾冰,可身边的少女如花如玉,软言细细,她温暖的胸怀已经毫无保留的放开,只等那人儿过来。
少女的眼睛很大,含满了泪水,带着朦胧的忧郁,她在为什么忧郁?
乌静静的手已不知何时挽上了阿丑的胳膊,抱着很紧很紧,像是生怕一不留情阿丑就没了。
“现在我才知道老天爷其实对我很好,他那是在骗我,和我开玩笑呢?”
“阿丑??阿丑??”
“阿??丑??”
没有听到的人绝想不到少女呼唤这个简单的名字时多么的温软,更是多么的刻骨,这声音刀刀刻在阿丑的心上,也刻在这天地之间。
阿丑悄悄的握住了她的小手,那双手心全是汗。
是冷汗?
是害怕不安的汗?
还是那火一般的心房里烧出来的汗?
少女闭上了眼,不敢睁开,她怕那令人迷乱狂醉的美梦在她眼前粉碎,但是她长长的睫毛上已出现了一滴晶莹的眼泪。
夜已深了,谁也不知道夜是何时来的。
乌静静更不知道,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一晌贪欢,已胜过人间无数。
可阿丑很快的放开了她的手,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珠射出强烈的痛苦之色,他肩膀一卸,已滑出乌静静的手臂缠绕,纵身上船返回船舱去了。
船尾江上,只留下一个孤独的少女。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二十四章 伯仲埙篪
阿丑的心神晃了一晃,又马上收回来,轻声道:“我知道。”
那晚之后,乌静静就生病了,阿丑和乌大娘都知道她为什么生病,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让她不生病。
乌大娘的脸上早已没了那种娇笑,她的脸上只有痛苦的回忆和最自己孩儿的珍惜,她说道:“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个正直有为的男人,他在江湖上有自己的地位、身份和要做的事情,我??我们不能拖累他。”
阿丑自然知道一个名妓和一个江湖豪侠之间可以有缘,但不能有份,这本是件悲伤的事情,而往往受伤最深的还是女人。
“我是一个母亲,虽然我为了生活,做了很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更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但我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我用自己的生命发誓!”
这是一个母亲的誓言,阿丑很明白这其中的重要,他点点头。
“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乌大娘在从前并不叫乌大娘,那时她叫乌姑娘。
秦淮河上清歌一笑,可令无数白马公子挥掷千金的乌姑娘。
乌姑娘柔声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剑又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你的使命还在肩上,你手上虽然没剑,可心中的剑一定还在。”
“你也许觉得自己已经完了,可并不是这样。”
乌姑娘的眼中射出强烈的敬意和鼓励,她大声道:“你还有选择!可以选择拔出剑!只要你一旦出剑,他便回来了!”
他便回来了?他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阿丑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真的还有选择吗?
他慢慢道:“我现在就走。”
乌姑娘知道,无论是阿丑还是那个他,,他们都不会在鱼宫久待的,他只是过客,这漫长生命中的一丝涟漪。
阿丑说走就走,他转身出舱,此时已是漫漫深夜,江面一片漆黑,森冷寂寞。
他飞身而下,竟直直的踏江而去。
甲板上,有一满面涕泪少女,嘶声道:“阿丑……阿丑……等等我!你等等我。”
“为何又抛下我一个人??!”
忽有淡淡月儿自云端而出,依稀残光下,碧波滔滔,那条绝世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乌静静踉跄跌在地上,满脸都是眼泪,痛哭着道:“他走了……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背后,静静的站着一个身影,乌姑娘扶起了她,将她抱在怀里,她那已有风霜吹过的脸上,也布满了泪水,她为什么而哭?她心中的痛又有谁知道。
现在这痛已经流到了她最爱的女儿身上,渗进了她的心里,难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她轻抚着他爱女的头发,喃喃叹道:“他虽然不会回来了,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又有什么法子拉住他…”
乌静静悲嘶道:“但我,我不能……你为何逼走他……”
乌姑娘叹道:“不是我逼走他的,是他自己必须要走的,是这个江湖,这个无情的人间逼他的。”
乌静静的心已碎了。
“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
“为何一开始要让我遇见他,遇见了又失去,失去后再次遇见,可我终究不能得到他!?老天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弄我??”
乌姑娘的泪落在她女儿的肩上,她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太残忍了。
“你只能忍耐,慢慢的时间会淡忘这一切。。。。。。”
“我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我这一辈子心里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自古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唯有那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的明月淡淡的照在这一对母女身上,清冷忧伤。
阿丑一口气奔出数里,在荒凉的江岸倒卧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有人的心必定已碎了,他并末存心伤害这纯洁的女孩子,但确已伤害了她。
他根本未做什么,可他还是错了,他不该回来,更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已不知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的剑已锈、已断、已不能出鞘了。
月光幽幽的照着他,他茫无目的向前走,一直走到一间破庙前。
这是座荒废了的庙字,屋角积尘,神像败落,神殿中央,却生着一堆旺旺的火,坐在一旁烤火的,竟是个年约二十五上下的青衣男子,更在火上持一奇怪器皿仔细的温酒。
阿丑认得那是吹壶,北方地区多用此温酒,外形如茶炊,有炉膛,中有一空轴,四周注入酒,以炭基为燃料,微火温之形如火锅。
那青衣男子面色严肃,目光紧紧的盯着那火候大小,放佛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对阿丑进庙来更是瞧也不瞧一眼。
阿丑面无表情的走到火堆旁,坐下烤火。
他并不认得这男子,更没有兴趣知道,他实在已走不动了,他几乎凭着人性本能尽量的往生命之源……火上靠。
两人便这么奇特的在一起默默的烤火。
良久,那青衣男子终于温毕,小心取了抿了一口,叹道:“好酒。”
他自己喝了一口,便将酒瓶递过来送到阿丑面前。
阿丑看也不看,一把扯下自己面上遮纱,接过后灌了一口,又还给那青衣男子。
拿下面纱的阿丑左面洁白如玉,右面丑陋如鬼,寻常人在这荒郊野岭见了只怕会吓飞三魂七魄,可那男子只微微一惊,心中暗叹:“可怜了这女子,不过喝酒倒是爽快。”
两人并不说话,不一会儿便将那瓶酒喝得干干净净。
“好。”那青衣男子没想到自己在这野外荒庙也能碰见一个奇女子,酒气上头,倒也是豪情万丈,便将自己平日里藏于怀中之埙罐取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吹起。
要知那时候埙大多以用陶土烧制而成,亦称“陶埙”。而这青衣男子的埙却是以石制,听来更见低沉浑厚。
“嗯。。。哼。。。嗯。。。哼。。。。。。”单单一个起音,面如死人的阿丑的双目忽然有了亮丽的光彩,这埙寻常愚蠢之人听了自然是如哀乐入耳大大不吉利,而阿丑他懂,他只听得几个音符,已看见了那青衣男子满腹的愁绪,无尽的压力。
阿丑忽然起身走出庙门,不一会儿回来手上多了一件奇怪的乐器: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寸三分。那青衣男子一见大喜,他一眼认出这是篪,这女子能在片刻之间以庙外竹子做出一把篪,无疑是乐道中人。
月光蓉蓉,夜色缭绕,黑云欲掩还盖,青衣男子盘膝而坐,六指翻飞,呜呜埙响;此际,堆火繁盛,火性炎上,赤赤有越演越烈之势,阿丑绕火而走,横篪唇边,声从孔出,如婴儿啼声,春分之音也。
两音相合相成,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痴痴如情人重逢,绵绵胜好友情谊,只见得流云不动,荒庙败坏,山风自来,鬼声呼啸,火焰狂撩,直印在青衣男子眼角眉梢的憔悴,他如痴如狂,闭目仰头而上。
烽火连城,四面楚歌,这正是那楚歌《霸王卸甲》,细细听得见霸王之军已是军心涣散,战马嘶鸣,只能与虞姬做最后的生离死别。古埙声声,慷慨悲凉,苍劲雄浑。
忽而阿丑之音低低而下,进而不能成音,只能勉强偶尔穿插几响,如闺中人泣不能言,那埙音亦随之一变,温温柔柔,清捋佳人心思。
两声慢慢而淡,如人渐行渐远,最后终不可闻。
一曲而终,阿丑跌落在地,他的眼中也不再见光彩,只是痴痴的看着火光,火光若落花满天飞。
那青衣男子放下唇边的埙,低低叹道:“上古有言:伯氏吹埙,仲氏吹篪。这等情谊更是胜过那高山流水。”
阿丑并不言语。
青衣男子继续道:“江湖中曾经有一对朋友唤作阳春白雪,据说他们的琴瑟之音上可扼白云,下可笑芙蓉,我一直都羡慕的紧,不过你我今日一曲,只怕也不落于他二人之下,哈哈??痛快??”
这阳春白雪本是出自《神奇秘谱》,《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这一曲曲高和寡,正如宋玉自言:鸟有凤而鱼有鲲,瑰意琦行,超然独处;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这青衣男子本是世间难得的奇男子,特立独行,平日里他吹埙自娱,常人万万不能懂,今天居然能遇见一位难得相合知音,他之喜悦实非言语所能表露。
青衣男子见阿丑总不说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幽幽道:“或许你是个哑巴,更或许你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他轻笑了一声,道:“这样也好,人的话意思太多,更掺杂无数谎言与背叛,这就是天下所有是非的来源。”
“哎,天下人??今夜之前的我的心中已充满了怀疑和绝望,我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到底对或是不对?旁人只道是我心坚硬如铁,可我终究是人??”
“是人??便不能彻底无情,苍天?我究竟是对是错?”
无情剑多是有情人,正如东边彩虹西边雨。
他这无心之言已真真切切的说到了阿丑的心里,阿丑第一次抬起头看了青衣男子一眼,这男子虽天庭饱满,神目如电,一副人王之象,只是那额边发际的白发已悄悄的流露了他的疲惫和压力。
青衣男子见阿丑看向自己,眼中充满了同情之色,他拉了阿丑的手,轻声道:“也许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们之间也永远都不会有恩怨,如果这个江湖没有恩怨,那么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丑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轻轻的微笑了。
他本极丑的脸因为这一笑而变得如百花盛开,那展开的九鬼血斑化作奇异的玫瑰,竟有无比血色妖艳,美不胜收。
丑与美的交接变化如此自然,便如黑夜与白天的融合,青衣男子望着痴了。
这一刻,青衣男子已不是万人之上的王者,阿丑也不是抚琴弄箫的伶人,他们是朋友,更是知己,亦或是更多更多?
这一刻是短暂的,阿丑的心如含羞草一触即收,他又变回了那个躲在角落黑暗中孤独的乐手。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青衣男子见阿丑面无表情,拍额笑笑道:“ 哈哈,不如唤你作茉茉,静静默默不言也。”
阿丑忽然将那篪抛入火中,这竹子虽是刚折下来,新鲜水嫩,可烈火正盛,只一会儿,听见噼里啪啦之声,已烤的焦黄成碳。
青衣男子一呆,哈哈一笑摇摇头。
阿丑吹篪流露的感情便在那烈火中随着篪一起烧灭了,他走到一旁,自顾靠着些杂乱的桌椅便睡下了。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二十五章 金山银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十五正是月圆之夜,更是离人相聚相思之时。
自古圆月而妖,更有道家方术大谈日月精华之说,这满月更是山精魍魉出来吞吐天地精华之必定时刻,瞧久了,倒似那月亮中间有道细细的血色丝线,这正是杀戮之征象也。
此时的金山银海堂却正是一天的热闹开始,那大堂门口金山银海堂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灯火下熠熠生光,这里正是江南最大最豪华的赌场,是大赌客大人物的天堂,与地狱仅隔一线之差的天堂。
大厅里到处弥漫着酒气,烟草气还有女人的体香、男人的汗臭,每个人的额头上冒起了红油油的汗光,每双眼里充满了血色的异样光芒。
赌博是一件非常古老的游戏,越是赌越是刺激,有人会顷刻间腰缠万贯,有人会瞬间倾家荡产,于是人的命运就被捏在那几件小小的道具上,或是牌九或是骰子,一个个美丽多情温柔可人的少女如蝴蝶般穿梭在各大赌桌之间,也把一片片娇笑欢愉带到了各个角落,赌的人就越发的下狠心了,而赌场的主人便越发笑的开心了。
只是他并没有笑,他本应该笑,因为他是这赌场的主人,可他笑不出来,也正因为他是这个赌场的主人。
花钱十年前接掌下藏金山庄名下第一大收入产业金山银海堂,所以他也整整十年没有笑过了;他是隆历三十三年出生的,算起来不过刚过三十岁生日,但已是满头苍苍白发,脸上千沟万壑。
花钱在喝酒,没有在七个大厅里,在赌坊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摆了一桌酒。他喝酒的速度很快,喝得快通常便喝得多,喝多了也变就容易醉了,只是他越喝那双眼便越亮,他每喝完一壶酒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奴仆出来,为他换上一壶满满的酒,当他喝到第三壶的时候,院外的一株大榕树的一根树枝忽然动了一下,花钱又喝了一杯,高声道:“久闻幻堂忍者神龙忽现,今日一见果然甚是奇妙。”
大榕树上飘来一把声音:“花堂主客气了。”那声音忽近忽远,花钱竟无法扑捉其之踪迹。
“忍术流,传自伊贺,纵在东藏本岛上,也可算足种极神秘的武功,但以妾身看来,不过雕虫小技而。”不知何时,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妖娆多姿的女人,她的脸上虽然蒙着厚厚的重纱,身上却穿著的是件水绿色的轻纱长补,质料、式样、剪裁、手工,都绝对是第一流的,虽然并不很透明,可是在很亮的地力,却还是隐约看得见她纤细的、腰和笔直的腿。这地方无疑很亮。
虽然已是深晚,灯光却很亮,在灯光下看它的衣裳简直就像是一层雾。
可是她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她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
因为她就是幻堂的世仇,国色天香楼楼主蓉蓉,蓉蓉,多好听的名字。
自十年前名草堂下三大杀手反叛而出之后,夺命飞飞便封闭山门不再接任何一单生意,他虽然不做了,可杀手这项古老而赚钱的生意大有人愿意做,其中做的最大最盛的便数这幻堂与国色天香楼。
只听蓉蓉继续道:“忍术这两字,听来虽玄幻,其实也不过是轻功、暗器、迷 药、以及易容术混合而已,只是东瀛人天性最善模仿,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殉道精神,学会了我邦之物,不但能据为已有,而且还能将之演染得迹近神话,于大方之家看来岂不可笑。”
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江湖两大杀手集团,相见之际自然免不了有些嫌隙,所以花钱只是默默的看着,并不说话。
“哼!”大榕树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轻轻地落在石桌前,他整个人都包在一块黑布中,连眼睛耳朵包裹的严严实实,且又瘦又小如一只猴子般,他正是幻堂当任堂主柳生旦马首。
蓉蓉娇笑道:“柳生你可知为什么我赚的钱总是比你赚得多的多?”
柳生旦马首恨恨的做一个吐痰的样子,道:“贱人。”
蓉蓉咯咯笑道:“我虽然贱,可来关顾我们国色天香楼的人却一直不少,我早就劝你也开个副业,收些干净的男孩出来做,那样你赚得自然也会多起来的。”
柳生旦马首苦笑,笑得并不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却有点像要吐出来的样子。
蓉蓉却好像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人要什么,我就卖什么,”她很开心的在花钱面前转了一个圈子,无疑这一转可以让人看见更多,也让人勾起更多,只听她继续道:“要我杀人,也可以,只要客人满意,如论做什么都行,所以我赚的钱远比你多得多。要知这世间两件最古老的生意我都做了,这钱自然也就多了。”
花钱大声道:“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闻蓉蓉姑娘一番金玉良言,花某茅塞顿开,方才觉得这几十年营营碌碌当真是愚不可及。”
蓉蓉眨眨眼道:“花堂主是做大买卖的人,赌坊遍地开花,我们这些蝇头小利怎么会看得上呢,贱妾倒是真人面前说笑话了。”
花钱忽然沉下脸来道:“钱再多又能有什么用,眼见自己仇人逍遥快活,我恨不得食其之肉,寝其之皮,将他挫骨扬灰!!”他的眼已红,牙已龇,这些话十年间在他心间已缠绕不知多少回,语气竟无限恶毒。
柳生旦马首道:“花堂主要杀的人莫非便是昔日那阳春白雪和余歌?”
花钱拍拍手,从阴影处立即跑出四个人,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放到两大杀手面前,打开箱子,一阵刺目的亮光耀起。
黄金,整整四大箱黄金,黄橙橙的耀眼。
“这只是定金。”花钱淡淡道。
这四箱黄金足够普通人一大家子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还有多了,况且只是定金,可蓉蓉却看也不看一眼,她笑道:“黄金再好再多也要有命花是不?我再是喜欢钱也不会拿命去换这个钱。”
花钱冷笑道:“若是平日里要杀那阳春白雪自是极难,可如今的白雪已非昔日的白雪,他方一入关之时便与那九帮十八派大当家在雁门关外生死一战。。。。。。”
“胜负如何?”柳生旦马首急急问道。
蓉蓉不屑道:“自是那白雪胜了,否则花堂主何须请我等出手,说话单不用脑子想想。”
“你!!”柳生旦马首怒极,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这种人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般都会遵循一个古训,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只见他手一挥,已有七枚泛着绿芒的铁蒺藜直往蓉蓉面门飞去。
蓉蓉的身体在那刹那间变得如灵蛇一般曼活妖娆,她虽只是轻巧的扭了几下腰肢,那七枚暗器便已被躲了过去,柳生旦马首低喝一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短刃便要欺身而上,只听得边上花钱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只得不甘愿退了下来。
蓉蓉娇笑道:“哟,好可怕的忍术呀。”
柳生旦马首赤红着眼瞪了她一眼,嘶声道:“此事一了,在下自当上门讨教。”
蓉蓉拍拍手道:“那是欢迎的紧呐,不知柳生堂主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要妾身先准备一下。”
柳生旦马首猥亵的奸笑道:“我就要你,你可是准备给我。”
蓉蓉双手顺着自己的腰肢滑着摩擦下去,笑道:“柳生堂主喜欢妾身,妾身自是不胜荣幸,只要你付得出钱,莫说是蓉蓉这人,便是那月亮上的嫦娥,妾身也当为你去迎来。”
柳生旦马首万万想不到她会这么说,只是重重的呸了一声不再说话。
花钱淡淡道:“两位切勿争执,那比剑白雪他虽是胜了,实际上却是败了,而且败得极惨,这情景复杂之极,我也无法细细说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两位的今时今日的实力,现在要去绑来那白雪,应当是易如反掌。”
蓉蓉道:“绑来?”
花钱恨恨道:“此人害我极深,我若是不能亲手杀之,即使活着也没多少滋味,我要他跪在我面前,然后一点一点的剐下他身上的肉,再生生的吃下去。”
蓉蓉看着那张在烛火下狰狞的脸,不由得心里哆嗦一下,她发现花钱不只是说说狠话而已,他心里想的真是这样,此人已被仇恨之火炙烤的变成了一只人形的怪物。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二十六章 酒色财气
阿丑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漆黑如墨。
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摸索,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小很小的箱子里。
他觉得喉乾舌燥,头痛如裂,这是宿醉后的表现,很多酒鬼在宿醉后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戒酒,可等到了晚上,那酒瓶又自动黏上了他的手。
所以酒鬼永远也不能戒酒,这一点阿丑很明白,他勉强动了下腰身,睡在硬板上他的肌肉与韧带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酸痛的要命。
阿丑伸手一推,木箱上的盖子推到了一边,刺眼的阳光撒了进来。
他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这里看似平静,但是却有一种很冰凉的杀气紧紧的缠绕着,那是因为这里的主人杀人太多的缘故。
他睡在一间陌生的屋子正堂中,小院前厅中,没有多余的摆设,正堂中间却赫然陈放着一具崭新的棺木,似是专等死人前来入葬似的。
没有灵堂,没有花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口棺材,可就是这口棺材让人看一人就觉得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那是死气,简简单单,没有任何修饰的死气。
阿丑就睡在这口棺材里。
他只记得乌静静的眼泪,还有那青衣男子的埙声,之后他便睡着了。
这是哪里?他是怎么的这里?是乌静静找到了他吗?还是那个青衣男子抓了他?阿丑的心中早已想了无数次答案,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倒希望是他的仇人做的,这样他便能解脱了,他甚至觉得如果可以自己便选择这口棺材做今后永远的归宿也不错。
可他看遍了整个正堂,除了这口棺材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他又躺回了棺材。
阿丑方一躺下,发现自己右手袖中塞了些东西,倒像是急匆匆之下有人塞到他袖中一般。
他随手取出一瞧,立即如遭雷击,双目发直,不能言语。
那掌中物正是一枚小小铁制青蝶,做工极其精致,双翼蝉薄,仿若随时张翅飞去。
阿丑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昔日的青蝶令,这令牌对他有极大制约,是他的报恩令符,他当年只给了七个人,这七人中有三个已经死了,剩下的四个全部是余歌的飞鸟门下凤九衾中人,只因当年他被歌儿追的上天入地无门之时,每回只得求她最亲近的凤九衾帮忙说好话,这青蝶令才如飞花一般撒了出去。
如今有人悄悄将这青蝶令塞入他的袖中,那么自然也说明凤九衾中有人便在附近,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火热起来了。
他虽然不能见到余歌,但能见到她昔日手下的小丫头们,或许便能探得她尸身的下落,或许??
“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死不瞑目!!”那个静静躺在自己怀里满身鲜血的少女,那个她付出生命作为请求的承诺。
他不自觉的摸着那枚小小的令符,忽然他在令符刻雕上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一件绝对不可以也不能发生的事情,他在黑暗中的双瞳如针尖般缩小,手也无法控制的颤抖了。
“你这么做不怕吗?我虽知道自己不该放弃,只因我。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一定会完成对你的承诺。”阿丑对着黑暗的棺材轻轻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讲给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人听。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究竟是说给谁听?这都已不重要了。
现在的阿丑便不想死了。
他的嘴角似乎还出现了一丝微笑。
他又坐了起来,掀开棺材走出来,一直往前走。
前厅出来,拐角过长阶走廊后便可见一大厅。
厅内摆着四桌酒筵,每桌酒菜均极丰盛,满满的摆足了一桌,每一桌坐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坐在一桌酒筵的上首,似因谁不肯陪在下首,是以无人同桌,又似他们在等待着什么人。
每一个人都在这里摆下了酒筵招待客人。
这四个人分为三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妖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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