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25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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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的呆板枯燥,魔枪不出,蟠龙不腾,它们自然血性不起来了。

    最让人吃惊的是驾车的竟是一只奇特的小猫,她得意的跨坐在高头大马的脖子上,指挥若定。

    “哒哒”的马蹄声低低的拖在地上,划过南陵的青石板上,落下一声声清脆的低吟,春风吹在他脸上。

    他觉得很愉快,很舒服。

    他似乎已经忘了一切,此时的他正在前往沉剑池的路上。

    沉剑池,一个光是听着便让人热血沸腾的名字,那里到底折毁了多少名剑,破灭了多少剑道高手的剑心,便也成就了多少高手的名声,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

    今天,白雪也迈上了这条路,这条前往沉剑池的不归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为别人成名的垫脚石,可他不得不去,这是他接过天下第一剑传承所要经受的考验,是他的尊严也是荣誉。

    小桥,流水,炊烟。

    越往沉剑池走,路上的情景越像是江南的小镇,黑瓦白墙。

    前方正是目的地,剑池是一个不大的小湖,甚至用水塘来形容也未曾不可。湖边杨柳依依,湖中碧绿的水草伴映着森冷的剑光,湖面烟波浩渺,犹如美人轻掩薄纱,欲羞还迎。

    名剑沉湖,刀光摇曳,今天不知又有多少名剑折毁,沦为茶余谈资。

    已是春末,却有春雨,忽然细雨落下。

    风渐冷。

    缠绵春雨,忽然从春云洒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春衫。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一把油纸伞。

    雨巷,油纸伞,丁香般的女孩。

    幽怨和惆怅都在她慢慢的放下油纸伞露出微笑的那一刻悄然而逝。

    他走过去,那双迷人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慢慢靠近

    迷人的眼睛,羞涩的笑容,瓜子脸上不施脂粉,一身衣裳洁白如雪。

    她指了指纤薄的两脚,又指了指他身上刚被打湿的衣衫。

    她的纤手如春葱。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把伞。

    她摇摇头,嫣然一笑。

    她摇头,眼里露出一丝古怪狡黠的笑意,便如小时候趁大人不注意在糖罐里偷吃一下后胜利的表情。

    就在这时,白雪又看见了六个人,五个腰佩各式长剑的剑客和一名身负黑色长枪的男子。

    一杆枪,白雪认得那杆枪——黑棘枪,季候府家传神器,还有那七十三路诛心枪决,绝情绝心,季候府与他有血海深仇,当年他发疯之下曾经做下对其灭门之事。

    林中笑当时七岁,在外面河边玩耍,也应此逃过了一劫,十年过去了,只知道抓虾玩泥巴的小孩也长大了,他长发披肩,左脸一道极深的刀疤,长成了一个壮硕能扛起一片天的男子汉。这样的一杆枪冷冷的望着白雪,他十年的苦练只为了这一刻。

    五柄剑,而武林中一向有七大剑派━━武当、点苍、华山、昆仑、海南、峨嵋、崆峒。

    少林弟子多不用剑,华山一向只传一人,所以他不在,昆仑没来,来的正是五大剑派。

    崆峒派本是正宗内家功力,只是数十年前突然门下有人创出了七伤拳绝技,人身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再加阴阳二气,一练七伤,七者皆伤。这七伤拳的拳功每深一层,自身内脏便多受一层损害,实则是先伤己,再伤敌,非有大智慧大功力之人不可练,只是七伤拳威力巨大,此拳一出中者无不毙命,实在武林中第一等的高深武功。所以崆峒门下纷纷强行修炼,结果倒将本门剑法落下了。

    而藏云却是个例外,崆峒剑法多走偏锋,阴沉狠毒,他便是集大成者,三年前崆峒门下剑拳之争大战时,他一人一剑刺死一十七名七伤拳高手,其中四大长老全部死在他的剑下,所以藏云无疑是当前崆峒最犀利的一柄剑。这柄剑现在就站在这江南的青石板上,冷冷地看着白雪。

    藏云身旁一尺之地正是海南长剑。

    海南在南海之中,海南之南,孤悬天外,人亦孤绝,门下子弟绝不轻易踏足中原,但凡每次来访,必定在中土武林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近三十年来,海南剑客几乎已完全绝于中土。

    海南天却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他只出一剑便杀了成名二十余年的清河剑客刘义庆,所以他便有了站在白雪面前的资格。

    峨眉天下秀,所以峨眉门下从来只有女弟子。

    十年前,慧玉师太接掌门户,大典之际,有一少年在万众瞩目之下向慧玉求婚,慧玉当场拂袖而去,少年便跪在地上七天七夜,是时峨眉雨季,七天之后,少年已是不成人形。

    慧玉长叹一声,将少年扶入室内,此后无人知晓发生何事,只知道从不收男人的峨眉多了一名男弟子,这十年来,峨眉弟子也从不下山,几乎与世隔绝。

    现在却有一腰佩峨眉长剑的青年站在白雪面前,他便是剑痴。

    武林中若论风度最佳,才貌双全之最无疑是点苍弟子。

    点苍在武林中号称君子剑,温良如玉,剑法亦是风轻云淡,极少杀招,临阵对敌点到即止。所以他们和普通武林人士大多不同,点苍子弟多是皇朝贵胄。

    王莽正是一名君子,他的脸上永远带着谦恭温良的微笑,他的剑上镶了十三颗大明珠,他也站在了白雪的面前。

    这四个人无疑已是当代武林后起一等高手中的精英,每个人都绝对是出类拨萃,绝对与众不同的,然而白雪却将自己的目光全部放在了一个约莫八岁左右的小孩子身上。

    他看了很久也看得很仔细,良久,他忽然笑了。

    卷 四 神剑龙洞 天机犹存潜龙藏 第一百零八章 刚柔双剑

    “你笑什么?”那小孩子高声道。

    白雪嘻嘻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找第一剑派武当山的传人。”

    那小孩子喝道:“贫道便是武当第八代掌门无道恩师门下清云。”

    白雪很想忍住,但还是没能忍住,他又笑了出来,一个小孩子挺起胸膛装老成自称贫道,这实在是件好笑的事情,不过他脸上的笑容马上没有了,不止没有,他还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瞪得从没有过得大。

    清云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杀了无道。”

    白雪问道:“你杀了无道?”

    清云淡淡道:“上个月,我神功初成,向无道挑战,他输了,如今贫道已是武当第九代掌门。”

    白雪当然明白输了就是死这个道理,所以他已无话可说。

    春风料峭,吹人酒醒。

    丁香般的少女这时开口说话了,她人比花娇弱,开口说的更是吴侬软语,呢呢喃喃,似十月温泉暖和湿润。

    “你来了。”

    你来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的仿若是风雪夜里烛火下久候良人归来的妻子口气,又如慈母倚在村口柏树下看着远游的孩子。

    白雪来之前没有想过来之后的情景,因为他知道如果想多了他就不能来了,但是他绝没有想过回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她。

    她是谁?白雪本已忘了她是谁,只是她一开口,他便明白了,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足够一个八岁的小丫头长大成妙龄少女。

    “长空可好?”

    长空,这个名字本来平平淡淡,只是如果和奕剑听雨阁放在一起便成了最耀眼的名字,他十七岁杀湖北群寇成名,此后九十七战无一败绩,当年夺命飞飞肆虐江湖之际,最后一战约的便是长空,只是在决战的前夜,夺命飞飞被人围攻一路逃亡去苗疆,而长空亦突然封剑江湖,有人说当初十五名黑衣人中领头的就是长空,他怕败在夺命飞飞剑下是故设计杀他,此说法曾一时间谣传江湖,直到三个月前一名少女从奕剑听雨阁封闭十年的大门中走出来。

    传说太行山三十六把快刀,刀法快如闪电,出手最慢的一个亦能将飞过面前的蚊虫抽刀砍成四段,而这个少女她孤身孤剑出现在太行山下,一出手便将三十六名太行大盗俱砍成四段,撮血在太行巨石上书:奕剑扬威。

    她便是长依依,依依满别情的依依。

    “爷爷很好。”长依依正是长空的孙女,当年的八岁小丫头。

    “他老人家马上要六十大寿了,我想送他一份厚礼。”

    “哦?”白雪道:“很好。”

    长依依笑了,说道“你不问问我要送的是什么礼物?”

    白雪道:“只要不是在下的人头便可。”

    长依依道:“虽不中亦不远已。”

    白雪道:“哦?”

    长依依道:“我要取你的双腿。”

    玲珑心、皇帝舌、风云腿,蝶恋花,她要的真不多,只是白雪三绝中的一样东西罢了。

    长依依道:“江湖中人道我爷爷不及夺命飞飞便设计围攻于他,致使他老人家二十年未出家门半步,我便要在他生辰之上献上蝶恋花的一双腿,让天下人看看”

    名声,本就是一件甩不掉抛不下的包袱,可惜世人不知,纷纷为其所累。

    白雪叹了口气道:“我的腿虽然比不上家师的手,可惜家师远在苗疆,而长空的寿辰又近在旦夕,所以你便退而求其次,勉强用在下的双腿代替了,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长依依道:“一点也不错。”

    白雪喃喃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但如果我不肯交给双腿呢,要知一个人只有一双腿…”

    “一个人只有一双腿,而一个江湖只有一双风云腿,”长依依娇笑道:“为了打消你这个念头,我特地请了五大剑派的高手,还有这十年来江湖上最想取你性命的季候府传人,相信有他们在,便是对付柴飞飞亦绰绰有余了。”

    白雪斜斜靠在青石桥栏杆上,细雨纷纷落于嘴角,丝丝凉意,他说道:“但愿你斩杀那太行巨盗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方法。”

    长依依脸色一变,她本又娇又媚,此时却脸煞白无比,只听她冷冷道:“阁下只管放心,我杀他们的时候公公平平,世人皆知。”她柔时若软水,冷时胜寒冰。

    白雪似乎很满意她的变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好看的弧线,他本是长的千娇百媚,如此一笑,犹如百花盛开,长依依本是个难得的美人,可两人一比,她便逊了一筹。

    “哦。”

    白雪点点头,他的微笑一过而逝,已经收了起来,话一说完。

    “且慢。”忽然一人喝道。

    “藏云兄难道不知我剑已欲出鞘?”长依依淡淡道。

    藏云沉声道:“白雪是我的。”

    他方说出十字,却已攻出十剑,每一剑俱是辛辣狠毒,崆峒回风剑法四十七路,无一招不是噬人鲜血杀机毕露,只是这等凶狠的剑法一遇见白雪便如春风般淡淡拂面而去,忽然间,一声龙吟响起,彷佛来自天外。一道剑光飞起,盘旋在半空中,忽然闪电般凌空下击。这正是海南名震天下的傲剑决,剑如神龙,人如卧云,这一剑下击之力,绝没有任何一门一派的任何一剑可以比得上,此二人一正一邪,一阴一阳,互辅互助,互根互生,正是一元大道,无坚不摧。

    忽然剑光一变,白雪见剑山血海中闪过一丝白光,若是从前,或许他会先退一步避其锋芒再求后路,可昨日他仔细品读“谋字诀”,撩以望事,记得“望字诀”有一段话是“望而知之谓之神,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此情此景他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只见他不知如何的一动身便从两柄剑中抽身而出,平淡的如同闲庭散步。

    “叮叮叮”数声响过,藏云、海南天手中长剑俱为两段,两人相视骇然,不能言语。

    卷 四 神剑龙洞 天机犹存潜龙藏 第一百零九章 勿相忘式

    清云淡淡道:“崆峒剑法本属阴,海南剑法多出自沧海大浪可谓阳,阴阳相交而成大势,当日崆峒门下拳剑之争你们想必已经达成协议联手,所以江湖才有藏云一人一剑挑下七伤拳一十七名高手传说,可惜尔等两人俱心高气傲之辈,今日联手击杀白雪,若能一剑封喉,当一跃成名天下俱知,所以一剑胜机,都想剑染敌身,如此一来,两人剑法既便生隙,阴阳即转换为互克互制,这本是极为简单的道理,可惜、可惜若不是白雪新学谋字诀,能守不能攻,只需轻轻一剑你们俱当伏剑当场。”

    这道理包含剑法人性,实乃世间极大智慧,玄门正宗自然识得,只是从一八岁小孩口中侃侃道来,便显得无比的奇怪诡异。而这道理要在那极短的时间中悟出,且轻易反败为胜,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崆峒海南两派传人面色变了三遍,齐齐叹了口气,就此离去。

    白雪仅凭简简单单的一个“望字诀”便轻易击败两大高手,他心中也不免极为惊讶,暗思若是能够融会贯通这六大字诀,只怕要想无敌江湖也并非难事,可转念一想,那龙鹰侯号称天下第一剑也不能接下拜月医姬数招,那么,那个女人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此二人一走,长依依眉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但当她看见剑痴慢慢走上前去时,她的眉头又愉快的散开了,美丽一如远山青黛。

    “家师得知故人归来,不胜喜悦,特命在下身携一式杀招相待,还盼笑纳。”他说话的语速绝不快,亦不慢,两字发出时间绝对相等,无一丝一毫快慢,一字一字吐出清晰无比。

    “慧玉?”白雪点点头道:“若我身死,请待我向尊师问好。”

    “好。”这次剑痴只说了一个字,这说明他已经不愿意再说话了,他本不是个喜爱说话的人,方才二十八字已显太多太多,将他三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他只想出剑。

    白雪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他选择的是一种最省力最悠闲的方式站着,但是眼中的瞳孔却慢慢不自觉地放小。

    剑不能说话,眼前的这个人比剑更加的冷酷锋利。

    可是剑锋动,剑声起,这种声音是不是也可以算做一种言语?一种比世上任何言语更尖锐更可怕而且更不能更改的言语。

    ——胜或负,生或死?它永远都不会给你太多选择的余地。

    剑起,满城风雨。

    剑痴十年来只练这一剑,谁也不知道他会这一剑,谁也没有见过他练这一剑,更没有人懂得他为什么要练这一剑,他只能在自己的梦中修炼,在其他人都熟睡的时候偷偷修炼,他只为了等着一天,终于他等到了,他等了十年,所以不在乎再多等一时半刻。

    白雪也在等,他是被这一剑的惨烈气势震惊了吗?他的身形已如风雨中的浮萍,摇摆不定,似乎只需要再轻轻一阵风过,他便被撕裂成千百片。

    剑出,黑云压城。

    剑无影,处处皆影。漫天的都是剑影,剑痴围着白雪游走翻飞,每一剑都是指向白雪毙命之处。峨眉剑法多轻盈飘逸,盖因女子多先天体弱,峨眉祖师创派之际留下的剑法多是轻云飘忽,犹如峨眉金顶沧海云远,而这等剑法在剑痴一个须眉男儿手中却显的诡异怪绝,剑更快,更飘,更无迹可寻。

    地上有圆弧,剑痴的快速移动在地上画了曲曲折折的一个大圆,大圆是由许多个小圆组成,大圆不圆而是呈扁状,在白雪防守薄弱的后背和左侧,那些小圆靠得极近。小圆却如同用木规画出一般,圆得分毫不差,当长依依的余光瞅见小圆时,心中一阵紧缩。小圆是剑痴旋转身体时留下的,从圆的程度上来看,剑痴的功力已将致臻化境,只因一个人到达了武学顶峰,他的每一份功力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丝不泄,那么无论他旋转了多少个圈,地上都会是干干净净的,而剑痴的步伐却随着无数次旋转中,一次一次地加强,不自觉地在江南的青石板画下一个个圆,长依依知道,当剑痴的最终一剑划出时,那威势,已经是石破天惊,那将是所有力量集中的爆发,这一出手剑痴已绝无后路留给自己,白雪为了招挡亦将全力以赴,如此一来两人必将是两败俱伤,念及此,她又愉快的笑了,这一站,无论谁输谁赢,都不会有再战之力,那么,最终的赢家已经不言而喻了。

    白雪没有动,他在看,屏息静气的看,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亮光,亮光有色,那是血的颜色,他在想,这等高手对决,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在想着不相关的东西,难道他已经放弃抵抗力了吗?他已经输了吗?

    就是此时,白雪失神的那一霎那,剑痴的最后一剑已然出了。

    这一剑划出,但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划出这么大的威势来。一剑而过,长空悲鸣,这一剑的力道,比巨人用巨斧劈出的力道更为巨大,更为惊人。

    无数道凌厉惨烈剑光呼啸而过,这一剑又不比刚才崆峒海南两剑,它是一个人花十年时间练成的,这十年来他精力全然无从发泄,他的忍受实已到了极限,此刻,他所忍受的一切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而这一切全从自这一剑中发泄而出。

    十年,纵是点滴雨水,也会聚流成河。

    十年的沉积,决然发出,这力道又是何等巨大。

    这力道又岂是他人所能想像得出。

    长依依看得目炫神摇,几欲软倒在地,她的心跳已经静止,呼吸已经停顿。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便在这一剑的光芒下将会是如何,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只因她的魂魄已被这一剑夺走。

    剑光闪现,横空削出,这一剑是一瞬,也是永恒,仿若有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长。没有巨响,没有血光,一切都静了下来,仿佛这是个无声的世界。

    这种静更加让人疯狂,从极动致极静,变化如此之快,长依依觉得自己喉口一甜,心血欲将涌出。

    “噗。。。。。。”喷血的不是长依依,而是剑痴。

    剑痴的剑尖离白雪的心口仅有一厘只差,只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一剑已是极致,它的极致便是差之一厘,这一式不是杀人式,而是自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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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 四 神剑龙洞 天机犹存潜龙藏 第一百一十章 君心勿忘

    “你看破了?”剑痴直勾勾的看着白雪,嘶声问道。

    “不错。”白雪点点头,只此一动,他已无法再保持站姿,只能缓缓坐下,那一剑虽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但这无双剑气已经伤及他五脏六腑,只听他目光中露出痛苦之色,缓缓道:“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而伤慧玉更是极深,她自然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但我还不能死,所以她便创此一式只为了死在我的手上,她要我永远记住她,而你却愿意代她而死,因为你爱她极深,不愿她受到半分伤害。”

    剑痴道:“你本可以杀了我,亦不必自己受伤。”

    白雪苦笑道:“你是慧玉的徒儿,我怎能杀你,况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剑痴怒目冲冠,钢牙咬碎,他知道只需长剑往前轻轻一送,便可取下名震天下的白雪性命,可以杨威江湖,但这一剑他怎能刺下,这样的一个人他怎能伤害,终于他开口道:“此一式名为勿相忘。”继而长啸一声,折断长剑弃于沉剑池而去,“咚”一声轻响,名剑入湖,这不知吞噬了多少利剑的明湖此时越发的幽深,一时间天地寂静,只有那悲愤难平之啸声久久回响,伤人肺腑。

    “勿相忘。”白雪低低回味良久,又喷出一口鲜血。

    终于,白雪长吐一口气道:“久闻武当神剑天下无敌,今日有幸可见,必将快慰平生。”只一会儿,他已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干净,再也不流露半分。

    清云冷冷旁观这一切,开口道:“不比了,我今日来本欲公平一战告知世人武当之威,你此时已身负重伤,我也不愿出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养好伤,即时来武当山领死。”这八岁的孩子竟比天下任何男子更持身份,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喂,你不能走,清云!你这个该死的小鬼!短命鬼!”长依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的最大依赖本就是这个该死的小鬼,如今小鬼一走,她这个阎罗王也没了分寸,只见她咬咬牙,一跺脚,忽然冲着那冷酷无言的林中笑喝道:“你还不快点动手!”

    林中笑被她当众叱喝,面上火辣辣的臊着,他紧紧握着掌中的黑枪,低声道:“清云不过是八岁小童尚且顾及身份不愿乘人之危,我身为季候府之后,岂能……”

    长依依见他嘟喏不前的模样,心中无名火起,面上冷笑道:“不错,你是皇胄之后,自持身份,呦…算起来他是蟠龙,你们还是亲戚呢,”她杏目一横,“你莫要忘了当年他是怎样杀你季候府满门的,更莫要忘了你这十年来的苦练是为了什么!”

    林中笑被她一顿训斥竟不能回答半句,只是垂首默默的听着,这情景不可不奇怪,白雪是风月老手,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林中笑看来是对长依依情根深种,所以才会处处忍让,被骂的毫无颜面。

    “可惜了,长依依自小便心机深重,行为不端,他苦恋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有结果呢?只怕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白雪猜的没错,这林中笑幼年家门破碎,一直寄居在奕剑听雨阁长空门下,天长地久下对长空的小孙女长依依相思萦绕,从来是她说向东他不敢向西,近十年了一直默默跟随着,长依依见他涉世不深偏生家传枪法凌厉,所以便也让他跟着一直把他当做自己长随看待,上次太行山一战其中便是这林中笑一人独挑了三十大盗。可今日这关键时刻,他偏生又犯了那牛脾气。

    “这头死牛,好用是好用,就是在他那什么皇胄尊严上怎么也放不开,人要是死了,尊严留着有什么用。”长依依见他怎么也不肯动手,心中暗暗着急,只能在肚内不停怒骂。

    “你当真不动手。”长依依自他背上解下那杆黑棘枪,嫩手慢慢的磨搓着冰凉的枪身,她冷冷道:“今日你不出手,以后便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林中笑的腰杆挺得笔直,他面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着,双手紧紧紧捏已露出了蚓蚯般粗大的青筋,只是不接过那杆枪。

    “好!好!你好……”长依依一展娇臂,黑棘枪犹如一道闪电抛向沉剑池,她人也随之转头即去,丝毫不顾往日情谊。

    林中笑木立当场,黑棘枪他自小相随,如今被人弃如敝履的抛向湖泊,可他依然不愿动弹半分,嘴角唇边慢慢渗出一丝鲜血:“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那杆黑枪眼看便要坠入沉剑池再不见人间,忽然一道矫龙般的人影掠去,只见他单掌轻按水面,双腿双错一曲一伸,已将那堪堪入水的利枪缠住,再顺势一提枪杆尾端,黑棘枪已激射而回,“夺”一声狠狠的砸在林中笑面前的青石地上。

    “好枪。”白雪落定身影叹道。

    “好枪却不能杀贼!”林中笑不理地上的黑枪,只是恶狠狠的望着白雪,痛苦道:“季候府的血案一定要我亲手来报,依依做事不择手段,也太过功利,她一点也没想到若是今日白雪真的死在她的手上,只怕明天隆帝大怒,她那小小的奕剑听雨阁立马便要倾覆,所有有关的人全部株连九族……”

    皇子被杀,这是天大的事情,株连九族并不为过,如今的白雪虽然未得到隆帝的亲口承认,但是皇子的消息早已是散布天下,朝廷也默认了,此时南国之中谁敢不敬,杀无赦。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可惜功利心太重的长依依竟没有看见,白雪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外表冰一般寒冷的少年有着火一般热烈的心和缜密冷静的思维,并不是那只会小聪明的长依依能比的,他只是不愿让自己心爱的人在人前落了面子,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正是因为这样,白雪才会为他取回黑棘枪。

    “如今季候府早灭,我林中笑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再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今日因为依依我不杀你,日后再见我必将你挑于黑棘枪下。”林中笑目中的仇恨之火毫不掩饰的宣泄。

    “好,我若不死,一定等你。”白雪望着这个当年在自己剑下逃生的少年,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好!”林中笑一挑黑枪负于背后,也纵身隐入远方。

    “现在所有人都走了,我们该是战是和?”白雪看着面前这温良如玉的君子道。君子总是动口不动手的,所以他们往往可以取得最后得胜利。

    王莽微笑道:“我们非战非和,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实在应该见见的人。”

    “哦?”

    第四卷完(喜欢洗剑集的,请来我qq群玩哦:240163145)

    (我是一个大啰嗦,到此,神剑龙洞 天机犹存潜龙藏 卷结束,可能有人觉得这一卷名不副实,什么是潜龙,到底龙洞内只有简单的一口青铜魔棺吗?这一切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若这是一个简单的恩怨情仇的故事,那么我也不会绕这么大的圈子,设下这无数的伏笔和悬念了,铺垫,这一切都只是铺垫,有人想说你妹的,铺垫你妹啊,其实这就是古龙的一招杀,铺垫够了,才能一击必杀,惊天东堤,好了,不扯了。接下来是 江南六月卷,喜欢大家喜欢,还没收藏的请收藏一下,和谐社会,收藏第一。)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拜月祭司(二更)

    闺房通常是女儿香,温柔乡。

    这一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干干净净,简单朴素,便也缺少了些女儿家的粉红与温暖,显得有些清冷孤寂,或许是它的主人是个高傲孤芳的姑娘,亦或许是位上了年纪的徐娘,通常这两种女人都活的不是很开心。

    红烛已泪干,屏风上的烟波更几分寒冷。

    她的面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镜子,只是一块简单的青铜打磨起来的镜子。

    镜子里人影纤毫毕现,明晰鉴形。

    她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她虽然已经不再年经,过了那花儿一般娇嫩的季节,却换上了一种成熟的风韵,这种味道恰需要一个很有品位的男人才能懂得,她本处在女人最黄金最宝贵的年纪,本该阳春三月,跃马踏青,或烟花满地,公子佳人,只是现在她的脸颊已变得苍白无比,那一双本是水灵灵的眸子也布上几丝血红的丝线,犹如风中杨柳较弱无力已不堪摧残。

    她是谁,又有谁忍心伤害这样的人儿,那人岂非世间最无情最铁石心肠的人?那人不会是她的情郎,因为她已经过了那个为爱扑火的年纪了,她已懂得保护自己,让自己活的更好,所以伤害她的也许是一个孩子,一个她的孩子。

    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孩子,或调皮或文静,或勤学或恶劳,而她也不例外,不过她的孩子比别家的孩子有点不同而已罢了。

    她的手拂过镜子,是冷的,因为死物都是冷的。

    比镜子更冷的是心,一个女人如果心冷了,那么镜子也只能是冷的,因为镜子的存在是为了女人,红颜为君颜。

    她一直沉默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沉默,沉默的自己如一具虚壳,因为她沉默所以门外守候的人也一直等侯着。

    终于,她挽起散落额际的青丝,拿过梳子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开始打扮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在别人的眼里都不会是软弱的,在门外的人面前她就是神,神不会有办不到的事情。

    “吱。。。。。”

    那扇门缓缓开了,跪在门外等候了三天三夜的黄衫姑娘眼前一亮,那房里的人儿依旧光彩耀人,高高在上不可直视,似乎那件事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她,心中的大石头不由得落回了腹中。

    她美眸在每个人身上流转而过,焦急,紧张,害怕,绝望,期待,迷惘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刻画不一而足。

    良久,她开口道:“诸位请回。”

    底下人立即一阵骚动,交头接耳、顿足捶胸、甚至四肢不利杵在当场。

    一白发苍苍皱纹布面的老妪突然越众而出,双手高举大声疾呼道:“老身请问大祭司!蟠龙出世,月神示警,潜龙磨盘一百二十年来第一次转动,惊世杀局拉开,我族却该如何?”

    所有声音立即消失,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心底暗叹一声,面上却柳眉一竖,喝道:“我等千年来逆天偷命,避过轮回,如今只是还债的时候,此事自脱离黄泉之前诸位便清楚明白,还需如何?”

    此话一出,那老妪立即瘫倒在地,面如土色,嘴角流涎喃喃不知所语。其他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因为她们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不知所谓。

    突然有人低声道:“但是,我们还有小公主。。。。。。”

    她心头一震,暗想果然有人觊觎小公主,这些年来她早已将小公主当做是她的孩子,是活着唯一的一点希望和安慰,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她自己。

    她扬声喝道:“大胆!谁敢觊觎小公主,莫怪我不念千年交情。哼!”

    她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进房,“砰”的一声留下门外面面相觑的众人。

    “啊!?”

    “这?。。。。。。这怎么办?”

    “难道真的天亡我族?”

    “命运的转盘开始重新洗牌,轮回之后难道依然是轮回。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蟠龙出世,我们便去斩龙逆天,或许可以避过这一劫……”

    “没办法的,这世上除了大祭司谁也杀不死出世的蟠龙……何况逆天屠龙必将震怒上苍,到时候更大祸事降临……”

    “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比潜龙磨盘转动还要可怕!!”

    “不,还有一个人……她能斩龙!”

    “你是说小公主?”

    “对,就是小公主。”

    “她能吗?她会为了我们杀了那个男人吗?”

    “她不得不去,只因这是她的宿命,早已安排好的宿命!”

    …………………

    袅袅升起的檀香带着奇异的音韵,如潮水一样慢慢漫进人的口鼻,从口至脑、至心……让她渐渐有昏昏沉沉的感觉,一时间,似乎时间都已经静止——只看见唯一一点清晰的火光:那檀香的光,在慢慢移动、黯淡下去!

    她已经睡过去很久了,很久很久,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梦见了大祭司,还梦见了两个奇怪的女人,其中一个似乎叫做孟婆。

    孟婆?那个掌管人间不了事奈何桥头的女子。

    “小公主…小公主…你怎么了?!你怎么又晕过去了!”一声尖利带着明显哭音的声音划破夜空,“来人呀!小公主又晕倒了!”

    她被贴身侍女拼命的哭喊声从那奇怪的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是熟悉的闺房里的摆设,然后,向那吓惨了的小姑娘勉力笑笑:“我没事,青鸟,现在什么时候了。”

    青鸟?这个小侍女的名字唤作青鸟,若是白雪现在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的认出,这个哭的惨兮兮的小女孩的确就是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那个小青鸟。

    青鸟见她已经醒了,破涕而笑,取出手绢儿抹着泪花答道:“小公主你醒来就好了,现在差不多戌时末,亥时初了。”

    “这么迟了?”她望了望窗外高悬的明月,忽然道:“青鸟,我没事了,你去请大祭司过来……”

    青鸟巴眨巴眨的扇动着她长长的眼睫毛,问道:“小公主,大祭司现在只怕已经很烦了……我们……”

    她笑笑道:“你只管去告诉她,我愿意。”

    “愿意?”花手绢无力的从青鸟手指间滑落,“小公主,你…你…那条路不是人走的…不行!”

    “去,告诉大祭司我愿意做下一任的拜月医姬,蟠龙出世,我族大难将至,我是…”她的心中忽然闪过那奈何桥头哭泣的身影,“她和我…不可能!”她用力的揉了揉眉间印堂,似乎在对着自己说道:“我身为公主,岂能置身事外……”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商榷的口吻。

    袅袅的熏香,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奇怪的梦,那个在奈何桥头的梦,一锅汤和一个女人。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奈何桥头(三更)

    血海翻腾,风起千里巨浪,浪花互相拍打在空气中碎开无数水珠,水面之上隐约可见浮沉随浪的骷髅,讲这一片水域显现的更加阴森可怕。

    彼岸花开,花开满山片野,一朵朵碗口大的白花放肆的在这片天地间撒野,天越昏暗低沉,花也便就开的越发灿烂夺目,仿佛它吸食的是世间的死气,死亡的美丽在这种花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无际的血海上有一座见不着对头的古桥,桥身以万斤巨石垒成,气势磅礴,已经在无尽的岁月里显得暮气沉沉残败不堪,当人置于其上之时依然有种悲哀沉重的感觉,那是时间的叠加后一层层铺盖下来的厚重,它的重量完全可以将任何人轻易的击倒在地。

    没有人知道桥的对面是什么,因为知道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桥头有一个年轻?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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