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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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哈哈一笑,正要进去,忽见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在夜色中闪过,那刻骨铭心的一眼,他忽遭雷击,心痛如绞,一把推开身上的姑娘,追了过去,“歌儿?那是歌儿的眼神!”

    “哼,有贼心没贼胆的男人……耽误老娘白费功夫……”

    那群拉客人的姑娘眼见到嘴的鸭子飞走,心里怨恨嘴上骂个不停,这种烟花场、皮 肉所最是淡薄无情,前一刻人走下一刻茶凉,没钱管你是谁都一律滚走。可惜这骂声白雪已听不见了,他一直朝着那一眼消失的方向追去,可面前是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即使是风云腿的白雪也无法施展开身手,那一眼只一闪便从此消失。

    “那是歌儿吗,的确很像,可是她既然见到了我,为何不与我相见呢?”白雪不住的问着自己:“难道是我看错了……”

    方才人声嘈杂,灯红酒绿,他又只是随意一瞥,极有可能是看错了,不过是心中思念作祟,这里是整个杭州城最繁华的小吃街,他微叹口气,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随意在身边的一家米线小摊坐下。

    “吃啥系?”老板生硬道。

    “一碗过桥米线。”白雪道:“再给我加个衢记鸭头,一笼蒸饺。”

    “鸭头没地,蒸饺没地,爱要不要野!”老板冷冷的说。

    皇帝舌白雪走遍大江南北,去哪里吃,大厨不是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可今日到了一个小小的小吃摊,可被狠狠的吃了个瘪,他一愣,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道:“那便一碗米线。”

    “行了,等着……”

    白雪望着他去忙碌的样子,嘀咕道:“杭州佬。”

    江浙一带,苏州多是吴侬软语,听着让人酥软,可杭州城这边遗承的是生硬冲人的越语,外地人听着极不舒服,有句话说:苏州人吵架像是在聊天,杭州人聊天像是在吵架,便可见一斑。

    “测字算命,趋吉避凶,当当当。。。”远处热闹的人群中走来一个邋遢道士模样打扮的中年人,一手举着个布招牌,招牌上面四个字“诸葛神算”,他一边敲着手上的铃铛走到白雪的桌前坐下,一边高声唱着,“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这算命测字是术数家用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按天干、地支依次排列成八字,再用本干支所属五行生克推算人的命运,断定人的吉凶祸福。当年名草堂中余歌也是精于此道,白雪偶尔也有兴趣会像她讨教一些,也算是有一分香火情意,可眼前这个道士一看便是江湖上骗口饭吃的下三流,他不理不会,依然在等着自己的米线。

    他虽不愿招惹人家,可人家却念着他,那邋遢道士往桌上随便一放自己脏兮兮的招牌,高声道:“老板,一碗过桥米线,一个衢记鸭头,一笼蒸饺!要快!”

    他要的东西和白雪喊的一模一样,白雪心中冷笑一声,静观其变。

    “鸭头没地,蒸饺没地,爱要不要野!”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硬邦邦,他端着白雪的那碗米线“啪”的摔在桌上。

    “什么都没有,还怎么做生意!那就米线吧。”邋遢道士搓搓手,咽了下口水盯着白雪的那碗米线,忽然笑笑道:“这位相公,测字不?”

    白雪从留青雕的筷子笼抽出一双筷子,道:“不测。”

    道士不死心,继续说道:“头一个字免费,说不中您砸了我这招牌没话说,说中了您请好,可若要测第二个字,便得要五十两黄金。”

    “哦。”白雪埋头吃米线,随意应付了一声,这种话他心念一转可以想起无数句,都是骗骗无知妇孺罢了,什么“父在母先亡”,既可以说是父亲健在,母亲已故,也能解释成父亲死在母亲前头,江湖术数不外是察言观色、拿捏人心罢了。

    “好,便测这个‘哦'字,”邋遢道士沾了沾嘴里的口水,在油渍斑斑的桌上写了个“哦”字,皱眉自顾看了一番,喃喃道:“这个‘哦’字正是口在我之外,是非任人言,看来这位相公惹上了一些不想惹的麻烦。”

    白雪低头呼啦啦吃米线,不语。

    “再看这个‘我’字,”邋遢道士自顾说下去,道:“‘我’由禾与戈组合而成,禾者,民之本,社稷之本也;戈者,国之利器也,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已是两国之纷战也,不妙不妙。。。。。。当真是不妙。”

    “相公惹上的只怕是大麻烦,”邋遢道士一把长袖,细细瞧了一番白雪露在面具外面的容貌,大惊道:“你。。。你是。。。可不对!不对!不对!”他连说三声不对,忽然起身抄起招牌便要走。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一十八章 非你非你

    “且慢!”白雪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你都说对了,为何还要走。”

    那邋遢道士似乎被自己看到的字卦内的景象吓到了,他只是不住摇头,不敢再开口。

    “小道道行尚浅,不敢淌这深水,方才不过是胡说八道,还请。。。。。。”他拼命的拉着袖子擦着汗,“还请这位相公见谅。”

    “哦。”白雪倒是对他感了兴趣,笑着道:“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是谁了,那么必定知道,若是我不放你走,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吗?”

    邋遢道士苦着脸,忽然又坐回了桌上,双手一伸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不对?”白雪见他坐回来,直勾勾的望着他,问道:“你别莫要装了,你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惹我注意罢了,现在我感兴趣了,你说吧。。。。。。”

    邋遢道士头望望西望望,嘴巴挪来挪去,仿佛没听见。

    白雪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忽然指着那布招帆上的“诸葛神算”四个字,也撮了点面汤在桌上写了个“诸”字,看了一番,道:“诸,言者也,江湖上传说有一个自号邋遢道人,生有天眼,能观人心洞世事,可不能言,言多遭天谴?”

    “朱前辈,我说对吗?”

    邋遢道人喟叹你一口气,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道:“我知道瞒不过你。”

    白雪难得恭敬行了一礼,正色道:“朱前辈游戏人间,今日得见,实在幸胜。”

    此时另一碗米线也已上桌,邋遢道人取了筷子,又放下筷子,皱眉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一直从南陵追到杭州城,可还是迟了……哎……天意?”

    “什么天意?”白雪问道。

    邋遢道人不答问道:“你已经见过了张起波?”

    白雪点点头。

    “青铜魔棺呢?”邋遢道人又四顾看了一番。

    “前辈知道青铜魔棺的事情?”

    “废话,我不仅知道青铜魔棺,我还知道阳逆枪也传承给了你,不过这东西不是你受得住,说吧,现在在哪里?”邋遢道人不屑道。

    “我有事,请张老元帅代为保管了。”

    “你让那口铜棺进镇国元帅府了?”邋遢道人掌中的筷子无声的滑落,他见到白雪又点点头,直恨得猛抓自己的揉成一团团的脏发,口中不住说着:“果然如此,真的迟了!”

    “朱前辈?我有个朋友说当今术数两大家,其一是拜月医姬,其二便是朱前辈你了,不知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还请指点一番。”白雪不解道。

    “废话!”邋遢道人暴喝道:“我要是能说,还将自己的姓从朱改为诸葛吗?你不也说了,诸者,言者也,葛,通盖者,掩覆也,上天给我天眼,可天眼所见不可说,否则天机泄露,神劫难逃。”

    “那阁下为何还来找我?”白雪嗤笑道。

    “笑什么笑!”邋遢道人面露痛苦道:“老夫本想赶在一切开始之前夺了那铜棺,可谁料得这蟠龙居然是你,实在费解……”他似乎遇见什么不可思议的难题一般推敲道:“取棺的是你,可天眼所见……你却并非…那个人,哎…如今青铜魔棺入张府,再讲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了?”

    白雪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抱拳道:“前辈高论,在下实在不懂。”

    邋遢道人叹道:“镇国元帅府血气冲斗牛,铜棺入位,将有大变啊,你当那张起波是什么人,你有没有问过他,他那一身武学出身哪里,他的原配又是何人,这些年来,他究竟是忠是奸只怕连他自己也糊涂了吧,况且你又是……你镇不住这个口魔棺的,不消数日必出杀戮,到时候天象大乱,潜龙杀局顺水而开,生灵涂炭啊!”

    白雪道:“在下的确无法控制那口魔棺,可也绝不会轻易开棺,让魔枪肆虐苍生!”

    “你还不明白吗?”那邋遢道人忽然已筷子筒敲在白雪的脑门上,道:“愚蠢!一口魔枪,即便是魔性再强也不过是百人敌,算得了什么,可若是潜龙升空,星宿移位,那偷天一族原形毕露,妖孽四出,战火开启,流血牺牲便是千千万万的家庭,这中原大地无数的生灵!”

    白雪急问道:“何为潜龙,偷天一族又是什么人?”

    邋遢道人上上下下仔细的又观看了一番白雪,怔怔道:“你的确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看来真的不是你?”

    白雪道:“还请前辈指教。”

    “指教个屁啊!”邋遢道人一把跳了起来,怒道:“你小子屁都不是,看来我这一趟还是来对的,原来他们真的另有计划,明暗两条线共同行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我总算一场相识,”邋遢道人目露不忍,道:“我赠你一句话: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也莫要忘了自己是一只蝶,你的真身只是一只蝶,若你能牢牢记住这句话,那么接下来这场人间大祸也轮不到你头上,否则……”

    邋遢道人忽然一提破鞋,高笑着踏歌而去:“可笑可笑真可笑,世人都道自己最重要,可谁料,谁曾料,到头不过是镜中花,梦中要……”

    “前辈!”白雪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被那面摊老板一把抓下,“付钱!你们这样玩白食的见过了,不付钱想走?”

    他赶忙付了钱,可也终于丢了那邋遢道人的踪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雪不禁的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我是什么,又不是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青铜魔棺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张起波又隐瞒了我什么事,邋遢道人口中的张府又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呢?究竟那双秋水般的明眸到底是不是余歌。”所有的问题一起压在白雪的心头,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谁能信,谁不能信?

    “或许镇国元帅府了能给我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一十九章 美人出浴

    “喂,请问大元帅府是不是这边走呀?”

    白雪一路问过去才勉强找到镇国元帅府,他望着这背靠青山、气派非凡的老宅子,大门早已锁上,只有两盏红艳艳的灯笼在盯着他看,白雪一笑,纵身翻过高墙,落入重重庭院,这座大宅子居然没什么守卫,他一路过来连一个人也没有发现,整所宅子沉静在浓重的黑暗中,安静而神秘。

    忽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香味自山那边飘来,他眉色一皱似乎想起什么,嗅了几下,“真的这股香味,为什么这里也会这种香味?”他只几个起落便寻到了香味的来源地,然后很舒服很安稳的将自己放到一棵大树上。

    明月如水,如鲜花团簇般包绕着他,柔软舒适。

    “就是这个地方。”他安静的等待着。

    不远处是一片小湖,老宅子后院靠着青山,山脚下是小湖,湖之上一条飞瀑倾泻而下,水花四溅,月光映照,现出异常的美伦美幻,湖周花树参差,杂花红白相间,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之中,奇丽莫名。

    “风景真不错,只是缺少点什么。”白雪想道。

    忽见湖水中微微起了一点漪涟,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从湖中伸了上来,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和手的肌肤同样白润的玉镯子,一时之间,分不清人是玉,还是玉是人,紧随着水面露出一个清丽之极的脑袋,漆黑的长发散在湖面,如九天仙女,白雪双手抱胸,摸摸鼻子道:“现在不少了,此情此景,的确最适合美人出浴。”

    “看还是不看呢?”

    “辛苦赶过来的,还是看吧。”

    白雪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继续欣赏,这时,那姑娘已经朝岸边游了过来,然后很自然的站起身子上岸来。

    那一刻白雪的呼吸都几乎停顿了,太美丽了。

    她那美丽的胴体,在逐渐西斜的月光映照下,简直就像一尊最完美的塑像,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沿着她完美无缺的脖子,滚上她白玉般的胸膛,她的笑声如银铃,笑靥如春日的百花齐放。

    白雪闭上眼睛,暗想:“那香味的确是从她身上来的,人如其香,果然是个栀子花般美丽的少女,看来我这鼻子没有骗我。”

    他的鼻子的确没有骗人,她也的确是个栀子花般洁白无瑕的少女,良久,白雪再睁开眼睛,发现那姑娘已经在旁边的另一棵树下坐着,白衣胜雪,长发垂肩,正拿着一把梳子慢慢梳理,她赤了双脚,脸上发上都是水珠,面色潮红,一个女人最娇媚的时候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出浴之后。

    “有些人真奇怪,为什么总喜欢躲起来看人?”那姑娘慢慢的梳着头发,一边低语说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什么人听。

    白雪并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踪,他身子一翻已如一页落叶般飘然而下,轻轻的躺在她身边的草地上。

    “你便就是江湖中传说的第一浪子白雪?”这少女竟没有发怒,也不害羞,只是好奇,她伸手想去揭下白雪的面具。

    “别动。”白雪推开她白生生的小手,笑道:“江湖传闻多言过其实,在下更是不敢妄称第一,倒是姑娘可算得上是这杭州城第一美丽如玉的花朵了。”

    少女面上一红,嘟着嘴道:“就凭你偷看姑娘家洗澡被发现后的厚脸皮呀,我看呀,这无形浪子放你身上是一点儿也不冤枉。”

    白雪双手放在草地上枕着脑袋,仰头望天,笑嘻嘻道:“绝对不冤枉,可既然我是一个无形浪子,为何姑娘一点儿也不怕呢?反而依然坐在我身边。”

    少女轻声叹道:“这草地虽说是我家的,可此客你也算是我家的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怎能随便赶走客人呢?”

    白雪道:“嗯,不错,就凭姑娘这番气概,在下可以肯定你应该是将门虎女,张老元帅的独女张栀言张大小姐。”

    张栀言看了他一眼,也仰天躺在了草地上,她海藻般的秀发仆散了一地,映衬着洁白的衣裳,显得异常的美丽,“这并不难猜。”

    “的确不难猜,”白雪嗅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道:“只是有些奇怪?”

    “你奇怪什么?”

    一个女孩子被一个陌生男子偷窥出浴,她居然还能大大方方和这个男子躺在一起聊天,这怎么不奇怪,可是这种奇怪的事情白雪又怎么说得出口。

    白雪道:“在下奇怪的是堂堂南国大元帅府似乎侍卫并不太多,甚至大小姐出浴时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张栀言自豪道:“镇国元帅府人人敬重,小小毛贼岂敢上门前来送死!只是小毛贼好防,采花盗难躲。”

    白雪无辜道:“虽然在下想说因为元帅府太大,兼且黑灯瞎火所以在下迷路了,可这解释未免有些苍白无力。”

    “哦,”张栀言忽然瞪着他道:“你迷路了,居然这么巧刚好撞到了人家姑娘家洗澡的地方?”

    白雪揉揉鼻子道:“这只因在下的鼻子有个毛病,只要是很特别的香味一旦闻过便再也不会忘记,不仅如此,还能轻易的寻找到这股香味的来源,哪怕只是很淡的一点,恰好此地正有一股神秘而幽香的栀子花香,闻来让人向往,在下情不自禁的下放肆了。”

    “是吗?”张栀言也知道自己身上天生自有栀子花香味儿,也正是这个缘故,她父亲才给她取了个“栀言”的名字,她感了兴趣,问道:“你以前还在哪里闻过和我一样的香味儿?”

    “哪里呀?”白雪有些迟疑,似乎不愿说。

    “我就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奇怪的鼻子,”张栀言不屑道:“偷看便是偷看,还找许多理由。”

    “那倒不是,”白雪道:“只因在下当年闻过这种香味的地方有些奇怪,所以一时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

    张栀言追问道:“什么地方?”

    “苗疆,名草堂。”白雪轻声道。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二十章 客堂酒宴

    张栀言面色一变,颤声道:“是一个女人的身上吗?”

    “不知道,”白雪有些奇怪她的语气变化,回忆道:“我只是有一天突然闻过……不知道这股香味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消失,只因寻常栀子花香甜腻,可你身上这种更见幽深哀伤,更……神秘,所以……”

    “名草堂?”张栀言讶然道:“名草堂居然有这样的一个人。”她似乎很在乎那另一个栀子花香的人。

    他忽然一把跃起,笑笑道:“和你说这许多干什么,好了,现在我要去客堂了,有缘再见。”

    “喂,”张栀言急道:“你这样便走了?”

    “那不然怎么样?”白雪回头望着她。

    张栀言眼珠子一转,娇笑道:“现在你便不迷路了吗?”有些人,有些女人喜欢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显然她想说我可以给你带路。

    白雪耸耸肩道:“找呗,总能找到的。”可有些人并不一定能够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又或者他故意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于是张栀言一顿脚,恨恨道:“跟我来。”

    跟我来,这三个字只要是这块土地上的人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所以白雪只能跟着她走。

    张栀言一袭白衣,披散着黑发行走在夜色缭绕的大宅院里,没有灯火,只有漫天的月辉铺洒,白雪默默的跟在她后面,神秘而幽深的栀子花香。

    “其实我很想知道为何这么大的宅院连灯火也不点,这难道也是因为大元帅虎威足以照亮厅堂?”白雪计算了自己已经穿过了三座回廊,他发现岂止是没有点灯,甚至连放灯的灯笼也没有,这实在有些奇怪。

    “家父喜欢宁静,他说黑暗中才是最宁静的。”张栀言很熟悉这些回廊庭院的路程,即使在没有灯火的情况下,她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白雪只觉得前面快速行走的白衣人在夜色中竟有些像是一只幽灵,他也对自己突然升起的这个念头感到好笑,暗嘲一声道:“老元帅果然见解独到,异于寻常人,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黑不怕吗?”

    张栀言“扑哧”一声笑了,她的声音带着嘲弄的口吻道:“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每一寸每一分都烂熟于胸,又什么好怕的?”

    “烂熟于胸?”白雪不自觉的想起方才看见她白玉般的胸膛,想起两人相遇来的种种情景,不由得觉得这个少女奇特之极,甚至可以说是混乱之极,她的印象在他心中混乱之极。他觉得别人混乱,其实是他自己已经混乱了,从背负起那口魔棺开始,他的行为言语便变得异常的非常混乱,不过是他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客堂里倒是有灯,明灯。

    倒也是坐着很多人,张大元帅坐于正中高处,他的侧坐是一位将近三十的华服美人,恬淡安静的望着他,每一个男人都需要一位这样安静默默支持他的妻子,他的两侧下方各有四张分桌,各坐了三个人,白雪一眼看见,只见左手边第一个是正是那武当现任掌门清云,他紫金高冠八卦黑袍,气概不凡。

    “这小小童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够斩杀无道,自认掌门,执掌武当门户?”白雪并不知道这个清云已经将武当镇派之宝七星死意融会贯通,成就了无上大道,此时他躯壳虽然是个小小孩童,可武学修为早已是深不可测。

    在清云的下方一桌是一位年龄大约十八的美貌少女,她的桌前摆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燃着一根细细的熏香,客厅里淡淡的弥漫着一种浪漫而高雅的香味儿。

    再之下一座是个面色如白霜的落拓中年男子,在他的眼中似乎只有酒,他会做的事情也只有喝酒,白雪方才进来一会儿,他已经灌了自己三杯,第四杯正在倒,白雪见过不少酒鬼,可这么样自己灌自己的酒鬼实在不多。

    右边前首正是一瘦削青衫老者,他右边衣袖空荡荡的,左手正捧着个酒杯,望了一眼白雪,他下方坐着娇美的长依依和那个冷酷少年林中笑。

    除此之外席上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执壶伺候,夜雾迷 酒。

    张栀言早上前跪坐到她父亲身边,冲着张起波的耳朵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番,张起波的面色也古怪的变了数番。

    白雪冲高坐上首的张起波行了一礼,道:“大元帅,在下来迟了。”

    张起波起身哈哈大笑道:“殿下切勿如此大礼,老臣可受不起,我们这是在江湖,一切还请以江湖规矩,来来来,请上座。”他便说便引导着白雪在一桌坐下。

    忽然右席的长依依高声道:“不错,我们奕剑听雨阁欠大元帅人情所以不得不答应你的要求,保护蟠龙,可也绝非前来做人奴才的。”

    “要求?”白雪早已奇怪,为何这元帅府里出现这么多江湖中人,看来应该是应了张起波的邀约前来的,他们居然全是来保护自己的,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错,”张起波自己也坐定,道:“殿下有所不知,拜月教已经发出江湖令,一个月内势要斩杀蟠龙……”

    “名草堂方面呢?”

    “名草堂近年来低调处事,直到目前为止还没传来任何消息。”

    “要杀我?”白雪望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笑道:“南国黑骑,神武,凤来,祥龙四军中以黑骑军最为骁勇善战,元帅掌中握有如此雄兵,又……”他接下来的话没说,可谁都明白他要说的是又为何寻了这些江湖客来做保镖。

    张起波正色道:“拜月教是以江湖方式挑衅,老夫此刻虽是南国老臣,可绝不敢一刻忘记自己出身大碑掌门下,江湖上的事情一定要用江湖方式解决。”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须发无风而舞,气魄非凡。

    白雪给自己倒了杯酒,道:“元帅说的有理,白雪失言了,这一杯赔罪。”他仰头一口喝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冲在座的众人团团敬了一圈,道:“有劳各位。”

    众人喝了一杯,那瘦削的独臂老人忽然道:“前些日子孙女无状得罪阁下,还望见谅。”

    白雪连称不敢,道:“长老前辈严重了,依依姑娘不过是少女天**玩,在下早已忘了。”

    这老人正是奕剑听雨阁的当代阁主长空,这一次拜月教杀手层出,张起波为了以防万一,竟将这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剑道高手请了出来,还有当今武当掌门,只是不知道那点香的少女和一直在喝酒的男子又是什么样人。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有贤妻

    “哼,不用你假惺惺。”长依依轻声嘀咕着。

    “在说什么,”她爷爷厉声道:“错了便是错了,还不向人家端茶谢罪。”

    “爷爷,他又没怎么样,在说我们和名草堂本就是对头,你何必要去……”她望了一眼长空铁青的面,不敢再说下去,从小什么时候爷爷都依着她,也养成了她骄横跋扈的性格,可若是爷爷真的生气了,她立即变得和兔宝宝一般的乖了。

    长依依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背对着长空怒视着白雪道:“得罪!还请阁下赎罪。”

    白雪玩味儿的看着长空,他不明白这个雄霸一方的剑术高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奕剑听雨阁这些年足不出户,他此番出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欠了张起波人情吗,即便如此,长空也不需要向白雪这番退让,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白雪心中想了很多,可面上无动于色,哈哈道:“没事没事,都是闹着玩嘛。”

    “爷爷,当年的事情根本不管你的事,何况为了证明您的清白,您已经自斩了一条手臂,这样还不够吗?”长依依快语道。

    “无须多言,”长空左手摸了把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衣袖,冲白雪道:“无论当年的事情如何,此时老夫心中问心无愧,更不惧怕外人目光。”

    他的胳膊竟然是自己斩掉的,柴飞飞也提过当年的事情,他始终不信小树林的伏杀是长空带领的,白雪没想到长空刚烈至此,起身肃然道:“前辈严重了,当年家师也说过,无论是前辈的武功还是人品他都佩服的很,只是世事多变,未能一会,实在可惜。”

    “哎,他也算是个人杰,可惜……”长空起身,先向张老元帅行了一礼,道:“老夫不胜酒力,已经倦了便先回房休息了。”

    “长阁主请。”张起波也起身方要招呼那随侍酒席的老人送他先回房,长空又道:“依依你陪我回去。”

    “是。”长依依没想到爷爷要自己送他,只好愤愤道。

    “此番老夫出门来,只为了守护蟠龙一个月,其余江湖恩怨绝不想沾惹,至于其他人,雪少也还请放心,老夫定会严加管教。”这位老人瘦削的身躯此时爆发出慑人的威势,他的话便是事实,让人不得不相信。

    白雪不卑不亢道:“前辈敬请放心,在下也绝不会做出一些误人误己的蠢事。”

    “好,你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合作总是比较愉快的,哈哈哈!”长空大笑携带长依依离席而去。

    “前辈高人,的确不同凡响。”那一直在摆弄酒壶的面白中年男子一拍矮几,高喝道:“当大喝一杯!”

    白雪好奇的望了他一眼,忽然也一拍自己面前的矮几,大声道:“独饮有什么意思,我陪你!”

    “好。”那中年男子随手一丢掌中酒杯,举起半斤重的酒壶仰头牛饮,“咕嘟咕嘟”烈酒沿着他的咽喉刺入胃脘,“痛快!”

    白雪暗赞一声好,也仰头一口吞下一壶烈酒,烈酒入腹,咳嗽声大起,可他还是不要命似的疯狂往肚内灌。

    “好!这酒喝的干脆,我听闻江湖中人说白雪是所有酒鬼眼中最好的朋友,”那中年男子翘起大拇指道:“就凭这股喝酒的架势,我夜叉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夜叉?”夜叉最早来源于古天竺神话,本是佛经中一种形象丑恶的鬼,财神俱毗罗的侍从,守护其在吉罗娑山的园林和山中的财富,勇健暴恶,能食人,后受佛之教化而成为护法之神,列为天龙八部众之一,是个能吃鬼的神,又有敏捷、勇健、轻灵、秘密等意思。

    白雪一怔,忽然想起一个传说,江湖多游侠,而这个夜叉便是个独行侠,他平生两大爱好,第一喝酒,第二爱管闲事,只因其面白如宣纸,武功极高,一对铁拳天下无双,故又称白夜叉,张起波居然请到了这等人物,白雪不禁对最后一个还未认识的女子越发的好奇了。

    张起波似乎看穿了白雪的想法,他哈哈笑道:“夜叉铁拳,乾达婆寻香,他们两位都是老夫多年至交,此次前来相助,你们年轻人认识极快,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那乾达婆冲白雪微微侧着一点头,娇媚无限,那股奇特的檀香似有还无,白雪露出了他练习多年八个牙齿的标准微笑,道:“原来,我倒是忘了,姑娘见谅。”

    乾达婆开口道:“久闻雪少乃是风流中人,不知可闻出我这个檀香中有些什么香料呢?”

    白雪对女儿香自是极熟悉,可对香料方面他实在不熟悉,正想开口说不知,却不经意的看见那随侍的白发老者冲自己画个了手势,那本是个极普通的手势,可白雪忽然福如心至,脱口而出道:“龙诞香。”

    乾达婆含笑赞道:“雪少名不虚传。”

    白雪勉强一笑,却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白发老人身上,“这个人怎么会歌儿与我的手语,他到底是什么人?”

    张起波见白雪直勾勾的望着那白发老人,介绍道:“他是阿迦,在府里快十年了,这些年来老夫不习惯别人,都是他帮着照料着这个家。”

    “快十年?”白雪现在对于十年这个时间长度十分的敏感,他刚要再说话,那阿迦却抢先一步上来给他换了个酒壶,一边做了个“不要问”的手势,开口道:“老奴能为元帅尽力,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堂堂一个元帅府几乎没有侍卫和仆人,准确的说到目前为止,白雪也只看见了这么一个老仆,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观,也许这其中隐藏了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可白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已不再问下去。

    上边,元帅夫人忽然笑道:“有酒有香也该有歌,贱妾不量,愿为大家献一曲。”

    “好啊,美娜当年你抚琴一曲,震惊这都城三千太学生,今日老夫托了雪少有幸,能再次一闻,快慰平生!”张起波大喜道。

    众人纷纷起座连称不敢,元帅夫人亲自抚琴,这待遇太大,消受不起。

    元帅夫人高美娜温婉一笑,“各位切勿推辞,大家为外子所请前来相助,贱妾身无所长,只能抚奏一曲,见笑大方了。”她的声音听来如春风扑面,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白雪也听说过这位夫人的一些传闻,心底叹道这个元帅夫人实在是天下贤内助之典范,温婉大方,高贵典雅,虽然不是原配夫人,可这些年元帅府的大家业都是这么一个女人的柔弱肩膀担着,实在不易,他又不经意间见到张栀言的面色似乎不愉,老夫少妻大女,这其中自然也有说不出的故事和纠缠,只是一个男人如果遇见这么一位贤妻不娶,那么他也是瞎了双眼了。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广陵散角

    “各位请先稍微,待贱妾先去净手取琴。”高美娜起身向众人福了一福。

    张起波招呼了众人继续饮酒,那边,林中笑一饮而尽,仗着酒劲问道:“在下曾经听过一位朋友说镇国元帅府藏有一卷《广陵散》,不知今日有无福分可得一闻。”

    张起波也饮尽杯中酒,笑道:“不错,那嵇康当日自号《广陵散》自此绝矣,可他怎能想到天下之大,他命绝时抚曲一番早已被人记载下来,流于暗处,老夫有幸,多年前偶然寻到一本,今日尽兴,容内子为大家弹上一曲……”

    “如此真是大幸!”林中笑起身道谢道。

    这林中笑本是江南皇胄之后,从小骨子里便受了江浙一带风流熏陶,虽是习武,可平日里也是进则论学,退则风月,他聪明过人,于度曲染墨更是擅长,只是幼年家门变故,为了复仇不得已将那些吟风弄月的心思用到了武学一道上,即便如此,他也是不可抑制的对长依依情根独种。今日他与灭门仇人相对而坐却不能出手,在烈酒刺激下,竟将多年来的满腹心思转到了这琴谱上。

    琴,一把古琴。

    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征羽,五弦琴,正是古意黯然。

    高美娜也给自己面前点了一香炉,敛裙向众人再次福了一福,才肃然开琴。

    琴声悠悠,白雪招招手让那白发侍者随侍在自己身边倒酒,酒一入杯,他便仰头一口吞下,绝不迟疑,那老人倒的多快,他便喝得多快。

    客堂内香味肆扰,白雪抽动鼻子认真的嗅了很久,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觉得身边的这个白发老人熟悉之极,似乎便是他自己一般,可他怎么也想不起这个老人是谁。

    “铮!”一曲弹罢,绕梁不休。

    “可惜…可惜…”林中笑面露遗憾,唏嘘不已。

    “哦?”高美娜细声问道:“不知林公子认为可惜在何处?”

    林中笑默然不语,忽然冲白雪道:“雪少精通音律,一定也听出来了。”

    白雪被人一喊自己的名字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醒过来,他方才的心思全在想着身边的白发老人阿迦,全然没有放在琴声上,现在自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又去偷看阿迦的手势,可这一次阿迦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再无一分提示,白雪只能无可奈何道:“嵇康是安徽人士,是个放浪不羁的才子,可他却去做官魏国,实是因为华夏脐蒂邙山在这里,他的魂生前早就交给邙山了,邙山在五音中属于角音,他临死所弹《广陵散》自然也是角音,在下不才,方才听见夫人所弹乃是迎宾之宫音,虽然应景,却少了一份滋味……”

    林中笑叹道:“不错,只是在下可惜的不是这个……”

    “哦?”

    林中笑道:“夫人净手典雅奏琴,我等理当静听,可若是心思杂乱,便大大侮辱了这清音,阁下是雅人,怎会做出这等煮鹤焚琴的俗事。”

    白雪面皮一红,没想到自己走神的事情竟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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