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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将那坛三十三年的上好女儿红送到了老人的面前,他这样毕恭毕敬,那老人反倒越发的得寸进尺,老人冷冷的望着白雪将酒坛子摆在自己面前,又说道:“好酒岂能没好菜,少年人,你再送四碟冷盘、四碟甜品、四碟热菜上来。”
他这话一说出来,便连一旁冷眼旁观的老板娘都觉得过分了,她方要开口说话,却听见白雪已开口道:“还请劳烦老板娘来些精致小菜,最好能清淡些。”
清淡些,这样的难缠又无礼无德的老头子居然还要小心着给些清淡的吃食?
这样的要求白雪居然也答应了,老板娘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她也很想劝劝白雪,告诉他这世上有种人你对他越是好,他便越是得寸进尺,以为你好欺负,盯着你要吸光你的血肉骨髓方才罢休,这种人便如同吸血虫一般实在讨厌。
可这老人越发是无礼,白雪的面上便越是恭敬,他的样子简直是有些崇拜这个老人了。
老人这才有点满意了,他理所当然的颔首道:“少年人这才有点样子,你去吧……”
他有吃有喝了,居然直接要喝退白雪,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可白雪的面上竟没有半分的不快之感,他反而更加的恭谦了。
他笑眯眯的望着老人,老人被他望着有些奇怪,冷然道:“你还不走?”
白雪弓下腰,将左手别到腰后,正色道:“在下想问老人家借一样东西。”
老人眼皮也不抬的冷冷道:“什么东西?我老人家一无所有,能给你少年郎什么东西?”
白雪道:“这样东西说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物,可是普天之下除了老人家外再也没其他人拥有了。”
老人道:“哦?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白雪肃然道:“在下想借老人家的这张皮一用。”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以心换皮
人皮。
人身上下发肤,无不受之父母,岂能毁伤,况人之一身,独然一皮,岂能随意借人?
如今,白雪竟然说出来要借人皮这等胡话,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人也是一呆,他微抬垂首,讶然道:“阁下要借人皮?”
白雪道:“正是。”
老人默然半响,缓缓吟道:“蹑足而窗窥之,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
这段话出自《聊斋志异。画皮》一篇,说的便是有一恶鬼披上美女皮蛊惑人心,残害性命。
“莫非阁下以为老朽也是一恶鬼,想要揭下这层老皮?”
白雪道:“在下不敢。只是有一朋友,她身染重病不能见人,在下苦思良久终得一治法,如今诸药齐备,独差了一味药引子。”
所谓理法方药,这自古用药在君臣佐使之后都爱有一味独药使作引药归经,白雪用方不知差了哪位药。
老人道:“差了哪位药引?”
白雪叹道:“人蜕。”
白雪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人蜕?!”老人失声道:“老朽虚度几十年,从来只听说过蝉蜕,绝无人蜕一说。”
所谓蝉蜕便是蝉虫蜕脱下来的老壳,由此而推断,人蜕自然便是人脱换下来的老皮了。
白雪道:“在下肯将自己心头之好——三十三年的女儿红拱手相让,老人家难道便不愿意借我一层老皮一用?”
方才这老山羊咄咄逼人,要榨干白雪所有,如今白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是锋芒毕露,绝不留一点余地。
老山羊沉默不语,想了很久,也点点头道:“少年人说的有道理,君子礼尚往来,阁下有所求,老朽当成全之。”
白雪的嘴角再次慢慢的扬了起来,他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不过……”老山羊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沉声道:“少年人最忌不劳而获,需知物力维艰。要想取老朽这层皮,阁下还当有所付出才是。”
“这……”白雪问道:“不知道在下要怎么做呢?”
老人自角落里慢慢的站起来,他那层堆在地上的老皮也“哗啦啦”的收起,他抖了抖身子,像穿了极贵重的衣袍走泥地一般的双手提起两条腿上黑兮兮的皮肤,微微颤颤的走到身旁一张赌桌前,勉强坐了下来,这一番动作说来并不多复杂,可这样的一位又干又瘦,皮肉分离的老人家做起来居然足足有半顿饭工夫。他走得很慢,可白雪面上绝没有半分的不耐,反倒是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也不上前去搀扶也不催促。
终于,老人坐定,他微喘着胸口起伏不定的老气,说道:“此地是混蛋窝,混蛋窝里能做的事情只有赌。”
“赌?”白雪从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人会主动要与自己一赌,他重复道:“老人家要与我一赌?”
“不错。”老人冷然道:“难道少年郎不懂赌,还是不敢与老朽一赌?”
吃、喝、嫖、赌这四样,当今之世,白雪还真没怕过谁,即便是当日身处极度不公平的情况下,白雪也敢与海上三十六路大盗的大老板富贵曹操一赌,最终也赢了曹操一把。
可有赌不为输,这世上绝没有谁的运气是永远都顺利,白雪也不例外,赌就有可能会输,他敢赌吗?
白雪道:“在下想知道的是若是我输了,要付出什么代价?”
老人眼中眯出一丝戏谑,他说道:“少年郎莫不是怕了?”
“非也。”白雪也走到那张赌桌前坐下,轻笑道:“只因在下此时也是身无长物,所谓赌桌之上无赊欠,这筹码还是说清楚的好。”
“好。”老人低喝道:“果然是个懂规矩的,你若是输了,老朽也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白雪道:“哦?何物?”
“你的心。”老人已经没有几个牙齿的老黄碎嘴里吐出三个残忍的字眼。
以良人之心换我之皮,这买卖听起来都是不亏的,可仔细算起来却都是亏的。
白雪右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噗噗噗”的一下下跳得很规律,这是一颗很年轻很有活力的心,用这样的一颗心去换一张又老又皱的老皮实在并不划算。
“老人家要我这颗心做什么?”
“我要用你的心来换回已经过去的青春。。。。。。”老山羊贪婪的望着白雪,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少年人的心跳的是那么的有力,我已经老了,再也动弹不来了,可若是换上这样的一颗心,或许还能再去闻一闻百合花开的香味,再去那些多情的女孩子身上寻找一些慰藉。”
这个又老又丑的老山羊心中竟藏着这样龌 龊的念头,实在让人作呕,便连白雪也觉得有一丝诧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
“难道他真是一个又老又丑的老怪物而已,并非是她假扮的?”
“少年郎若是不舍的,那便作罢。。。。。。”
老人已经将欲离座而走,白雪忽然高声道:“区区一颗人心罢了,老人家若是喜欢,在下便与你一赌。”
他居然肯赌,老山羊也有些意外,他怔怔的望了白雪很久,白雪脸上一片严肃,绝无半分虚假。
“哈哈哈。。。。。”老山羊忽然发出一阵如哮喘发作起来的哮鸣音般的假笑声,他一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后才“呃、呃、呃”的顿住那比哭声还难听的笑,说道:“阁下果然是大手笔,可惜。。。。。。”
白雪问道:“可惜什么。。。。。。”
老人黯然道:“可惜在世华佗已死,若是他在倒有三分换心的把握,如今这世上,能替老朽换心的人绝无仅有,我要了你这颗心又有何用?”
他居然又变卦了。
“那么,依老人家的意思。。。。。。”白雪问道:“此时又喜欢用何物来做赌注?”
老人垂垂老矣。
他扁着嘴挪动了半响,用他那已经使用了上百年的脑袋思考了半响,才嘟囔道:“黄金,我要一百万两黄金。”
(本文可能出现了一些专业的术语,理法方药的意思是将中医理论、诊法、治法在临床实践中综合应用的思维方法,涵盖诊治全过程的四个基本内容。理,指中医理论;法,指诊法治法;方,指方剂;药,指药物。君臣佐使不是现实中的,而是中医用药的一个说法,即明确病因病机,确定预防措施或治则治法,组方遣药。系方剂配伍组成的基本原则。当然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大家这么犀利,肯定是早就明白的,我不过是以防万一嘛,扯两句。)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雪少的心
一百万两黄金绝对不算少,如今南国江山虽然内忧外患,可也算是几十年来安定一隅,百姓富庶,一两黄金市价大约八两白银,可一两白银差不多可以买一坛二十年份的竹叶青,这般算下来,一百万两黄金可以买八百万坛上好的竹叶青。
白雪喃喃道:“古人云:但愿长醉不复醒,一个人如果有了八百万坛竹叶青,那么又为何还要清醒?”
“不错。”老人也喃喃道:“只要有了一百万两黄金,即便是一个老人也会因为这些金子焕发出少年人才拥有的朝气。”
他的眼里充满了赤 裸 裸的欲望。
“有了这些金子,我还要人心做什么?”
白雪也点头称是,但他又马上道:“可惜……在下也同样没有一百万两黄金。”
老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白雪此时衣裳褴褛的模样,也的确不像是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黄金的样子,他思索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么……”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一把懒洋洋中带着勾魂的魅力的声音说道:“这一百万两黄金我出。”
白雪抬首望去,说话的人正是老板娘秋琴。
混蛋窝的老板娘。
白雪问道:“你出?”
老板娘答道:“我出。”
白雪又道:“你有一百万两黄金?”
老板娘道:“我有一百万两黄金。”
白雪道:“是黄金,不是白银,也不是青铜,更不是黑铁?”
老板娘道:“是黄金,不是白银,也不是青铜,更不是黑铁。”
白雪叹道:“可惜,你有一百万两黄金,我身上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当这些金子……”
老板娘肯定道:“你有。”
白雪好看的皱起了眉头,道:“哦?”
老板娘道:“阁下左手值一万两的黄金,双腿值五十万两黄金,性命更是价值一百万两黄金。”
“是吗?”白雪来了兴趣,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值钱,值钱的甚至想自己将自己给卖了。
老板娘又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么样的明码标价是谁人想出来的吧……”
白雪道:“不错。在下的确很想知道。”
“是花钱。”老板娘突出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都带着很重的铜钱味,正是陆地上第一富豪之家,金山银海堂的主人。
白雪皱眉道:“是他,他的确有一百万两黄金,也愿意出这个价钱买我的命。”
老板娘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值钱了吧。所以阁下一定要珍惜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要知这一根汗毛便最少能值一两黄金、八两白银,足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半月开支了。”
白雪忽然微笑道:“在下若是输了,老板娘可是要割下我的脑袋去献给花钱领赏?”
老板娘望着白雪的微笑,他的笑如繁花盛开,美如妖姬。
“花钱肯出一百万两黄金买阁下的性命,这价钱的确不菲,可惜……”老板娘叹道:“他终究还是错了,名草堂的白雪最贵重的并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他的心。”
“我的心?”白雪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君安能够认出来,那么表明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能够认得出来,老板娘能够喊出自己的名字这并不稀奇,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心居然比一百万两黄金还要贵重。
“不错。”老板娘道:“江湖传闻,一遇白雪误终身。昆仑山的雪、拜月教的镜、西密宗的禅、雪少爷的心,此四件便是江湖上最难懂也是最神秘的东西。”
白雪不语。
老板娘幽幽道:“雪有六状,镜有双城,禅涵一法,总也都是有迹可循的,可雪少爷的心,却是从来也没有在哪个女人的身上真正停留过,哪怕是苗疆的小公主,也留不住白雪的心。”她的声音充满了暧昧的热度,可偏偏又带着说不出的残忍。
“究竟雪少爷心里面藏着有谁,他爱过谁……这只怕是天下间无数女人绞尽脑汁也要知道的一件事情。”老板娘面纱后一道凌厉的目光穿透而出,说道:“这样的一颗心难道不是无价之物吗?”
白雪右手紧贴自己左侧胸口,叹道:“最近怎么总是有人想要我的心呢?”
“所以若是雪少爷输了,”老板娘缓缓道:“我只要你的心。”
“你真正、诚实的心。”
白雪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老板娘道:“除非你不想要那张老皮,否则别无他选。”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白雪叹道:“我答应了。”
白雪长舒一口气冲老人道:“老人家都听到了。”
老人颔首道:“不错,我都听到了。”
白雪道:“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吧。”
白雪好喝、好赌、好女人,浮行无德,江湖闻名,此时坐到了赌桌面前,他便如回到自己家里一般亲切,没有一丝的不自然。
老人摆摆手道:“我们今日不赌骰子、牌九、投壶这些个常物,我们要赌便赌些有意思的东西。。。。。。”
“哦?”白雪从小到大什么没有赌过,他甚至有一次输到将自己的一双鞋子都压出去赌,在这样的一个赌徒眼里,新鲜有意思的赌法实在是很难够刺激到他的兴奋神经。
“众人皆知雪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老人慢慢说道:“我们便来赌吃、赌喝、赌嫖。”
赌吃、赌喝、赌嫖,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新鲜刺激,可对于白雪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有意思的玩法,他十三岁那年便和一个重三百多斤的壮汉赌过看谁吃下去的肥肉多,那一次他足足吃了两大锅近二十斤肥肉,撑得肚皮青蛙一般的巨大;他也曾和很多朋友狂喝美酒几天几夜,醉得天昏地暗;当然更多的时候他都会留恋花间,日日青楼白雪下这并不是嘴上说说的。
所以听到老人说出这三赌,白雪的兴致并不是很高,他只是“嗯”了一声。
老人也看出白雪兴致不高,不过他依然冷冷道:“我们这次赌的肯定与你往常有所不同。。。。。。”
白雪道:“哦?”
老人道:“我们便赌一样没吃过的食物,没喝过的酒,还有没见过的女人。。。。。。”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火锅三叫
讲武堂评白雪有四句话,其中一句便是人间帝王舌,说的是白雪天生有皇帝舌能尝出人间美味的细致好处,为此他也是天下间所有厨子心目中最好的顾客,若要说他没吃过的东西实在不多;至于说酒,七叶一枝花中酒鬼曾经说过世上如果有一千种酒,那么白雪的皇帝舌最少泡过九十九种,像这样的一个人,他没喝过的酒便更少了;最后一项——女人,风流白雪扪心自问,女人是世上最难懂的存在,即便是他,也不敢说自己懂女人。
不过这三赌,前两局白雪早已是占尽了天时地利,第三赌只怕不用上场他已经赢定了。
白雪道:“好。我赌。”
来混蛋窝岂能不赌,白雪已经要开始赌了。
老人道:“先赌吃?”
白雪道:“先赌吃。”
“阁下天生有皇帝舌,传说能辨百味……”老人缓缓道:“老朽取出一物,此物阁下要认出来并非难事,只要敢全部吃下去,那么这一局便算阁下胜了。”
“这不公平。”白雪还未开口,老板娘已先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她冷笑道:“若是阁下取出一壶鹤顶红,白雪岂非也要乖乖喝下……”
“笑话,妇人之见。”老人不屑道:“我二人以君子之礼相待,你这等小女子心思不提也罢。”
老板娘口气一冷,道:“我虽是个小女子,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同室尚且操戈,阁下又如何能让我取信于你……”
老人再不说话,只是满面昏瞽,一副老态龙钟一样望着白雪。
他在看白雪,毕竟要与他一赌的人是白雪。
“白雪敢赌吗?”这是混蛋窝里所有人此时的想法,所有人都吊起了一口气在等待。
白雪右手手指背侧缓缓拂过自己面上血斑,那血斑看似恐怖,可摸去却是柔软嫩滑,他忽然轻笑一声道:“我赌。”
他居然敢赌,混蛋窝里所有人长长吊起的一口气终于吐出,这个结果也算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放荡不羁的白雪若是这样便不战而溃,那么白雪也便自然不是白雪了。
名声看似风光无限,可很多时候盛名所累,会给人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和困扰。
“好!”老人一声厉喝,长笑道:“单凭阁下这份气概,这等赌品,果然配得上于老朽一赌,若是作那等小女儿姿态,这赌局不玩也罢。”
赌局早已经开始,方才白雪气势上若是弱了半分,这一场性命之赌他便顷刻间落于被动。
赌 博,赌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运气,更多的时候是赌一个人的气量、沉着冷静,还有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博弈正如绝世高手对阵,生死一线之间,讲究的是天地人和,外在因素诸如日照、清风、流水等条件均可制敌先机,而真正重要的是决斗双方的心里素质,一个真正的高手他的手足够的稳,他的心坚硬如磐石,只有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他的招式才能一往无前,在最关键的一刻发挥出自己所有的实力。
白雪无疑是一个用剑高手,更是一个大赌客,他很懂得赌。
老板娘见白雪竟然答应这样的条件,急道:“雪少?”
白雪道:“多谢老板娘关心,在下自有分寸。”他给了老板娘一个温暖而自信的微笑,才继续道:“在下曾经去过广东住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吃过一些稀奇古怪之物。”
“那边最好了。”老人道:“还敢烦请老板娘上一盆火锅,要毛肚火锅,一定要四川香辣味的。”
火锅并不为奇,白雪在等。
老板娘深深的望了一眼白雪,亲自走向后门转过柱脚出了厅去,不一会儿,已捧回一盆烧的火热冒油的火锅,表面红油浮着尖椒,看着倒也是诱人之极。
火锅上了赌桌,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铁铜质的锅下,炭火熊熊,锅里汤汁翻滚,白雪吸了一口热腾的白气,喃喃道:“这毛肚火锅以厚味重油著称,这汤底一定要郫县辣豆瓣、永川豆豉、甘孜的牛油、汉源花椒,否则味道便差了,而且牛油一定要早下锅去敖化,待成了酱红油诸料齐下,那股香气便立即扑鼻而上……”
“阁下很懂得吃。”老人道。
白雪道:“略懂的一些。”
老人又道:“那么,吃这样的火锅要喝什么样的酒呢?”
此言一出,白雪立即大皱眉头,连连挥手道:“这等极品火锅绝不能喝酒……”
老人讶然道:“不能喝酒?”
白雪连声道:“绝对不能,毛肚火锅烈火熊熊,而酒性也是干烈,两者两和一来伤味,二来伤身,万万不可!”
老人道:“那该喝什么?”
白雪叹道:“可以配一点夏枯草茶倒是不错。”
老人道:“夏枯草?”
“不错。”白雪道:“此物有明目清肝火之效,正可破火锅炎上之热性,况且其味微苦,倒也能在辛辣之下提味养神。”
老人抚掌叹道:“若要论吃,老朽甘拜下风,单凭这几句吃食调配,便能看出阁下深得阴阳调和之道,可惜……”
“可惜,我们今天要赌的不是懂吃,而是敢吃!”
敢吃?这世上千难万苦为一死,吃又有何难,白雪也曾经吃过各种奇怪的烤虫,吞过活物脑汁,甚至吃过一种叫做“三叫”的菜,
白雪道:“哦?”
老人道:“懂吃的人未必样样都敢吃,常见一些的如禾虫,龙虱之物不过一狠心便谁都敢吃下,再厉害些的如三叫,也不外如是……”
老板娘突然问道:“禾虫、龙虱我知道,可这三叫却是什么,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名字?”
白雪叹道:“所谓三叫,实质是将刚刚出生未进食的透明小老鼠活生生放于桌上,此时眼未开,取特质上头木质下头铁制的滚烫筷子去夹,只因筷子滚烫,夹的过程中小老鼠被烫着了,当然“吱”地叫一声。此为一叫……”
“呕……”老板娘只听了一叫,便已经觉得腹中难受,面有苍白。
白雪道:“你还要听吗?”
“要。”老板娘强撑着说道。
这便又是女人,越是害怕越是要知道,可有些事情知道远远不如不知道,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偏偏越是聪明的女人越是不明白。
白雪继续说道:“沾调味汁也是有讲究的,所谓二叫关键便在此处,寻常人不懂随便点沾是不会叫的,要用头去沾汁才会叫的,只因小老鼠被呛着了,这样一来,小老鼠喝了一肚子的调味汁,一叫也便表示就充分的入味了 。”
人何其残忍,这等吃法又是何等之可怕。
白雪继续说道:“第三叫便在入口咬的时候叫,所谓三叫便来源于此,只因小老鼠方才出窝,身子干净,所以肉味鲜美…。。”
老板娘终于受不了了,她急声道:“不要再说了……”
老板娘再是风情万种也是个女人,女人听到这种东西总是会有天生的害怕,她本不该听的,可惜却全都听见了。
老人冷冷道:“三叫也说完了,如今我俩赌局可以开始了吗?”
白雪道:“请。”
这一次白雪有些期待,他想知道老人会取出什么东西来,能比三叫更奇怪、也更有挑战。
可当老人真的取出赌物时,他的脸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这。。。这是。。。。。。”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河车紫汤
赌局在一开始便进入高潮。
只见老人微颤颤的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入烧的沸腾的旺红火锅里,白雪只望了一眼,早已面色大变,老板娘从未想过风采如白雪也会有这等失色的表情,不禁心生好奇,往锅中瞧去。
但见红锅之中竟有一个初具人形的大头婴儿在火红如血的烈油中随着往上冒出的热泡沉浮,雪白的小胳膊已被烫的发红,面色紫青,更不经意间望见它泛着白眼的死睛,竟似有说不出的诡异,这种东西即便是瞧上一眼便已觉得腹中有如刀绞,更无论将之食下,老板娘倒吸一口凉气,腹中隐隐作痛,她强忍住惊道:“这……这……这是什么……”
白雪面如玄铁,沉声道:“这便是所谓的紫河车……”
紫河车,即人胞衣为健康产妇娩出之胎盘,母体娩出时为红色,稍放置即转紫色,故称紫河车。
此三个字一出,已有人受不住“呕”一声狂奔出门外吐泻不止,老板娘再瞧了一眼这锅中之物,也是一阵阵的恶心,却道:“这分明是死婴,并不像是寻常的胎衣。”
白雪道:“有书记载:儿孕胎中,脐系于母,胎系母脊,受母之荫,父精母血,相合而成。虽后天之形,实得先天之气,天地之先,胚胎将兆,九九数足,胎儿游万里天河,故称之为河车,只可惜世人大多自欺欺人,不愿口食真婴,以胎衣代之,犹如心包代心病一般道理……”
老板娘道:“真正的紫河车是婴孩的身子?”
白雪道:“不错,胎衣虽有功效,可大补之力毕竟不如真婴,用之寻常人食用倒也是足够了。”
老板娘颤声道:“这……岂非是食人?”
白雪叹息一声,忽然厉声道:“阁下这婴孩眉眼俱全,已是九月有余之象,要取出此物,妇人性命必定不保,如此做法,岂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吗!?”
“报应?”老人裂口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他昏暗的眼角闪烁着魔鬼般的光芒。
“阁下生具龙凤之姿,自命不凡,也算是见识超群,可何曾想过这天道无情,强者独霸!若要说报应,世人万千,食尽万物,要知人食麋鹿,麋鹿有母,母何其哀?人食花草,花草何罪,亦是有灵……”
他越说越激动,垂死之躯竟欲挣扎站起,摇摇欲坠,但见他双手如鸡爪强硬撑住桌沿,居高临下质问白雪道:“且看着天下万众,无不以一己之私欲强加于万物之上,恃强凌弱,任意肆 虐百道,又何曾受过半分报应之说?”
“如今阁下见一与自己模样的婴孩翻滚油锅之中,便觉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老朽先杀而后快,这有岂非是掩耳盗铃,可笑之极。”
老板娘喝道:“狡辩!人又岂能与那些无知蠢物相提并论,人怎能煮人而食?”
老人狂笑道:“这便是人之丑陋嘴脸,人食万物理所当然,万物却不能食人,完全是狗屁!”
老板娘喝道:“你……疯子!”一甩长袖不再理会。
老人冷笑不语,只是盯着白雪望着。他这话中的思想已是超越了当时人们的接受能力,在那个时代,民智还未大开,人食百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何罪之,可白雪毕竟不是蠢夫独物,他能够听得出老人残忍如利刀的荒唐话语背后所隐藏着热爱万物自然的伟大感情,这种感情正和儒道的天人合一,万物共舞的大境界,想到这里,白雪叹息道:“老人家教训的是,白雪谨受教。”
老人啧啧笑着坐下,缓缓道:“既然如此,你便吃了这东西吧……”
吃人!
这锅中所煮之物已然成型,白雪如果此时吃掉它无疑与食人肉、喝人血,在荒年的确有地方易子而食,可当真这么一盆东西摆在白雪面前,他的腹中也有鼓鸣,隐隐作呕。
老人道:“吃下它,你便赢了,否则便是未战先溃,这第一局老朽便要笑纳了。”
白雪叹道:“老人家体弱,何不进食此物以为大补呢?”
老人道:“这的确是我想用来给自己配制归元丸的最重要一味药材,不过今日机缘巧合下便送给阁下,还望笑纳……”
白雪苦笑道:“倒是在下有福了。”
老人道:“有福也要能够抓得住才是。”
白雪再次将自己的右手去抚摸脸上的血斑,那里曾经光洁如玉,如今这幅鬼脸完全是拜一个他最好的朋友所赐,甚至是他的右手,他的一生,也都由一个人而改变。
他沉默很久,混蛋窝外晴空如洗,海鸥翱翔,层层惊浪拍在破碎的海岸线上,也拍在了白雪的心里,一声声,一阵阵的拷问着白雪。
良久,他终于开口。
“老人家话说的有理,在下也很是惭愧……但是……”
“但是你不能……”老人抢先道:“你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不错。”白雪道:“在下实在过不去。。。。。。”
他这话一出,无疑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第一局出师未捷,徒然折了一段士气,可老板娘的脸反倒是齐和了不少,她虽然希望白雪赢,但绝不是靠食人来赢的赌局。
“可惜。。。。。。”老人叹道:“阁下武功智慧俱高人一等,可总是差了一分狠劲,大抵枭雄都有一股常人没有的狠辣劲,这股狠劲不仅仅是对别人够狠,更要对自己够狠。”
白雪不狠,也自然不是枭雄,可这也正是白雪可爱的地方,他若是吃了这只婴儿,那么,他也便不再是白雪。
不再是一遇白雪误终身的白雪。
注:本文出现的紫河车之说纯属虚构,中医历代都是用胞衣做药的,没有用婴儿的尸体做药的,第二:所谓心包代心病的意思是说,心包指的是心包络,古人认为的心外的一层膜,古人称心为君主,君主不病,君主是不会有错的,那么他们认为心脏也是不会有病的,所谓心脏生病往往人们说的就是心包络有病,其实心包络生病大多就是心脏的病(讲的有点好像绕口。),这有点像是古代的割发代首的味道。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思醇酒
“可惜……”老人目露失望之色。
他赢得了第一场赌局,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相反充满了失望和叹息,他似乎更希望白雪能够对自己够狠,能吃下那个紫河车。
白雪自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道:“老人家可惜什么……”
老人道:“生死之局,你如此儿戏便输了头阵,实在是可恨!”
白雪道:“有赌不为输,况且三局两胜,方不过第一局,胜负还早……”
老人“哼”了一声,不语。
老板娘冷笑道:“能吃人肉也算是本事?”
老人厉声道:“狠时能狠,忍时能忍,这种人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白雪你致命的一个缺点便在于此,是以才成不了大事,也单论这一点,便是万万比不上阳春!”
他仰首,目光如潮,悠悠道:“此时唤作是阳春,他绝对毫不犹豫的就吃了。”
白雪眉头一挑,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老人目光如鬼,道:“你不是想剥下我的皮吗?赢了这赌局便能剥下这层老皮看见我的真面目了。”
白雪道:“好。”
老人道:“但愿接下来,你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白雪道:“是吗?”
老人冷笑道:“阁下若是输了,老朽必要你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白雪道:“请吧。”
第二局。
老人道:“第二局,第二局赌的是喝。”
白雪道:“喝……喝什么?”
老人道:“儿须有名酒须醉,江湖儿女喝的自然是酒。”
白雪道:“喝酒?”
老人道:“不错,喝酒。”
白雪道:“喝什么酒?”
第一局的吃已经是极尽人间之丑陋,那么第二局的喝呢?
会是人血,还会是什么?
老人再次从他宽大的袍子下面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他那挤成一堆的皮肤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的东西藏着。
白雪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扁扁的瓷瓶,色泽暗淡,朴实无华,顶端紧紧的塞着一个橡木塞子,透不出任何气味出来。
白雪道:“这是……”
老人道:“这一局便是赌你尝尝这是什么酒,有多少年份?”
白雪道:“就是这么简单?”
老人道:“就是这么简单。”
老板娘忽然道:“这酒莫不再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老人道:“是与不是,一尝便知,何须多言?”
老板娘道:“这!岂非不公平之极!”
老人冷笑道:“世事大多不公平,何必大惊小怪。”
白雪面色如常,他左手取过瓷瓶,放在掌中转动着看了几圈,忽然冲老板娘笑道:“还烦请老板娘为我取下木塞。”
老板娘迟疑道:“你……”
白雪一扬右手的白布护腕,苦笑道:“在下右手无力,这种事情很难做到……”他见老板娘面有难色,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道:“凡事可一不可二,上一局既然是秽物,这一局自然不会再出这般东西了,没事的……”
老板娘望了一眼白雪,见他满面自信,心里微叹一声,取过瓷瓶拔出木塞,瞬间,一股奇异之极的香味自瓶中袅袅升起,撒满整个混蛋窝。
白雪面色一滞,闭目快速道:“山西汾酒…最少有十年了,龙岩沉缸酒?也是八年左右了……还有泸州老窖特曲……这酒差不多有十余种……”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忽然道:“胡闹,哪有人将这些名酒全部堆砌在一起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哦,是吗?”老人道:“阁下的鼻子看来并不比舌头差,只是一闻已能够认出这是十余种的混酒。”
白雪睁开双眼道:“这是阁下配制的?”
老人道:“不错。”
白雪道:“世上岂有这等胡乱混的,要知混酒多一分味重,少一分不足,寻常能够混足五种已是难得之极,岂有这样十多种一起混上的。”
老人道:“少年郎切勿焦躁,你还没喝,又怎知不能呢?”
白雪自瓷瓶中倒出一小部分在杯中,但见酒色琥珀,望之浑然一体,竟不见一丝一毫的裂缝,要知寻常混酒,若是分量不和,味道不一便极易出现一道道缝隙,犹如美玉裂纹,价值自然也就大跌。
可这杯酒浑然天成,完美之极,这样的一杯酒居然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白雪略带疑问的浅尝了一口,只这一口,他再次动容,喃喃道:共十种名酒,十个年份,这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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