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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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当此刻气氛凝固,杜荣陷入自己的沉思之时,忽然长空一声凄厉嚎叫“啊!!!!”划过,这是临死前的叫声!

    “又出事了?”

    杜荣心中一惊,一个箭步撞破房门,他的身形肥大,滚动个如一只极大圆球,可身法绝对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甚至更快,他破门更是毫不犹豫,只因要用身子撞破一扇门绝对比用手打开一扇门要快得多。

    可就是他这样快的速度,也只看到一个死人。

    空荡荡的房门外走廊上,仰面躺着一个黄衫年轻人,他眉目间残留着临死前的诧异和惊愕,印堂一剑毙命,快、准、狠,杀人手法与日前死去的小方如出一辙。

    杜荣大喝一声,已极快的一扫周围环境,但见三楼高空,面前鸟影不见,隔壁房门全部外面上锁,更不可能藏人。

    凶手又消失了。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合上他的双眼,然后小心的捡起地上的一只青蝶,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回房中。

    “又是青蝶杀人。”杜荣面对着一动不动的阳春二人恨声道:“这次死的人叫小正,他和小方正是我的左右护卫,肯定是白雪前来杀人……他已经来了!!!”

    他自己圆乎乎的,身边的人却叫方方正正,只因他喜欢别人对他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

    白雪,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场中杀气也登时一顿。

    这气息一变,杜荣登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已经打不起来了。

    白雪。

    杜鹃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奇怪,眼神中透露出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个谜一般的女人,谜一般的情感。

    “来的人不是白雪。”阳春终于开口。

    杜荣不信,恨声道:“若非是他,房间距走廊不过丈许,我破门不需三瞬,却不见凶手人影,我早已包下莫言客栈,三楼只有这一间房住人,其余房门尽皆上锁,走廊外便是高空一览无余,除了白雪天下还有谁人有这般的身法,又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青蝶为令!!”

    杜荣的满是肥肉的右掌紧紧的捏住那只死去的青蝶,目光中满是杀机!

    惨蝶何故,惹人杀心!!

    阳春目光在那只已被捏成一片片的残蝶叹息道:“世上绝没有这么快的身法,哪怕是白雪也不可能……”

    杜荣道:“难道又是凶手伪装的叫声?”

    阳春道:“正是。”

    杜荣摇头道:“不可能,洒家肯定那一声惨叫来自房外,距离绝不会太远。”一流高手对于听音辨位都有一套自己的经验,一般绝不会有错。

    阳春不答,忽然看了一眼柳生纯一郎。

    柳生纯一郎知道这是阳春给他抛过来的难题,他若是答不出来,便已经是输了。

    “哈哈哈!”柳生纯一郎朗声一笑道:“杜大当家的难道还没发现此地出了命案,除了我等几人之外,其他人为何迟迟未到呢?”

    阳春暗叹一声:“这柳生纯一郎的心思果然缜密,武功也不在我之下,要从他身上取到那件东西只怕是大为不易。”

    杜鹃听不懂柳生纯一郎这话什么意思,她也是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可是所有人都似乎比她看得明白,也看的透彻,她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可杜荣毕竟听明白了,他的才智武功自然不是杜鹃所能比拟的。

    杜荣沉思道:“其他人不来,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他们不知道是因为根本没有听到那一声惨叫……”

    “没有听见?”杜鹃忍不住问道:“那一声叫的很重,整个客栈都要震动了,只要不是聋子绝不可能听不到!”

    方才她也听到了那一声惨叫,清晰的便如就在耳边响起,若要说这样别人还未听见,她实在无法相信!

    “杜大当家的没说错。”柳生纯一郎道:“方才除了我等四人之外,的确没人听到!”

    “这……”杜鹃不解,柳眉弯弯犹如一个大大的问号。

    柳生纯一郎道:“只因这一声惨叫是由内家高手捻音成线故意送到我等耳中的,敢问杜大当家的中原武林中能有这份功力的人有几个?”

    杜荣面色凝重,仔细比较后才叹息道:“江湖上高手如过江之鲫,有些前辈高人又大多隐秘红尘,要讲个大概实在很难,不过捻音成线本已是极难,要做到一次将声线分成四股送到四个不同的人耳中,这份功力洒家自认自己是绝对做不到!”

    阳春道:“要有这份功力的人至少得需进入化身一境界,才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喉间的声带,从一开始便将声音分成四股,这种秘术只有当年的拜月教才懂,余人即便有这份功力也难以操控。”

    柳生纯一郎忽然道:“阳春君,敢问声带又是什么?”

    阳春看了他一眼,道:“是喉咙中一种能够振动发出声音的肉膜。”

    柳生纯一郎又道:“若是有人懂得这种秘术,也变等同于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声音?”

    他说这话目光竟直直的盯着杜鹃,目光在她的面容和喉间游走,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阳春道:“是的。”

    柳生纯一郎忽然发出震天长笑,笑声半响,才一挥袖,面目无情道:“若能身怀这等秘技岂非雌雄莫辩,男女同体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杜荣也笑道:“古人云: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般地走,安能辩我是雌雄?”

    杜鹃的面色丝毫不动,她只觉得自己被看的脸上好似有一条碧绿的毛毛虫在爬来爬去,有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惧。

    “难道柳生纯一郎已经看出了什么吗?”杜鹃不敢多想,只能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不敢动弹。

    柳生纯一郎收回在杜鹃面皮上的目光,凝重道:“凶手即便不是白雪,也和白雪有莫大的关系,看来某家当真是小瞧了这白雪,他总算还有几个朋友!”

    白雪相交满天下,他的一生是诗文一般的浪漫,鲜花一般的美丽,少女一般的多情。

    他和阳春不同,阳春沉浸在自己的寂寞中,享受寂寞,而白雪害怕寂寞,他热爱生命,享受友情,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缺少朋友呢?

    杜荣的面色也凝重起来,缓缓道:“如果这杀人的人是白雪的朋友,只怕这一次会是一场大战。”

    柳生纯一郎叱道:“战便战,某家掌中利刃早已饥渴难忍,欲一饱人血,就怕那白雪小儿他不敢来,来必死!”

    “白雪,是我的。”阳春慢慢道:“他一定会来,也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我一人足矣。”

    柳生纯一郎也慢慢道:“你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他一定会来。”阳春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柳生纯一郎,越过了梨花木墙,射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变得说不出的空虚和苍白,他喃喃吟道:“梅影横窗阳春瘦,日日青楼白雪下。”

    “只要他看到了云湖上发生的一切,无论因为乌静静的身世还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他都会来,他是白雪。”

    柳生纯一郎道:“就因为他是白雪?”

    阳春道:“就因为他是白雪!”

    柳生纯一郎道:“你是阳春。”

    阳春莫然道:“我是阳春。”

    “很好。”柳生纯一郎再一次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杜鹃低喃道:“一遇白雪误终生,这是怎么样诅咒?无论是白雪的一生还是这些女人的一生,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悲惨的结局吗?”

    杜荣长笑一声,用力的搓着自己的双掌掌心,道:“两位能够尽弃前嫌,金诚合作又何愁大事不成!!”

    阳春冷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生纯一郎道:“正是!”

    杜荣一个热脸贴在别人凉屁股上,他也是一大联盟盟主,此时竟能放得下身段处处讨好这两个杀神一般的角色,这份韧性和忍耐实在非同小可,杜鹃看在眼里,心中默想:怪不得其人能隐忍多年计划周全,终于一举击败所有人登上盟主宝座!

    杜荣又望向杜鹃迟疑道:“至于杜鹃姑娘。。。。。。”

    “至于杜鹃姑娘,何不交予鄙人伺候呢?”不知何时,黄华正恭敬的站在门后,垂手等待。

    其他人虽然没有听见惨叫,可杜荣破门声还是很响的,黄华作为客栈总管,理当要过来看一下的。

    “杜鹃姑娘是贵店的客人。”阳春竟然同意了,赞同道:“理当如此。”

    黄华面朝柳生纯一郎恭敬道:“既然如此,柳生先生的意下如何?”

    柳生纯一郎惊异阳春态度的转变,不过这倒也算合 的他的心意,所以他也同意了。

    于是杜鹃就这样的跟黄华走了。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二章 谁人是我

    龟城是个混乱而毫无法纪的城市,在这里人命并不比草芥贵重,可龟城也总还算有个落脚的地方莫言客栈。

    只要你莫言慎行,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黄金,你就能住进莫言客栈。

    现在杜鹃就在莫言客栈,就在莫言客栈的庭院里走着。

    现在,刚刚经历过不平凡的一夜后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是否已经明白了其实莫言客栈并不安全,她也该明白自己要做的只是早日离开这里?

    可惜,她已经和柳生纯一郎联系在了一起,或者说是和柳生纯一郎构成了互相利用的关系,和柳生这样的人打交道,无疑是与虎谋皮,杜鹃却走上了这样的一条路。

    “现在我该怎么办?”

    她静静的想着,跟在黄华背后想着,她竟完全没有注意黄华将她带去了何方。

    四下寂静,莫言客栈有两院三楼,可背后还有后院种着的是万般**,前院则是百株苍松,千竿修竹、还有其他无数的林木。

    前院,竹浪如海。

    杜鹃现在就走在前院的小径上,小径上铺满了枯黄的竹叶,脚步踩上去仔细听得见细细的“莎莎”声,犹如风吟、犹如涛鸣。

    阳光透过浓密的竹林洒落在地上已是斑驳的阴点,杜鹃感觉自己已经在这灰白交错的小世界里走了很久,可前方依然还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竹海,无边无际的竹海。

    她霍然抬头,发现黄华在极前方,他越走越快,杜鹃拼命的追赶,想追上黄华的脚步,可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最后竟完全不见了他的身影。

    竹海滔滔,光影斑驳,路却在何方?

    忽然,不知从何方飘来一股白雾,乳白色的淡雾,渐渐的笼罩在杜鹃的身子周围。

    一缕缕白雾综绕,竟带着冰凉的水珠,使得这幽静的竹林,更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寒意。

    初秋的寒意。

    “喂!有人吗?”杜鹃已有些害怕,她不自觉地抱紧自己双臂,大声喊道:“黄总管!你在哪里?”

    四下寂静,没有人回答她,仿佛这片竹林就是原始丛林,从来就没有人烟,以后也绝不会有人类出现。

    她就只是一个人,一个孤身女人,会有怎么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雾越来越重,乳白色的冷雾弥散开来,此时,三丈之外已经不辨人影,杜鹃不敢再走动,她怕自己再走下去会永远的迷失在这奇怪的竹林里。

    忽然,静谧的远方竹林里传来细密的“莎莎”声,如细雨敲打落叶,又如野兽捕食时冷静的脚步声。

    “莎…莎…莎…”奇怪的声响越来越近,再细听竟好像是毒蛇游走时吐信的声音,“莎……”鲜红的分叉舌一闪,露出两侧尖利的獠牙。

    太阳已被冷雾遮住,真是个要命的地方,女人尤其害怕冰冷滑腻的毒蛇,她们似乎对这些蛇虫毒蚁天生就带有畏惧之情,何况现在杜鹃只有一个人,她怎么不害怕。

    越害怕就想得越多,人往往对于看不见的东西反而是最害怕,很多人都怕鬼,可他们都说不出鬼究竟是什么个样子,甚至根本没有人见过鬼。

    现在,在这个冷雾缭绕的竹林里来的莫非正是鬼,龟城每年枉死的少说也有八千一万,这么多死人怨念自然很足,他们枉死不能投胎,肯定要给自己拉个替死鬼,若不是鬼,怎么会有这般冰凉的冷雾,怎么会走不出这片竹林?

    杜鹃已经被自己吓住了,忍不住要大喊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四个人缓缓的从冷雾中走出来,她长长的松了口气,出来的毕竟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可杜鹃忘了这世上真正可怕的是人,并不是犯人杜撰的所谓妖魔。

    杜鹃突然瞳孔强烈的收缩起来,她的面上露出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种表情只有在一个人看见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看见这个人。

    应该说是这四个人,四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一尘不染的白色布袍的人,一样的紫缎束发,一样的腰间黑带。

    甚至,他们的脸也一模一样,一样的丹凤眼,一样的微笑的表情。

    他们的样子绝不能说难看,甚至可以用绝色来形容,只因他们的模样和传说中一个人很像。

    “白雪?”杜鹃形同梦呢般呼唤:“你究竟是谁?”

    他们听到杜鹃的话全都笑了,他们笑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好看,一样的慵懒。

    灿烂如冬日的暖阳,温暖胜春天的暖风。

    “我是谁?我就是你呀……”四个人异口同声,他们说话的神态、语气甚至是眉角的风情也一模一样,他们就如同是一奶同胞的四兄弟。

    可这世上绝没有四个白雪,他们中也许只有一个是真的,也许全是假的。

    “你是我?”杜鹃在那慵懒温暖的微笑下忽然觉得眼皮子很重,脑袋也晕乎乎的,好像是喝了二十斤黄酒似的。

    她已经不再觉得那白雾冰凉了,相反,她心里现在还有点觉得热乎乎的,脚下软绵绵的,好似踩着四两棉花。

    “你是我!那我是谁?”杜鹃指指自己的鼻子,呵呵傻笑。

    “你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是杜鹃沉睡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便睡着了。

    那片竹林依然还是那么的幽静,浓密的冷雾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散去,阳光又重新铺撒在小径上,空无一人的小径。

    他们是谁,随着冷雾而来,又随着冷雾而去。

    他们又将杜鹃带去何方?

    这条奇怪小径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又似乎什么都发生了。

    杜鹃仿佛睡了很久,又仿佛只睡了一会儿,当她睁开眼,她第一件看到的东西是一轮明月。

    她一睁眼就完全醒了,天上银盘皎洁,满月凄迷,幽幽的望着人间。

    人间也有一个月亮,静静的躺在白池青莲之间,碧波之上。

    杜鹃没想到自己恍惚间南柯一梦已至到半夜,醒来自己竟在一叶扁舟上。

    如初黄的竹叶般的扁舟漂泊在池塘中,周围满是青莲荷花,水声依莲,幽静动人。

    舟首放着一个古拙的青铜案,案上摆着一个铜炉,燃着龙香。

    铜炉中香烟缀绕,是种清淡的沉香木,淡的像雾、清的似月。

    杜鹃就这样斜倚在小舟上,她发现自己身子至腰部以下,已是完全软绵绵的,竟连一分力气也使不出。

    她的心顿时如浸入十二月的冰水一般寒冷彻骨。

    杜鹃自从十七岁家道破败开始沦落风尘,栖身在这鱼龙混杂的龟城里,什么都要靠自己去拼搏,什么样的苦也都吃过,自问也阅人无数,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男人女人,就在五年前,她已经能够完全保护自己,再也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了,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些人面前竟然如三岁小孩子一般毫无抵抗能力。

    这些人是谁,他们将杜鹃迷晕送到这里有何目的?

    此时,杜鹃已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人换过了,不过贴身内衣并未动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很有经验的,她发现自己身上已换上了一件白色布袍,腰上束着一条黑带。

    这袍子的材质并不算上等,可剪裁和手工都是一流的。

    她的头发本是梳着杨妃堕马髻,歪歪的发髻,还插着根风头钗,正是坊间最风情的发饰,可现在也全部解开,被束到一块斜斜放在胸前,还有一缕竟巧妙的变成小辫藏在发中。

    这个装扮似乎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杜鹃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她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甚至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客人灌了整整十大坛竹叶青醉倒后醒来时的头痛还要厉害三分。

    现在她已完全迷惑,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她怕想多了会发疯。

    幸好这时她就算要想,也没法子再想下去了。

    此时,一轮明月自池塘碧水间冉冉升起。

    月色水波间,仿佛有层淡淡的烟雾升起,烟雾间仿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明月般的白衣人影。

    杜鹃忽然看见了这条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她看见这条人影时心中的感觉,人世间所有美好圣洁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她心灵的冲击,她便如置身在皎洁的月宫中,见到了永远不老的月神。

    那条人影在月色水波烟雾间,也映在了杜鹃的心中。

    “你是谁?”她痴呢看着这烟雾般的白衣人影问:“你是人吗?”

    此时,天际乌云大开,明月更甚,月光淡淡的照下来,恰巧照在白衣人影的脸上。

    杜鹃终于能看清一些她的脸,是一个女人冷漠苍白的脸。

    苍白的脸,皎洁的月。

    “你肯定不是人。”杜鹃痴痴的望着她,眼神充满了醉迷道:“你定是从月宫来的……你是月神吗?”

    月神,这个字眼在江湖上是个禁忌,因为她代表着死亡。

    苍白无情的死亡。

    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抹无人可解的神秘笑容,这个月中人忽然用一种叹息般的神秘声音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谁是我?

    我来自何方?

    我将归于何处?

    这些问题自古以来便困惑了无数人杰,哪怕是惊才艳艳的先贤大儒也无法准确的回答这个问题。

    它们从人类开始打开智慧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存在,或许有一天后来人能够解开这个问题,现在的杜鹃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白雪

    杜鹃的心已经碎了,就在那月中人开口一霎那碎成一片片。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让人心碎的痛楚,每一个字说出都似带着一滴心血,杜鹃突然想到了昨日她在血菊中舞避传来的那一声叹息。

    那一声来自碧落黄泉的叹息。

    “你是昨天那个人!”杜鹃大声道:“你究竟是不是拜月教的小公主?”

    月中人叹息道:“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她这话中竟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酸楚。

    杜鹃竟不敢再问,仿佛她再问下去自己便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她只能问道:“你们总该告诉我,将我绑来此地,打扮成这样究竟是为何?”

    “我该走了……”那月中人并不回答,反而幽幽道:“有缘再见!”

    “走了?”杜鹃急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怎么能一走了之?那你又何必要来?”

    月中人已慢慢的沉入水中,明月也慢慢黯淡:“我来只是为了看你一眼,你果然很像,也果然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月光沉醉,苍白如醉。

    “你说什么,什么很像!讲清楚再走!”杜鹃勉强挣扎想要起身,可是她全身无力只能跌落小舟里,眼睁睁的望着月中人慢慢消失,月光渐渐散去。

    她是个雾一般的女人,也是个月一般的女人。

    雾迷月白。

    流水已引动小舟慢慢往岸边靠去,岸边枯松滔滔,小亭矗立。

    这老松已到了初秋,开始一点点的泛黄,也有偏偏落叶点缀在池水上。

    小舟已靠到了小亭,杜鹃首先看到的便是亭正上头写着“葬花魂”三个大字的横匾,墨绿色的石柱,洁白的回廊。

    只听一个呜咽之声,一边哭吟: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词本是前朝一身世凋零的大文豪借助姑娘娇唇吐露出来的凄楚憾慨,令人身世两忘,心酸不已,如今杜鹃听得到只是亭中人哭吟的一部分,便已是两泪涟涟,不能自己。

    她自己之身世比之这凋零落红不予多让,想来自然大有同感。

    “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亭中人幽幽道。

    他似乎在问天地,又似乎在问自己。

    杜鹃透过自己婆娑的泪眼,仔细一看,只听庭中一人黄衫直立,背负双手,仰面望天。

    天空一轮明月朦胧。

    月朦胧,人朦胧。

    杜鹃认得这黄衫人正是白日里她跟丢的莫言客栈总管黄华,在他的身周还站着四个白衣人,白衣胜雪。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被换上的这身装扮像谁了,这正是日间在竹林中见到的那四个白衣人的穿着,更准确的说是白雪的穿着,在江湖上,只有白雪才会这么穿。

    “黄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鹃疾声呼喊,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怒气。

    “黄总管?”黄华本来凛身昂首,凝视明月,此时一低头,望向杜鹃,却是泪流满腮,双目更是空蒙一片,仿若看不到焦点,好似他的魂已随着明月而去了。

    “黄总管是谁?”

    杜鹃一噎,心中暗怕:这人莫不是疯了,不然怎么模样痴痴傻傻,说的话更是颠三倒四?

    “黄总管就是你!你就是这个莫言大客栈的总管黄华!”

    “黄华?”黄华咋听闻自己的名字,竟然双肩一震,似乎有绝大巨雷在他心中响起,将之震醒,“我是莫言客栈的黄华!”

    杜鹃尖声道:“谢天谢地,你总算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黄华忽然大声否认道:“不,我不是人!”

    杜鹃已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她如果现在还能动弹的话早就冲上去对着黄华的面门就是“啪啪啪”十几个响亮的大耳光。

    “你不是人!你算是个屁!就是是个混蛋!混球!杀千刀的!老娘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还不去死!去死了算了……”

    杜鹃一口气将自己这一日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此时她哪还有半点大家风范,简直就是个街头买菜的泼妇,她不停地骂,将在混乱城里学到的三教九流骂人的话都狠狠的骂了一遍,才气喘吁吁的软瘫在小舟上,圆睁着丹凤眼,恶狠狠盯着黄华。

    黄华竟似完全听不到杜鹃的骂声,他面上依然痴痴困困,等杜鹃骂完后才低声道:“我本不是人,我早已不算是人,我只是个鬼……”

    “鬼?”杜鹃只觉得自己用尽全力力气挥出一拳,却只打在空气上,这种落差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黄华竟然露齿一笑,他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竟有些阴森。

    “此地名曰:葬花魂。花魂就是鬼!”

    “吾名痴鬼!”

    “痴鬼?”杜鹃倒觉得这个名字实在很适合这个模样的黄华,本来她该笑一笑的,可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去笑,她无奈道:“那么,你究竟想怎么样?”打不能打,骂又无用,自称自己是鬼,面对这样一个人,她还能怎么办?

    黄华低声道:“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杜鹃努力的深呼吸三次,将胸口就要爆炸的怒气平息下去,才怒道:“你将我迷倒,又弄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欺辱于我,现在还问我想怎么样?!”

    黄华似乎完全看不到杜鹃的怒气,他恭敬道:“没有人能将你迷倒,也没有能够欺辱你。”

    杜鹃怒极反笑,道:“那么,看来还是我误会你了?”

    黄华道:“你也不会误会任何人,只因你身负玲珑心,任何人和事都会被你很快看穿。”

    “玲珑心?”杜鹃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一股凉意渐渐的至她背脊升起,针一般的钻入她的脑里:“什么玲珑心?”

    黄华道:“玲珑心就是江湖中人对你的评价。”

    “对我的评价?”杜鹃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

    黄华叹道:“你不该忘记,或许你多看一眼他们能够想起更多的事情。”

    他们就是亭中另外四个白衣人,白衣、黑带、束发。

    杜鹃猛地头皮一阵发麻,脑袋一下子炸开了锅,她放声尖叫:“是白雪!是白雪搞的鬼!他在那里?叫他出来!是男人大丈夫就不要搞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

    她厉声尖叫,却发然看见黄华正在用一种奇怪而不解的眼神望着自己。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快点叫白雪出来!!”

    黄华轻轻的叹息一声道:“雪少爷,你睡了一觉莫非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雪少爷。

    江湖中只有一个雪少爷。

    风花雪月的雪少爷。

    春少爷执掌杀人剑,雪少爷醉卧美人膝。

    “你说我是白雪???”杜鹃终于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了,她发懵的望着自己身上白衣、黑带、束发,忽然爬到舟沿,低头去照池中水面。

    只见明月当空,水面如镜。

    一张绝世妖姬般的秀容静静的出现在水面上,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眼底的一抹碧绿,如冬日下的暖阳,春日里的江水。

    舟首铜炉中的香烟一阵阵飘过来,随着她的呼吸,渗入她的脑子里。

    他竟似已将完全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

    杜鹃痴痴的望着这张脸,竟渐渐觉得真有另一个人附体到了自己身上。

    “不是我说你是白雪。”黄华叹道:“雪少爷本就是白雪,又何必要痴鬼多说。”

    “痴鬼?”杜鹃忽然响起了一个传说,一个江湖上偶尔可以听到的传说。

    “落红无情,践踏春泥;七叶零落,化作厉鬼。

    此生已死,黄泉莫见;此身不老,千年护花。”

    这个传说讲的是八个人七叶一枝花。

    七枚绿叶永世守护蝶恋花。

    十年前,当蝶恋花谢去的那一日,七叶甘愿做鬼,从此人间不见。

    “你是七叶一枝花!!是昔日百药门下还没死绝的**!”

    **的别名就是黄华,他早已在一开始便告知了世人,更种下了满园菊花。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胆量和气魄惊人。

    “哈哈哈!!!”黄华厉声大笑,他本是谦谦君子,此时面容狰狞竟如厉鬼:“没想到十年过去了,雪少爷记得我们这群该死之人!”

    杜鹃见他已被拆穿了身份还口口声声喊自己是白雪,她的心又开始往下沉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只怕是落入了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中去了。

    “你想让我假扮白雪,目的肯定是为了解这次乌静静被擒,各方围剿白雪之困。但是我不过是个烟花女子,身上这点功夫肯本不及白雪的一成,又能帮得了你们什么?”

    杜鹃目指亭中木雕般的四个白衣人,痛苦道:“你们有这么多的白雪,为何还要我这个外人来充数?!”

    “我不是白雪。”

    突然,其中站在最左面的那个白衣人开口道。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不是白雪。”

    又一个白衣人微笑道。

    他的声音也同样的沙哑低沉。

    “我不是白雪。”

    “我不是白雪……”

    四个白衣人挨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们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似有还无的微笑,他们的声音都一般的低沉沙哑。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谁是白雪

    “我也不是白雪。”这一句话是杜鹃说的,她的声音沙靡靡中带着一丝丝的甜美,即便是在怒气中也难掩那一段风情。

    黄华叹道:“哎……雪少爷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其中一个白衣人道:“雪少爷不该忘记自己的身份。”

    又一白衣人道:“雪少爷只有一个,是谁也不可能模仿替代的……”

    “我们不是雪少爷,也替代不了雪少爷。”

    “只因这天上地下只有一个雪少爷……”

    “雪少爷就是你……”

    “你就是白雪……独一无二的白雪,上天的宠儿……”

    “雪少爷是天下姑娘心中最好的情人,也是天下厨子眼中最佳的食客,更是天下间好男儿的好朋友……”

    “一遇白雪误终生,没有人会不喜欢白雪,也没有人会不想成为白雪……”

    明月越见朦胧,池水烟波浩渺。

    时间仿佛已过了很久,他们四个白衣人的话却还没有停。

    他们已将这些话反反复复对杜鹃说了很多次,好像在强迫杜鹃接受这件事。

    杜鹃根本无法躲避,她只能瘫倒在小舟上被迫听着他们说了一遍,又说一遍,忽然发现自己的思想非但已完全无法集中,而且似已感到被他们说的话左右了。

    忽然间,她竟仿佛觉得自己其实就是白雪,自己真的不该忘记这个事情。

    那铜炉中的香烟还在一阵阵飘过来,慢慢的摄入她的思想里。

    杜鹃突然用尽所有的力气咬了咬嘴唇,剧痛使得她突然清醒。

    她立刻尖叫道:“不要再说了,我已明白你们的意思!”

    黄华微笑道:“看来雪少爷已经记起来了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了。”杜鹃道:“他们的声音不像,气质更不像,我曾经问过勾栏里见过白雪的妓 女,她们说过白雪的声音沙沙甜甜,更像是中性的女人说的话,他们四个都是男人,虽然说话声音压低也带着沙哑,可只要细听熟悉的人还是能够很容易看穿是假的。”

    “何况白雪身上从来还一种极淡而充满诱惑性的气味,这种气味恰好是女人的克星,也就是这样他能死死吃定了无数女人,这是其他人怎么模仿过也模仿不来的……”

    “哦?”黄华似乎感了兴趣,他饶有兴趣的望着杜鹃,道:“是吗?”

    “你们自然知道要靠这样的易容术骗过阳春等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你就想到了找一个真正的女人来假扮白雪!”杜鹃已经一步步的想明白了,她惨然道:“而我的眼睛天生狭长,身形可能也和白雪相差不远,最重要的是我出身勾栏,身上有别的女人没有的风尘味,这种气质在一个女人身上可能不讨好,突然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却是最能勾动女人心坏……”

    风尘味,她身上不只是一段风尘味,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段奇异而独特的风情。

    她出身高贵大家,后来却流落低贱勾栏,身上自然而然的夹杂了最上流的高贵内蕴和最下 流的骚媚入骨的风情,就好像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圣女与荡 妇的合体。

    这种独特的气质一旦穿上白雪那一身独特而醒目的装扮,竟能勉强鱼目混珠,大有几分相似,也正是如此,或许能骗得过阳春的火目真睛。

    “昔日七叶一枝花果然厉害!”杜鹃冷声道:“你们计划周全,我虽看不穿到底要我假扮出现做什么,但是肯定能够借助天时地利做到百无一失……若方才那月中人真是拜月教小公主,只怕江湖传说是真的,白雪真的已经为了对抗阳春而投靠了拜月教。”

    “这样的计划委实过于厉害!”

    黄华淡然道:“这本是雪少爷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我等只是依计行事……”

    杜鹃怒道:“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你还这百般作态,难怪你要自称自己是条鬼了,行事果然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

    她这话便如一根刺,深深的扎了过去,她要扎在黄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黄华似乎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只是继续道:“雪少爷,此次龟城之役,痴鬼决不再退缩,只求此身早去黄泉,于愿足矣。”

    杜鹃已经浑身冰凉,她知道黄华早已存了死意,而和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是绝对没办法讲道理的,她忽然尖声呼喊:“就算是要我为你们卖命,我也要知道怎么做!!告诉我该怎么做!!”

    黄华恭身道:“请雪少爷下令,属下听令。”

    “好,我下令!”杜鹃厉声道:“我下令!我下令让你去死!”

    黄华面不改色,依然恭敬道:“是,属下遵命!”

    杜鹃一愣,她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眯着眼尖声道:“你听清楚了,我要你…去…死……死,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黄华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柄尖刀,左手上抬扯掉束发的冠帽,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右手反手一转,已在那脖子上一刀摸了过去。

    他竟说死就死,真的完全听从杜鹃的命令!

    杜鹃尖叫一声,她实没想到黄华会真的一刀杀死他自己,她更没想到的是黄华的身体居然不倒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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