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50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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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鹃尖叫一声,她实没想到黄华会真的一刀杀死他自己,她更没想到的是黄华的身体居然不倒,他一手提着滴血的尖刀,一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直直的站立着,那双死去后泛白的眼珠子勾勾的望着杜鹃,似乎还在等待着杜鹃的下一步命令。

    “你……你是死是活?是人是鬼?”杜鹃已经被吓得要哭出来了,手脚阵阵发麻冰凉。

    “我早已死去,本就是鬼。”那颗被割下来的脑袋上的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说着话,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实在很难想象其中的可怕景象。

    “吾名痴鬼。”

    明月如洗,皎洁的月光淡淡。

    地面亭中香烟缭绕,一个穿着黄衫的男子头颈无首,一手提刀,一手拎头,竟有些像是上古大神刑天。

    刑天断头不死,如今黄华竟也有这样的本事?

    杜鹃猛翻白眼,现在她只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昏过去,昏过去了这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用受这样诡异的摧残。

    “你看着我……”那颗不死的头颅阴测测的说着,“看着我的眼睛。”

    杜鹃霍然低头,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可她的心底又好像有个古怪的声音在呼喊:看吧,就看一眼,看一眼……

    “我知道你很害怕,也很辛苦了,来吧,看着我,马上就可以不再痛苦了。”

    她终于又抬起了脑袋,怔怔的看了这死灰色的头颅一眼,目光竟再也无法移开。

    从缥缈氤氲的烟霞中看过去,他忽然发现黄华的脸已经又换了一张脸。

    换了一张很好看的脸,这张脸在微微笑,笑的很斯文,很好看。

    这个已经死去的头颅,忽然间竟似已变得有了生命,获得了新生。

    这样的微笑似乎已经渐渐的笼罩在了杜鹃的心房上,慢慢的伸出枝丫,慢慢的扎根下去,紧紧的贴了上去。

    杜鹃竟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她这一笑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心里却是百般的不想再看、再笑,可目光偏偏无法从那神秘而妖异的头颅上移开,她的嘴角已泛起一丝温暖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已经很像很像一个人了。

    “你就是白雪,阳春白雪合余歌的白雪,你本是阳春的好朋友,可是现在他抢走了你的情人的乌静静……”

    “你和乌静静本是两情相悦的情人,你们本来该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厮守在一起的,可是阳春抢走了她,害的你现在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所以你一定要杀了阳春!”

    那声音缓缓的说着,杜鹃的面上竟不由自主的露出怨毒仇恨之色,而她的眼睛却渐渐变得空虚和痛苦,她竟完全进入了自己是白雪这个角色里。

    “我是白雪。”杜鹃也重复道:“我要杀了阳春!”

    她的声音呆板简单,说话更像是三岁幼儿学舌般笨拙。

    那头颅继续道:“很好,你已经明白了,不过我们不能盲目的去强杀阳春,我们要设计好,等到时机成熟才能动手。”

    “好不好?”

    “好的。”杜鹃已经觉得眼皮有万斤多重,她实在承受不住了:“我想睡一会儿。”

    月凄迷,夜凄迷,人凄迷。

    “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已经累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这段日子里你实在受过太多的苦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安心的睡一觉吧……”

    杜鹃的眼镜终于慢慢的闭上了,她面上的表情也开始祥和下来,“我的确太累了。”

    头颅缓缓道:“你要记住,当你睁开眼的时候,你就是白雪,白雪就是你。你是一个活生生的白雪,本来就是真正的白雪。”声音如烟如雾。

    “我就是白雪,本来就是……”杜鹃呆板的声音忽然一变,竟然如糯米糖一样的又黏又软,她嘟囔着嘴迷迷糊糊的睡倒在了小舟上,船板很硬咯人生疼,可杜鹃就像是躺在一张很舒服很软的床上,忽然间就已睡着。

    她睡着如初生婴孩般恬静。

    舟首铜炉香尽,袅袅烟散,仔细看,黄华的脑袋还在他的脖子上,他一袭黄衫,人淡如菊。

    四个白衣人早已不知退到何处,看不见踪影。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天上的月宫,脸上更露出如雪般的寂寞。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这一切又都是何必?”

    此问幽幽?

    问天极,谁人能答?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五章 鹰飞搏兔

    雾。

    原来不只是竹林有雾,雾已经开始蔓延了整个莫言客栈,也蔓延到了乌静静的“人”字号房。

    雾微凉,一点明月窥人。

    佳人未寝。

    乌静静还是和阳春住在同一个房间。

    阳春还是站着,他永远都是站着,哪怕负伤疗息也是站着。

    睡觉,怀抱墨剑。

    他的身形挺拔如苍松。

    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将这个站在窗边的男子和她从前见过所有男人拿来一一比较,忽然发现,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过烂泥一滩,上次她曾偷偷躲在门缝偷看过那所谓的江州七俊的白蹄乌鲍俊凯,不过尔尔。

    而眼前这个阳春,则是苍空白云。

    或许,只有白雪才配合他拿来比较。

    他们才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人杰,是傲立在孤峰之上的冰雪。

    或许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泥淖的人间。

    “或许他更像是一株梅树,骄傲、凌寒,梅影横窗阳春瘦,这句词点配实在是最恰当不过了。”

    “喂,阳春?你睡了吗?”乌静静趴在床沿朝阳春不羁的背影百无聊赖的问道。

    阳春不答,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

    乌静静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忽然赤着脚跳将下来,初秋冷雾,地上已有些微凉,我们的静静姑娘踮起了小脚丫,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跳到阳春耳后。

    “呀……”她突然大大的喊了一声:“这个人是不是聋子呀!还是天生没礼貌!听不见人家和你说话呀!!”

    尖利的声音响在耳旁,阳春却连一根眉毛也不见得抽动,他竟似完全听不见。

    只是微阖双眼,似乎已经睡去,他的摸样准确无误的告诉乌静静,哪怕是在他耳边打雷了,他也不会有半点震动。

    装聋作哑,有时候是对付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

    乌静静伸出自己白生生的小手掌死命在的在阳春的脸皮前方虚空猛烈的抽巴掌,“啊啊啊!!”她张牙舞爪的在想象自己的一个个巴掌就抽在阳春那张冰雪雕刻成的脸上,嘴里还小声的模拟着“啪…啪…啪……”的巴掌声。

    “抽死你!抽死你!让你想杀我家小白雪!!”

    连续不停的抽了三百八十八个大耳光后,乌静静终于抽累了,主要是阳春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也就玩玩觉得无聊了。

    “哎呀……你这个真的是冰雕起来的吗?一点意思也没有。”乌静静撅起嘴愤愤不平的又把自己丢回了床上。

    “无聊死了,把我绑来,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整天对着个大冰块……”乌静静抱起雪白的枕头开始猛烈的撞着自己的小脑袋:“让我去死吧!让我死了算了!不活了!!娘,你在哪里?有人欺负我!!”

    还是没人理她,无论她做什么,阳春都一动不动,他是否已经睡熟了?

    乌静静眼珠子一转,又不撞自己的脑袋了,她随便理了两下自己被撞乱到的头发,忽然神神秘秘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抓了我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挖个洞让白雪钻进来吗?”

    “亏得你还是号称天下第一快剑,名草春少!居然还抓不到一个我们家区区的小白雪……”乌静静翘起小指头,指着末端一点点肉不屑的说道。

    “还请了那么多人,先前是北域的杜大胖子,奕剑听雨阁的,东瀛的小矮子,今天日间又来了那什么秦淮河八十一家画舫总老板白农华的,看他模样都一大把年纪了,穿的衣服比人家小姑娘还要鲜艳,真是不害臊……他嘛,以前阿雪和余歌烧过他的画舫嘛,所以也要找阿雪报仇喽……”

    “最可笑的就是那个和尚,明明是个和尚嘛,偏偏要做出一副自己是个风流骚客的模样,整天说话都文绉绉的,哇,恶心吐了……”小姑娘掰着手指头开始越说越起劲了,咧着嘴不屑道:“我知道他就是那个少林寺自称莲花和尚的空性嘛,他呀,原来是投靠了苗王巫月,设下卑鄙的手段重伤了阿雪的好朋友龙影,所以我知道他也恨不得阿雪马上就死,只因如果阿雪不死,总有一天会去找他的麻烦的。”

    “这一些都不是最可笑的,最最最可笑的就是那个未老先衰,满头白发,一脸皱纹,说起来是什么金山银海堂的主人,富甲天下,其实还不是金钱的奴隶,呸呸呸,笑死人了,就凭这些人还想围剿阿雪,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她每说出一个人无不竭力的贬低于他,这自然是带着强烈的小女孩主观情感,可她的声音也越说越小,显然自己的底气也不是很足,只因l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各方大豪,每一个都是跺跺脚震动一方的大人物。

    这么多的大人物同一时刻从天南地北汇聚到了这无法无天的龟城,一起住进了这间小小的莫言客栈,只因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围剿白雪。

    此时已经初秋,初秋可猎食。

    乌静静曾经去过草原,她知道每当到了秋高气爽之极,辽阔的原野上,群鹰饥饿,此时只要有一只有一只兔子出现,就会有无数只苍鹰飞起。

    只要有鹰飞起,那只兔子就死定了

    乌静静知道,此时的龟城,已经有无数只矫健的苍鹰在天空中翱翔,只在等待白雪这只兔子的出现。

    只要他一出现,苍鹰扑兔,他立马会被撕成碎片。

    乌静静的目光中出现深深的恐惧,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场景,看见了白雪倒在血泊中。

    他是为她而死的。

    “不会,一定不会!”乌静静猛地叫了起来,尖声高叫道:“只要阿雪一来,手指头那么轻轻一点,这些人,哼!哼!哼!!!”

    哼哼哼什么,她没说,她也知道实在是自己在骗自己。

    她又想下床了,这一次她是想给自己倒杯酒喝,只因她曾经听人说过,酒能使人镇定,也能给人勇气。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的黑暗中阴测测的响起一句话。

    “好!好的太好了,实在是有帅才之风,运筹帷幄之能!!”

    “谁!”乌静静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回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的遮在被子里,仿佛那层被子是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能挡世上所有危险。

    没有回应,就在这一声之后再也没有人声。

    “笃笃”忽然有人敲门。

    门已经上了栓,门外是谁?

    “阳春!大冰块,有人敲门你没听见吗?”乌静静躲在被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想起房里还有一个人。

    阳春依然沉静在熟睡中,他仿佛石头雕刻成的,谁来也不能将他惊醒!

    “笃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

    “不对劲。”乌静静忽然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阳春不理我还有可能,为何他连有人敲门也不管呢?难道……”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对峙了一夜的惊天之战,从清晨阳春铁青着脸回到房里后,他便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一天,乌静静心中一沉:“他该不会死了吧?”

    她想起了那一夜,那种夹糅疯狂和血腥的刀势,只一想起就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

    “应该不会吧……他可是阳春微,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从来只有他杀人,何时人杀他!”乌静静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想阳春死,她甚至觉得阳春对她还是不错的,人为什么总要等一个人死了之后才会想起他的好呢?

    阳春死了吗?他没死,为何一动不动。

    夜,寂静,敲门声分外的响亮,也分外的沉重。

    乌静静迟疑着,终于忍不住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又踮起脚尖小心的走到阳春面前。

    阳春面色铁青,双眼阖拢,从表面竟完全看不出他是生是死?

    地气冰凉,一股冷飕飕的地气往乌静静嫩如春笋般的脚趾托上钻入,一直钻进了她的心里,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冰凉了。

    “大冰块!你可不能死!”乌静静已经有些哭音了,她委屈着小脸道:“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我怎么办?哇哇哇……”

    “不对!”乌静静猛地一吸鼻涕,大着胆子去探一探阳春的鼻息,发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她又扑哧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又把刚吸进去的鼻涕给喷了出来,不过我们的乌姑娘不在乎,她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想笑就开开心心的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知道阳春没死,心里头竟莫名的一暖,好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了。

    也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渐渐的变了,或者说是有了,她自己却一点也没发现,也许发现了也假装自己没发现。

    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的死哭,这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乌静静抓起自己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展颜一笑,她的笑很天真很单纯,她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她已经忘了就在不久前她还恨不得抽死他,让他再也不能去杀白雪。

    这就是女人,你永远也不懂的女人。

    她们的心柔软时仿佛是花朵做的,会为了一些莫名的事物垂泪,她们的心又仿佛是水晶做的,情绪变化之快根本让人扼目不暇接。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更已至

    乌静静现在已经很开心,她开心的拍拍阳春的肩膀,神气道:“大冰块,既然你还没死,还不快去开门!”

    她发誓,自己这一拍绝对没有用力,这样的一拍简直连蚊子都拍不死。

    可阳春却随着她这一拍缓缓的倒下了。

    倒在了乌静静的脚跟。

    从来不倒的阳春居然就被这么轻轻一拍倒下了。

    倒在一个女人的脚边。

    乌静静已经傻眼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番自己如玉般的手掌,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功力大涨也没有掌上带毒,

    现在,她看阳春的模样简直就像是看到了鬼。

    “啊!!!”她刚想尖叫,已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嘴巴,耳边想起极轻的声音。

    “别叫!”轻而充满不可抗拒,手冰凉。

    有鬼,他想干什么!!

    乌静静瞳孔中的惊恐已经浓聚到了极点,她突然一口狠狠的咬在了那只手掌上,鲜血立马渗出,流到她的齿间舌上。

    那只手就那么任由她咬着,也不知过了过久,乌静静突然发现那只冰凉的手再无动作,她突然清醒,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呜呜……你是谁?”乌静静被蒙住嘴,含糊不清的说着,一张口猩红咸湿的鲜血顺着她喉咙流入胃里,冰凉的血。

    “阳春。”这个人的血也是冰凉的。

    “阳春?”乌静静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脑袋略微转后,睁大眼珠子,眼前正是阳春那张铁青的脸。

    阳春见乌静静不再叫喊,才慢慢放开他的手,微喘着气。

    “你!干嘛?”乌静静一得自由立即跳到一边,竖起柳眉怒道:“干嘛装鬼吓唬人!”

    “我受伤了。”阳春又慢慢的挺直腰板,站起来。

    “受伤?冰块也会受伤?”乌静静早已忘了前一刻她还以为阳春已经死了,在她心中,阳春在蒙山之巅,云湖之畔对战五行者的那水龙吟一剑实在过于震撼,她心底里早已认定这是个绝不可能会败的男人。

    这一点,即便是白雪也要退让地位的,白雪的强大并不在他的武力。

    “东瀛一刀威力过大,我想借助他的刀势突破,结果被他陷害……”阳春慢慢的阖上眼,低声道:“我现在伤势太重,需要安静疗伤,你最好还是不要碰到我。”

    “疗伤,奇奇怪怪的家伙……”乌静静撅起嘴,愤愤道:“哪有人这样疗伤的嘛,害的人家白担心一场!”

    “我还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绝不能再被人骚扰,否则我可能真的死去。”阳春忽然又睁开了眼,认真的望着乌静静,“所以这段时间是你杀我的最佳时机。”

    “你!”乌静静面上大怒,恨不得将这个冰块一刀砍成两段,可心里却莫名的酸了一下,“你难道是这样看我的,我会杀了你吗?”

    阳春又闭上了眼,这一次他浑身气息再次收敛,再次宛如一个死人。

    “我……”乌静静目色的古怪的望着阳春,望着这个男人,她看见了阳春被咬出一个血印子的左手手掌,上面血渍未干,“我喝了他的血?”

    一股莫名的情绪渐渐的在她的心底滋生,深深的扎下了根,只等有一日春风吹过,抽枝发芽。

    “笃笃笃……”敲门声又响起。

    半夜,冷雾。

    谁在敲门。

    “谁?”

    无人回答。

    乌静静又望了一眼阳春,阳春现在毫无抵抗之力,突然发现如果现在来一个敌人,他们该怎么办,会死吗?

    她突然想到死亡,这敲门声竟像是死亡的脚步,苍白而冷漠。

    雾更冷了。

    乌静静一咬下唇,发下狠心,决定去推开房门看看有什么妖魔鬼怪。

    她却忘了这敲门的人若是朋友,为何不再说话。

    若是敌人,为何肯耐心敲这么久的门却不直接闯进来,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清楚房里的情况,也不清楚阳春目前的状况,所以他不敢进来。

    现在乌静静就这么贸贸然的开门,岂非是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摆到了明处,也完完全全将毫无抵抗之力的阳春送到了敌人的手中。

    她没想到,她怎么会想到这么多,她现在就要打开门,要看看这个一直在敲门的人到底是谁。于是,她打开了门。

    冷风呼啸,门外竟然冷风灌廊,呼呼声响。

    四面寂静,一片黑暗,寒冷和黑暗组合在一起,空无一人。

    方才敲门的人呢?

    难道是她听错了,这绝不可能,敲门声响了很久,她听得真真切切。

    莫不是她的幻觉?

    毕竟这两天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人也很累了。

    劳累无疑会让人产生很多不存在的幻觉。

    冷雾凄迷,这雾到底是从哪来的,也不过才初秋,怎么也是这般寒冷。

    乌静静悄悄的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地上凉意渗人,“人”字号房在客栈最底层,接近地气,寒意更重。

    “当当当,三更至,亡魂出,小心火烛!”

    更声响,夜已三更。

    阎王要人三更死,三更总是多事之时。

    今夜的三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会有人死吗?

    谁会死,阳春吗?

    忽然,眼前一道人影晃过,乌静静轻叱道:“什么人!”

    没有人,人影一晃而过,身手之快,快若急箭,夜色漆黑,乌静静竟没看清楚。

    她心里泛起一丝寒意,开始怀念那屋里灯光的明亮,被窝的温暖。

    “先回去再说吧。”她已经决定先回去,只要盖上那层被子,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踮着脚回到房门口,那房门是用白玉兰树做的,看上去洁白无瑕。

    不知何时,门竟关起来了。

    “或许是风吹的……”乌静静安慰自己道:“更可能是我自己随手关上的。”

    她一推,门纹丝不动。

    然后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阳春!”乌静静大吼一声,后退一步,猛地将自己整个身子撞向那扇洁白的房门。

    “扑……”门应声而开。

    乌静静反倒因为用力过大,跌落在地,摔破了手掌。

    这白玉兰门只不过关上后有点紧,她是自己吓自己了。

    乌静静拍拍自己手上的泥土,一抬首,却发现房里居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十尺高大的巨人,精赤着上身,那一块块的肌肉在灯火下油光发亮,竟如洪荒来的猛兽般站在乌静静的面前。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放在她的面前。

    “开个玩笑,哈哈!”

    “是你?大个子?”乌静静拉着他的手一把跳了起来,又马上抽出自己的小手,满脸狐疑的望着豪命道:“刚才是你敲的门?”

    豪命裂开嘴笑笑,无疑是默认了。

    “咚!”一声闷响,乌静静已经一记老拳狠狠的揍在了豪命结实的胸膛上。

    “啊……痛死了!”豪命的肌肉更甚于磐石般坚硬,乌静静这样的小粉拳打上去无疑是给他挠痒痒,反倒是她自己被反震之力弄疼了小手。

    “哼!大个子!大石头!”乌静静撅起嘴抱着自己的拳头呵气,一边恶狠狠道:“半夜三更的,跑到女儿家的房间里干什么呀!”

    “你也知道自己是女儿家啊,一见面就打人的女儿家实在不多。”豪命哈哈一笑,他的声音虽然已经努力的克制了,可还是响亮如铜锣敲打。

    乌静静盘坐在床上,取过被子盖在自己下半身,道:“本姑娘可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

    豪命道:“哈哈,好!豪命戎马一生见过不少女中豪杰,乌姑娘你也可算是一个!”

    乌静静昂起头,道:“是就是,还说什么可算是……”

    豪命习惯性的摸了一把自己胸口的肌肉,道:“是,是,是。”

    乌静静面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她还在记恨刚才被几乎吓到了仇。

    “说吧,有什么事吗?”

    “某家自十三岁参军,从来只知杀敌报国,如今下了战场,反倒是睡不着觉。”豪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看见乌姑娘的房里还亮着灯,就冒昧过来了。”

    乌静静板起了脸,道:“你可知道自己的确来得太冒昧了。”

    豪命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有些焦急的搓着自己的双掌,想要转身就走,他本是征战沙场的悍将,一生只懂杀敌,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家的心思。

    她若是对他不耐烦,又怎么会毫不避讳的自己爬到床上去坐着,又和他说这么多话。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某家,这……”豪命已经很后悔自己进来了。

    乌静静知道自己现在才是完全胜利了,所以她也不准备为难这条简单可爱的大汉了,她娇笑道:“这样的夜,你居然不带一坛好酒就过来敲门了,实在是冒昧!”

    “啊?!”豪命大喜,他变戏法一般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小酒坛,尴尬道:“某家带来了,只是……”

    他居然真的带了一坛酒在半夜来找姑娘聊天,这样的莽汉实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可是看他现在的神情举止,竟似乎对这个乌静静已经有了奇异的感情。

    这究竟是一件喜事,还是一件悲剧?

    现在讲这一切都为时过早了。

    现在一切都不过才开始,才刚刚开始。。。。。。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六章 酒不醉人

    乌静静竟然也真的一把抓过酒坛子,拍开红泥封印,大大的喝了一口。

    只觉得一团烈火从小腹升起,“噌”的冲到了脑门,登时寒意尽消,人也马上精神起来了。

    酒,真是个好东西。

    一口醇酒下去,乌静静已将什么害怕,什么秋意全都丢到脑门后面去了。

    她拎着酒坛子,斜眼瞄着豪命大声道:“来!喝!!”

    才一口,小姑娘已经醉了。

    才一口,她竟然就喝醉了。

    这是什么酒?

    豪命也爽快的接过酒坛,大大的灌了一口,他光着膀子一抹嘴巴,忽然看似随意的冲一动不动的阳春问道:“杨兄可要一起喝一杯,秋意已寒,喝杯酒可以驱一驱寒意。”

    阳春不答。

    阳春不能答,他也回答不了。

    “不要叫他!”乌静静醉醺醺的喊着:“他不喝,也不能喝。”

    “哦?”豪命目光中闪动着奇异的神采,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缓缓道:“这又是为何呢?”

    他的声音本来破如铜锣,可此时开口竟好似换了一个人说话,低沉沙哑,引带着难言的磁性,充满了不能抵抗的魅力。

    乌静静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傻乎乎的笑了,“呵呵”,“呵呵”,她只差没流出口水来了。

    “他受伤了,不能动,一动就要死掉的……”

    这真是好姑娘啊,我们的乌姑娘对人真是没话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说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也不管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真的喝醉了。

    豪命庞大的身子微微一震,目光死盯在乌静静的脸上,似乎想看明白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已经喝醉了。

    乌静静面泛桃花,醉眼熏熏,无意识的巴扎巴扎着嘴巴,上半身摇摇晃晃的,看样子就要睡倒了。

    这模样实在不像是作假的。

    那么,她说的话究竟是醉话还是酒后真言。

    豪命的面色不断变化,由赤红变作铁青再到粉白,他的内心中早已是天人交战成一团。

    目光由怀疑变成坚定,再变成决然,他目中充满了决然之色,已经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掌,他想干什么?

    他这一掌是对着谁去的?

    雾犹如从地底冒出,丝丝渗出。

    寒意甚。

    寒冷一直都在,并不会因为你喝了一口酒,它便不在了。

    它在等待,等待你这一口酒的暖意散去,到那时,只会更加的寒冷。

    所以只能拼命的喝酒,拼命的将自己灌醉,醉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醉了,每个人都会可爱一些。

    乌静静已经醉了,豪命还没有醉。

    豪命还清醒着,他的目中最后竟然是杀气,猩红的杀气。

    在乌静静朦胧的眼里,豪命好像在干什么,又好像没在干什么,她努力想看的清楚一点,却觉得眼皮子实在太重,实在有些抬不起来。

    “要不睡觉吧,困死了……”

    乌静静巴扎巴扎小嘴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呵呵呵……”她头一歪就要倒下睡去。

    “啊!!!!”

    一声尖利、凄惨,宛如来自地狱的女人惨叫声划破漆黑的夜空,也刹那间惊醒了乌静静。

    她一惊,“怎么啦?怎么啦??”又呵呵呵傻笑着倒下了。

    她实在已醉了。

    这是一声被惊吓到极致后才发出来的嘶声哭喊,女人一般都爱哭喊,可这一声绝不没有半点做作,是发自内心里吼叫出来的。

    一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这件事情也一定是惨绝人寰。

    在这样一个凄迷的冷雾夜里,这样的一声女人惨叫。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豪命的这一掌终于还是没有下去。

    他此刻没有下去,或许他知道这一生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再下去了。

    所以他心中仍有半分犹豫,就在此时阳春睁开了双眼。

    冰雪般的双眼,冷漠而苍白。

    就只这一眼,豪命的心也随着这一眼落到了冰窟窿里。

    阳春已经醒了,他不仅失去了唯一的一个机会,只怕也会失去生命。

    阳春要杀一个人,没有人敢说自己能一定不死。

    豪命征战沙场多年,面对千军万马之时也能做到笑谈生死,可就在这样一个混乱之城里,这样的一眼,他似乎看到了死亡。

    只有死亡的颜色才是冷漠而苍白,死后的世界是一片荒凉的白漠。

    他的手掌还在半空,任谁也看得出他的意图。

    “你这一掌不落下是对的。”阳春冷冷的望着豪命有些绝望的脸,道:“所以我不杀你。”

    豪命面色僵硬,他想张张口,说点什么,可阳春的身形早已箭一般的射出窗外。

    “呼……”豪命松了口气,他高度紧张的精神一松弛下来,竟突然觉得右手上臂一阵阵的抽疼,好似是刚刚放下千斤重的担子一般,他有些惊异的望着这不住抽动的肌肉,暗叹:“这阳春好强大的杀气,他这样的怎么可能真的毫无防备的暴露在这样的地方,我实在太过大意了。”

    “只是他为何不杀我呢?”

    豪命想不明白。

    此时,又一声惨叫,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仿佛已经快要疯掉了,这一次嘶喊声断断续续,一阵阵的抽搐,好像濒死的人在努力的抢夺最后一口气。

    这是恐慌过后受了太大刺激后的歇斯底里,往往会有人承受不住过大的刺激而最后变成疯子。

    豪命忽然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乌静静。

    乌静静早已酣睡,面泛桃花,甚至一直红到了脖子上,充满了粉红色的诱惑。

    “起床了。”

    豪命喊道。

    “嗯…别吵……再喝一百杯!”乌静静伸出两条粉藕般的玉臂用力抱紧被子,说着醉话。

    “哎…”豪命屈指一弹点在乌静静的人中穴上。

    “啊!!!”乌静静立马惊醒,一下子跳了老高,双手摆出一副遇敌守势,两眼茫然而无焦点:“谁!什么人!!”

    “是我!!”豪命的嗓子又变成了那种又破又吵的样子。

    “你是谁?”乌静静眯着月牙眼,歪着脑袋凑到豪命的大脑袋底下,她又歪着小脑袋从底下往上看,看到两个巨大无比的大鼻孔。

    黑乌乌的大鼻孔!

    “哎呀,吓死了!”乌静静说是吓死了,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倾,倒在了豪命的胳膊弯里,“哇……”吐了出来。

    豪命这一生也有过不少女人,不过那都是些皮肉生意,像这样娇娇小小的小姑娘他还是第一次遇上,此时软玉闻香满怀,他只觉得自己火热热的,那种处 子独有的香味若有若无,实在更是惹人怜爱。

    “你……”豪命移开自己的视线,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大声道:“你不能喝便不要喝嘛,这不是在伤害自己……”

    “谁!谁不能喝了!!!”乌静静用豪命的胳膊一抹自己的小嘴巴,强自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冲着豪命的面门醉眼道:“谁不能喝了,你讲清楚!我们再喝三十斤!!”

    三十斤酒可真不少,小姑娘的豪气也可真不少,她虽然酒量不行,可品性倒和爱喝酒的人一模一样,爱喝酒的人哪个会承认自己的酒量小了。

    谁不喜欢别人称赞自己喝的好,喝得多。

    可我们的乌姑娘一说完再喝三十斤,又是一皱小鼻子,“哇!”一声,又吐了起来。

    豪命看的目瞪口呆,只能拍着她的粉背,苦笑道:“好好好!我们便喝上三十斤,不过不是现在,是要等到以后!!”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啊!!”乌姑娘又不高兴了,她一把撑起,甩开豪命的手,大声道:“要喝就现在喝!一定要比比看,看看是你的酒量大,还是我的酒量大!!”

    豪命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夜幕中,那女人凄惨的叫声已经停止,看来是阳春过去后制止住了。

    “现在该怎么办?是等到这小姑娘醒来呢还是我自己过去?”豪命没想到中间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暗道:“若是这般贸贸然的过去,那来这一趟岂不白费了,没可能也会被看破了那个计划……”

    他已心中暗自有些焦急了,可也只能双手一摊在原地瞎着急,满脸的无奈。

    “咯咯咯……太好笑了……”乌静静忽然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她叉着自己的小蛮腰,冲着豪命的得意眨眨眼,眼里哪还有半分的醉意。

    “你…你…早已经醒了?”豪命撑大了自己牛一般的双眼,破着嗓子不相信道:“你何时醒来的……”

    “哼!”乌静静一把跳下床,开始穿自己的绣花鞋。

    “从你弹我了一下开始,我就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从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还不算太早。

    豪命小小的舒了口气,又马上问道:“乌姑娘既然早已经醒了,又为何假装不醒,还吐了某家一身……”

    乌静静穿好自己的绣花鞋,大大的哼了一声,才道:“谁让你弹的我那么疼来着,我就要吐你一身,好好的教训教训你,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可怜的豪命,他怎么能懂得这样的小姑娘的心,只能被这般无奈的耍的团团转。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将军之剑

    乌静静望着豪命目瞪口呆的样子,再看看他一身的秽物,心里得意极了,骄傲道:“你也莫要垂头丧气,要知道一般人即便是跪下来求我,本姑娘也不见得会吐在他身上哦……”

    这句话倒也是大实话,所以豪命也只能满面微笑的接受了。

    “如此,某家也多谢了乌姑娘了。”

    “算了,我们就算是一笔勾销吧。”乌静静想了想,又从袖口掏出自己小花手绢,递给他道:“擦一下吧。”

    “这……”豪命接过洁白的小手绢,实在舍不得往自己身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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