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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豪命接过洁白的小手绢,实在舍不得往自己身上擦。
“让你擦就擦嘛,不就是一条手绢嘛。”乌静静摆摆手,道:“你这人还是大将军呢,怎么婆婆妈妈的……”她其实心里也有些懊悔,不该这样戏耍这个大块头,她想起昨夜那冰冷的雨夜,是这大块头的体温才让她免受风寒,所以她才会将自己的手绢递过去。
“好!”豪命胡乱往自己身上一抹,道:“等我洗了还给你。”
“好吧……”乌静静一拍手,昂首挺胸的往门口走去。
她走了两步,看见豪命还没跟上来,又回头大声道:“怎么了?快点呀……”
“啊?”豪命赶紧跟上。
“我也听到了那声惨叫,屋里不见了阳春,他肯定过去了,你叫醒我不就是让我一起过去吗?”乌静静走在前面,缓缓道。
“她听到那声惨叫?”豪命跟在乌静静的背后,突然发现这个较小的北影也变得神神秘秘,他竟也完全看不明白了,“她究竟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看到了我想杀阳春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带着一个面具,每个人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他们从天南地北汇聚到这个小小的莫言客栈,究竟有怎么样不可告人的目的!”
豪命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可他却忘了一件事情,他到这个地方来岂非和这些人一样,也是带着一层虚假的面具,也是为了一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些人碰撞到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控制了。
漆黑的夜,似乎吞噬了一切。
这样的夜,往往很容易将一个人吞噬掉。
人岂非很渺小,黑夜岂非很广阔。
黑夜会过去吗?
黑夜不会过去。
黑夜怎么会过去?
漆黑的浓夜,迷离的人世,寒冷的西风。
豪命一头扎进这雾一般的夜中,渐渐的消失了背影。
莫言客栈二楼是“地”字号房间,整个三楼分别正是“天、地、人”三才之名,也算是起的文雅,颇有古风。
发出惨叫的房间正是“地”字第三号房间,白农华的房间。
白农华是个男人,他自然是个男人,虽然他拥有江南秦淮河上最大最多的画舫,拥有最多最美的莺燕,可他还是个男人,就因为他是男人,所有才能把这生意做得这么大。
而另一个也是这一行中的名人吴大娘一辈子只能拥有一张船,也是因为她是女人。
男人与女人的区别有时候在这样的一点地方一看便知。
而这样的男人的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只是这叫声太过凄惨,凄惨的有些血腥了。
门早被打开了,乌静静进去时,屋里早已经站满了人,她数了数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唯独不见了那个杜鹃,她已经一整天不见人了,听说是身体不舒服,若不是总管黄华说过她还有几个节目表演,乌静静几乎以为她已经走了。
人都在,油一般的杜荣的位置永远不近不远,冰一般的阳春,血一般的东瀛一刀,君如菊的黄华,奕剑阁的两人,还有日间来的白发花钱,和尚空性,满满一屋子的人。
这一屋子的人无论哪一个出去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可现在他们全都面色凝重的望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抹着不浓不淡的魅妆女人,她只穿着贴身小衣,紫色的,下面是赤着脚拖着水绿色的绣花鞋,发髻凌乱,正双手抱着双膝一脸惊恐的缩在马桶边上。
马桶是每一个房间配备的基础设施,金漆马桶挡在屏风后面。
一张宽大古典的地屏风,屏风上绘画着正是五代名画《韩熙载夜宴图》,画中绘有大幅的屏风,而屏风当中绘有山水的图案,相得益彰。
乌静静注意到若是将这张曲屏风完全拉开,不熟悉这房间规格的人是很难发现后面还有一个马桶,也便很难发现在上马桶的人。
这屏风的作用本就是兼备了遮羞与装饰之用的。
是什么能令这样的一个美人粉面失色、跌坐在马桶秽物边上不能起身,她现在已经不喊叫了,可嘴里依然还是不停的哼哼声。
房里摆着紫檀木的雕花椅,椅上铺着织锦缎的垫子。墙上接着字画,中堂是一幅山水,烟雨朦朦,情致潇洒。
可此时早没人会去关注这些摆设,他们眼里看到的是个死人。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死人没什么好看的,可人们偏偏爱看死人。
人们看见死人就如同苍蝇看见腐肉一般,萦绕不去。
这个死人正是这间“地”字三号房的住客白农华。
白农华是个大老板,大老板通常都有一点自己的气派,白农华也不例外。
他本已五十出头了,鼻子高挺脸庞方正,一看便是那种果断而有魄力的久居上位之人,他也只随意的系着贴身内衣,仰面躺在床上,隐约还能看到一点中年后不可避免的发福肚腩。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与痛苦之色,反倒是洋溢着满足与疲倦。
年过半百的男人面对着一个正青春楚楚的少女,他一定更容易得到该有的满足,也更容易产生深深的疲倦。
那种事本来就是件很耗体力的事,何况大老板这些年早已学会了享清福,肚腩隆起一天比一天大了,体力水平也一天比一天差下去了。
他是在满足之后死去的,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之后最是疲劳困乏,也最想好好的睡一觉。
白农华是在这样的时候死去的,他的致命伤在咽喉。
三寸长的剑创,几乎占据了整条脖子,一剑穿过正中气管贯穿了颈椎,中了这样的一剑的人想要发出呼喊是绝对不可能的,剑在咽喉,中者毙命。
“白农华的武功虽非绝顶,可要能一剑刺穿他咽喉要害的人实在也不多。”
说这话的人是黄华,这里发生了任何事他都要第一时间赶到,也要第一时间说出解决方案,,只因他是总管,总管的意思就是什么都要管。
他说很慢,是一边考虑一边说出来的,但他绝不是信口开河,只因这已是他考虑很久之后说出来的结论。
“剑创三寸许,是一柄极宽的利剑,据鄙人推测,要能自如的舞动这样一柄宽剑至少需要八百斤的气力,不过江湖中人即便是有这样的力气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柄大剑。”黄华继续道:“这样的剑不适合单打独斗。”
他从剑创入手,开始讲剑,在场的大多是用剑高手,自然对剑也有一番自己独到的见解,黄华这么说,众人都觉得并无太大异议,唯有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请问黄总管,这样的剑一般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说话的自然是乌静静,她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可她知道她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只因她已经发现了这样的剑通常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也通常是什么人用的。
果然黄华慢慢道:“在战场,千军万马之中这样的大剑挥洒出去能起到横扫千军之效,这应该是一柄将军之剑!”
将军之剑,在场就有一位将军,他用的剑是将军之剑吗?
豪命赤着双手,腰间并不佩剑,他的双手便是最好的武器。
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豪命的那双蒲扇般粗大有力的巨掌上,这样的一双手若是握住一柄大剑,在战场上挥动起来又是何等的可怕?
乌静静立马道:“他不是凶手,绝对不是!”
黄华道:“鄙人只是在讲剑创,并非说谁是凶手,谁不是凶手?”
他虽然口上这么说,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豪命,似乎想从他黝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乌静静大声道:“一柄大剑杀人又有何难,在场的各位谁都可以做到,岂能凭这样的一点来随意的揣度他人?”
黄华赞同道:“乌姑娘说得有理,的确如此,我等还是再问问素心姑娘吧,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目睹了整个惨案发生的人。”
素心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正是缩在马桶边犹自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勉强张几次口,才能发出几个颤抖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乌静静脱口而出,急道:“你可知道这关系着一个人的清白,怎么会看不见呢,你明明就在这房间里的。。。。。。”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素心早已是如惊弓之鸟,被这一顿训斥,又立马垂下了脑袋,不能再开口。
乌静静真要是急死了,忽然,豪命温暖宽厚的双手安静的按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冲她道:“某家知道你的好意,不过在场都是心智武功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岂会看不明白这关键所在,若他们怀疑于我,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还没有结果是因为素心委实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她说得话才是最关键之所在,本来她已经要开口了,被乌静静一吓,又紧紧的闭上了嘴。
真不知道乌静静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三十九章 嫌疑巨人
“妾身……妾身……”素心声音断断续续,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一阵断噎,竟然两眼一翻就要昏厥过去,这个柔软的女人实在是收到了太多的惊吓。
黄华暗叫不好,一个箭步上前,双目如电,勾魂般紧盯着素心的双目,厉声道:“看着我!”
素心娇躯一震,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黄华的双目,但见一双散发着妖异而闪亮的黑眸正勾勾的停在她脑袋上方,正勾住了她的双眸。
她顿时如陷入了一个空蒙的空间,没有其他人,没有寒冷,没有恐惧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温暖开满鲜花的世界里,有一双温柔而善良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慈父凝望爱女一般。
她只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害怕,她的情绪竟渐渐的平复下来,慢慢的身子也不再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一把同样温柔而善良的声音在问她。
“妾身……李…素心。”素心虽然说的很慢,可总算是能够平静的回答问题了。
“素心姑娘……”那声音继续问道:“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我保证。”
素心一直紧紧怀抱着双膝的手臂已有些松动,她也喃喃道:“我很…安全……”
“对……你现在放松一点……你觉得很舒服。”
素心已渐渐的放松,她的确觉得自己已从一个冰冷潮湿的地窖回到了明媚的阳光下。
“嗯……”
现在,谁也看的出她的情况大大好转,没想到黄华的手段实在高明。
“是痴心眼…”阳春心底闪过一个名词,他目光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黄华,不明白黄华为何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绝技。
果然,现场已有几人也看出来了,面色陡然一变。
“很好……那么,素心姑娘,现在你仔细回想一下方才你看到了什么?”黄华并不管其他人什么变化,只是柔声道:“你一点一点的慢慢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妾身……我……”素心的面上又露出害怕和恐惧之色,她突然尖声道:“杀人了!杀人!”
“是谁杀了谁?”黄华用力抓住素心纤薄的肩膀,厉声道:“快说!”
素心一下子只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冰雪之地,寒冷凌厉,肩膀疼痛欲裂,她勉强道:“是个巨人!很高很高的人,他拿着柄很大的剑……。”
“你方才不是说没看到人!为何如今改口说是个巨人!!”黄华狠声道:“你若敢半句假话,我便叫你生不如死!”
“不要!!!”素心拼命的晃动着脑袋,她想掩盖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那声音,可两只手臂被紧紧的锁住,只能疯狂的摇动,凌乱的青丝飞舞。
“方才,我…我从屏风…屏风后看到很高的影子!!”
“方才是什么时候?”
素心一愣,高声道:“三更!那人…出门后刚好三更更鼓响!!”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三更阎王催人死,本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黄华毫不留情,问道:“凶手既然杀死了白老板,为何不杀了人灭口,你究竟是在说假话还是同伙!!”
“不!!不!!我躲在屏风后面,他动作很快,没有看见我……求求…求你,妾身…妾身不是……”
她忽然身子一阵阵抽动,口吐白沫。
“啊!!他杀死了白老板!!”
素心放声尖叫后终于昏厥了过去,但是她说得已经很多了,也足够明白了。
一个很高大的人,一柄宽大的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指向了豪命。
黄华叹息一声,面色平静的将素心抱回到床上,然后回头望向阳春,问道:“春少爷,你看如何?”
众人的目光又流转到了阳春的身上。
阳春严肃道:“可信。”
可信的意思便是说素心真的看到了一个巨人走进了房间,也是这个巨人杀死了白农华。
这里只有一个巨人,这句话也代表着宣布了豪命的死刑。
没有人反对,只等着豪命认罪。
豪命不认罪,他高笑一声道:“世上身材高大的不知几多,单凭这一点就认定某家杀人,岂非是太可笑了。”
黄华目光炯炯道:“话虽如此,可阁下毕竟嫌疑最大……”
“嫌疑?”豪命道:“黄总管可说某家是为何要做出杀害白老板的事情?”
白农华是秦淮河上的大老板,豪命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这两者根本风牛马不相及,何况他们也才第一天见面,实在难说有何深仇大恨,非要杀人。
黄华也想不到什么理由,他本也只能是怀疑。
阳春的目光一直在黄华和豪命之间流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杜荣冷笑一声,道:“洒家听说镇国元帅不日前死在了白雪的手上,其女张栀言也被拈花公子送去了苗疆,豪命兄身为黑骑军先锋官,必当是恨白雪入骨了?”
豪命面色不变,道:“杜大当家的说这话是何意思?”
杜荣抖动面上肥肉,皮笑肉不笑的说着:“洒家知晓豪将军是恩怨分明的大英雄、大豪杰,像你这样的人物肯放下繁忙军务不远千里赶来参与此次围剿白雪之举,洒家是敬佩万分的,也万万不敢冒犯将军虎威……”
他话说的谦卑之极,豪命“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不过!”杜荣话锋一转,又道:“此时,种种证据指向豪将军,洒家虽是信任将军,可为了让众人消除心中疑惑,更为了洗清将军清白,洒家倒是建议将军不如先自缚双手,一旦找到新的证据,洒家立马为将军……”
“你敢!”豪命面色绛红,他纵横沙场何等受过这类似俘虏的待遇,只听他怒吼一声,须发根根竖起犹如盛怒之下的雄狮。
“某家倒要看看今天谁能够动的了我?”
“这?”杜荣眼珠一转,面向阳春道:“春少,这事你看?”
阳春冷冰冰的扫了杜荣一眼,束手不语。
杜荣被他这样一眼扫过,竟觉得面上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方才他想将阳春抬出来当做枪把子使来对付豪命,可被阳春马上看破,暗下小小的教训了一番。
“他不管,某家来管!”忽然,东瀛一刀接过话,傲然道。
“柳生纯一郎?东瀛人果然智力不高。”杜荣心中暗道,面上却做出欣喜若狂的模样,拱手笑道:“柳生先生肯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柳生纯一郎双刀在腰侧,大刀阔马的朝豪命喝道:“某家出手,从无活口,奉劝你还是听话的要命!”
他人身高不过六尺,面对着这十尺高的巨人竟完全面不改色,气势上更隐隐有压倒之势。
豪命不屑道:“东瀛倭人,安敢大话!”
这话直接戳在了柳生纯一郎的情感要害上,要知道这东瀛岛屿狭小,人大多天性矮小,是故常有莫名的自卑感,偏偏这种自卑感有时又会化成要命的自负。
极度的自卑后的自负,他们这样的人最是受不得人家说他矮小,一旦受此侮辱,若不是杀死对方,便要自己切腹以谢大天皇陛下。
“你!”柳生纯一郎左腿后退一步,躬身,刀上弦,厉声叱道:“拿命来!”
“且慢!”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声。
“不知黄总管可听清楚,方才那女子说杀人的时辰是几时?”
黄华看着乌静静道:“三更!”
催命的三更!
豪命望了乌静静一眼,忽然咧嘴笑道:“某家三更已与乌姑娘在一起喝酒,又怎能分身去杀人!?”
乌静静居然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想到这最关键的一点来证明了豪命的清白。
杜荣目中的瞳孔忽然针尖般的缩小,犹如看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朝乌静静厉声道:“乌姑娘可弄清楚了,是否那时间刚好是三更?”
乌静静又想起了那三更时的更鼓声,是那么的空虚和寂寞,其实准确的说就在三更鼓的时候,她并没有看见豪命,她只听到奇怪的敲门声,要等到再过一会儿,她才看到豪命在她的房间里,不过三更前后与三更又有什么样很大区别?
乌静静不管不顾,昂起脖子道:“是的,我们还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在聊天下英雄……”她忽然又冲杜荣眨眨眼道:“杜大当家的想不想知道,我们在聊哪些英雄豪杰?”
杜荣笑道:“莫不会有洒家吧?”
乌静静指着杜荣的光头拍着手娇笑道:“杜大当家的不愧是一个大联盟的说话人,心思果然机智,不过呀,你还是猜错了!”
“哦?”杜荣面上有些不耐了,他好好的在查案,谁知道这小姑娘会把话题扯到她自己聊天的内容上去,这谁猜得到她们究竟会讲些什么。
“我们聊的是讲武堂上十大高手,杜大当家的自然不在其中了。”乌静静说的有板有眼的,豪命若非方才也在场只怕还也会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
“这风云蝶恋花,冰雪水龙吟自然说的不是一般人,不过呀……”乌静静咯咯一笑,道:“杜大当家的倒是进入了另外的十大名人榜。”
杜荣道:“哦?”
“这十大名人榜虽然比不上讲武堂的十大高手,可也是顶顶的了不起的。”乌静静道:“我们聊起来的时候阳春也在场的,他当时虽未说话发表意见,可也是频频点头,甚为赞同的。”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四十章 白雪无情
她这越说越正经了,众人听说连阳春也大为赞同的,只怕是真有此事,倒也对着十大名人榜有了一些兴趣。
乌静静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越发的开心了,心里面偷偷的微笑,可面上越发的严肃,缓缓道:“这所谓的十大名人榜呢,准确的说该称为十大名畜榜,也就是十种人间难见的畜生的排行榜。”
“其中我认为杜大当家最擅长忘恩负义、出卖朋友应当是被冠以白眼狼的外号,可豪大木头非要说你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乌静静甜甜的笑了,她笑道:“我们一时争辩不下,所以大当家的你自己来评评理说,该当是白眼狼还是笑面虎?”
她笑的又娇又美,说的话却是尖酸之极,便连阳春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话锋一转胆敢当面说出这样直接刺耳的话来,他不懂乌静静,她的世界其实很小,从小到大只生活在白雪的故事和乌大娘的庇荫下,对江湖上的人和事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和好恶标准,她只知道谁对白雪和自己好谁就是朋友,谁害白雪就是敌人。
她半年前和白雪的重逢便是拜了这杜荣所赐,她永远也忘不了丰神俊朗的白雪颓废成阿丑的模样,现在抓住机会,岂能不竭力讽刺。
她想到的是白雪受到的委屈,可曾想过自己这般直冲冲的把话说出来,又会受到杜荣怎么样疯狂的报复。
果然,杜荣面色一恨,一振右臂五指如爪,已欺身过去想要擒拿乌静静,忽然一只钵罐大小的拳头硬生生击打在这一抓上,“砰!”两人的身子各自晃了一晃。
豪命右拳在左手掌心摩擦了两下,喝道:“再来!”他方才是后发出力,未能完全发挥出天生的神力,心有不甘。
杜荣对于这样的纯比拼拳头并非擅长,方才一拳已经震得他气血翻腾,哪里还愿意再以硬碰硬,他冷笑一声,正欲展开自己所擅长的小厮身法游斗,忽听一声佛门梵音:“南无阿弥陀佛”。
“两位施主还请暂息雷霆之怒。”空性双手合十,高声道:“且听贫僧一言,可否?”
杜荣沉默片刻,收势也躬身道:“大师请讲。”
“多谢杜施主。”空性又朝杜荣一拜,再转身满含微笑望着豪命。
“呸!”豪命仰头望空,不看任何人。
“南无阿弥陀佛。”空性含笑道:“诸位都是一方豪杰,不远千里而来自然是为了那件事情,可如今那人还未出现,大家便已是乱成了一团,岂非给了那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他的嘴角一直含笑,笑的很斯文也很恬淡。
他这话说得一针见血,众人不由自主的点头称是,豪命也再不好强硬,只能干咳几声。
“杜大当家手下一方一正两员大将,还加上今夜的白施主,”空行又道:“这三人的死无一不透露出一个讯息,那人并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只能暗施诡计扰乱诸位心志,再逐一击破。”
他并不直言白雪,只是统称为“那人”,不过在座的都能听明白他讲的是谁。
“空性大师所言甚是。”长依依忽然美目一转,竟走上前到空性面前,娇笑道:“那依大师的意思,我等该如何是好?”
此时,空性与长依依两人所站之间距离不过三尺,距离已是极近,空性眼观鼻,眉色不动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那人也是最擅长这等的攻心计,何况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也要一举扭转局面,务必趁着如今我等人多势众、团结一致时与那人来个硬碰硬,一绝击杀永除后患!”
空性本是个出家人,他的模样也如凡尘不该有的飘逸脱俗,可说出杀人之言却是眉脚不怒而威,杀伐果断。
长依依竟好像有些痴迷的望着空性的光头,她又上前一步,叹息道:“久闻空性大师舌颤莲花,有空尽地府三千恶鬼之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施主过誉了。”空性合在胸口的双手此时已将要碰到了长依依柔软的胸脯了,可他似乎毫不知情,依然不动不摇道:“要对付那人,光凭武力是绝对行不通的,只有凭借着诸位团结一致,合力围杀了。”
长依依皱起好看的眉头,道:“既然此时白雪在明,我等在暗,那么又该如何化暗为明,将那白雪找出来呢?”
她虽然看似在说着正经话,可样子却很不正经,说的话又娇又媚,倒像是轻浮浪子在挑逗好人家的闺女。
空性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一遍,幽幽道:“世人皆道白雪玲珑心、风云腿,极难捕杀,其实不然,贫僧花大力气曾仔仔细细的查看过那人自出道有传说以来的每一件事,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长依依道:“哦,奇怪在何处?”
空性面色露出些许迷惘之色,他的目光原本清澈如莲花,可如今已化作冷雾中的黄莲。
他叹道:“江湖传言阳春无情……”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阳春,阳春面色不动,空性继续道:“可贫僧多次总结发现,白雪无情更在阳春之上!”
空性话音方落,乌静静早已大声否定:“这不可能……”
公子相思,白雪多情,这是江湖上所有人都如此认定的。
可空性偏偏却说白雪无情更在阳春之上,这个说法不止新疑大胆,更可论是发人深省。
“阿雪对朋友义气,绝世无双,世人皆知,你这光头不过是在污蔑!”
乌静静已经要气疯了,她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这般来说白雪,如果不是豪命死命拉住她早已冲上去狠狠的扇空性两巴掌,至于扇不扇的到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女施主且住,贫僧还未说完。”空性垂眉道:“远的不说,单说自白雪入关以来,每到一处必有死人,可为何这么多时日过去了,死的人永远都是别人,他为何能不死?”
“只因他的朋友都代他而死了!”
空性越说越快,急声道:“这就是白雪的厉害之处,也是他无情之处,他利用了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利用了他们的善和忠,一一的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他而死。”
“用人之道博大精深,下等人用人,以恶制恶;中等人用人,以善治恶;上等人制人,以善制善。白雪不仅懂得这个道理,也很好的运用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可以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捕杀。”
“是故,欲杀白雪,先要破灭他多情的传说,只要坏掉他的名声,白雪便自然失道少助,到那个时候,要杀白雪易如反掌!”
他说了这么多,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空性不仅要致使白雪于死地,又要他余臭万年。这份心思不可谓不毒辣,实在有违他出家人的天性。
长依依笑了,她笑了这么多次,笑了这么久,这一次是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也是笑的最恶毒的一次。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为何她要处处与白雪为难,甚至恨不得要他身败名裂才心满意足。
她笑道:“现在请问大师,我等该如何才能撕下白雪的假面具,将之诏告天下?”
“关键就在于她!”空性伸手一指,纤长的食指正对着的一个小姑娘,十六岁不到点的小姑娘。
她涨红了满脸,正张牙舞爪的想要挣脱那巨汉豪命的双掌,想要冲上去咬一咬空性的肉究竟是不是酸的,他的血是不是臭的!
“将乌静静绑到观音堂,一日后白雪不到,我等立即离开。”空性缓缓道:“一日光阴足够白雪赶到龟城,若他不到,则会背负起不仁之名,若是他到了,在座的诸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能来必要不能回!”
这一计的确毒辣,尤其是“观音堂”三个字一出,黄华的面色立即变了,他没想到空性居然狠毒至此,这么快就用上了乌静静这条禁忌线。
豪命厉声道:“不行!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女流之辈实在肮脏!”
“观音堂是什么地方?为何一听到这个名字你的脸色都变了?”乌静静发现豪命的双掌忽然有些冰凉,身子也僵硬了,她好奇的问道:“很可怕吗?”
“那地方不单只是可怕,那便是无间地狱!”豪命看着乌静静一脸的迷茫,叹息道:“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渡厄救困,可这世上恶人千万,总有渡不过去的人,你说,这渡不过去的人可怎么办呢?”
乌静静傻傻道:“怎么办?”
“渡不过去的,菩萨就将这些人封印在自己的体内,免得他们再出去为恶。”豪命道:“现在你该明白观音堂是个什么地方了吧。”
那是世上所有恶人的聚集之地,混乱之地本就是恶人的天堂,而观音堂更是这恶中之恶。
“传说观音堂锁住了四条恶鬼,每一条都是该永世镇压在地狱最底层的恶鬼,你说这样的一个地方,一个女孩子进入了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可以想象,也没有人忍心去想象那种惨景,那必定是一幕惨绝人寰的悲剧,乌静静到了这样的地方,白雪还能不来吗?
他还能忍得住躲在暗处不出吗?
出,死。
不出,该死。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女人火坑
深夜,孤单无助的少女。
乌静静的美眸滑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他们的脸上只有兴奋与狠毒,犹如野兽般的愉悦在这些人眼中闪烁,除了这病态的残忍还有一种冷漠苍白的冷漠。
乌静静不可置信的望着阳春,她的小嘴张开成一个小圆行,她不明白为何阳春可以依然这么冷漠,这么的淡然。
或许他们本就是飞逝的生命中的一次邂逅,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们本就是绑匪与肉票的关系,这样奇特的关系本不该产生太多的火花。
以阳春之冷漠,他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保护其他人的事情,何况利用乌静静要挟白雪本就是他的愿意。
一滴晶莹的泪珠已经在乌静静大眼圈里打滚,她突然感到害怕了。
“阳春,你说话啊!”乌静静忽大声道:“你但凡敢说一句话……”
阳春茫然无焦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道:“我无话可说。”
乌静静一下子软倒在地,“乌姑娘!”豪命急忙去扶她,却被乌静静一把甩开,“我不用你管,我死也不用你好心!!!”
豪命讪讪退开,他怒视着阳春,冷笑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江湖。”
江湖,冷漠无情的江湖。
“在下反对!”忽有一把年轻、坚定、有力的声音大声道:“男人之间的事情就该光明正大的用男人的方式解决,这般牵扯无辜,卑鄙无耻的作法在下万万不能答应!”
空性根本不必去瞧便知道此时会发对提议的人只会有一人,他心中也担心的就是此人不肯合作。
“贫僧久闻季候阁家规森严,大有君子之风,林施主少年才俊,自然是不屑于小人之作,不过……”空性淡淡道:“林施主也莫要忘了当年白雪屠杀季候阁的时候可是鸡犬不留,并没有因为老弱妇孺而放过一人。”
“若非林施主当时在外玩耍,此时也只怕……”
林中笑厉声道:“不劳烦空性大师提醒,林某一日不敢忘家仇,不过家父庭训更不敢忘,此事恕林某不敢苟同!”
这是一个至刚的少年,要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要用至柔的方法,空性微叹一声,朝长依依合十一拜道:“有劳女施主了。”
长依依就是至柔,也就是林中笑的克星,这一点以空性目光之毒辣早已看出。
“你不愿意去做,便不要做好了,反正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现在爷爷也不见了,就让我一个人好了……”长依依在空性面前还笑得又娇又魅,可当她走过半丈许距离到林中笑面前时,脸上已经快要滴下泪水来了,模样有说不出的委屈和可怜。
“我也知道你是个真正的男人,我……我本不该再麻烦你的,可我……”
这样的话语,带着凄楚的表情,林中笑的拳头已经握到了最紧,他的心也提到了最高。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一阵清风过,长依依面上的一滴泪终于落下,她低下头抽泣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既然这样……”
“你当我费尽心思要杀白雪是了什么?”长依依继续道:“我一个女儿家整天抛头露面的在外面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吗?”
林中笑虎躯一震,面上痛苦之色流露。
他的双手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可此时已一分分的刺入了掌心的老茧里,鲜血慢慢渗出。
“我……你难道不是为了想要扬名立万,做个大人物的梦想吗?”
长依依猛地抬起脑袋,她的双眼睁得极大,眼眶里犹然带着晶莹的泪花,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愤怒。
林中笑被她这一眼把自己整个魂都镇住了。
“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看我的!”
长依依又低下了脑袋,这一次她并拢着双足,眼睛只是看着脚尖,肩膀微微的抽动。
林中笑的心已被撕成了碎片,血肉糊模。
“难道你是为了我……”
他猛地抓住了长依依的柔软的香肩,突然大声道:“原来是这样,你一直都是为了我,你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要助我复仇!我!我竟然……我竟然……。”
他的双眼血红,布满了一条条鲜红的血丝。
“依依,是不是这样的?”
长依依还是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可面上的水珠不知何时早已不再往下滴了,如果这时候林中笑能够掰起她的脑袋来好好看一看,他就会看到一张笑的很开心很得意的脸。
“我本不想说的……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的……”她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的凄楚,那么的可怜。
“现在,我只希望能够帮助你完全多年的心愿,哪怕这其中会做出很多错事,会伤害到很多人,但我已经顾不了了!”她的声音突然变成带着一种火热的痴迷,让人忍不住沸腾起来。
林中笑已经沸腾起来了,他忽然用力的抱住了长依依,紧紧的抱住,用尽他全部的力气抱住,“咣当”一声,那柄家传的黑棘枪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惜林中笑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热血已经上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她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她的呼吸是如此的火热。
此时的林中笑哪怕明知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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