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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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奇怪的是,无论这风多么强大,肆虐过后,那枯叶也不过是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慢吞吞的落回了泥土上,丝毫不伤。

    两人一來一回已有数十招过去了,场面上王霸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看來白雪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白雪突然低低的叹了一声。

    龟大爷道:“老子听说你最近把那阳逆枪给挖了出來,还装在棺材里,看來你龟儿子对枪法也必定有了一番自己的见解了。”

    白雪道:“不敢。”

    龟大爷道:“你叹气是觉得霸儿的枪法不行呢,还是你自己的枪法不行?”

    白雪道:“令郎枪法霸道绝伦,实在令人佩服。”

    龟大爷道:“不错,他本就是为了霸王枪而生的好男儿!”

    白雪点头赞同。

    龟大爷道:“现在,你再看这两人谁能胜?”

    白雪道:“霸王枪沉重,并不适宜久战,如今两人相持,只怕……”

    龟大爷哈哈一笑,得意道:“真就不懂了。”

    白雪道:“哦?”

    龟大爷道:“霸儿用枪,有他自己的一套使劲方式,你看这枪舞如风,招式一施展开,枪的本身,就能带动起一种力量,他借力使力,自己的力量用得并不多。”

    白雪一惊,再细看如果如此,但见那杆霸王枪如一条被困在铁笼里的狂龙,左突右撞横行无忌,可偏偏一遇到王霸的双手或拍或推或转,竟越舞越急,完全在掌握之中。

    满院已全是那凌厉的枪风,呆木的身子已被压缩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似乎黔驴技穷,只能最后一击了。

    龟大爷再道:“正因为这杆枪的份量太重,力量太大,要闪避就很不容易。哪怕是轻功盖世也不得不小心应对,相反,霸儿只管随意挥洒,更能将他自己发挥的淋漓尽致。

    白雪不禁叹道:“的确如此。”

    龟大爷道:“现在,你总该明白自己看走眼了吗?”

    白雪摇摇头,方要说话,忽然,异变突生。

    那呆木本已被逼到院子的一角,此时,霸王枪一逼再逼,他一无路可退,王霸最后一枪刺出,已将他所有的变化全部逼死,他唯一的一条路只能硬抗这七七四十九斤的长杆大枪。

    也就在此刻,在所有人都还未看清楚之时,呆木那双奇特的手轻轻一翻,已抓住霸王枪的枪尖,再轻轻顺势一引一带,“轰!”一声巨响,王霸手握着霸王枪身子被带着止不住的撞向了院墙上,破开一个大洞。

    然后,呆木如枯叶般随风一飘,那双奇异的手顺便在王霸的背上轻轻一抚,轻的犹如很随意的拂去将王霸背上的一片灰尘。

    王霸立时狂吼一声,身子如遭重击,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霸儿!”

    龟大爷早已狂呼着抢出,一把将他儿子抱在怀里。

    这一变故委实太快,便连白雪也万万洠氲交崾钦獍闱榫常惨膊凰驳乃蓝⒆糯裟灸撬郑鞘且凰О阃ㄍ敢姿榈氖帧?br />

    白雪知道方才呆木虽然是取了巧,他用的法门和王霸一样,都是借助了大枪本身的运转起來的力道,他做的只是改变了用劲的方向而已。

    可世上事知易行难,若洠в姓庋囊凰郑崭胀绞肿プ】裎杵饋淼陌酝跚沟那辜猓也宦勰乔辜獾娜窭闶悄枪汕看蟮墓诰蘼鄣牧Φ酪膊皇侨耸炙苋ゴヅ龅摹?br />

    这到底是一双怎么样的手。

    蓝天还是刚才的蓝天,阳光还是方才的阳光。

    可一切都变了。

    王霸已经奄奄一息,他本是个笑起來很羞涩,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可现在,他已经要死了。

    这样一个秋高气爽,万物躁动的季节。

    年轻人实在不该死。

    白雪的心里在不住的叹息,他虽然厌恶死亡,可死亡偏偏如影随踪的跟着他。

    无论他到了哪里,死亡就走到了哪里。

    若要说以前的死亡,他或是无能为力,可这个年轻人,是活生生的在他面前倒下。

    白雪本该有机会劝阻他的,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白发人送黑发人。

    即便是龟大爷这样的人,他的老眼里已有了混浊的泪水,他本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的。

    现在,儿子就死在他的面前。

    这实在太过残忍。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五章 谋字诀成

    人为什么要杀人。

    这本是一个无解的问睿?br />

    “我不后悔!”

    王霸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紧握着他父亲的老手,目光却望着白雪。

    白雪道:“我知道。”

    王霸勉强道:“我………我……尽力了……”

    白雪的眼中也有了水花,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道:“我对不起你!”

    王霸颤抖着摇摇头,又看着他老父,努力提起一口气,挣扎道:“我…有洠в小愣常。 ?br />

    “洠в校'有!!”龟大爷双目赤红,面上全是鼻涕眼泪,已是老泪横流,他暴叫道:“哪个龟儿子敢说你半分不是!老子去帮你把他剁成肉酱!!!”

    “那…就好……”王霸说完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撒手而去。

    他真的还年轻,才二十四岁。

    可惜已经死了。

    白雪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墙角,他展开左手,握住那霸王枪枪杆。

    冰凉,沉重还有霸气。

    他一用劲,“呼”一声将枪从墙里抽了出來,顿时,“哗啦啦”那堵并不算结实的泥墙顺势倒塌了下來。

    白雪任由那泥墙倒在自己脚下,看也洠Э匆谎郏难劬σ恢倍⒆糯裟尽?br />

    呆木依然是那么微微驼着背,双手下垂,一副打了霜的黄花菜模样。

    白雪道:“你不该杀了他。”

    呆木冷笑,他是个杀人的人,这世上很少有人比他更明白死。

    江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那一瞬毫厘之间,这其中的差距已经千万里之远。

    他如果不杀王霸,反而倒在王霸的枪下。

    此刻,只怕连个为他哭泣,为他报仇的人都洠в小?br />

    那么,这世界对他难道就公平了吗?

    所以,他只有冷笑。

    若要说呆木心中唯一一丝的遗憾,便是这个对手实在太年轻了,还洠淼眉昂煤玫目匆谎壅飧鍪澜纾还麤'有看到这个世界也是好的,只因世上之事丑陋的太多,少些见识,洠ё蓟鼓芏嘈┛炖帧?br />

    呆木的心里早已洠в辛丝炖郑袼庋娜耍星槭亲疃嘤嗟亩鳌?br />

    白雪又何曾不知道你死我亡的道理,可他还是忍不住的怒气,他在恨呆木不该在已经胜利的情况下最后补上杀人的一掌,更在恨自己为何洠в腥ダ棺⊥醢浴?br />

    “我早知道他不是对手,为何还要任由着他去送死?难道所谓的尊严和荣耀真的比生命还重要吗?”

    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东西,而献出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这究竟值不值得?

    白雪已经拿起了王霸的枪,他的右手无法用力,单凭一只左手能否控得住这七十九斤的大枪呢。

    即便可以,前车之鉴在此,他又有怎么样的取胜之道呢。

    呆木还在冷笑,这一次,他在笑白雪。

    笑白雪意气用事,若论武功,现如今化身的白雪已是当世绝无仅有的高手,可他偏偏选择了一件自己最不善长的重武器,反将自己结结实实的捆缚到呆木面前任其宰割。

    白雪忽然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实在不该叹气,可偏偏他满面感伤叹气了。

    呆木忍不住道:“你叹什么?”

    白雪道:“我在叹你的手。”

    呆木的手,水晶般的手。

    “我知道,要练成这样的一双手,不知要流多少的血和汗,这其中的艰辛和付出的代价之大难以想象,可如今我却要毁灭它。”

    “想來,心间有些感伤。”

    呆木冷道:“你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白雪不答,这话不需要嘴來回答,需要用行动來回答。

    夕阳,还是夕阳。

    夕阳如血。

    老人如血。

    白雪已经出手。

    他拧腰出枪,就只一枪,霸道绝伦的一枪。

    他这一枪就是刚才王霸的那最后一枪。

    枪尖破风,凌厉无双,他只一枪就将呆木所有的空门封死,退路阻断,呆木也不打算躲闪,只因他知道,若论轻功,这世上怕已洠в腥耸前籽┑亩允帧?br />

    这一枪未至,可一缕刺骨的寒意,就像是刀锋般刺入了他的骨髓。

    这就是杀气。

    白雪的杀气。

    呆木冷笑,王霸已经输在这样的一招之下,现在,白雪居然蠢到也用这么一招來对付自己,难道他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呆木的心里冷笑,可手上绝对不慢,白雪的枪快,他的手也不慢。

    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问,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枪尖。

    霸王枪的枪尖。

    历史再次重演。

    枪尖泛着寒光,可那双手的光芒更比枪尖寒冷百倍,也坚硬百倍。

    呆木再次顺着枪势一引一带,下一刻,枪飞出而白雪将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仿佛老天爷也不愿看到白雪的死亡。

    霸王枪还是霸王枪,纹丝不动,凝固在空气中。

    呆木面色大变,他再次掌上用劲握住枪尖一牵引,“轰!”白雪手一松,任由那枪撞向院墙。

    又一堵黄泥涂抹的院墙破开一个大口,这一次,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白雪并洠в斜淮笄勾派碜右沧蚕蚯奖凇?br />

    白雪就那么站着,一脸冷漠的看着呆木。

    呆木怔住,突然汗如雨下。

    他突然明白了,方才白雪这一枪竟是个虚招,一个精心策划的虚招。

    白雪知道,只要他还是这样的一枪,呆木一定会故技重施,只因人都有惰性,如果一种方法能够带來胜利,那么内心深处便会自然而然的将它化作一种经验來使用,可是呆木忘了经验往往带有主观和欺骗性。

    所以,白雪的这一枪根本就是个虚招,霸王枪运到呆木手上时已经力尽,既然力尽,呆木又如何能够借力打力,他即便是握住了枪尖又如何呢?

    白雪根本已经不再用力了,呆木再次运劲,他手一松,霸王枪自然就再次撞向了墙壁。

    这声势浩大的一招居然是轻轻落下,呆木这辈子也洠в邢牍庋氖虑椋觼硪矝'有接过这么轻的一招。

    高手较技,往往只不过是一招之争。

    这一招却是千变万化,无奇不有的。

    白雪这一招的奇妙,并不在他的变化快,出手重,而在于他看破了敌人的心,在于他这一枪真假莫辨能够封住呆木的后路,更在于他的虚。

    直到此时,他在南陵学到的那十大虚招终于已是炉火纯青了,谋字诀大成已。这一谋字诀中所包涵的变化奥妙,的确是不可思仪,永无止境的。

    也难怪龙鹰侯能够六十年前仗此横行天下,夺得那“天下第一剑”的桂冠。

    只是,这其中又经过了多少的苦难和牺牲,又有谁知道。

    至于后面,已经洠в斜匾俅蛳氯チ耍灰颍驮诖裟窘肿プ∏辜獾哪且豢蹋丫淞耍籽┤绻讲哦愿锻醢砸话阋睬崆嵋徽疲衷诘拇裟疽膊还蔷呤辶恕?br />

    一具冰冷而无人问津的尸体。

    呆木死灰色的眼珠子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虽然洠в兴溃墒О艿淖涛恫⒉缓檬堋?br />

    尤其是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失败,那种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滋味,若洠в星咨砭捣鞘潜誓苊枋鐾蛞弧?br />

    呆木忽然道:“杀了我。”

    白雪摇摇头,道:“我方才洠Ф郑衷谝膊换嵩偕绷四恪!?br />

    呆木忽然状若疯狂,猛地用那双夺命的手用力撕扯开自己胸前衣襟,袒露出他消瘦而干枯的胸膛,迎着初秋干裂的秋风,厉声道:“杀了我!”

    白雪冷冷不语。

    呆木又冲着龟大爷大声道:“杀了我!!”

    龟大爷的眼里只有他的儿子,再也看不见任何其他的人。

    呆木不明白,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杀他。

    “我杀了你儿子!你杀了我!!”

    龟大爷第一次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干枯,泪已经流干了,竟仿佛如一口枯井。

    呆木被这样的一双眼一瞧,心底竟不觉得一颤。

    “杀了我!”他再次嘶喊道。

    龟大爷开口了,他说道:“杀了你,霸儿能活过來吗?”

    不能,洠в腥四芄涣钏廊烁椿睢?br />

    所谓复仇,不过是再添一条人命,不过是再增加一层仇恨。

    仇恨的可怕,远远胜过了世上所有的力量。

    也许,能够胜过仇恨的,只有爱。

    宽恕的爱。

    可呆木这种人是永远也不懂爱的,他的世界里只有杀戮和仇恨。

    这样的人活着,又是何等的可悲。

    而将这种人培养出來的人,又是何等的狠毒与可怕。

    白雪终于道:“今天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应该再流血了。”

    秋天,秋高气爽。

    蓝天白云,远山青翠,甚至在不远处的路边还开满了鲜花,这样的一刻,这样的一个地方,实在不该用來杀戮。

    呆木已经悄悄的掩上了自己的衣襟,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嗜杀,第一次反省是否真的需要杀死王霸,是否这个江湖上两人相遇只有一人才能活下去。

    他肯这么想一想,其实已经证明了白雪不杀他洠в凶龃恚っ魉褂幸坏闳诵浴?br />

    一个人如果洠в腥诵裕敲匆膊槐鼗钭拧?br />

    白雪又缓缓道:“现在,你至少该去拜一拜那个死在你手上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叫王霸,天王老子的王,霸王枪的霸。”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宽恕与爱

    呆木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妖火,他慢慢的转过身,走到院墙边拔出霸王枪,双手捧着走到龟大爷身边,忽然跪下。

    白雪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气。

    只是总觉得鼻子酸酸的,若是不叹气,他只怕自己要留下泪來。

    呆木磕了个头,起身道:“我欠你一个儿子。”他又冲白雪道:“也欠你一条命。”

    白雪道:“你不欠我性命,我也对你的命不感兴趣。”

    呆木点点头,他望着龟大爷一字一顿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儿子,我就叫王霸!”

    龟大爷手一抖,他失声道:“你莫不是疯了吗?”

    呆木道:“我洠Х琛!?br />

    龟大爷忽然厉声长笑,他恶狠狠道:“你也配!”

    呆木道:“我配。”

    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沉默和自信,双手下垂,微驼着背,站在龟大爷面前,那将要落山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龟大爷冷冷的望着他,就那么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望着这个仇人,一直看了他足足有一个时辰,才道:“你会用霸王枪?”

    他的嗓音粗糙干涩。

    呆木道:“不会。”

    龟大爷道:“你会煮酒?”

    呆木道:“不会。”

    龟大爷道:“你会卖酒?”

    呆木依然道:“不会。”

    龟大爷厉声道:“你会什么?”

    呆木道:“我会学。”

    龟大爷突然跳了起來,突然重重的一个老大的耳光摔了过去,摔在呆木的左脸颊上,呆木闪也不闪,任由那一巴掌甩过來,只听“啪!”一声脆响,他半边脸颊登时如馒头般肿了起來。

    “龟儿子不躲?”

    龟大爷双目赤红,一只蒲扇般右手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的在呆木脸上甩去,呆木一动不动,任由那一下比一下重的巴掌摔在自己脸上。

    只一会儿,那嘴角、眼脸都已经渗出血來了,狰狞恐怖。

    可呆木依然一动不动,他的身子已经化作枯木,这世上最能忍耐的生命便是树木,多少年來任由风吹雨打,无怨无悔。

    “啪!”最后一下巴掌重重甩过去,呆木的身子如禁不住风吹而折的树木般一下子跌到在地,他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烈的血水,还混杂着一颗断牙。

    白雪但见他双颊又高又肿,满脸披血,双眼被打着激 凸而出,样子如那生了大脖子病的人一般,可他依然勉强撑起身子,半跪着在地上摸索到自己那颗断牙,塞回自己的嘴里,一昂首吞下去。

    这就是江湖中人的打断了牙混着血水吞下去,听着人热血沸腾,可当真看到这情景的人绝不会觉得激动,只会是说不出的凄惨和悲哀。

    “龟儿子还敢犟!老子抽死你!!”

    如果呆木就这么顺势倒地不起了,龟大爷可能也就住手了,可这呆木竟又不屈不饶的半撑着起身,吞下自己的血水和断牙,更是让龟大爷那股怨气憋在胸口,想出出不得,想吞吞不下,把他憋着如一只要生蛋的老母鸡般,拼命伸长了赤红脖子,满面涨红,血**滴!

    龟大爷提掌又要挥过去,已被白雪一手拦下。

    “龟儿子你也要气死我!!”龟大爷一看是白雪,更是起气不到一块儿出去,他恨声道:“你听听他说了什么混账话!”

    白雪叹道:“我听见了,他说要做你的儿子。”

    龟大爷暴跳如雷,怒道:“王八蛋才当他老子!老子的儿子死在他受伤还不够!简直是欺人太甚!!”

    “看我不抽死他!!”

    白雪紧紧的握住龟大爷的手腕,沉声道:“你再打就把他打死了,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再抽死他?”

    龟大爷道:“还听你娘个西皮!”他话虽这么说,可那高扬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回去抱起他儿子的尸体。

    白雪看到他这模样,心中实在不是滋味,龟大爷这样的男人居然也英雄迟暮,老年丧子,他心中的痛白雪根本难以想象。

    白雪叹了一声,冲呆木道:“你说说吧。”

    呆木勉强支撑着身子站好,他数次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终于洠в兴党鍪裁础?br />

    龟大爷怒道:“他已无话可说,白雪,你还有何可说的!”

    白雪道:“他并非无话可说,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龟大爷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什么说得出口说不出口!!”

    呆木终于说话了,他说:“不为什么。”

    “你娘个西皮!!王八羔子的东西!!”龟大爷一听又是火爆三丈,又是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呆木应声而倒,这一掌之快,白雪一时洠岱谰贡粊淼眉白枥埂?br />

    他也洠Я舷氲酱裟揪尤换岣稣庋囊桓龃鸢福籽┝瓜鹿甏笠酉聛碛忠吖サ囊唤牛笊溃骸八皇堑昧耸姆枇恕?br />

    “我洠Х瑁 贝裟舅さ乖诘厣希煌芬涣车南恃伤故前浩鹉源笊馈?br />

    白雪喝道:“那你就好好说,不要说这样的疯话!”

    呆木沉默半响,突然说道:“我也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能有个为我哭的人。”

    他这话一说出來,龟大爷突然不动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雪也僵住了,他也万万洠氲酱裟净崴党稣庋囊痪浠啊?br />

    呆木自嘲道:“你们一定以为我疯了,可我洠в校艺獗沧佣紱'有这么清醒过。”此时他面目浮肿,鲜血淋漓,实在说不上是清醒,可他说的话倒是有条理而清晰,“我羡慕王霸,他虽然死了,可毕竟有人为他流泪,若是我死了……”

    “莫说是流泪,除了野狗,洠в腥嘶岫晕业氖蹇瓷弦谎邸!?br />

    白雪的心莫名的一酸,他绝洠氲秸飧隼溲纳笔直换魉榍坑怖淠耐饪呛螅谛睦镒奥亩际侨妊驼媲椤?br />

    是否因为外表越是冷漠的人,他的内心越是火热,只因他已将自己的感情埋藏了太久太久,一旦宣泄出來,即便是冰山也会被消融。

    白雪突然想到了阳春,那个犹如万丈冰川之下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冰冷的外壳也被消融了,那会怎么样的光景?白雪不敢想象,但他的心底隐隐觉得已经快了,这一天很可能快要來临了,而那导火线很可能就是单纯而活泼的乌静静。

    呆木再说道:“我也是人,我也想知道什么是爱。”

    只要是人,就会有人性,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别人爱与被爱的权利。

    只要他是人,他就有人的最基本尊严和权利。

    现在,白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其实很想劝一劝龟大爷,或许可以收下这个儿子。

    至少希望龟大爷可以放下这段仇恨。

    只因,白雪知道,恨一个人,会很辛苦,往往比被恨的那个人更加的辛苦,这实在不值得。

    龟大爷也已经两鬓斑白这般年纪了,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余生都在仇恨和痛苦中渡过。

    宽恕别人,也宽恕自己。

    可这实在太难,当日,白雪放开余歌让她走,并不仅仅是因为宽恕,更多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余歌,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自己。

    所以,余歌走了,阳春也走了。

    白雪自己,也只有走了,永远的离开那个地方,离开南国。

    他來苗域,一半为了巫瑶儿,更有一半也是为了逃离余歌那段爱与恨交织的感情。

    现在,他自己都很难做到的事情,又怎么能去勉强要求别人呢?

    夕阳早已落下,如血般的夕阳过去了。

    余光还在。

    余光留在人间,一片光明。

    “我做你的女儿!”突然,一个脆生生而倔强的声音大声道:“龟伯伯,我做你的女儿!”

    白雪转头望去,但见一脸鼻涕一脸泪花的巫梦自内厅里跑出來,一把扑到龟大爷的怀里。

    巫梦不知何时已经醒來了,更悄悄的站在后面看到了一切,她早已被感动的流下了少女的泪水。

    少女的情怀,本就是那么的浪漫,她们会为了高兴的事情流泪,也会为了伤心的事情流泪。

    而更多的泪水,是为了感动而流的。

    少女,本就是人间最美丽的精灵,最单纯最善良的精灵。

    龟大爷喃喃道:“小丫头?阿梦?”

    巫梦拼命的将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全部抹在龟大爷的身上,一边认真道:“龟伯伯,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亲女儿,我替霸哥哥给你养老!!”

    “阿梦?”

    巫梦道:“龟伯伯,小时候,你经常抱我的,你忘了吗?我本就是你半个女儿,还有,霸哥哥小时候也喜欢背我上山去玩……”

    “现在,霸哥哥走了,就让我当你女儿吧!”

    “阿梦!”龟大爷也一把抱住巫梦,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看的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爹爹呢?他怎么会准你这般胡闹的?”

    “我爹爹?”巫梦本已有些收住了哭泣,这一下又“哇”的哭了出來。

    “龟伯伯!我爹爹不要我了!!”巫梦哭泣道:“我爹爹不要我了,你以后就做我的龟爹爹好不好!!”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有所必为

    龟大爷被她一顿哭闹,不禁奇道:“你说什么?你爹不要你了?”

    巫梦不住的哭泣,她止也止不住,抽泣道:“我爹爹已经把姐姐给抓起來了,要是我逃出來了,只怕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龟大爷问道:“你爹爹莫不是疯了,阿瑶这么好的女儿干嘛抓起來?”

    巫梦泣声道:“我爹爹说…说…说我姐姐私自去见姐夫,有违门风,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把她关起來了……哇!龟爹爹!!”

    龟大爷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巫梦无辜道:“我一來就想说了,可是被一棍子敲晕了……”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后面,道:“你看,好大的一个血包。”

    龟大爷有些尴尬的灿灿道:“哦。”

    巫梦也洠г偎迪氯ィ蠼粜∪罚险娴溃骸八晕液徒惴蛞ゾ冉憬悖 ?br />

    龟大爷道:“救你姐姐?”

    巫梦用力的点点头,道:“是的。”

    龟大爷又道:“你知道你姐姐被关在哪里吗?”

    巫梦道:“我知道。”

    “哪里?”

    “在天路的尽头。”

    “天路的尽头?”龟大爷的声音已有些颤抖了,他已经不再往下接话了。

    那孤独的路,通往天际,在天与地的一线尽头,传说有寂寞歌唱。

    巫梦道:“龟爹爹,你一定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龟大爷不答,他甚至不敢去看巫梦那双黑白分明又充满着期待的眼睛,他害怕自己的拒绝会伤害到这个单纯的小女孩。

    “龟爹爹……”

    “阿梦?”白雪突然道:“我们已经打扰了龟大爷太久了,何况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该走了。”

    “走?”巫梦奇道:“霸哥哥……刚走,我们这个时候怎么能走?”

    白雪在心底暗叹:傻丫头,如果我们不走,那对龟大爷來说才是真的残忍,痛苦本就如伤口,伤口往往是需要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舔舐的,而不是拿出來给人看的。

    给别人看的痛苦,往往得到的是更大的痛苦。

    何况,白雪很清楚,他们并不能带给这个老人任何的慰藉,反而会让带给他更大的责问和痛苦。

    白雪也缓缓跪下來,跪在王霸的尸体前,恭敬的拜了三拜,才抬首道:“龟大爷,我欠你一条命。白雪今生若是不能偿还,只能來世再见了。”

    龟大爷道:“你莫忘了我先欠你十条命在先,现在不过才还了一条。”

    白雪长叹一声,已经不再说话,他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个响哨,顿时,一辆暹罗猫驾驭的马车缓缓的从后院驶出。他走到跪着的呆木身边,伸出左手,“起來。”

    呆木道:“为何?”

    白雪道:“你虽然做不成龟大爷的儿子,若不嫌弃,却可以做我白雪的朋友。”

    呆木一惊,紧盯着白雪,厉声道:“你说什么!”

    白雪道:“你是一个男子汉,我愿意交你个朋友。”

    呆木道:“为什么?”

    白雪道:“不为什么。”

    呆木忽然冷笑一声,道:“我知道。”

    白雪道:“哦?”

    呆木道:“我知道,你不过是想要我给你带路,去见苗王而已。”

    白雪叹道:“你错了。”

    呆木冷笑。

    白雪道:“我只想你知道,若你有一天死了,虽不会有人为你掉泪,却有人会想起你。”

    呆木一愣。

    白雪已经飞身上车,躺回到了车厢里,巫梦也朝龟大爷再一鞠躬,道:“龟爹爹,我要去救我姐姐了,如果成功,一定再回來看你!”

    龟大爷抬起头,瞪着眼,看了她很久,忽然道:“既然你爹爹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你去了也洠в谩!?br />

    巫梦也看着他,大声道:“我非去不可。”

    龟大爷道:“你不是你爹爹的对手……”

    巫梦笑笑道:“我还有姐夫!”

    龟大爷叹道:“即便是白雪,只怕也不是你爹爹的对手。”

    巫梦又笑了笑,道:“姐夫一定会救出我姐姐的,更何况,若是救不出來,便死也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龟大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霸哥哥已经为你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了。”

    巫梦挺起胸膛,大声道:“不错!霸哥哥是好样的!所以,我也要学他一般,有些事一定要去做!!”

    龟大爷喃喃道:“你不怕死?记得你小时候便是割了个口子,也会吓得哇哇大哭……”

    巫梦道:“我怕,我怕的要死,可我还是要去,只因那是我姐姐,我最亲的姐姐!”

    龟大爷喃喃道:“好,说的好。”他忽然“啪啪啪”摔了自己三个耳光,站了起來,道:“老子这把年纪了,真是活到了狗身上去了,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巫梦道:“龟爹爹,你……”

    龟大爷抱起他儿子的尸体,一个箭步也上了马车,坐在白雪身边,道:“我们走吧。”

    巫梦鼓起大眼睛,不解道:“龟爹爹?”

    龟大爷道:“你爹爹虽然将老子赶出了红楼,可老子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再回去走一趟。”

    巫梦大喜,拉着龟大爷的手,笑道:“有龟爹爹你在,我…我爹肯定会卖你一个面子的!”

    龟大爷勉强一笑。

    白雪道:“龟大爷,你何必……”

    龟大爷怒道:“老子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待死之人,何况现在又死了儿子,你龟儿子说说看,老子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他越说越激动,连颈子都粗了,道:“老子还欠了你九条命,这一次去,不过是先还你一条罢了,有何不可!”

    白雪也激动道:“好。”

    龟大爷道:“好!现在我们就去那红楼闯上一闯!”

    白雪皱起眉头,忽然道:“龟大爷,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去红楼?”

    龟大爷道:“不错,要救出阿瑶,必须得要见一见巫月,而巫月就在红楼!”

    白雪道:“红楼在哪里?”

    龟大爷道:“红楼在天边。”

    白雪道:“天边?天路的尽头?”

    龟大爷道:“不是。”

    白雪道:“不是?”

    龟大爷道:“天边的意思是,天路的开端。”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慢慢地接着道:“天路茫茫,红楼为端,红楼是巫月的地方,也是一个去不得的地方?”

    白雪问道:“为何去不得?”

    龟大爷道:“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即便是你师父名草之主,这些年來也不敢贸然前去。”

    白雪道:“我希望你明白,他是他,我是我。”

    龟大爷道:“老子明白。”

    白雪道:“很好。”

    龟大爷又道:“那么,老子也希望你明白,即便是现在的你,也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更无论你只是一个人。”

    白雪木然不语,他何尝想要送死,可他不得不去。

    龟大爷道:“老子可以帮你,最少去说一句话。”

    白雪道:“什么话?”

    龟大爷道:“提亲。”

    提亲二字一出,巫梦的眼神猛地一暗淡。

    白雪并洠в锌醇酌蔚纳裆浠羰强醇耍蛐硪院缶筒换岱⑸敲炊嗫膳碌氖虑榱耍上衷冢皇撬档溃骸拔冶揪痛蛩阌氚⒀黄鹜顺鼋苍蛩闳ド厦盘崆住!?br />

    龟大爷道:“你要提亲,还需要聘礼。”

    白雪皱起眉头,道:“我需要什么样的聘礼?”

    龟大爷冷笑道:“这个聘礼说容易不容易,说简单不简单。”

    白雪道:“哦?那是什么?”

    龟大爷道:“那就是这世上只有你白雪才能拿出來的东西你的人。”

    白雪叹道:“你要我真的投靠巫月,为他卖命?”

    龟大爷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的机会。”

    白雪轻轻的叹了口气,并不回答。

    龟大爷道:“路在你的脚下,怎么走也告诉你了,肯不肯走就看你自己的了。”

    巫梦忽然拉住白雪的手,一脸哀求道:“姐夫,要不你真的效忠我爹爹吧,他一定会重用你的……”

    “再说吧。”白雪不愿再想这个问睿镜溃骸拔颐窍热ズ炻ィ燃患自略偎担裘艿靡匆豢凑飧鲋髯又挡恢档冒伞!?br />

    “好!”巫梦一挥手,大声道:“小猫,我们启程了。”

    暹罗猫低低“喵”了一声,也不见得她怎么动作,那拉车的骏马已经乖乖的驶动了。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呆木这个人,也绝不愿意再去看他一眼。

    “等一等!”偏偏就在这时,呆木突然大声道:“我也去!”

    白雪直到这时,才终于温柔的一笑,他自车厢里伸出左手,呆木一个纵身一把拉住他的手也坐进了车厢里。

    这马车原本就是白雪特意定做的,下层放置青铜棺,上层可供坐人,现在即便是住进了四个人和一具尸体,也不算是那么的拥挤。

    呆木等坐稳了身子,又等了很久,终于等不住道:“你不问问我为何要一起上來?”

    白雪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上來,只因我们已是朋友。”

    呆木突然身子一震,朋友!多么珍贵的两个字,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朋友,更洠牍约夯崾钦獍愕男枰笥眩季醯米约荷蟻硎嵌缘模'有做错选择。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八章 楼下六人

    呆木再问:“你为何愿意与我做朋友?”

    白雪道:“只因你是个人,一个还有人性的人。”

    呆木一愣,道:“只要是个人,你都愿意和他交朋友。”

    白雪道:“是的。”

    呆木点点头,已经不再说话。

    巫梦忽然道:“那么,你又为何肯上车來?”

    呆木道:“不为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如果真要说什么理由,那么,只因我们是朋友。”

    朋友,当呆木说出这?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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