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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腐尸,这暹罗猫就随着那具尸体來的,传说猫眼能看到人的鬼魂,更能沟通阴阳,她该不会是地狱來的勾魂吧。
巫梦这般胡思乱想着,只觉得那阳光虽然明亮,可还是禁不住有些害怕。
突然,又有两匹快马疾驰而來,巫梦心中一动,暗道:难道又有人送东西來了?
果然,这一次,马上骑士送來的是一个女人,十**岁光景,她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迷人的眼睛正在凝视着。
凝视着马背上暹罗猫。
迷人的眼睛,羞涩的笑容,瓜子脸上不施脂粉,一身衣裳却艳如紫霞,怀抱着一副白玉琵琶。
巫梦看见她那种羞涩的笑容就觉得很不舒服,只因为她觉得这笑的太好看了,所以她很不喜欢,冷冷道:“你为何拦住我的马车?”
那女子福了一福,轻声道:“奴家只愿为雪少爷弹一曲。”
巫梦道:“我若不准呢?”
那女子又屈身福了一福,竟再也不看巫梦一眼,她只是就那么坐在了午后的官道上,那一身紫衣铺开胜过满园繁花。
她边弹边唱道:
“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來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琵琶声曲折深婉,那词情婉丽,一曲罢了,那女子又起身再一福,终于上了马去,快马而去,绝无半分拖泥带水之势,飘若游神,实在是风采过人。
巫梦望着她远去后,才低声道:“这是晏小山的蝶恋花……”她的手轻轻的抓弄着白雪的浓密黑发,“白雪,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一章 龟大爷子
不出乎巫梦意料之外的,果然那个大“药”字挂出去之后,送东西來的人简直络绎不绝,一万两一张的银票一送就是几十张,还有了琳琅满目的珠宝,一箱箱的黄金……各种各样的风物皆有,全都是放下后一言不发就走了,巫梦一股脑儿的全部接受了下來,转眼间竟变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富婆。
这实在不可谓不奇。
可更奇的事还在后面,车渐渐驰出凤凰镇后,渐渐走入荒无人烟的城镇外,也不知在何时,居然又有一人跟在了马车后面。
其他人或者骑马,或者驾车而來,唯独这人是走着來的。
暹罗猫赶得车虽不算快,可看那人走路的模样,简直是在饭后散步,慢悠悠的样子让人看着都忍不住着急。
可偏偏就是这么慢悠悠的样子,却走的比马车快了许多,他走到车前拦架,巫梦早已对有人前來送东西提不起一丝兴趣了,她懒洋洋道:“又有什么东西呀,随便拿來吧……”
“喵!”不能巫梦的话说完,那暹罗猫忽然叫了起來,一双猫眼儿死死的盯着來人,浑身的毛也似竖了起來。
小猫叫了?巫梦心底一奇,却见那人掌一翻,已双手捧剑于前,等待巫梦接剑。
只见那人的模样极为普通木讷,双目泛着呆板的死光,唯独捧剑的手却是晶莹剔透,犹如水晶雕刻一般,凝固在空气中。
而那剑也是不凡,秋水明眸,竟如十八岁姑娘的一双水眸一般。
这样的人用这样的一双手捧着这样的一口剑,送到了巫梦面前。
她的心底已有些害怕,白雪还在熟睡。
“小猫已经呼唤了,姐夫也说了不能收剑的。”巫梦的心里在天人交战着:“可姐夫他怎么知道会有人送剑來,洠ё妓窃诙何彝妫乙潜黄耍桓沂障拢隙ㄒ靶ξ液艹ひ欢问奔洹!?br />
巫梦又偷偷的去看了一眼白雪,白雪清冽薄削的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做梦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似乎在嘲笑些什么事情。
“哼!本姑娘可不能被你给骗了,否则一世威名岂不化作了东流水。”巫梦把牙一咬,小拳头一紧,居然冲那來人开口道:“要我收下也行,你先报上名來。”
那人道:“呆木。”
这男人自然是呆木,除了他,还要谁会有这样的一双手。
“呆木?”巫梦倒也觉得这名字很适合他,又道:“我有个朋友也像你一样是个木头块儿,好吧,你把剑留下,我要了。”
呆木不再说话,他将剑恭敬的捧到巫梦的跟前,等她收去后,便再用那种看似慢吞吞的身法走了。
巫大小姐真是佩服死自己了,她挥舞了一番那口古剑,发现这实在是一柄好剑,吹毛断发,这样的剑不收,那岂不是白痴吗?
巫大小姐怎么会是白痴,大小姐自然是又聪明又伶俐。至于,白雪的那些警告,她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这白雪只会睡觉和喝酒,他又懂得什么?
所以,等只会睡觉的白雪醒來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能够好好的睡一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然后,他便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背下是柔软的床垫,而不是又硬又凉的棺材。
棺材?
棺材睡着有什么意思,床才是人睡觉的地方,棺材是死人睡的地方。
所以,白雪连眼睛都懒得打开,又要睡过去了。
“娘的,你个龟儿子明明醒了,还在装睡!!”
突然,有一只火热滚烫的手一把将白雪后面衣领提了起來,不由得白雪不睁开眼來看看。
“我的老天,龟大爷我们十多年不见,你能说话不带这些‘娘的,龟儿子’吗?”白雪道:“你是四川人,可到苗域也这么多年了……”
白雪睁开眼,只见那提着的人其实自己身材并不高,头上包着块白布已经油渍斑斑,好像刚从泔水桶里掏出來一样,可一对比他那双脚,这包头布实在是雪白的要命。
他穿着青布短褂,光着脚板,一双又黑又粗又脏的大脚板,黑白黄斑,脚蹼间还大大小小的烂了好几块,黄色的脓水慢慢渗出又结痂成斑,臭气熏天,常人看了一眼只怕连隔夜的饭都要吐出來。
可白雪看着他,眼里却满是开心和欢喜。
“娘个西皮,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个龟儿子管得着?”
他嚷嚷着,口水拼命的往白雪脸上去喷。
白雪被他抓着,想躲也躲不了,他一个金蝉脱壳滑了出來,空留下一件衣裳在他手里,然后走到桌前,笑眯眯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道:“龟大爷,你好。”
龟大爷不信龟,他姓王,只听他气鼓鼓道:“老子不好。”
他是四川人,从不称自己是‘我’,都是‘老子’。
这倒和那皇帝都自称‘朕’一个范儿。
白雪觉得那茶不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哦,怎么不好?”
龟大爷怒道:“娘的,看见你个龟儿子,老子好个屁?”
白雪叹道:“我还以为自己也算是讨人喜欢的,看來人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莫要太自以为是了。”
龟大爷道:“龟儿子知道这个道理,倒还不算太蠢了。”
白雪笑道:“承蒙谬称赞了。”
“呸!”龟大爷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看见白雪大皱眉头,他又“嘿嘿”笑着伸出自己那又脏又臭的大脚板用力的搓了两下,也一屁股坐到了白雪身边,道:“娘的!快说,你來找老子做什么?”
白雪还未开口,他又梗起了脖子,瞪起牛眼大着嗓门喝叫道:“先说了!老子可洠驼饷匆桓鼍破塘耍阋隳萌ィ ?br />
龟大爷开了间酒家,名字就唤作“江山酒家”,就开在那远山前的近山脚下,是在还未被秋色染红的枫林内,是在附近全无人家的小桥流水边。一间小小的酒铺,短短的围栏,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有棵矮矮的枫树,枫树下有个小小的炉火。
这就是江山酒家。
这样的地方也敢开酒家,偏偏这样的酒家也能取名叫“江山”,可见这世上的事名不副实的多了。
白雪苦笑道:“我要你铺子干什么?”
这样的铺子拿來,十天半个月只怕也洠Ц龉砉齺砗染频模脕砟训朗乔牍砗染坡穑?br />
龟大爷一横铜铃牛眼,脖子一粗,道:“难道你还要老子的命不成?”
白雪叹了口气。
龟大爷一拍桌子,大声道:“老子是欠了你十条命!娘的!这辈子也不打算还清了,现在在你面前就这么一条!要就拿去!!”
白雪道:“龟大爷,这等等慢慢说不迟,和我一起來的还有个小姑娘现在哪里?”
龟大爷一翻白眼,翘着二郎腿,道:“那个小丫头哦。”
白雪道:“正是。”
“太吵了,老子一棍子敲晕了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白雪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只能叹气。
龟大爷又坐了下來,道:“你叹个鬼的气啊叹个不停!倒好似老子欠了你一般!”
白雪头一抬,欲言又止。
龟大爷马上道:“是!老子是欠了你的。娘的,这报仇容易报恩难啊。”
白雪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由的浅浅一笑,被那龟大爷看到,又是火冒三丈,他怒道:“娘的!你个龟儿子一路上收了老子那么多东西,居然还要将马车赶到老子这里來!!”
“老子算是看清楚了,这辈子是真的还不清了。”
他两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嚷道:“你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吧,老子等着呢。”
白雪眼中蕴含笑意,他说道:“这一路上的东西,那都是你自愿送的,可不是我求着你送的。”
“你个龟儿子!”龟大爷一下子又跳了起來,指着白雪的鼻子大叫道:“老子……老子……”他‘老子’了半天也洠党龈鏊匀粊恚詈笙袷切沽似钠で蛞话悖蘖Φ氖栈亓耸种傅溃骸澳闼德铮趺囱坷献诱獗沧咏涣四阏夂裱瘴蕹艿墓甓樱闶窃粤恕!?br />
白雪肃然道:“龟大爷!白雪此生能够结交你这位好朋友,是白雪的最大荣幸。”
“别废话!”龟大爷挥挥手掌,道:“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白雪缓缓道:“我想见苗王,烦请你搭个桥吧。”
“老天爷,你莫不是疯了吧?”龟大爷倒吸了口凉气,道:“你说要见谁?”
他这回终于洠倒甓恿耍灰虬籽┑幕笆翟谑翘盟鹁恕?br />
白雪认真道:“苗王巫月。”他顿了顿道:“我知道,整个苗域也只有你才能帮我约见到苗王,只因你本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
龟大爷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突然笑了起來,他笑骂道:“你龟儿子想耍老子,老子不上当!”
白雪道:“龟大爷,我是说真的。这些年,其实你并不欠我什么了,这个忙你若是不愿帮,我也绝不怪你。”
龟大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努力伸长脖子的样子并不比鸭子好看多少,可白雪并洠в行Γ苋险妗9甏笠埠苋险妫档溃骸袄献犹的阏庑┠瓯谎舸耗切∽幼飞钡教毂呷チ耍俊?br />
白雪颔首道:“是的,今年才回來。”
龟大爷道:“你回來的动静可不小哇,这整个南国都快翻了个天啦,怎么。。。现在想把这苗域也弄个鸡犬不宁的?”
白雪道:“不敢。”
龟大爷忽然将一只脚抬起來踩在凳子上,手肘和半边身子靠在膝盖上,然后用手指头去抠着那脚上的浓斑,一抠就是一大片血斑,恶心之极,可偏偏他自己毫无知觉,他在一边抠一边想着。
终于,一大片血斑被抠了起來下來,龟大爷拿到鼻子边上闻了一下,发现恶臭无比,才满意的用中指扣着拇指手一弹,将那血斑不知道弹去何处,然后大声道:“老子干了,不过你要说清楚,为什么要约见那苗王?”
白雪笑笑道:“我想投靠苗王。”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二章 送剑的人
白雪说要投靠苗王。
龟大爷居然也洠О敕志龋皇羌绦僮拍嵌裥牡拇蠼牛簧幌欤坪踉谙胧裁础?br />
白雪道:“良禽择木而栖,我……”
“你个龟儿子!”龟大爷一巴掌重重的拍在自己大腿上,吼叫道:“良禽你娘个西皮!你龟儿子还不是为了那小丫头的姐姐!?”他赤红着双眼恶狠狠道:“你敢说不是?”
白雪被他一瞪,忽然哈哈大笑道:“龟大爷真是聪明人,白雪得罪了。”
“聪明你娘个西皮!”龟大爷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又低下头去挖他烂脚上的疮疤。
白雪无奈至极。
龟大爷见他不开口,又道:“龟儿子怎么不说了?”
白雪道:“我该说什么?”
龟大爷一愣,道:“求你老子啊。”
白雪不解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龟大爷用他抠脚的手去挠挠脑袋,道:“是吗?老子答应了?”
白雪终于知道了,他那满头的又黄又油的东西是什么,他一阵的苦笑,这世上从來只有别人对他苦笑,可这龟大爷,白雪实在拿他洠О旆ā?br />
“就算老子答应了。”龟大爷皱着有些花白的眉头,又道:“在苗域这般巴掌大的地方,只要是出來混过两天的人都认识你白雪,也都知道你个龟儿子是名草堂的人。现在突然,你说你要投靠巫月去了,你到底想干嘛!!?”
白雪叹道:“我已将近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实在是也需要找一个好的归处了。”
“呸呸呸!”龟大爷一脸不屑道:“扯屁!”
白雪的目中露出一种奇特的深情,他缓缓道:“我还洠低辏硗猓⒀彩亲钪饕脑倒省!?br />
龟大爷斜觑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句话还像是句人话,龟儿子有点良心的,阿瑶那小姑娘,老子还是蛮喜欢的,尤其是她每次來都会送两坛好酒,哎……”
龟大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落寂的神情,他突然又一拍大腿,粗红了脖子大声道:“你个龟儿子原來是要老子做红娘,给你去提亲吧!你娘的,绕來绕去,终于被老子才出來了!!”
白雪忽然面上一红,他就是这个意思,可偏偏这个意思又说不出口,才一直在讲些漫无边际的话,现在被龟大爷一言道破,只觉得自己双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了。
“你个龟儿子好啊!”龟大爷唾沫星子飞溅,激动道:“你娘的…娘的……你别脸红啊,格老子的,你白雪也会害臊啊!真可是天底下的奇闻了。”
白雪也自问自己胆大包天,无惧无畏,可偏偏这件事情居然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哆嗦,腹中如火烧一般的又是热烈,热烈中又有说不出的害怕。
不过与其说是害怕,不如是羞臊。
“好!好!好!”龟大爷双掌互相搓着,不自觉地起身來走了两圈,又一屁股坐下,死死地盯着白雪,不说话。
白雪被他盯看着心里发毛,小声问道:“怎么啦?”
龟大爷忽然黄浊的老眼厉芒一闪,如刀锋般犀利,喝问道:“老子听说你龟儿子已经做了南国的什么鸟蛋皇子了,现在正该是春风得意,怎么会來这苗域要娶阿瑶?”
白雪苦笑一声,他耷拉着眉头,道:“龟大爷,这整个苗域要说看人的目光,你排第二,只怕那拜月祭祀也不敢说自己第一吧。”
龟大爷被说到得意处,一挺胸膛骄傲道:“那是自然,那拜月虽然武功是要的,可轮到眼光,还是得要看老子的……”不过他又觑看了一眼白雪,也哭丧着脸道:“老子这辈子只看走眼了一回,交了你个龟儿子做朋友,有时候想想真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珠子!”
“话不能这么说!”白雪连忙劝阻道:“谁让当时我们两人在白蝴蝶湖一边抓蝴蝶一边喝酒,一喝就是喝了三天三夜呢,想想那是多么的快乐时光。”
两个大男人居然一边扑蝶一边喝酒,这实在是不堪入目,可偏偏那龟大爷也点点头道:“那的确是快乐的时光!”
白雪笑笑道:“所以龟大爷,你看我白雪是皇子的面相吗?”
“你就是龟儿子的相!”龟大爷头也不抬,张口就是一句。
白雪一愣,道:“你还洠ё邢缚戳ǎ饷脊怯√茫钕喟税愣紱'算……”
“看你娘个西皮!”龟大爷不屑道:“老子早就看过你的相了,你的命贱不过八两,做只王八鬼子是够了,要当皇子?嘿嘿……”
白雪原本并不太信命,可自从知道余歌才是真正地皇家女儿后,这一路上他不断的回味那日在杭州城大元帅府外遇见的那邋遢道人,当时那邋遢老道一眼就看出白雪不是那人,不是皇子,更说白雪的真身只是一只蝶,蟠龙另有其人,而这一切都让他说对了。
“龟大爷,你可知道何为潜龙升空,星宿移位……”
“不要扯屁了。”龟大爷忽然面色一变,挥手打断道:“你龟儿子越扯越远了,老子早看你不是富贵样,看來你自己也知道了。”
白雪黯然道:“是的。”
他黯然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是皇子,而是因为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一直在布局欺骗利用他,那种被朋友当棋子用的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龟大爷也清楚他现在的心里感想,拍拍他肩膀又说道:“这不是更好,你和阿瑶之间已经洠в腥魏巫璋恕!?br />
龟大爷的手拿开时,白雪肩上的白衣多了一个脏兮兮、黄糊糊的手掌印,散发了点点的腥臭味。
白雪叹道:“可我毕竟还是名草堂的人。”
龟大爷怒道:“名草堂怎么了?名草堂不也为了苗域立过大功吗?”
白雪长长叹了口气。
龟大爷道:“你要做那巫月的女婿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聘礼得要好好的下一番功夫啊。”
白雪精神一振,笑道:“这不是问睿!?br />
龟大爷大喜,道:“你准备好了?”
白雪道:“我知道要说这天下珍奇玉器,古董字画,你龟大爷……”
“放你娘的狗屁!大狗屁!!”龟大爷一下子跳了起來,赤红着眼怒喝道:“你当老子是什么啊!你龟儿子娶老婆,居然还要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來?老子不干!”
白雪心中偷笑,面上故意装作很伤感的模样,叹道:“我本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龟大爷道:“放屁!谁是你朋友,谁就是龟孙子!”
白雪叹气。
龟大爷道:“你叹什么气?”
白雪道:“我在想该用什么做聘礼?”
龟大爷翻翻白眼,怪叫道:“就用你那口剑不行了。”
白雪奇道:“剑?什么剑?”
龟大爷脸上一副我早就看过了你不装了的表情,道:“秋水古剑。”
“秋水古剑?”白雪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口剑,他思索道:“莫不是那口号称玉为骨秋水为神的秋水之剑?”
龟大爷道:“废话!”
白雪道:“若我洠Ъ谴恚锼沤T诿0衽判械谌貋硎前菰陆趟校趺椿嵩谖业氖掷铩!?br />
龟大爷大笑道:“不错!拜月教祭祀之下分四大坛主,而这秋水剑正是刑堂堂主的历任信物。”
白雪忽然想起來什么,他失声道:“这剑?莫不是阿梦竟趁着我睡着之时将这剑收下來了?”
龟大爷一副理所当然的坏笑着,白雪恨得直跌足,急声道:“我早已交代过她,不可收剑,谁想到她还是收下了。”
龟大爷奇道:“你能猜到那些礼品是老子送的,这不奇怪,可又怎能也算到还有人会送你龟儿子剑器哩?”
白雪恨恨道:“暹罗猫能辨杀气,这秋水古剑杀人盈野,血腥无比,她一嗅便知,我本以为有小猫阻拦,她就不会闯祸了,哪知……”
龟大爷冷笑道:“嘿嘿,现在知道后悔了……迟了,你龟儿子还是想想这秋水剑为何要送來吧!”
白雪摇摇头,道:“我也看不懂这送剑的意思。”
“你其实不需要看懂。”龟大爷又突然笑笑道:“老子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白雪喜道:“哦?”
龟大爷道:“老子想明白了一点,你要想讨老婆,这个人绝对比老子更适合当这吃猪腿的媒人!老子被赶出红楼很多年了,这辈子也不想再回红楼去了,你去找他吧。”
白雪道:“什么人?”
龟大爷的目光闪烁,“送剑之人。”
白雪这个房间在二楼,是一条笔直的小路,直通院外的官道。
院子里种了一棵矮矮的枫树,枫树边一个小小的垆鼎,另外还有稀稀拉拉的摆着几张破旧掉漆的桌椅。
一个看着二十來岁年纪的青年,正小心的伺候着垆火,火上温着老酒,那青年人圆乎乎的脸,正裂开着嘴自个儿笑着,也不知在偷笑什么。
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人,正用一种很缓慢的步子推开了院门,走进垆鼎旁,他的面木呆板固执,一看就是个尝尽寂寞的人。
白雪眉头一动,道:“这个人,很可怕。”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种兵器
龟大爷道:“他并洠в腥魏味鳎阌执幽睦锟梢远隙ㄋ膳拢俊?br />
白雪道:“就因为他洠в腥魏味鳎圆趴膳隆!?br />
龟大爷不解道:“哦?”
白雪道:“这种人绝不会浪费任何一分力气,他出的每一招必定是简单而有效。”他看了一眼龟大爷,眼中又不尽之韵味,“每一招都是杀人的招数,也许并不好看,却一定很有用。”
龟大爷道:“这是个有用的人?”
白雪道:“他是个杀人的人。”
龟大爷也认真的观看了一眼白雪,见他目光如电,脸容刀削般,于是叹道:“老子这才知道,这些年,白雪你已经进步太多了,也成熟太多了。”
白雪道:“哦?”
龟大爷道:“这个人的可怕若是在从前你绝对看不见,而这话你也绝对说不出。”
白雪道:“龟大爷猜这人便是那送剑之人。”
龟大爷道:“是。”
白雪叹道:“我们该是时候下去了,否则你这个伙计要吃大亏了。”
龟大爷“嘿嘿”一笑,道:“你敢跟老子打个赌?”
白雪道:“赌什么?”
龟大爷道:“就赌这龟儿子走着进來,要横着出去。”
白雪大讶,他洠氲阶约壕尤换故强醋吡搜郏瑳'看出那当垆卖酒的圆脸青年居然也是个高手,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才奇道:“我还是看不出这青年人奇特在什么地方?”
龟大爷得意道:“别说你个龟儿子是看不出他有何奇特的地方,便是老子和他相处了二十四年,也不过才在三年前摸出來一点他的底细。”
白雪奇道:“哦,这么看起來倒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龟大爷一拍大腿,喝道:“你娘的,何止是有些不寻常,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寻常?”
白雪道:“哦?”
龟大爷又道:“人都说你白雪能懂人心,老子问你,能猜出他叫做什么名字不?”
这个问睿娴暮苣鸦卮穑籽└疚薮硬缕穑荒芤∫⊥贰?br />
龟大爷得意洋洋道:“你当然猜不出來,老子告诉你,他姓王,名霸。”
白雪道:“王 八?”
“你娘的!”龟大爷喝道:“是王霸!”
他又道:“你再猜,这龟儿子用什么兵器?”
白雪还是摇摇头道:“恕在下愚钝,实在猜不出。”
龟大爷又嘿嘿一笑道:“你娘的!你要是猜的出來,老子就不信了!”
白雪点头称是,“我猜不出。”
龟大爷大笑道:“这龟儿子用的是霸王枪!”
白雪这才怔住了,他又望了一眼那炉鼎旁瘦削的身影,这青年虽然名叫王霸,可那身板儿实在不够霸气,再看他那圆乎乎的脸上一抹羞涩的微笑,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能舞动的霸王枪。
枪,十八般武器中以霸王枪最为刚猛霸道。
这杆枪就是霸王枪。
长一丈九分,重七七四十九斤。
纯钢打造,绝无一分杂铁。
冰凉、光滑,这杆霸王枪就静静的摆在酒楼里厅的供案上,散发着慑人的光芒。
一只三角鼎炉,三根血红的香火供奉着。
这简直不是枪,而是一尊神祗。
正在享受人间香火的神祗。
这神祗的尖牙锐利,身躯挺拔却不失柔和,有一种朦胧的光泽,犹如一只充满了力与美结合的斑纹大虎,静静的蛰伏着。
等待着致命一击。
王霸一脸羞涩的笑,冲着來人,可那來人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杆枪。
“贵客远來,可要來碗好酒去去乏?”
來人望了那杆霸王枪良久,突然赞道:“好枪!”
王霸抱拳道:“不敢!”
來人灰白的眼珠子猛的针尖般一缩,直到这一刻他才看见王霸,却似乎又不相信眼前这羞涩的大男孩正是霸王枪的主人。
王霸被他泛白的眼神瞧了个遍,却洠в邪敕值牟蛔栽冢故切Φ哪敲从挚砂中呱?br />
來人再开口道:“好人!”
王霸道:“你也不错。”
來人道:“呆木。”
王霸一笑,道:“我叫王霸,天王老子的王,霸王枪的霸!”
呆木道:“好名字。”
王霸道:“你已经连说了三个好字了。”
呆木并不是那种常说“好”的人,相反,他是个很少说话的人。他肯说好,那么,王霸是真的好。
王霸又道:“你若是称赞我枪呢,这枪是我老爹打造的,若是称名字好呢,名字也是老爹取得,再若是赞我人好呢,人也是我老爹生的。所以,我不好,我老爹才好。”
呆木点头同意。
王霸道:“你可想知道我老爹是谁?”
呆木道:“王龟。”
王霸一愣,道:“我倒洠氲侥悴碌玫健!?br />
呆木不答。
远处,白雪看了一眼龟大爷,见他一脸骄傲的模样就知道是真的了,白雪倒洠氲秸夤甏笠泳尤徽嬗懈龆樱故歉龊懿淮淼亩印?br />
现在,这个很不错的儿子眯眯笑道:“我知道你是來杀白雪的,不过我老爹多少是那白雪的老朋友,而我刚巧是我老爹的儿子,所以你要杀白雪,就得先过了我的霸王枪。”
呆木缓缓抽出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阳光下如水晶,剔透晶莹,似乎极易破碎,更似乎坚硬无比。
王霸脸上的笑忽然洠Я耍恢笨戳撕芫茫呕夯旱溃骸昂谩:芎茫 ?br />
呆木道:“來吧。”
王霸点点头,他知道这时候已不该再说话,要说话的是他的枪。
霸王枪。
白雪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楼厅里,他也点了三根香,插上后拜了拜,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做一杆枪比作一个人实在舒服的多了。”
龟大爷就在他旁边,瞪着他,冷冷道:“那只因枪比人听话,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不动。所以,它比人过的更舒服一些。”
白雪笑道:“我也知道自己不该下來。”
龟大爷道:“你还知道吗?老子早便说过了,那龟儿子走的进來,一定横的出去!”
白雪叹道:“在看到那双手之前,我也这么认为。”
龟大爷道:“看到之后呢?”
白雪道:“看见之后,我才知道,这杆枪不过是玩具做的。”
龟大爷怒发冲冠,厉声道:“霸王枪绝不是玩具做的。”
白雪叹道:“或许从前不是,可遇到那双手之后,便连破棉絮都不如了。”
王霸离开炉鼎,走进屋里,望着白雪道:“那是双什么手?”
白雪道:“你连人家是什么兵器都不知道,岂能不输?”
王霸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手?”
白雪道:“那不是手,那是一种兵器。”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二百七十四章 霸王枪薨
王霸也点点头,表示同意,那的确是一种兵器,还是世上最可怕的一种兵器。
白雪道:“传说苗域深处有一种古藤唤作槲寄生,它需要依附古树才能生长,天生弱小无比,可偏偏有个神话中的神子却死在了这样弱小的植物之上。”他凝望着那绝对完美晶莹的双手,喃喃道:“江湖中传说有一种奇特的武功烟花手,也如那槲寄生一般,它寄生在活人身上,吸取人的精气神,可一旦这烟花盛开,将是无人可以抵御。”
他这描述实在不算优美,却将王家父子带入了一个奇异的神话世界,在哪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存在,那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了。
呆木也缓缓越过炉鼎,走进來,站在三丈之远,道:“白雪?”
白雪颔首笑道:“正是。”
呆木再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白雪道:“就是你送了口秋水剑给我?”
呆木摇摇头。
白雪皱眉奇道:“不是你,那会是什么人送來的?”
呆木道:“我家主上。”
白雪失笑道:“倒是我洠靼祝肽愎笾魅耸恰?br />
呆木道:“苗域之王。”
白雪道:“巫月?!”
呆木道:“是。”
白雪深吸了口气,连声道:“好!不知巫月让你送剑來所为何事?”
呆木道:“带白雪人头回去。”
白雪长笑一声道:“你认为自己杀得了我?”
呆木道:“杀不了也要杀。”
白雪道:“好。”
王霸忽然喝道:“说得好!实在是好!”他忽然扭转身,抄起了案上的霸王枪!
他的脸容羞涩含蓄,看上去人畜无伤的模样,可那近百斤重的霸王枪一旦掌握在他手里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变得凌厉无比,霸气无比。
王霸竟在瞬间变成了霸王。
白雪脱口而出道:“好。”他又冲龟大爷笑笑道:“我觉得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取了王霸这个名字!”
龟大爷大笑一声,厉声道:“你错了!”
白雪道:“哦?”
龟大爷摸摸下巴嘿嘿笑道:“老子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生了个王霸这个儿子!”
白雪一挑大拇指赞道:“是白雪失言了。”
王霸冲着呆木喝道:“走。”
呆木道:“走?”
王霸道:“院里一战!”
白雪伸手制止道:“不可。”
王霸大声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白雪叹道:“这本不是你的事情,呆木是來找我的。”
王霸怒而反问道:“这里是不是江山酒家?”
白雪道:“是。”
王霸再问道:“你是不是我老爹的朋友!”
白雪再回答道:“是。”
他回答是,这一次龟大爷居然洠Х炊裕灰蚬甏笠男靥鸥咄Γ劭糁芯尤缓爬峄ǎ约旱亩咏景粒参约菏前籽┑呐笥讯景痢?br />
王霸已经不再说话了,他紧紧的抿着嘴巴,腰轻轻一扭,已经昂首挺胸的听着霸王枪走了出去。
呆木嘴角一抽,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也转身走出去了。
院子外阳光还可以,这种秋高气爽的时刻总是让人血肉狂躁,这种天气最适合杀人。
白雪道:“你不阻止他?”
龟大爷道:“你要是能阻止他,老子再欠你一条命!”
白雪不再说话了,他的嘴也抿得很紧。
夕阳,已是夕阳。
夕阳照耀在人间。
锐利的枪头沾染了金黄的阳光,显得无比的霸气绝伦,王霸年轻的脸上也沾染了金黄的阳光,充满着年轻人独特有的朝气和血性。
人比枪娇。
相衬之下,呆木就显得平凡普通的多了。
他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背好像还有点微微的驼了,双眉耷拉,若不是他那双手实在夺目,这个人简直一无用处。
可白雪知道那一双杀人的手。
呆木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洠耄彩裁炊紱'做。
他在等。
等死。
果然,死很快就來了。
王霸绝不愿等,他要将死亡带來,无论是带给自己还是带给呆木。
他都不愿等,只因他掌中握着的是七十九斤的大枪,这样的枪实在太过沉重,并不适合久等。
“咄!”王霸大喝一声,已经立马沉腰,枪逼中宫而去。
呆木轻轻一闪,已经躲开,王霸右足在后,借力一蹬传力于腰一扭,“呼!”一声响,霸王枪朝呆木拦腰扫去。
呆木再一退,又是轻轻避开,王霸手腕一转,霸王枪已化作一个大风车般转动,携带着强大的罡气。
这般重的大枪,莫说是被拦腰扫上那么一下,便是被那罡气碰到一点也是不得了的内伤,霸王枪一开场便是威风凛凛,吃遍八方。
呆木只能一避再避,他似乎已被这股刚猛的气势给镇住了,整个人更是毫无生气,如被强风所扫过的落叶般飘來荡去。
只奇怪的是,无论这风多么强大,肆虐过后,那枯叶也不过是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慢吞吞的落回了泥土上,丝毫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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