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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也只有承认,不费力就可以赚钱的法子,到现在还没有想出来。
她却展颜笑道:「但你若做了人家的儿子,就甚么事都不用发愁啦!钱来伸手,饭来张口,样样东西都有,你爹娘去替你拚命赚来,还深怕不合你的意……你想,天下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么?」
亚马叹了口气,道:「的确没有了……」
她嫣然笑道:「你既然已经明白,为甚么我要把你当儿子,你还是摆出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难道从来没有人要你做他的儿子?」
亚马苦笑道:「这倒还真是生平第一次!」
他说的是实话。
有人想把他当朋友,有人想把他当情人,也有人想把他当势不两立的仇人,还有更多的人把他当偶像!
但想把他当儿子的人,倒还真的连一个都没有。
他简直连作梦都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人。
老板娘媚眼如丝,道:「你知不知道我为甚么要你做我的儿子?」
亚马道:「不知道?」
她低下头附耳轻笑道:「我想喂奶给你吃……」
这正是亚马最想要做的,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这样做,他只有眨眨眼睛,道:「原来是这个原因,你若不说出来,我一辈子也猜不到。」
她却咬着嘴唇,道:「你怎么会猜不出来?每个人到了我这种年纪,都会想要个儿子的。」
亚马瞪瞪眼道:「你费了那么多力气,为的就是想要我做你的儿子?」
「这个嘛……本来不是的。」
「本来你想要的是甚么?」
「要你的命。」
「是你想要我的命?还是别人?」
她笑道:「当然是别人,我跟你又不认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甚么要你的命?」
亚马叹了口气:「原来你不是真的老板娘,也是别人的小夥计。」
她瞪眼道:「谁说我是别人的小夥计?」
「若不是别人的小夥计,为甚么要替别人做事?」
「我只不过是帮他的忙而已……」
「帮谁的忙?」
她眼珠子转了转,大概是不肯说出真情,只道:「一个朋友。」
亚马道:「你肯为了朋友杀人?杀一个无冤无仇的陌生人?」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看他一定不是你的朋友,而是……」
她一惊道:「是甚么?」
亚马故意叹道:「是一个你打算跟他一辈子的男人,而他却要用这件事情来做交换的条件!」
她顿时脸色苍白,急急争辩道:「也不是交换条件,他自认为他一定办不成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办得成!」
「为甚么?」
「因为人人都知道『武林种马』唯一的致命伤就是女人!」
这下真是击中了亚马的要害。
他曾对自己发过多少次誓言,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女人手上……
她又冷笑道:「他也没有要我杀你,他只要我把你捉住送到他那里去活着送去!」
亚马目光闪动:「你为甚么不送去?」
她的气已消了,柔声道:「我怎么舍得把你送去?」
「但是你已经答应了他……」
「那只因为我没有看见过你,还不知道『武林种马』的庐山真面目,竟比传说中的更可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一个女人为了他喜欢的男人,连亲生的爹娘都可以不要的,何况朋友……」
亚马叹道:「不错,天下果然有许多丢下父母而跟男人私奔的……」
她却深自喟叹道:「更何况,我已经瞧出他的无情无义,根本不打算与我『忠贞不二,从一而终』!」
亚马匆地一怔!
她继续道:「后来我才发觉,他早就有了别的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亚马道:「这不是很平常的事么?这个社会上,男人三妻四妾,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三妻四妾一点也不稀奇,甚至会得到别人的羨慕;女人却不行,稍有行为不检,就被交相指责,恶言咒骂,岂非十分不公平?」
亚马无言以对,只能转变话题,道:「现在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留在这里?」
「我打算留你一辈子。」
「你不怕他来找你算账?」
「他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为甚么?」
「这是我刻意经营的『藏娇金屋』谁也不知道我有这样一个地方!」
「但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屋子里……」
「谁说不能?我就要你一辈子留在这屋子里,免得被别的女人看见!」
亚马道:「我若想出去逛逛呢?」
她咬牙道:「你出不去!」
亚马道:「你……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像这样躺在床上吧?」
「为甚么不能?一个女人为了她喜欢的男人,是甚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亚马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这样子看来,你是决心不把我送去的罗?」
她嫣然道:「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已下了这决心。」
她轻轻咬了亚马的鼻子,柔声道:「只要你乖乖的躺在这里,包你有吃有喝,比做甚么都舒服。」
亚马怔了一会儿,忽然道:「这里离你那朋友住的地方远不远?」
她也一怔道:「你为甚么要问?」
亚马道:「我只怕他万一找来。」
她咬着嘴唇道:「他若万一找来,我就先一刀杀了你,难后再自杀!」
亚马道:「杀了我?为甚么?」
她道:「我宁可杀了你,也不愿意你毒火焚身七日而亡!」
亚马道:「我为甚么会毒火焚身?难道他是玉清教徒?」
她道:「我才是玉清教徒。」
亚马一怔!道:「甚么?原来你是玉清教徒?」
他盯住她的胸膛,道:「让我看看!」
她这才媚眼笑道:「刚才给你看你还假装圣人君子,这会儿又……」
她说着,已掀开了衣襟,露出她丰满坚挺的乳房。
亚马这下子看得目瞪口呆了,除了那枚鲜红的「玉清印」之外,让他咋舌不下的,是那一对巨型波霸,简直比叶子媚还要有看头。
见到他日瞪口呆的模样,她倒吃吃笑道:「对了,这才是我听说过的『武林种马』……」
她伏下身来,道:「我说过我要喂你吃奶的……」
亚马却道:「吃过后,接下来就会做别的事啦?」
「当然……」
「只要一做了这件事,你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忠贞不二,从一而终』!」
「当然,你也要对我『忠贞不二,从一而终』否则你就毒火焚身……」
「你又如何让我『毒火焚身』的呢?」
「我要在你的左手中指刺一滴血,我的中指也刺一滴血,将你我的血混合在一起,然后在你胸口心脏的部位,用针掠上一个『玉清印』……」
「哦?」
「这叫做『歃血为盟,种下毒誓』从此以后,你若再去沾别的女人,就……」
亚马打断她的话,道:「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一定要两情相悦才行!」
她怒道:「原来你们男人都一样,从来不懂得忠贞不二!」
「那要看你有甚么手段能掳得男人的心,我就知道有许多女人,她的丈夫一辈子都对她忠贞不二的!」
「你是说我还没有获得你的心?那是我还没有给你时间让你发觉我的优点,你也没有给我时间让我掳获你的心。」
她忽然从发际拔下一枚金钗来,道:「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先造成事实,再慢慢的掳获你……」
亚马吓一跳:「你想干甚么?」
「我们先来歃血为盟……」
「可是我还没有答应!」
「不答应也不行!」
「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我可要走了!」
她笑着再看了一遍他手脚上牢牢缚住的牛筋,道:「你走得了吗?」
亚马道:「我就试试看!」
忽然间,他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手脚上的牛筋寸寸断裂,就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的容易断裂!
她就像是看见一个死人忽然复活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
亚马微笑道:「看来我好像还能走。」
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呐呐道:「你明明被我点住了穴道……」
亚马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功夫,叫做『移穴换位』?」
她吃吃道:「原来你……刚才都是在做戏!」
亚马笑道:「你能做戏,我为甚么不能?」
「可是,可是你既然没有被我制住,为甚么还要跟我来呢?」
亚马道:「因为我喜欢你!」
这次他只说了一半实话,另一半是为了要见见那个在暗中主使,要害他的人。
他本以为她会把他送到那个人手中去的。
她紧紧地抱住他:「你既然喜欢我,现在又为甚么要走了?」
亚马也抱住她:「因为这是两情相愿的事,我虽号称『武林种马』却从不强迫任何女人,也从不被任何女人强迫!」
她涨红了脸,紧紧伏在他胸前,道:「求求你,不要走……」
亚马的手已开始不老实起来,一面笑道:「我也不接受任何哀求!」
他的手有魔力……
她已开始颤抖……
亚马的手却又停了下来,站直了身子。
「我也必须把话说清楚,我甚至都不想有一个固定的『家』所以你若希望用玉清教的那种信念绊住我,你最好还是让我走……」
谁知她不但没有让他走,反而将他带得一起滚倒在床上,喘息道:「不要紧,不要紧,我是玉清教徒,我只要对你从一而终,不管你是不是都不要紧!」
亚马这才真的开始对她动情……
只要亚马对她动了真情,她就会得到无比的快乐……
她在兴奋、激烈、颤抖之余,不断地要求更多更多……
即使是最大的食客,也终有吃饱的时候。她终于吃饱喝足了,她只能四平八稳地躺在那里,连动都懒得动了!
亚马望着她白白胖胖的身躯叹道:「其实我不能跟你歃血为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甚么原因?」
「你看看这个!」
他将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转过面来,使那女首、乌爪、蝠翼、蛇身的一面向上。
她一见这戒指,立时脸色大变,挣扎起身,跪倒尘埃,恭身道:「属下兰轸宫使女贝心瑜,参见令主!」
亚马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道:「现在,你可愿意跟我说实话?」
贝心瑜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叹道:「令主见问,当然要实话实说!」
「那么我问你,昨天我问你的那一辆马车,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贝心瑜道:「昨日根本没有马车经过……你追踪的那辆马车,很重要吗?」
「你知不知道『玉清观,鱼玄玑』?」
贝心瑜吓一跳:「当然知道,她是我们玉清教前一任令主离奇失踪时,亲自指定的代理人!」
「她就是被那辆马车绑架去了!」
「可是没有马车经过我那里,真的没有!」
「那你昨天又为甚么指点我往左边一条路去?」
「因为……因为……」
她涨红了脸,却始于说不出话来。
亚马道:「因为你那朋友要你把我指引过去送死……」
贝心瑜叹了口气,道:「谁知道你却命大福大,能活着回来……」
贝心瑜立刻去把他的衣服鞋袜全都取来,服侍他穿好,道:「你既然要走了,为甚么还不走?」
亚马失笑道:「现在你为甚么又要赶我走了?你在怕甚么?」
贝心瑜咬住嘴唇不说话。
亚马道:「你是不是怕我逼你说出那位朋友的名字?」
贝心瑜一张又白又嫩的脸,已有点发青。
亚马笑了:「你放心,只要最可恶的男人,才会对一个服侍他穿衣服、鞋袜的女人用蛮力,我至少还不是那种人。」
贝心瑜怔了!又嫣然而笑:「想不到你竟是这么好的男人。」
亚马道:「我本来就是好人里面挑出来的!」
贝心瑜笑得更甜:「现在你若还是愿音做我的儿子,我还是愿意收养你!」
亚马道:「我愿意,所以我随时会回来吃你的奶!」
贝心瑜大笑,挺胸而上,道:「现在就吃两口再走……」
谁知道就在这时,窗外突伏传来一片惊呼声!
七、八个男人的惊呼声。
接着,就是七、八件兵器落地的声音。
亚马立刻箭一般地穿出窗子!
窗外本有一片很美,很幽静的庭院。
但无论多美的庭园中,若是躺着七、八个满脸流血的大汉,也不太美了。
地上掉的也不是兵器,是七、八件制作得很精巧的弩匣。
这种弩匣所发出的弩箭,有时甚至比高手发出的暗器还霸道。
这些大汉是哪里来的?想用弩箭对付谁?
现在又怎么突然被人打倒在地上了?
是谁下的手?
亚马蹲下去,提起了一条大汉。
这人满脸横肉,无论谁都看得出他绝不会是个好人。
何况,就算样子好看的人,若是满脸流血,也不会好看了。
血是从他眼下「承泣穴」中流出来的。
所以他不但在流血,还在流泪。
血泪中有银光闪动,好像是银针,却比针更细、更小。
再看别人的伤痕,也全都一样。
惨叫声是同时响起的,显然这一群歹徒是在同一时间被击倒的。
发暗器的人,竟能在同一时间,用如此细小暗器击倒八个人,而且认穴之准,分毫不差。
亚马站起身来,长长地吐出口气。
暗器手法如此高明的人,世上没有几个,这人会是哪一个呢?
突然间屋角有人影一闪。
亚马用最快的速度掠过去。
他怀疑过很多事情,甚至怀疑过神,但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轻功。
亚马的轻功无双,已是件毫无疑问的事,但等他掠过屋后,人影又不见了。
亚马突然觉得风很冷,心想:「这人要的不是这些歹徒,是贝心瑜!」
亚马凌空翻身,箭一般窜回。
门还是开着的,他掠进去。
灯还在桌上,只有灯,没有人。
斜阳照着屋角,贝心瑜不见了!
风从门外吹入,更冷。
亚马的掌心渐渐潮湿,连眼眶都已潮湿。
竟然又是一个调虎离山计!
只不过这个敌人太快、太可怕……
如果他真的要出手对付自己……
亚马已不敢想下去了。
任何人都要吃饭,所以任何地方都有饭馆。
稍为大一点的地方,饭馆就不止一家。
亚马之所以选中了这一家,倒不是为了这家最有名,或是这家的菜最好吃。
他选中这一家,只因为偶而瞧见了门口的一匹马!是昨天他用一小锭金子从一个陌生人手中强行「买」来,今晨又被廖阿萍强行「借」走的那一匹!
亚马当然不会认错,虽然大多的马儿长得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但是马儿认人的本事却绝对不容怀疑。
亚马才一走过去,这匹马就已认出了他,在他身上又挨又擦,打着呼噜!
马在门口,人呢?在不在饭馆里?
亚马就这样进了这家饭馆,一眼望去,并无他要找的人,甚至连个稍微「刺眼」一点的人物都没有。
所以饭馆的店小二,都练成了一副好眼力,这个店小二也立刻认出,亚马必然是位肯化银子的人物,立刻迎上前来,点头哈腰,道:「楼上还有清静雅座……」
亚马随者他上到二楼,却听到一阵粗鄙可厌的歌声。是个粗壮的锦衣汉子,藉着酒意,拍桌高歌:
十七、八岁的小奴家,日日夜夜想婆家,有一天路上见咱家,咱一把抱了就回家……
词卑歌粗,四座哗然。
亚马当然不须要理会这些,他只是上来找人的。
这楼上清静雅座,只是四周靠墙部分有半截屏风隔出来的,中央部分依旧是一方方桌椅,三、五桌客人……
那高声唱着的粗汉,同桌却有一锦袍老者作陪,又乾又瘦,正在阻止他:「你醉了,不要唱了!」
那粗汉哈哈大笑道:「怎地?难道我唱得不好?」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喝道:「谁说我唱得不好?」
他突然反身将邻桌的一个酒客当胸抓了起来,厉声道:「你说我唱得好不好?」
那酒客见他穷凶极恶,早已吓得脸色发臼,连声道:「好好,好极了!」
他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按回座椅上。
亚马飞快环视这楼上,也未见到廖阿萍的影子,正打算离开这可厌之处。
匆听一阵萧声幽幽,从楼下传来。
一名十一、二岁的垂髻弱女,牵着一个盲叟衣角,上得楼来。
这女孩伶仃瘦小,面色蜡黄,走上楼来,便不住轻咳了一咳。
那盲叟鹑衣乱发,面容憔悴,亦是久病初愈的模样。
但箫声吹得甚是悠扬悦耳。
老人走上楼来,喘了口气,道:「伶伶,给爷台们消遣一段……」
伶伶依言手按衣角,福了一福,轻轻道:「唱得不好,请爷台们原谅,唱得好,就请爷台们赏咱们祖孙两个饭钱。」语音柔弱,楚楚可怜,亚马心中大是恻然。
只听盲叟箫声一转,小女孩启口轻唱:
水净沙明,轻烟小岫,西溪一带清光……
谁知刚才那粗汉忽地伸手一拍桌子,大喝道:「不好,唱得不好,待大爷教教你……」
伶伶吓得歌声打住,面色惨变。
那粗汉一步窜了过去,劈手就要去夺那盲目老人手中竹箫。
酒客们见到这种场面,有的心中厌恶,有的大为气愤,有几个怕事的早已悄悄要溜走。
亚马身形一闪而至,伸手要拦,喝道:「兄台住手!」
谁知那粗汉虽然酒意甚浓,手却甚快,只是一闪一扭间,已从亚马胁下溜了过去!
亚马大吃一惊!能从他这一拦之下溜脱的,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个!而这粗汉仍大喝往前扑去,大喝道:「死老头,快拿来!」
眼看他要撞到那小女孩,亚马不由自主地伸手先将伶伶拉开,以免撞伤。
谁知这粗汉语声未了,突地翻身跌倒地上,竟再也动弹不得。
那锦袍老者面色一变,肩头一耸,凌空跃到,冷笑道:「老丈好高明的手法,犬子无知,竟未看出老丈是个高人!」
盲目老人木然道:「你说甚么?」
他面色冰冰冷冷,让人不由自主心中发寒。锦衣老者转身一看,只见他儿子僵木如死,双精怒凸,详细察看一遍,竟不知是被甚么手法点中了穴道?
以他的武功经历,竟解不开来,心头不禁骇然,转身而起,呐呐道:「老丈……」
那盲叟面色木然,转向孙女儿道:「这位爷台醉了,伶伶,咱们走!」
伶伶正牵着亚马的手,却恰巧摸到他的戒指,不由好奇转过正面来一瞧,突然惊喜地向他叫道:「叔叔!」
亚马正在一怔间!又听楼梯一阵响动,一条锦衣高冠,身量瘦长的汉子,快步奔了上来。
那个又惊又急的锦衣老者,一见这瘦长汉子出现,心头大喜,正要开口,那瘦长汉子却只是微一抱拳,以示见礼,旋即趋向那盲目老者,恭声道:「赵子琛,敬问翁老前辈大安!」
只见盲目老人变色道:「你是谁?谁是翁老前辈?」
赵子琛微微一笑,道:「前辈自不认得小人,小人只是代我家主人,恭请老前辈到城外一叙。」
盲目老人厉声道:「谁是你的主人?」
赵子琛道:「我家主人只令小人转告翁老前辈,说二十年前塞外飞骑的故人,渴思再见翁老前辈一面。」
盲目老人身子陡然一震,呆呆地怔了半晌!缓缓道:「在哪里?」
赵子琛道:「小人这就恭迎前辈前往……」
武林种马
第七章 无影神剑
盲目老人抬起手掌,轻轻抚摸着他身旁这个瘦弱女孩的头发,沉声道:「伶伶,去解开那轻薄之人的穴道!」
伶伶垂手应了一声,想上前,却畏缩。
那锦衣老者着急儿子安危,却也不敢出声催促。
亚马的手一直被伶伶牵着,他亦不愿见那恶人多受痛苦,向伶伶一笑道:「叔叔陪你过去。」
伶伶一手紧紧捏住亚马,这才上前往倒在地上的恶人连拍三掌。
「咳」地吐出一口浓血,翻身而起,他的酒疯再也发作不出。
盲目老人牵过伶伶的手,道:「走!」
当先下了楼梯,他双目虽盲,脚步却甚是轻盈,已不复是先前的老态龙钟。
赵子琛才抽空向那锦衣老者道:「方兄怎么会惹上了他?」
这位被称方兄的老者却反问道:「此人是谁?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赵子琛一字一字缓缓道:「此人便是翁天杰!」
方老头失色道:「他便是昔年人称『貌如子都心如钢』的『无影剑』翁天杰?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亚马心中赤是大为惊奇:「素来极少在武林中露面的『宇内十大奇人』今天竟教我遇上了一个……」
只听赵子琛匆匆道:「这些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会知道内情……」
方老头沉吟道:「我们也去得么?」
赵子琛道:「你放心,主公不会亲自出谷,我不过只是代二驸马,假借主公之名,将翁老头召去而已,你们自然去得!」
刚才亚马曾鼓励伶伶出手解穴,方老头自然对他颇有好感,转头对他道:「你呢?意下如何?」
亚马满心好奇,实在也想去看看他们口中的「主公」「驸马」是何模样?自然点了点头。
当下与他们一起下楼,小伶伶奔来拉住他的手,又唤了一声:「叔叔」。
黄昏时刻,金色夕照,翁天杰仰天负手,静立路旁,皓首苍须,微风轻拂,果然依稀还有三分昔日风采。
赵子琛撮唇呼哨一声,街头突地车声大震。
车辚嘶声中,一辆八马并驾的马车,急驰而至。
亚马只见这车马俱非凡物,彷彿王侯所乘,心中不觉颇为讶异,众人上了马车,翁天杰远远伫立在角落里,神情傲岸,显然是不屑与别人为伍。
方老头对此人显得敬畏,他那儿子却欺他眼瞎,不但恶眼相加,小伶伶紧紧握住亚马的手,躲在他身边!
亚马对这方氏父子颇为不满,却也不动声色,只作不见。
那八匹马不但毛色如一,而且脚步丝毫不乱,八骑同时举步,同时落步,四匹在后,遇到转弯时,内侧的马脚步骤小,外侧的马脚步变大,银鬃飞扬,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伍,步伐亦无这般整齐,这般壮观。
一路驰过,路人尽皆侧目。
幸而不久出了城,路广人稀,八马更是放蹄奔驰。
亚马等人坐在车内,有如坐在房间里一般安稳。
坐这样的车,真是享受,只可惜享受没有多久。
前面隐现山峦起伏,马鞭呼哨,健马长嘶,赵子琛展颜一笑,道:「到了!」
下车一望,只见山坳中一座寺观,高耸飞簷,气象颇宏,但寺墙却甚颓败,彷彿是荒废已久。
此时天色已昏黑,寺内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却又不闻半点人声。
赵子琛引吭高呼:「翁老先生到!」
观门「呀」地一声洞开,两行锦衣大汉,高举宫灯,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过来,在两边排成一排灯巷。
众人自灯巷中穿行而前,才发觉脚下踏着的,竟是一条鲜红的长毡,自观门口一直铺到那正殿的石阶上去。
石阶上,正负手卓立着一个锦衣少年。
翁伶伶的小手紧紧握住亚马的手,神色极是紧张。
亚马虽是见过无数大场面,却也未见过这等克尽侈华排场,不觉心中颇为不屑。
那翁天杰昂然而行,衣衫虽褴褛如丐,神情却一如王子,沉声道:「萧相公在哪里?」
灯光辉煌中,只见石阶上那锦衣少年,身长玉立,剑眉星目,风吹衣袂,宛如玉树临风,见了众人来到,也不下阶,傲然一笑,举手延请道:「翁老先生请!」
翁天杰大步而上,直入大殿,伶伶牵着亚马的手紧跟在后。
方氏父子却已向那少年拜倒:「方辛、方逸父子,拜见粉侯!」
要知「粉侯」便是「驸马」之意。
亚马见到一个武林豪强,竟然自居驸马,亦不知是气是笑。
但见了这少年如此英姿,暗中又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这锦衣少年显然是与这方氏父子相识,颔首道:「好,你也来了……」
目光一扫站立一旁的亚马,面色立沉,厉声道:「此人是谁?是谁带来的?」
赵子琛惶然应道:「他是这小姑娘的叔叔……」
「这小姑娘又是谁?」
翁天杰重重地冷冷哼一声:「她是老夫的孙女儿!」
这位粉侯面色微变,凝视着亚马,目中现出极大敌意。
亚马却谈笑自若地向伶伶道:「他好像很不欢迎我。」
伶伶却紧紧拉住他的手道:「叔叔别走……」
这座大殿中,佛像早已拆去,四壁裱贴着一层豪华艳丽的宫纸,无数宫灯高悬,照映之下,五色生光。
四下并无桌椅,但却布置着檀木矮几,数十个兽皮锦墩。
亚马轻轻示意,伶伶走上前去,牵着爷爷坐到当中,寸步不离地靠在他身后。
锦衣少年也不招呼旁人,自管在上首坐下,双掌一拍,喝道:「看酒!」
刹那间便有七、八个锦衣朱履的二四狡童,奔入厅来,照几榻。
锦衣少年道:「在下不惯居留客栈,只有借这荒寺,聊为驻足之地,匆匆而成,诸多草率,还望翁老先生见谅则个?」
翁天杰冷冷道:「是好是坏?反正老夫也看他不见,只要你说话莫要如此张狂,教老夫听得舒服些,也就是了。」
锦衣少年怔了一怔!脸色变得铁青。
翁天杰道:「老夫来了这许久,怎地主人还不出来?」
锦衣少年沉声道:「主人早已出来了!」
翁天杰道:「在哪里?」
锦衣少年道:「便是在下。」
翁天杰大怒:「你是甚么东西?也配请老夫来此?」
锦衣少年道:「在下姓花名飞,奉家岳之令,到江南一游,家岳曾嘱咐在下,见到翁老先生时,多加问候……」
这盲老头面色稍霁,道:「原来你便是萧……萧相公的女婿,想不到二十多年,他还没有忘记老夫。」
亚马暗中奇怪,那萧相公究竟是何许人物?他一个女婿,竟被人称为驸马?远行至此,还有这般排场?
这翁天杰排名宇内十大奇人,言词锋锐,傲骨峥嵘,却也不敢直唤他名字?
一时之间,不禁对这传奇人物,起了极大好奇之心?
只听花飞朗朗笑道:「家岳怎会忘记翁老先生,常道二十年来,无影剑法必定越发精进了……」
突然转口道:「请请,用些淡酒薄菜……」自己端起杯子,仰首一饮而尽。
伶伶望着她面前的酒菜,满脸俱是羨慕之色,两只眼睛睁着又圆又大。
翁天杰一面抚她头发,笑道:「伶伶,好久没有吃肉了吧?既有人请,还不多吃些?」
伶伶畏缩地吃了一口,心里虽害羞,却又舍不得不吃。
亚马暗叹道:「这翁天杰剑法绝世,若想富贵,岂非易如反掌,想不到此时这般潦倒……」
那方氏父子,在此地拘谨至极,只敢浅尝即止,亚马却是毫不客气,独据一桌,大吃大喝,啧啧有声,赞不绝口。
伶伶见他如此吃相,垂首一笑,也放心大吃起来!
一时间各人都不说话,倒像是要吃个够本似的,大殿之中,只听得一片咀嚼之声。
神佛若是有灵,只怕要气得疯了。
那赵子琛与众锦衣童子,不住添酒加菜,侍者在旁边却看得呆了,忍不住俱都掩口窃笑:「驸马爷怎么请来这些饿鬼?」
翁天杰祖孙二人,将面前矮几上的菜肴吃得乾乾净净,痛饮了十七壶的陈年好酒,伸手一抹嘴巴,道:「好酒、好菜!你将老夫请来此地,若是只为了饮酒、吃菜,那么老夫此刻就要告辞了。」
花飞道:「如此匆匆,老丈怎能就走?待花某再敬老丈一杯!」
双手持酒,离座而起,走到翁天杰面前,道:「花某先为老丈倒满一杯!」
翁天杰仰天大笑,举手拿起酒杯,道:「再满乾杯,又有何妨!」
亚马只道他二人要在倒酒之时一较内力,不禁凝目而视,只见花飞缓缓伸出酒壶,不带一点声息,翁天杰冷笑一声,酒杯随意一抬,便已凑到壶口,宛如有眼见到一般。
花飞双眉一轩,突然将酒壶移开一尺,翁天杰神色不变,酒杯立刻跟了过去,花飞突又手腕一提,酒壶举高,翁天杰酒杯又举高跟上!
花飞手掌飞移,酒壶匆上匆下,匆左匆右……
尽管他手法快若闪电,但翁天杰的酒杯却始终不离壶口,如影随形!
晶杯银壶,在灯火下闪闪飞舞,众人不觉都看得呆了。
翁天杰突地厉喝一声:「竖子胆敢欺我眼瞎么?」
他手臂一圈一伸,笔直而出,动也不动地停住了。
花飞的酒壶黏在杯缘,竟再也移动不开,只见他面色渐渐凝重,掌上青筋暴起,指节处却愈来愈白,双足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厚底官靴的鞋底,竟变得愈来愈薄,原来竟已陷入地里。
亚马暗自叹息,难怪这少年如此狂傲,原来他武功竟如此纯厚。
大殿中静静寂寂,只有呼吸声此起彼落……
突听「咯」地一声,花飞掌中酒壶壶嘴折为两段!
他脚步踉跄连退数步「噹」地一声,酒壶跌在地上。
翁天杰仰天饮尽杯中之酒,掷杯大笑道:「『无影剑』如今又老又瞎,却也不是任人欺负得的!」
花飞目光一转,眉宇间突地杀机毕露,冷冷道:「真的么?」
翁天杰道:「你若不信,不妨再试一试!」
花飞缓步走回座上,步履间又自恢复了骄傲自信心,缓缓道:「二十年前,家岳在塞外,匆匆接了翁老先生一剑,便常道海内剑客,翁老可称翘楚……在下虽少涉足江湖,却也听得江湖传言『无影之剑,快如闪电』想见翁老先生的剑法,必高明得很。」
翁天杰撚须而笑道:「阁下何以前倨而后恭?」
花飞冷冷道:「但这只不过是翁老先生眼盲之前的事而已,如今,如今么……必然是今非昔比了。」
翁天杰笑容顿敛,大怒道:「剑击之道,正邪优劣,存乎一心,老夫双眼虽盲,自信剑法丝毫未弱!」
花飞冷笑道:「目为心窗,心窗闭了,剑法还会一样么?嘿嘿!在下的确是难以相信。」
翁天杰怒喝道:「你懂得甚么?老夫也不愿与你多谈。」
花飞截口道:「正是正是,口说无凭,眼见为真,翁老先生若要在下相信,还是以事实证明的好。」
亚马见这花飞的神情,已猜出他此举必定怀有恶意,却又看不透他恶意何在?再则也实在想一看这位名满宇内的名家剑法。
只见翁天杰手掌一按矮几,身形离地而起「唰」地跃人大厅的中央,傲然而立,叱道:「剑来!」
花飞面色得意,示意一名锦衣童子,匆匆捧来一柄绿鲨剑鞘,黄金吞口,装饰得甚是名贵的长剑。
翁天杰接过,手持剑柄,随手一拔「呛郎」一声,长剑出鞘。
他左手拇指扣住中指,往剑脊上轻轻一弹,只听得一声龙吟,响彻大厅。
翁天杰倾耳凝神而听,有如倾听仙乐天音一般。
花飞道:「此剑如何?」
亚马亦是爱剑识剑之人,此刻情不自禁,眉飞色舞,跃跃欲试,脱口读道:「好剑!」
要知爱剑之人见到好剑,正如好酒之人见到佳酿,好色之人见到美女一般,立刻心动神摇,不能自主。
花飞斜望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你也懂剑么?」
眼色语气之中,充满了蔑视不屑之意。
亚马怒火上涌,却笑了地走来,道:「只须懂得人生,又何必懂得剑?」
只听「嗡」地一声,翁天杰手腕微微一抖,一柄长剑突地变作了千百条剑影,剑雨缤纷,旋光流转。
翁天杰剑势一引,刹那间亚马只觉得剑风满耳,剑光漫天,森森剑气几乎直逼眼前!
翁天杰身形早已没入剑光之中,大厅里彷彿只剩下一团青华,翻来滚去,只看得人眼花撩乱。
花飞冷冷一笑,道:「好好,果然不愧是『无影之剑』!但一人舞剑,毕竟与对敌伤人不同,翁老先生你说是么?」
话声未了,剑影顿收。
翁天杰倒提长剑,气正神闲,冷冷道:「你可是要与老夫试上一试?」
灯光下,只见他一剑在手,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所有的龙钟憔悴之态,完全一扫而空,当真是威风凛凛!
花飞看了亦是暗暗心惊,口中却哈哈大笑道:「不错,在下正是想看一看,翁老先生对敌之际,还有没有昔日威风?」
翁天杰双眉一挑,眉宇间杀机毕露,一字一字地缓缓道:「你可知所有曾与老夫对剑之人,至今已无一人活在世上?」
花飞大笑道:「好!」
翁天杰突然盘膝坐到地上,道:「无论你们有几件兵刀,老夫就这样来接着就是!」
「粉侯」花飞目光闪闪,缓缓长身而起,微一招手,缓步走入大殿之后。
那八名锦衣童子和赵子琛一齐跟了进去,片刻之后又一齐出来,赵子琛仍是方才那袭衣衫大袖,八名锦衣童子倒却换了一身劲身,结扎停当,手中俱都倒提着一柄精钢长剑。
脚步移动间,八童子已将翁天杰围在中间。
亚马见此情形,哪里像是比武较技的阵式?分明像是仇敌当前,以死相拚一般。
赵子琛显然是前来与亚马商计事宜,压低嗓子道:「大凡这样的高手,宁死也不会要人出手相帮,想必你是知道的……」
亚马叹道:「不错!」
赵子琛再道:「一边是我的主子,一边是我最崇敬的前辈,二虎相斗,必有一伤……」
亚马叹道:「你可是有甚么……」
谁知这赵子琛却悄悄一指点在他后腰「大椎穴」上!这一指力透脊骨,毫无闪躲转圜余地,亚马果然应声倒下。
赵子琛叹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却只希望伤的不是我的主人,所以只有得罪阁下你啦!」
想不到这赵子琛面貌忠厚,竟是如此奸诈之人!
亚马现在想后侮也已经来不及了……
突见眼前银光一闪,花飞轻轻落到翁天杰面前五尺之处。
他已换了一身织锦银绸武士劲装,平整合身,贴贴穿着,绝无一丝叠绉,更显得躯体修伟,光彩照人。
左右双手,分持一柄长剑,一柄匕首。长剑碧光耀目,宛如一泓秋水,一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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