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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炬规的掷法,绝对没有任何人还能表示一点怀疑!
他甚至没有反掌扬拳,使三粒骰子在拳心里,这样就绝不能有机会以巧妙手法偷天换日,使落到碗中的变成灌了铅的假骰子!
一阵叮噹作响,碗里的骰子一阵跳动之后,停了下来。
众人往碗里一看,果然是三个六点朝上的「豹子」!
这已是骰子之中最大的至尊宝。
这样的点子虽然很难,但是对一个训练有素的高手来说,还是难不倒他的,尤其是赌王曹七太爷这样的人!
曹七太爷先是由衷地赞了一句:「高明!」
然后他也伸出了手,将手掌摊平。
亚马也伸出两只手指,一粒一粒,清清楚楚地将骰子捡起,放到他平摊着的手掌心上。
这样清清楚楚的动作,就是为了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绝对还是同样的那三粒骰子,绝对没有被调包换过。
曹七太爷一样不敢握拳而掷,让人误会他有机会换骰子作弊,所以他也只能继续摊平了手掌,让骰子在他的手掌上惦了惦,让三粒骰子都翻动到最有利的那一面去。
亚马适时开口再道:「我说过,只要老爷子也能掷出一个『豹子』来,就算我输,否则……」
曹七太爷冷哼,他一再强调这句话是甚么意思?莫非又是激将法?
对,自己一定要冷静,心情绝对要平静,要放轻松!
他才要动,亚马又开口道:「慢点,任何规矩都一定要双方都同意了才算数,你若不同意,你可以不用掷下去!」
曹七太爷怒道:「我若不同意,又怎会掷下去?」
亚马冷笑道:「老爷子还是多考虑的好,要知道这一把掷下去,不止是您自己的一世英明,更是江南雷家的七千两黄金!」
这句话有如千斤重锤般地击在曹七太爷的心口上,伸在前面的那只手竟也有些发抖起来。
亚马将樊将军往前推一点,道:「将军可要看清楚一些,要是由我来经营这七家赌坊,我可是连半分钱的红包贿赂,都不会往官府里孝敬的哟!」
樊将军一怔!怒道:「你敢不……」他随即省悟到这只不过是亚马要扰乱军心的作法,大吼道:「谁说赌王一定会输?」
只见曹七太爷心里连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平伸着的一只手,竟迟迟不敢将骰子掷落碗中。
樊将军大老粗一个立时大声道:「你要是没有把握,就别跟他赌!」然后一声大吼:「来人啦,将这两个刁民抓起来,赌资充公!」
门外的兵丁们立时冲了进来,拔出腰刀,就要拿人。
曹七太爷紧急大喝一声:「不可!」
咬紧牙根,将三粒骰子微微向上一抛,手掌迅速后退,让骰子落入碗中。
这才是最紧张的一刻,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伸头往碗内瞧去……
只有亚马微笑着将高老头拉退一步,悄声道:「他输了!」
只听碗内一阵叮噹作响,骰子滚动互碰,终于停止。
接着就听到一阵惋惜长叹……
曹七太爷脸色灰死,叹口气,道:「我输了!」
亚马一手伸,抓起了桌上那一堆地契、单据、银票,抽出一张百两黄金的大通票子递到樊将军手上,道:「兄弟们辛苦了,请大夥儿喫茶!」
一出手就百两黄金,这比他十年的薪俸还多,樊将军高兴得有些傻了。
亚马拍着肩笑道:「你可知道赌王曹七太爷是怎么会输的?」
樊将军实在搞不懂,只能反问道:「他怎么会输的?」
亚马道:「只因赌本都不是他的,是江南雷家的!」
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这句话在赌场上尤其对味。
如果你今天腰缠万贯,进了赌场,放心大胆地赌,就算输了些儿也不必心疼,反而能赢。
若是将明天老婆要看医生的钱拿到赌场来赌,不输得精光,才是怪事!
曹七太爷事先绝对没想到会赌得这么大,不但输了自己一世英名,也输了雷家七家赌场!明天他拿甚么去见雷家的人?
只有大老粗樊将军为亚马耽心道:「姓雷的放得过你吗?」
亚马道:「我跟姓雷的有仇,我正是故意要来挑他的场子,找他的麻烦的!」
樊将军瞪大了眼睛,他真搞不懂这年轻人怎么有胆子,敢公然向江南雷家挑战?
亚马却转头向曹七太爷及他手下七大金刚道:「在正式转让手续之前,各赌场仍旧照常开张营业,账目仍须清清楚楚!」
然后亚马与高老头已大步而去。
樊将军向曹七太爷苦笑摇摇头,也率领他的手下兵丁离去。
场子里只剩下这位年迈的赌王,和他手下的七大金刚。
老赌王虽然输了,却仍是不太耽心,因为他现在手上还有一步险棋。
一着能起死回生的险棋。
任何赌徒,无论输得多惨,总会为自己留下一点赌本的!何况这位在赌界打滚了一辈子的赌王。
曹七太爷在门外安排了一头黑豹!
那并不是正的豹子,而是一个职业杀手的名字。
职业杀手的意思,就是靠「杀人」为职业的人。
他可以跟你无冤无仇,他甚至可以根本就不认识你,可是只要有人出得起他所开的价码,他就可能来杀你!
这个豹子就是这一行中的高手,他的价码一向都很高,而曹七太爷又是个出得起钱的大主顾,这次他就花了大钱,找了黑豹来下手。
活亚马如果变成了死亚马,他那张让度书岂不是变成了废纸一张?
他甚至可以随时伸手到一个死人口袋中,去取出那一大叠银票、地契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暗冷笑。
他刚刚还在大声训戒他的子弟们:「赌徒绝不可动粗。」可是他从没有说过,赌徒不可动脑筋!
所以他仍旧端坐不动,在等着消息。
他的七个徒弟也都只好乖乖地肃立在他身后,不敢妄动。
突然一条黑影,有如豹子一般地敏捷,直扑到了曹七太爷的面前。
「黑豹?」曹七太爷忍不住喜道:「得手了?」
黑豹从怀中取出一叠会票,掷在曹七太爷的面前,道:「这笔生意我不接,你另请高明!」
「为甚么?」曹七讶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下来了么?」
「你却没有说出对象就是亚马!」
「怎么?你打不过他?」
「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干杀手这一行的,也有这门的行规!」
「是甚么样的行规?」
「血亲不杀,恩人不杀,大善人不杀!」
「哦?」
「亚马不是我的血亲,却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黑豹,更何况,他手上戴着的那只戒指……」
曹七当然也注意到那只戒指,只是他不懂那戒指代表了甚么意思?
「那是玉清教的令符,也可以算是教主,玉清教是专门收养孤儿的慈善机构,而我正巧就是被玉清教收养大的孤儿!」
他拉开自己的衣襟。
只见他左胸心口部分一枚鲜红色的刺青,是个女首、蝠翼、鸟爪、蛇身的怪图案,构图却相当美观。
「这是我们玉清教的记号,所以,这笔生意我不会接,而且从今天起,不论任何人企图对亚马不利,我都会全力阻止,再见!」
最后一个字才说完,这个黑衣人陡然地倒窜而出,迅速地失去了踪影,简直比一头豹子还要快捷!
七大金刚都呆呆地望着这位年迈的恩师。
曹七终于长叹道:「这下我真的彻底的输啦……」
荣华富贵楼,是江南最有名的第一大家族。
所有大家族的规矩一定是最大的。
这些繁文褥节的大规矩,有些是装模作样,毫无义意,但是大部分仍是有实际存在的价值、保留的必要。
例如每日两次的「晨昏定省」。
一大清早,即使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们,也都必须穿戴整齐妥贴,集合起来,一起轻移莲步,到婆婆的阁楼上去请安,然后,又一起随着婆婆上顶楼的佛堂,去向老太夫人请安。
请安完毕,闲谈一阵,再随婆婆回到阁楼来,婆媳之间的交代与沟通,一整天的生活起居,这时间才开始。
而今天早晨,蒋秀凤就似乎坏了肚子似的在反胃,四凤是同门师姊妹,一向感情很好,急忙围过来照顾她。
蒋秀凤只道:「不要紧,我没关系的……」
双萧姊妹仍笑道:「恭喜恭喜!」
石巧凤一怔!道:「你说甚么?」
身为婆婆的雷夫人当然是有经验的,也在一旁笑道:「秀凤过来,让我看看!」
蒋秀凤只好到婆婆面前去。
雷夫人伸手把住她的腕脉一探,笑道:「你不是病,是害喜!」
「害喜?」她显然还未听过这两个字:「甚么是害喜?」
雷夫人道:「害喜就是有一个小宝宝在你的肚子里作怪!」
雷玉峰适时从外面进来,接口道:「是谁在作怪?叫他过来,让我好好的教训他!」
薛翠凤指着蒋秀凤的肚皮道:「去呀,进去教训这小傢伙!」
雷玉峰亦一怔!旋即喜道:「你有身孕啦!太好了,希望是个儿子……」
雷夫人脸上亦是喜孜孜,但心里却有无限感叹。
自己的媳妇,怀的却是别人的孩子……
而自己的儿子,却为这件事大为高兴,真是老天作弄人……
正在此时,老管家雷勤在门口恭声道:「庆堂府的雷全,求见少爷!」
雷夫人一怔!所谓庆堂府,也是一位堂叔雷庆堂,他的支族极旺,却早已桀敖不驯,难以掌控,有事不亲临此请示面议,只派一个家人雷全来求见……
但是目前长房的领导地位并不稳固,只好暂时委曲行事,便向玉峰点头,暗示他凡事小心应付。
雷玉峰随着雷勤来到前厅,只见一个年约四十的家丁叩首禀道:「小人雷全,奉雷庆堂大爷之请,过府相商。」
雷玉峰皱眉道:「雷庆堂大爷没有说是为了何事?」
雷全叩首道:「是雷庆堂大爷的三公子,突然得了急病又像是中了毒……」
雷玉峰大吃一惊!家族间虽然各有意见,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雷字来,血缘关系仍旧是重于一切的。
雷玉峰立时吩咐道:「备马!」
雷全道:「小人备有专车……」
雷玉峰道:「不,我的马比车要快!」
雷玉峰的座骑,果然是匹好马,果然比雷全的专车快上许多。
雷玉峰赶到庆堂府上时,门口的家丁已急急领着他进入内堂。
先向这位堂叔、堂婶请安问候之后,急开口道:「三少爷是怎么回事?」
雷庆堂沉声道:「跟我来!」
雷玉峰跟着进入这位三少爷的内室,远远的就听见一声声惨叫哀号,东西摔破之声。
进得房来,只见这位一向风流倜傥,英挺不凡的三少爷,已变得扭曲变形,痛苦地扯破自己的衣衫,抓破自己的脸孔,呼叫着扯住父亲哀号:「救救我,救救我……」
雷玉峰上前一步道:「立甫兄,是我……」
这位三公子雷立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厉吼道:「救救我,救救我!」
雷玉峰一指点在他「毓儒穴」上,雷立甫应声而倒,玉峰一把扶住,将他抱到床上,伸手一探他的腕脉,只觉一股恶毒的内息,在他体内横冲直闯,完全不受控制,情况凶险之极。
雷玉峰惊道:「他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这是甚么回事?」
就连见多识广的庆堂叔,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雷玉峰再问:「这一两天,他出门过没有?到哪里去过了?」
一名家丁突地跪下,拚命叩首泣道:「是小人该死,小人前天陪三少爷到『怡情院』三少爷遇到一位红颜知己,便要留宿,吩咐小人先回家,三少爷留宿到昨日下午,才独自回来……」
雷玉峰道:「走,带我到恰情院去!」
突然帐后转出一位俏佳人,容颜惨淡地道:「不用去了!」
原来她就是雷立甫的妻子吴芸,小俩口新婚还不满一年,雷玉峰还来喝过他们的喜酒。
吴芸先向她的公婆跪下请安,才转向雷玉峰道:「没有任何人害了他,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雷玉峰大惊道:「你说甚么?」
吴芸泣道:「我本是玉清教徒,可是绝对不是甚么邪教,而『玉洁冰清』之意,要求的是夫妻双方,都必须对自己的配偶『忠贞不二,从一而终』……」
就连雷庆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吴芸继续道:「立甫要娶我之时,我就已经对他讲明此事,他也答应了,所以我们也将彼此的血液混合,并种下了毒誓!」
她伸手拉开雷立甫的衣襟,果然见到他胸膛心口之处,以针尖刺出一个简单的心形图案。
吴芸道:「以他的武功之高,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接受,怎么可能让我在他心口上刺上这个毒誓?」
雷玉峰惊道:「你说这是『毒誓』?」
吴芸道:「不错,我们相互发下毒誓,要相互保持终生的『忠贞』谁要是外遇走私不贞,必定应誓毒发,毒火焚心,痛苦七日七夜而亡!昨夜他留宿怡情院,定是与那女人有了私通之事……」
雷庆堂怒道:「男子汉大丈夫,偶而在外面逢场作戏有何不可?」
吴芸道:「当然可以,但是不能种下这个『毒誓』只是他若不愿种下这毒誓,我又岂肯嫁他……」
雷庆堂厉声道:「现在多说无益,赶快拿出解药来!」
吴芸道:「这种毒誓没有解药,要是我自己红杏出墙,犯了淫戒,也一样会内火焚心七日而死,绝对无救!」
「可恶,可恨!」雷庆堂厉吼道:「你们玉清教的总坛在哪里?教主是谁?我去找他理论!」
吴芸再次跪下道:「没有用的,连教主都没有办法可解,我也不会告诉您总坛在哪的……」
雷庆堂已怒极攻心,杀机顿现,举起手掌道:「你敢不说?」
吴芸却已不再理他,转身跪到雷立甫面前,伏身哭道:「我知道你不是变心,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不相信『毒誓』会是真的……是我害了你……」
突然一声哀号!
吴芸口中猛地喷出大量鲜血!
雷庆堂又惊又怒,一把将她提得离地而起,道:「你在干甚么?」
吴芸一张口,大量的浓血喷出。
雷夫人惊叫道:「她咬舌自杀啦!赶快救她,她肚子里有孩子!」
雷庆堂大惊,急忙出手,疾点她数处大穴。
只可惜舌根是在口腔之内,再高明的止穴方法都止不住她大量的鲜血泉涌……
眼见她已活不成了,雷庆堂又恨又怒,将吴芸扔出老远,怒骂道:「你好狠的心,你不但杀了丈夫,还杀了儿子!」
雷玉峰冷冷道:「不对,是你!」
雷庆堂怒道:「你说甚么?」
雷玉峰道:「你不但杀了儿子,还杀了孙子!」
雷庆堂怒吼道:「谁说是我杀了儿子?」
雷玉峰冷笑连连,道:「难道那些妓院、酒家、别馆之类的色情行业,不是您在暗中经营,最能赚钱的『事业』么?」
雷庆堂厉声道:「你敢对我这长辈无理?」
雷玉峰更是冷笑道:「我正想招开家族会议,请您把所有的账目明细,全部带齐了备查!」
说完他就调头大步离去。
虽然把赌场都输掉了。
虽然连最尊敬的「赌王」也回去闭门思过去了。
饭还是要吃,尤其是这位姓史的胖子。
是不是胖子最容易饿?
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连胃口都一起不好,而他不是别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的更多。
「那个亚马说过了,在正式办理交接之前,还是要照常开张营业,账目也必须交代的清清楚楚,唉!」
他重重地叹口气,又狠狠地咬下一块鸡腿,拚命大嚼,好像咬着的正是亚马的肉!
陪他一起在喝的,是汉阳、武昌两处赌场里经年领薪水抱台柱的打手们。
抱台柱是他们的「黑话」意思是要稳稳地抱住这戏台的支柱,否则台子塌了,戏就唱不下去啦!
例如现在,这戏台就已经被一个叫亚马的人整垮啦!
这十多名负责台柱的兄弟,都觉得很没面子,咬牙切齿骂道:「亚马是甚么东西?也敢来塌我们史老板的台!」
其中劳家三兄弟最「跳」拍案而起,大声道:「咱们绝对不能垮这个台,否则往后还有咱们吃饭的地方么?」
这劳家三兄弟,跟其他别的打手兄弟们不一样,他们既不喜欢赌,也不喜欢色,只是偶而喝点小酒。
虽只是喝点小酒,却只一喝就喜欢揍人。
只要有人给他们揍,他们绝对不会错过。就算是没有人给他们揍,他们也尽可能惹出一、两个人来给揍一顿。
说他们最跳「跳」的意思,不仅是暴躁、冲动、好勇斗狠,而且还有一点「疯」。
「疯」的意思就很难解释了。
那并不是真正的疯,而是常常莫名其妙、不顾一切的去拚命。
劳家三兄弟都很疯,尤其是喝了这几杯小酒之后,他们已经一跃而起,很疯地拉袖大嚷,嚷着要找亚马拚命。
武林种马
第十一章 唐门暗器
劳家三兄弟在这里的,是老二叫劳豹、老五叫劳狼、老叫劳狗。
劳狗这名字实在不好听,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可是他老子既然给他起了这么样一个名字,他也只好认了。
他们的老子,是个很凶狠的人,总希望能替他的儿子们也取个很凶狠的名字,一种很凶猛的野兽的名字。
只可惜他知道的字并不多,生的儿子却不少。除了一虎、一豹、熊、狮、狼……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还有甚么凶猛的野兽。
所以他只好把最小的这个么儿取名叫「狗」因为狗至少还可以咬人。
劳狗的确会咬人,而且喜欢咬人。
他当然不是用他的嘴去咬,而是用一把类似鳄鱼嘴巴的钳子去咬!
鳄鱼嘴上下都有一排锋利的锯齿,咬起人来,一定比狗咬的痛得多!
他总是随身带着这把会咬人的钳子,他的钳子并没有得到真正名家传授指点,却很凶狠、很有劲。
就是真正的名家,跟他交手时,也常常会被他的钳子咬得头破血流。
因为他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去跟人拚命。
现在他们一群人都已到了平安客栈,亚马就住在平安客栈里。
平安就是幸福,旅途上的人,更希望能一路平安。
「快快乐乐出门,平平安安回家。」所以每个地方都几乎有家平安客栈。
住在平安客栈的人,虽然未必个个都能平安,大家都还是喜欢讨个吉利。
这家平安客栈不但是这里最大的一家,而且是个声誉卓著的老店。
劳狗一马当先,带着他那一群十多个打手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有个斯文的年轻人,背负着双手站在门口,悠闲地观望街景。
劳狗等人气势汹汹而来,这年轻人赶紧闪身让路来,免得招惹无谓的麻烦。
劳狗却向他瞪眼道:「有个叫亚马的人,是不是住这里?」
这年轻人点头道:「下错。」
劳狗又道:「他住在哪一间?」
年轻人指指里面的楼梯,道:「从那里上楼,左手边一整排厢房的最后一间,他旁边就是厕所……」
难得他会说得这么详细,劳狗等人立刻就拥了进去,这年轻人却冷笑着喃喃自语道:「依我看,这家平安客栈,只怕一点都不平安,进去的人若想再平平安安的出来,只怕很不容易……」
劳狗霍然回头,盯着他,厉声道:「你嘴里在嘀咕甚么?」
这年轻人神色不变,冷冷地打量他两眼,道:「我说我的,跟你有甚么关系?」
在这一带地面上混的弟兄们,劳家兄弟很少有不认得的,这年轻人看来却很陌生,显然是从外地来的。
劳狗还在瞪着他,劳虎已一把将他拉开,道:「咱们先对付了那个亚马,再回来找这小子也不迟!」
劳狗却还是很不服气,临被拉走,还瞪了这人几眼,道:「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这年轻人背着双手,仰着脸,冷冷的笑,根本不望他一眼。
等他们全都进去之后,这年轻人居然真的在门口一张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用一只脚在地上打着拍子,哼起了小调子来: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
他一支小调还没有哼完,已经听到里面传出了惨呼声,甚至连骨头折断的声音都可以隐约听得见。
这年轻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正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连劳家三兄弟一起进去的,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果然已剩下六个还能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出来。
劳狗虽然还能自己走出来,手腕却似已折断,用左手捧着右腕,痛得直冒冷汗。
这年轻人用眼角瞟着他,又在喃喃自语:「看来这平安客栈,果然一点都不平安……」
劳狗只好装着听不见。
他们实在有够倒霉……
他们十二个人来势汹汹,冲上了二楼,转向左手,冲到最后一间,用力擂着门,大嚷着:「亚马开门!」
门都差点被撞倒,却没有人来开门,隔壁房门却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吼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原来亚马不住在最后一间,原来这个才是亚马,劳狗三兄弟一挥手,十二个人就围殴而上。
谁知这黑衣人武功远比他们想像的强得多,才一出手就被人家像打狗一样,打得爬不起来。
十二个人至少断了二十六根肋骨,其他的骨头不算!
幸好那黑衣人道:「我从不杀不花钱的人,快滚!」
他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出来,却又遇上这个冷言冷语的年轻人。
劳狗一向喜欢乱咬人,这下子就算他还想咬人也没法子咬了,这人所说的话,也只好装作听不见。
谁知这人却并不放过他,忽然站了起来,一闪身就到了他的面前。
劳狗变色道:「你想干甚么?」
这年轻人冷冷一笑,忽然出手。
劳狗只好用还能动的一只手反摑过去,忽然觉得肘上一麻,连这条手都垂了下去,不能动了。
后面有两人扑上来要相救。
这人头也不回,曲着肘往后一撞!
扑上来的两人也被打得倒在地上。
这人出手不停,又抓起了劳狗那只本已被打断的手腕,轻叱一声:「着!」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劳狗痛得满头大汗,断了的手腕,却已被接妥。
劳狗怔在那里!忙了半天,看看自己的手腕,用力甩了甩,才看见这年轻人已飞快地用不同的手法,将其他人的断掉骨头,全都接上……
劳狗生性鲁莽,却很豪爽,上前拍拍他的肩,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这人回答得很乾脆,道:「不能!」
劳狗等人只能叹气,这年轻人没有乘机打落水狗就已经不错了,凭甚么想要跟人家攀交情?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要走开时,这年轻人却笑道:「我能不能请你们全都来喝杯酒?」
劳狗一怔!
他又道:「咱们到五月花去,开个房间,大喝一顿!」
五月花是个大酒家。
是武昌城里曼蒙华、最高级的大酒家。
不见得是最高级的酒,但是保证卖得最贵。
不见得是最好吃的下酒菜,但同样保证是价钱最贵。
这酒家卖的,不止是酒和菜,还有各式各样的漂亮女人,提供酒客各式各样的服务。
不见得是真的美女,但保证是最高贵的!
奇怪的是,这么贵的地方,却照样有许多人要来这里,来当冤大头?
研究其原因,无他,只不过是抓住了人类「爱骚包的心态而已」。
凡是有资格在外面「走跳」的男人,如果要请客而不能在五月花请,就绝对称不上是能够「站起」的角色!
所以这五月花大酒家经常客满。
据说三天前就得订位,否则根本挤不进去。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舍得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悄地塞到领班手里。
所以这个领班,很快就设法替他腾出一间很宽敞的「包厢」来。
劳狗等人不止是受宠若惊,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他们这一号人物,一辈子也别想享受一次的豪华招待!
这年轻人吩咐道:「好酒、好菜尽量上,除了我之外,漂亮妞儿每人找两个!」
这领班知道今天来了大凯子,立刻领命而去,片刻工夫酒也来了,菜也来了,漂亮妞也来了。
果然是每人身边两个,个个是训练有素,服侍男人的功夫一流,直让这些粗汉子感觉到简直是在当皇帝一样。
一位漂亮妞儿忍不住向这年轻人调笑道:「每人都有两个,你怎么一个都不要?」
年轻人叹道:「以我的胃口,一次非得四个才能过瘾,只可惜今天恰巧是斋戒日!」
她咯咯笑道:「满桌子大鱼、大肉,又吃、又喝的,还斋戒日?」
他笑道:「不是我的嘴巴斋戒,是他小弟弟斋戒。」
她奇道:「我从没有听说过小弟弟还有特别的斋戒日的。」
这年轻人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男人的小弟弟,常常会为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原因而斋戒的,例如……」
他突然眨眨眼大笑道:「不行,这种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你们女人听到的,否则咱们男人就别想再混啦!」
劳狗那十二个大男人,亦不由得同声哈哈大笑!
年轻人举杯道:「来,小弟敬各位一杯!」
劳狗举杯道:「咱们被你请来又吃、又喝,到现在为止,连你的大名都不知道……」
这年轻人赫然大笑道:「各位还是不要知道我名字的好。」
劳狗道:「为甚么?」
亚马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就会觉得,你们刚才挨打挨得太冤枉了!」
劳狗瞪眼,打量了他半晌,突然用力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失声道:「原来你就是亚马!」
劳狼亦道:「我们早该想到的!」
劳虎道:「我们只问你亚马住在哪一间?却忘了问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劳狗再道:「你隔壁那个穿黑衣的傢伙又是谁?」
亚马道:「他的名字,各位也不要知道的好。」
劳狗又道:「为甚么?」
亚马道:「你要是知道了,一定在回家的路上找间庙,去叩头上香,感谢菩萨保佑,遇上了一个没有胡乱杀人的杀手!」
劳虎骇然道:「杀手?你说他就是杀人黑豹?」
劳狼亦道:「我们早该想到的!」
劳虎道:「难怪他说他从不杀不花钱的人,还叫我们快滚!」
这一顿,他们是吃得直呼过瘾。
酒醉饭饱之余,再去把领班找来:「结账啦!」
这领班早就已经结算出来了,恭声道:「连酒带菜,房间包厢费用,小姐坐台费,小弟打赏费,一共两百六十七两银子!」
劳狗的眼睛又瞪得像龙眼,他们三兄弟在尊荣赌坊算是地位很高的打手级人物了,每人每月薪俸连小费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两银子……
亚马却连声道:「便宜便宜……」
伸手口袋中掏出一叠来,却尽是房地契,竟没有一张是银票。
他叹了一口气,抽出取中的一张来,向这位领班扬了一扬道:「你可知道,你们武昌城里头,最大的一家赌坊是哪一家?」
那领班一眼看出,那正是武昌尊坊的房地契!
亚马将这张房地契塞到他手上,道:「你先替我保管着,明天上灯时分,我会带现银来赎的……」
这领班目瞪口呆,亚马补充了一句:「你不敢作主,是不是?那么赶快去找你们经理来!」
其实他们经理早已在门口等着了,立时跨了进来,一副比职业性笑脸更假的笑脸道:「我姓雷,我就是这里的经理……」
亚马打量着他,道:「我知道,你是荣华富贵楼雷家,雷庆堂的长公子雷立铭。」
雷立铭一怔!道:「你倒打听得很清楚……」
亚马道:「那也没甚么……用这样一张东西抵押一顿饭钱,你可放心得下?」
雷立铭嘻嘻笑道:「放心,当然放心……」
亚马这才与劳狗等人扬长而去,临出门还向雷立铭道:「这种东西可千万别把它弄丢了『武林种马』加上雷景光,就不是你们父子惹得起的!」
雷庆堂阴笑道:「不错『武林种马』加上雷景光,绝对不是我们父子惹得起的,但是『武林种马』加上雷庆堂,也就绝对不是雷景光惹得起的!」
雷立铭道:「甚么?」
雷庆堂手中摆着亚马留下的那张抵押,微笑道:「亚马手上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雷立铭道:「孩儿不知。」
雷庆堂道:「当然是赢来的……你想这东西值多少钱?」
雷立铭道:「孩儿不知。」
雷庆堂再道:「雷家的这一家尊荣赌坊,地段、面积、建筑,每天的营业额,粗略估计,至少值得黄金三千两!」
雷立铭吓了一跳,雷庆堂又道:「你想,这么值钱的东西,亚马怎么会为了一顿饭钱,押在你的手上?」
雷立铭惶然道:「孩儿不知……」
他的确惶然,因为父亲问的问题,他已连续回答了三个「不知」。
以这个父亲以往的个性脾气!一定是大发雷霆,一番痛责,骂道无能、庸才、难堪大任等等……
幸好这一次父亲非但没有责骂,反而夸道:「你这次处理得非常适当,雷景光一定是在某地方得罪了这个亚马,他才会用手段去整他……你非但没有得罪他,反而对他客客气气……」
雷立铭昨夜的确是对亚马客客气气,虽然笑容有些虚伪。
雷立铭这次总算懂得父亲的心意了,立时道:「他说今晚上灯时分,他还会再来……」
雷庆堂道:「你知道怎么跟他谈吗?」
雷立铭道:「孩儿这就去着手准备三千两黄金!」
雷庆堂笑道:「没有一些甜头,他岂肯答应?」
雷立铭道:「是,孩儿准备四千两!」
雷庆堂点点头,又道:「你能在上灯时刻之前筹到这么多么?」
雷立铭傲然道:「没问题!」
雷庆堂道:「好,您立刻进行,这张东西先放在我这里……」
平安客栈昨夜倒是很平安,亚马一觉睡到太阳都晒到了屁股,这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
才一起床,店小二就殷勤地捧来洗脸水,小心翼翼地道:「您睡醒了?不再睡一会儿了?」
亚马一面洗一面道:「不睡了……」
店小二道:「您要是决定不睡了,可不可以请您下楼一趟,有位贵客等着要见您……」
亚马笑道:「有人要见我?你怎么不来把我喊起来?」
店小二神秘一笑道:「我看这个人一定是有事求您,所以一大清早就来了,坐在楼下客厅里等着,又不敢让我把您吵醒……」
亚马兴趣大增,道:「哦?是怎么样一个人?」
店小二道:「是个大胖子,却还是不停的吃……」
亚马道:「原来是史胖子……」
果然是史胖子,赌王曹七太爷手下七大金刚之一,也是雷景光尊荣赌坊的负责人。
这史胖子果然不停的在吃,只看他桌上满桌菜肴都已变成了空盘子,而他面前却堆了大量鸡骨、鱼刺,就知道他今天又吸收了多少热量了。
店小二赶前一步从楼上下来,奔到他的面前,道:「亚马公子来了……」
史胖子立刻站起来,一面迎向正在下楼的亚马,一面用力地在自己衣襟上努力要擦乾净自己那双油腻的手。
「亚马公子早……」他伸手等着要握手:「您一定还记得我……」
亚马望着他那肥得像猪蹄的手,皱眉道:「史老板早,有何指教?」
史胖子见他不肯伸手与自己相握,只得尴尬地又收了回来,道:「曹七太爷吩咐我,来向亚马公子递上一份帖子……」
说着他由怀中取出一份大红拜帖,双手奉上。
谁知亚马仍是不接,走到另一张乾净的桌前坐下,等店小二端上茶来,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帖子上怎么说?」
史胖子只好恭声道:「曹老爷子知道与亚马公子之间有些误会,才闹成了这样的僵局……」
亚马冷冷地插口道:「这误会不正是你这史胖子去挑出来的么?」
史胖子立时汗流浃背,惶然道:「……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吃荣华富贵楼雷家的饭,所以曹老爷子希望能在惊动雷景光老爷之前,先跟您见过面,好好谈一谈……」
亚马又喝了一口茶道:「只是谈一谈么?」
史胖子道:「当然是请客、吃饭……」
亚马这才比较有兴趣「哦」了一声道:「请吃饭?」
史胖子道:「曹老爷子已经在城里那家开张的川菜馆子『美而廉』订了一桌酒席……」
「美而廉?嗯,甚么时候?」
「就是现在……」
「还有哪些人?」
「只有曹老爷子,和我们七个作陪。」
「该不会是摆下了鸿门宴吧?」
史胖子又汗流浃背,惶然道:「我们所精的只是赌,并不擅长打架……」
亚马冷笑道:「就算是鸿门宴,我也要单刀赴会!」
「美而廉」是蜀中一家很有名的菜馆,主人姓彭,不但是个很和气、很会照顾客人的生意人,也是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师。
他的拿手菜是豆瓣活鱼、酱爆肉、麻辣蹄筋、鱼香茄子和鱼香肉丝。
这些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从他手里烧出来,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尤其是一尾豆瓣活鱼,又烫、又嫩、又鲜、又辣;可下酒、可下饭,真是叫人百吃不厌,真有人不惜赶一、两个时辰的车,就为的要吃他这道菜。
后来彭老板生了儿子,娶了媳妇,又抱了孙子。算算自己的家当,连玄孙子、灰孙子都已经吃不完,所以就退休了。
可是「美而廉」远近驰名,老招牌仍在,跟他学手艺的徒子徒孙们,就用他的招牌,到各地去开店。
「美而廉」愈开愈多,每家店的生意都不坏。
武昌城里的这一家,却还是最近才开的,掌厨的大师傅,据说还是彭老板的亲传,一尾豆瓣活鱼烧出来,也是又烫又嫩,又鲜又辣!
所以这家店开张虽还不到半年,名气就已经不小。
亚马当然也知道这个地方,他本是个饕客,是个美食主义者,他一向要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亚马第一天到武昌,就已慕名而来,在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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