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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昨日来信,说你最好从白眉谷里带点东西过去。不用提早动身么?”
又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落在皇遗月手中。男子这才转过身,道:“你想去?”
沐清流点头。理所当然,人人头提白眉谷,却只得其“神”不见其形,能不好奇。
眼前的白衣男子不答反笑。“人太多,我们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沐清流听不明白,也不想细想,由着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男子拈着信走回屋中,倾身查看沐清流的抄写。“累了吗?”
沐清流客气:“不。”
那人斜斜瞥了他一眼。
只觉美人烟波如水,笑意逼人如痴如醉。纤指从案间十数尺高的书堆中又拎出一本书,扔在自己面前。操着柔和悦耳的嗓音,再下指示:“既然不累,把这个从头看一遍。”
“……”
男子仿佛不懂他震惊而幽怨的眼神,径自走回窗边展信。沐清流举起那本破破烂烂的书,书名居然还是用的古体,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古董。所幸里面的内容都有人写了旁批,仔细一翻,是本常用毒药介绍。可惜他既没有学过药理也不想懂药理,浪费了好书。
这些天皇遗月给的书虽是一本比一本奇怪,这却仍旧使沐清流失语了许久。才不解地问:“你这几天怎么了?”
男子边阅信,边漫不经心答:“清流,我先是你父亲,才是其他。你应该听话。”
沐清流死死地盯着皇遗月看,拼了命地想从中挖出一丝一毫心虚的迹象。可惜斯人定力非凡,竟能自始至终端着死人脸,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
沐清流其实不是太勤快的一个人。若师父换成红忆,大不了一坐一下午,发呆打诨,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不过……若师父是这个人,考试不及格的后果是严重的。
幸好……幸好前九年都跟着红忆,否则自己早夭折了吧?
再抬头,男子似笑非笑。“戌时有熟人拜访,到时候就可以休息了。”
沐清流看了看沙漏,认命。那可是还有一个时辰啊……
并不是说非常排斥看这些东西。只不过……每次那个人这样逼迫着自己强记这些稀奇古怪却十分实用的东西时,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时时压在喉头。
问他,他却不答。只有令心在这日复一日莫名的担忧中,逐渐沉没。
……
白衣男子柔柔将他搂在怀中,将手中一朵半干的半重瓣粉色小色凑到他眼前。
沐清流松了口气。总算有一次能顺利通过考试了,也算这人故意放水,挑了前几页的一个东西考。叶片呈长椭圆形,花枝如铁,还有那七个黄点……铁证如山!
“七……七星海棠?”
男子淡淡道:“总算今天没睡觉。”又拿起手边一个瓷瓶,拔开塞口,递到沐清流鼻前。见人果然细细闻了起来,不禁微笑。“别闻了,无色无味。闻多了倒会中毒。”
放下药瓶,忽地拿起一物。沐清流下意识一摸脖颈——那块一直贴身带着的玉果然不知怎么被摸了去。
玉又配在身上,皇遗月才继续说:“现在可以闻了,是不是有淡香?”
“记住这个味道。有一个门派叫三生殿,偏爱用这种毒。”
沐清流手执着玉把玩,低头,沉默不语。
“怎么了?”
沐清流忽然倚在皇遗月怀里,闷闷道:“父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以后再慢慢教我不好吗?”
男子莞尔,却叹息。“你心思太多……我不过,见你无聊。”
沐清流还在他怀中。自然见不到,那越见犀利的神色。
“……不过,如果你这几天仍然学不全,我自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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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直没为这文布局花特大心血……这次想试试写一个伏笔==
分割线后的剧情是很有用很有用的……恩……
而且……
子不教啊父之过。这话多有爱~
小流性格其实很奇怪。如果小月说:你必须听话。而不是“你应该听话。”
可能就翻脸了。
第四十章
沐清流呆了呆,来不及捕捉心里的异样感,已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两条手臂,硬是勒得人肋骨生疼。然而不能挣扎。那人头抵着他的肩胛,合目,不知在想什么。长睫偶尔抖动,带着那种可以令人心骤然揪紧的脆弱感。
根本不能做出任何事去忤逆他。
“父亲……你是不是累了?”任声音化作春水一般温暖柔和,只想把那人包裹其中。“休息一下,心情会好一些。”
皇遗月如梦初醒,神色迷茫,却渐渐减轻了力道。五指微微颤动,仿佛想在虚空中,留住些什么,终是无力垂下。
直到被另一双手牢牢握住。
沐清流显得有些无助。小心翼翼试探道:“父亲若只是想我学,我一定听话,好吗?”一个时辰把书全部背下都是可以商量的。
“……不出房门也可以。”
“……你不喜欢重天大人,我便不见他。”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
皇遗月微微喟叹,按揉着眉心,颇有些困扰似地道:“本想着以后我若不在,你还能自保。可现下看你这么……”
沐清流对他那“省略掉的话”很有不同见解,小声反驳:“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也不能说我。”
身子往上一抬,再落下,已变成双腿分开,跨坐在那人身上。心里正忐忑不安,那人偏偏在耳边软语:“雏鹰长大都要自寻一片天,你却麻烦得多……”
扫落一地书本笔砚,噼里啪啦,其间不知打碎了什么,清脆一声响。
沐清流暗叹一口气,果不其然,片刻后被人铺被一般铺平在桌上。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抱怨而已,不能真正制止什么。“父亲,你每次不高兴为什么总拿我出气?”
那人沉默,浅笑无痕。
沐清流眼前蒙上一片白影,是那人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上来,柔软的、温暖的,轻轻覆在眸上。抬手欲取,那人又不让人如意,偏偏缚住双手,压在头顶上方。
衣衫没有完全褪开,仅是解了腰带,任没有束缚的衣软软地散下,压在身下。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嘴上轻笑,心中却不大在意,反而有如温水般细涓流长的情意。
双腿被撑开,一点点感受他缓缓压进自己的身体。眼前是虚幻的白,看不见,只能感觉。额头开始渗出汗。那么多次的契合,仍旧是不能完全适应这种行为。
身下是那张熟悉的黑檀木书桌,触感滑润,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是在上面……那人开始冲撞时,他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摆动,背部一次次在桌面上摩擦,生起火辣辣的痛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腰一次次撞在桌角上的声音。
……快断了。一定是快断了。
“不要,再……”忍无可忍,夹着那人的腰,猛然一用力,动作扭曲且滑稽地滑下桌子,把那人逼得坐回软榻上的同时,自己也重重落在他怀里。“啊……”
乐极生悲。摆脱了桌子的折磨,那次骤然的起落却让体内的东西更深地埋了进去,仿佛要刺穿肺腑般的,深沉,并且那样令人恐慌。
可恨的人依然静若止水,谈笑自如。“清流,这次可不是我过分吧?”可惜,怎么听怎么都有些暗爽,和幸灾乐祸。
沐清流唯一清醒的意识逼得他咬牙切齿。就着双手被缚的姿势环上男子的颈项,借了力才能稍稍抬高身体。
喘息间,被男子摸上腰间嫩肉,不轻不重地一掐……顷刻又从云端跌了下去。眼前的白雾变成黑夜……
再一个许久许久以后,久到比他翻完那本见鬼的药经还要长……
蒙住双眼的白纱被扯开。他的喘息由剧烈逐渐平复下来,才有空看了看自己的惨状。
半个身子依然与人袒裎相对,好方便有的人东摸一下西拧一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有的人”实在太忙,直到现在,他仍然是古怪地吊在他的身上。
挣了挣,明明只是一方丝绢,居然可以把人绑得死紧。
沐清流凝了凝眸,开始觉得气不顺。正待发作,却依稀捕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
……似乎,有人踩着门前一丛荒草。
身体一激灵,之后拼了命挣扎起来。
皇遗月本来也觉察到了,正要解开沐清流双手,谁知碰上这状况,两人竟纠缠起来。终于尘埃落定,结果便是……一个比一个更象难民。
时间卡得刚好。
门被人轻轻推开。
紫衣加身的男子轻摇纸扇,翩翩然走了进来。遇见眼前的状况,不知怎地,似是一点也不惊慌。啪地一声,扇子一收,双手交握。笑得温文尔雅,更衬得人越发夺目出众。
“师兄,我猜你这次肯定不会给我留全尸了吧。”
门外有一女声道:“怎么了?”
女子似乎是想挤进门。紫衣男子微笑回身,手掌轻轻一推,掌风将人带出一丈远。“我看你还是别过来了,免得到时候给我陪葬。”
沐清流谁都没看。死死地盯着床柱,似乎是想立刻用额头与其来场亲热。
皇遗月不紧不慢地起身,悠然理好衣衫,淡淡说到:“你很守时。”
蓝如漆抿唇一笑。“也幸好我没提前,不然可能现在就在地下陪师父他老人家喝酒了。”
“出去,一刻。”
蓝如漆自然不敢违令,嘴角仍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沐清流不小心瞄见,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为什么就这么点破事,转眼间整个师门都亲眼目睹了……
皇遗月倾身把沐清流抱上床,倒是不忘把身上的汗全部拭去,再换上新衣。他自己仅是束好长发。
“原来那一日他们都没事……”沐清流躲闪着那人的目光,感叹道。
“我不管他们,你师父可不会由着他们乱来。”
沐清流不禁好笑。“师父平时总跟我唠叨蓝……师伯如何不好,真到这时候反而他最较真。”
突然一个念头莫名其妙窜上心来。沐清流皱眉,声音里满是山雨欲来之意。“你明明知道他们要来的,你明明知道……”
身前的白衣男子依然眉目清冷,眸中更是如飞雪霜降般带着凉意。
怎么……突然看在眼里,就成了恶鬼?
再加上一笑,就……就更让人害怕?
那人答非所问。“他那个风流性子,早该收收。已有了阑音,莫在动他想。应极早铲除一切可能就是。”
______
悯众生某日偶遇小清流,出手拦截,义正言辞:“儿子,不想当攻的受不是萌受。他欺负你你咋地从来不抗争?”
小清流淡淡一笑,顿时满室金光:“大家都说我是活佛。”
……
==||||好吧,我承认我今天比较无聊。
都轮到拿伪H凑字数了……我写的H其实和不写没啥区别==难不成大家想看吗?
第四十一章
沐清流捂着脸呻吟,啼笑皆非。讷讷道:“父亲,就算蓝师伯看起来是风流了些……但,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一个喜好。”
正巧,蓝如漆算准了一刻钟已过,推门而入,将这两人最后的对话收入耳中。不禁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笑得高深莫测。“小清流怎么知道我不是和师兄一个品位?”
于是沐清流继续呻吟。哀叹,这个世界简直不让人活了。还好,皇遗月显然不会真把这话当一回事……
“阑音呢?”
“我可不能放她进来,免得教坏了人。”蓝如漆义正辞严。回身掩门,这才施施然走到一旁坐下,“师兄,你果然特立独行,连我都吓了一跳。小清流可是你亲骨肉,若九歌泉下有知,非给师兄你气得诈尸不可,她可宝贝这孩子呢。”
皇遗月不答理他,自顾自掖好沐清流的被角。宁愿与身下的人无言对视,也无心转身招呼自己的师弟。无稽之谈,何足入耳。
蓝如漆自讨没趣,只有赶快进入正题。
“师兄,你要的东西我可带过来了。你也真奇怪,这东西当年放在谷里连垃圾都不如,险些拿去当柴烧。”
沐清流稍稍支起头,好奇地问:“是什么?”
“清流要看看吗?”蓝如漆邪恶地笑,扇子左右摆动扇啊扇。
皇遗月一手捂住沐清流的嘴,挑眉冷眼。终于开了金口,嘲讽:“看来你真的想念师父了。”
低头,有人正以怨愤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狠狠在他手上咬一口。连忙松开手,不着痕迹地安抚:“你总不会想看二十几只虫子在眼前飞来飞去吧?”
一旁紫衣男子不大正经地附和:“正是正是,你还小,到时候吓坏了还得躲到爹爹怀里。”
沐清流差点忍不住就狠狠剜了那人一眼。垂下头,才勉强保持住了自己形象。
“数年前,师门抗击婆罗门教,”蓝如漆却真的开始解释,“先祖缺德,先抢了个破神像,后抢了宝贝无数。其中便有……师兄找我要的圣甲虫。”
“……蜣螂?”
蓝如漆一脸古怪,斜睨着沐清流,说:“你怎么会联想到那个?是真正的圣虫,伴圣花红莲而生。会爬会飞,动得飞快,简直能赶得上师兄的轻功了……可惜除了会吃人没其他用处。”
语罢,又不禁疑惑。“师兄,我可声明,你若打算用那二十只虫子吃掉整个司空府或者是大师兄,可千万别叫我去观战……会出人命的。”
皇遗月在二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的注视下,缓缓道:“到时候再说。”
蓝如漆惊叫:“我千里迢迢从白眉谷给你送几只虫子,结果你连我都瞒!?”
沐清流心道:……难不成纯粹是想看别人着急?
结果,不是抱怨几句就能改变的。自然也不会有人细心地为两人解疑答惑。皇遗月从床头摸出一个卷轴,抛到蓝如漆手里。“司空府布防图,我只要你青城撑一盏茶的时间。”
蓝如漆惊喜之余不忘询问:“你从哪里弄到的,莫非红忆那家伙真把司空薰给迷晕了?”若是这样,下次见面,不妨嘲笑那人几句“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什么的。
“不过是最近认识了一个婆罗门教的叛徒,地位还算高。”
沐清流听得这话,一阵无力。再怎么说,天空也是己方盟友。这人,却一点也不留情面地安了个“叛徒”在他头上……总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蓝如漆却根本没注意这话,仅是一直紧锁眉头,一手托着下巴,仿佛要钻进那张图纸里一般。这边两人静静等待。过不了片刻,只见其抬头掩口微笑,问到:“这里到扶柳怎么也得走个七天,师兄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么快?再给我三天……不,多一天时间就足够了,七天……赶不赢。别忘了你要拿下的是司空府!”纵然是青城和小半个重影楼,这也不是容易的事。
皇遗月古井无波,抱着沐清流,纤指灵活地在乌发中穿梭,说不出的惬意。玩够了,才应付道:“有那个时间,戴九阙派去白眉谷的人马也回去了。”
“你确定大师兄一定会那么干?”蓝如漆仍是放心不下,从来只是玩世不恭,如今却是忧虑两重重,“他若根本没去,养精蓄锐等着我们这群疲兵……”
“他了解我。”
皇遗月淡淡打断他的话。“若是我,肯定不怕他那几个人,自然会自己回白眉谷一趟。”
蓝如漆兴味盎然。“自己说自己,哪值得信?”
皇遗月轻笑,稍显无奈。“若是我自己的事,肯定那么做了。”
分明淡如凉水。怎地听在耳里,偏偏那样缱绻,仿佛使了妖法般,不得不心牵。
蓝如漆略一思索,随即想通。又挂上那令沐清流顿觉不妙的坏笑。“我看,你担心的不是什么布防。根本就是想早日治好你家小清流然后相亲相爱吧?”
……果然,狗嘴吐不吃象牙。
沐清流一偿夙愿。不顾形象狠翻个白眼。
紫衣男子捧腹大笑,几乎滚到地上去。勉强扶着墙站起,边笑,边断断续续说:“我和,阑音可,可不打扰你们了……今晚好好休息,别光顾着‘忙’明天有人起不来。”
目送人完全走出房门,沐清流仍然觉得气不顺。一扭头,居然连身边的男子,也笑得不大令人舒服……不怀好意?戏谑?
罢了,罢了。
一个人不能跟黑暗的世道斗争。
……
“父亲,你真的要带我去?那可很麻烦。”
清冷的美丽男子自袖中取出一把软剑,借着烛火细细擦拭。火光温暖,剑光却如雪般冰冷。两相辉映,迸发出那样绚丽得不能让人直视的光芒。可真正夺目的依然是那人的手。白皙纤秀,指骨修长。
他许久没有换过剑。自然因为许久没有用过剑。
沐清流想骗自己,那是因为万事顺利,不动武力也行。唯一不能说服的却也是自己。
那人分明是……身体已快到极限了……
他真的,真的要在这个状态下,与戴九阙一决死战?
“恩,”男子头也不抬地应答,“那东西到手立刻就得给你,免得夜长梦多。”
……父亲,父亲。
换成自己,必然也做和他一样的选择。只是,每当看着他,却依然这么难过。
_____
这章比较拖。因为要说明下日后那个“决战”用到的战术。(虫海?==||||)
恩,写到这里终于有快要完结的感觉了~~~~~
大家留言留言~虽然奥运比较忙。。。。
第四十二章
到底无聊透顶,硬是磨着皇遗月立刻出去找蓝如漆要了一只“圣甲虫”。回来时,果然见手里捏着什么,微微震动着。
男子眉目间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意味深长道:“抓紧时间看了。”
沐清流还没想明白那话里的意思,只见男子五指松开,一道蓝光顷刻冲天而起,眨眼间在屋内来回冲撞,在人眼前交织出一片光华。
沐清流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到:“父亲,这个叫做‘简直能赶上你的轻功’?”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它?”话未尽,人已掠身出去,不见得多快的动作,一伸手却又将那片蓝影捏回手中,“当年,也不过是拿这东西做练习罢了。”
沐清流很给面子地鼓掌喝彩。皇遗月轻笑,伸手拉住沐清流的手,将握着虫的手叠了上去。
掌心有东西负隅顽抗,搔的掌心一片麻痒。男子又乘机教育了一番:“当今咒术仍鲜为人知,若想从众人中分辨出是否有人身怀异术,得用‘心眼’去体会。”
“师父说过。”不想给红忆丢脸,这次只好不太给面子了。
抽离手掌,那虫子有开始漫无目的地乱撞。却只是就着半卧的姿势环上那个人的腰,静静依偎着。
“其实,父亲,你这么努力多半是为了我吧?”气氛温暖时,空中传来细细的声音。
皇遗月揉着埋在自己腰间那颗头颅,不语。
沐清流没指望他能乖乖伏法。只有无奈地默哀。“不管怎么说,既然……既然是为了日后,日后我和你能在一起……你也不能出事才好。”
“清流,你怎么总想着这个?”
却遭那人微笑着训斥。
沐清流死人不改,皱眉追问:“不再想牺牲自己保护我?不再想即使自己死了也得拿到那什么法器?不再想你死了以后我会不会过得不好?……你这几天变着法子折磨我,打什么主意真以为我不知道?”
白衣男子向前倾身虚揽着人,安抚性地轻吻着。淡淡说到:“我承认,直到刚才,我心里的确是有这个想法。现在却不会了。”
沐清流稍稍放心。谁道那人在耳边呵气如兰,声音却清越却冰冷,宛如腊月纷飞的白雪。“但是,清流。你怎么还不长教训?我是你父亲,你便是这么对我讲话?”
前一刻还盛气凌人的人瞬时呆楞。
……得意忘形了吗?
眼带哀求地看着男子,却是徒劳无用。只消得再一个笑容,又成雕像一座。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次日。一早被人半提半拽着弄出了深山老林,赶车的重梦时不时回头看着他,要笑不笑。沐清流想笑,表情却也是要笑不笑。
快到傍晚时,好不容易出了马车,不知是到了附近哪个繁华城镇。身处码头,好好欣赏一番货真价实的三桅船。
未几,又继续被人提到某船只上。蓝如漆学着他的动作伏趴在船头,偏头微笑,调侃道:“小清流,原来你晕船?”
沐清流总算在这一天中成功挤出一抹笑容,尽管是苦笑。
这悲哀的一天……从早晕到晚,叫人看了一天笑话。
前一晚,虽然总算没人逼他看毒看药的,却不知从哪里翻出本棋谱,继续折腾人。于沐清流来说,那是既枯燥又没兴趣,偏偏有人还死拉着他不让人睡觉。
“清流,过来吃点东西。”白衣人遥摇立在船舱口呼唤到。
尽管一见到那个人,心里仍然止不住地颤抖,沐清流仍然乖乖地走了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父亲,这船是什么时候买的?”
男子伸手向船尾一指,也不多言,转身进了舱。
沐清流回头。斜阳余辉映得江面成血红,千面白帆在从远处呼啸而来的风中舞着。浩浩荡荡,连绵千里。不过每船船头都挑着一面旗,仅仅书着一个篆体的“青”字。
——青城即便不在,那么多和青城有关的生意却是不能断的。
然后便了然。“原来是假公济私。”
便是后面那跟着的船队,也不一定是不是正经经商人。
船行三日。沐清流依然趴在船头,也依然有气无力。
“父辈”们全挤在舱内,一刻不停地捣鼓着那张布防图,容不得人插话。
船行五日。皇遗月推门走上甲板,冷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清流?”
沐清流转身微笑,道:“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人了?”
男子行至身边,由于烈风,只能将图纸铺在甲板上。招呼人一起过来坐下,出手直指密密麻麻建筑群围着的主建筑——药师殿。
“清流,你看。司空府表面上信佛而立药师殿,实际上此殿地下即是暗自供奉了婆罗门教神灵湿婆的神殿。”
沐清流想起青城之地下神殿,不禁失笑道:“他们总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光如此,便是构造也相去不远,”男子淡淡接口,复又抽出另一张图纸,“这是该殿的大致模样,你记熟了。我会在这里迎战戴九阙。”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必多说,已明了言下之意。纵然,手心微汗,心底微忧。
果然见皇遗月指了指神殿殿门。“若你在这里看见一朵莲花花苞,把它掰开就是。殿口的封墓石会在六弹指间落下,你走得快,便没事。”
沐清流缓缓地握住身边人略微冰凉的手,凝神敛眸,神色飘忽不定。“父亲,你呢?”
努力地睁眼,风越似乎更为猛烈。只觉得脸颊上都要被刮出道道血痕。那个人微微侧身将他罩在怀中,随即又清浅一笑。
漫不经心地答道:“清流,你要相信我。”
怔然,茫然。却的确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能任这事不了了之。若这男人说了假话,大不了自己孤寂半生,再不然多活片刻就随他去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蓦然轻笑,道:“你去吧,我相信你。”
男子目光微闪,垂下头,反而轻声说:“只是这句话?我去?”
“父亲……?”
白衣翩然,沐清流莫名其妙中,人已远去。
真的。莫名其妙。
船行七日。那个住了九年而熟悉无比的美丽城市逐渐显露在眼前。看在人心头,喜忧半掺。
第四十三章
为了能第一眼看到这个城市,沐清流不知喝了多少冷风。随着那一草一木逐渐清晰明朗,碎片般的回忆也逐渐完整了起来。
回忆里最多的自然不是皇遗月,而是作为师父的红忆。
早一步入了司空府的他,不知道……
旁边有人早一步轻叹:“姓红的三天没消息了,莫非缠着司空逍遥得把我们都抛弃掉了?”
沐清流心中也是忧虑的,却还是总往乐观的方面想。“师父他,总不至于把自己陷于危机之中。”
顿了顿,又道:“蓝师叔,其实本是我和父亲的事,你却如此操劳……”
蓝如漆哈哈笑了两声,远望一城繁华似锦,声音却似带着些隐忍。“大师兄要只是这样该多好,一个戴九歌,害得他把和月师兄有关的人全恨上。”
“青城之灭是你们的事?姓红的和司空也是你们的事?若不是戴九阙煽动婆罗门教,尘封许久的往事怎会再成恩怨?当年他们两个岂会反目成仇?”
越近了岸,不知怎地,风浪却越大了起来,水面下波涛暗涌。掀得船只左摇右摆,也将船上的人甩来甩去。沐清流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小心!”蓝如漆赶紧飞身抢去扶了他一把。
沐清流却顾不得道谢。方才,不经意间,一眼瞄到不远处的码头。“蓝师叔,你看那里……”
蓝如漆顺着沐清流所指方向,远眺码头,瞬时眉间神色也是一凛。
扶柳城本不靠河运营生,码头也是小之又小。怎如今……却站上了许多腰配刀剑的铁甲卫士?
一个念头瞬间闪进心中。沐清流轻咬下唇,犹豫道:“恐怕……”
身后有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恐怕,早等着我们来吧?”
回身。白衣翩然,迎风而舞。又似皎月,渺远出尘。
蓝如漆只是略一思索,便笑了起来。“也是,大师兄又不是傻子,封港也是应该的。只辛苦我们了,下个可以泊船的地方……”
皇遗月冷冷打断,道:“叫他们把旗全部摘了,留几艘船照常进港,其他的跟我们继续往下游走。”
偌大的船队,不留下几艘船靠岸补充补给品,反而显得可疑。不如大大方方的,还能混淆对方视听。
蓝如漆惟皇遗月马首而是瞻,手指虚拢,掌心飞出数只虚幻的白鸟,向后面船队飞去。
岸上的一队人马似已看到这太多明显的目标,有几人竟然提气纵身贴着水面向船只飞来。
皇遗月自是不可能再回船舱之内,反快如鬼魅地攀上一桅杆,全身唯二鲜明的颜色——白衣黑发,隐于白底黑纹的帆面之中,几乎融为一体。
蓝如漆瞅了瞅自己那一身镶着金色滚边的华贵紫衣衫,再瞅了瞅笑得无辜的沐清流,认命地叹息。“师兄,宝贝儿子也不管了,那么信任我?既然如此……”
控制不住,阴阴一笑。
沐清流一见这笑,求助般地偷偷向桅杆上扫了几眼。不敢太明目张胆,免得招惹别人注意到那个人。
不容任何人多想,已有两人踏上了甲板。
蓝如漆伸手一把把沐清流抄到怀中,故作惊讶地后退几步,抵在了围栏上,身体轻颤,高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这还有没有王法?”
透过那点紫色,沐清流看见,那两人的眼神一样地锐利冷酷。行为举止倒还算恭敬,齐齐一拱手,语气死板僵硬地说:“扶柳城司空府下,奉命搜查过往船只。”
蓝如漆装作稍稍放松一些,整了整衣冠。捏起一本正经的调子,问:“可有官印?要查什么?”
“恕无奉告!”一人说到。从怀中取出一张文叠,唰地一声于蓝如漆面前展开。
接过仔细看了看,这次换作七分轻松三分讨好的声音,道:“在下无非做些布匹生意,可犯了府主什么忌讳?”
“是否如你所言,得先行查过再论。”
蓝如漆陪笑:“那是,那是……船舱什么的,您请随便就是。”
正向内行走几步,其中一人忽然回身,眼神怀疑而锋锐地射向沐清流。质问到:“你怀里那个人,像是十五六年纪?是什么人?”
蓝如漆笑,半是邪恶半是暧昧。伸手挑起沐清流的下巴,凑近他的唇,嗓音低哑,道:“你觉得是什么?”
配刀之人神色数度变换,思忖半晌,终于未再纠缠。也随前一人下到了船舱里。
在那人看不动的角度,沐清流的表情却怎么都带着点……怜悯与倾佩。
——真是个不怕死的。
蓝如漆苦笑。“小清流,别这么看我,我也觉得我今天是疯了。幸好还不算太过分,否则师兄恐怕当场就跳下来送我去见我们师父了。”
船舱里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出来的。蓝如漆和皇遗月想的周到,早已放了一批货物作掩护。
令沐清流略感疑惑的是,整个船队,却当真搜不出一把铁器。
巴巴跑过去找皇遗月。后者仅是揽着他,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偶尔再目光如冰一般看向蓝如漆。沐清流什么都没敢说。
刚及扶柳,转瞬却见它在视野里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沿着主河道又前行了几公里,两岸房屋也变得稀疏,皇遗月忽然便下令船队贴近岸边。
蓝如漆倾身向水中望了望,道:“水太急,恐怕不能靠岸。”
皇遗月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自袖中摸出一个铁匣打开来,未几,幽幽暗香飘远千里。
然后是,足够让这香味传到内陆的时间。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岸边三块巨石同时开始下陷。水疯狂地涌入岸上一方不算太深的凹陷里,逐步形成一个小小的港湾。
蓝如漆咋舌,叹息道:“师兄,原来重影楼才是真的暗藏乾坤,怎一点都不露富?”
淡淡睨了仍在聒噪的人一眼,皇遗月轻柔搀起沐清流,却兀自先踏水波而去。身姿轻盈,婉若游龙。
蓝如漆目瞪口呆,轻声呢喃:“都不跟我说话了,师兄,原来你也小心眼得很……”
随即不再抱怨,认真地指挥起船队轮流进港装卸。
即便如此大的船队,实际参与计划的人其实不过半。该下的全都下了后,这便只是普通的商队,继续按着原定的路线前行。
不久后,沐清流终于知道了,为何船上百搜就是不见兵器。
也许正是为了逃避检查,皇遗月命人从船身两侧个垂一条缆绳下去,将那几箱不能见人的货物尽数贴着船体困缚在了水下。
蓝如漆摇着扇子在一旁观看,终是忍不住喟叹:“这东西非一时得建的,还偏偏建在婆罗门教最大据点眼皮底下。师兄,其实你……早觉得大师兄和我们终会走到这一步吧?”
似是头隐隐作痛,举手按揉,随口对身旁的女子说到:“阑音,你也记得吧?大师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未待女子回应,自己先呵呵轻笑。“算了,你眼里只有你家‘月公子’,连我排不排得上第二都不知道。”
第四十四章
本是戏言,也不用等女子来反驳。
转而又拿自家大师兄的事开涮。装模作样地摇头,道:“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搅得一群人跟着不得安宁。自己的亲哥哥逃不过不说,连月师兄那种人都……”
无意间一扭头,眉目和自己月师兄颇为相似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正含着温柔笑意沉默地看着自己。全身突然一凉,自动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去。
沐清流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跑去找自上岸后就不见人影的皇遗月去了。
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扬。临风而立,远眺扶柳。
沐清流欣喜地偎过去,挽住皇遗月的手臂。后者似自言自语,轻轻道:“把守甚严,如何进城?”
“……想这么一大群人突然出现在司空府门前,想是不大可能,索性光明正大走进去算了。”
闻言,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去见见你师父?等下我带你进城。”
“真的?”沐清流掩饰不住欣喜,一旋身面对皇遗月,仍不忘死扯着他的袖子,生怕人就这么反悔然后不见了一般。
美人笑得光彩夺目,如雪莲初开。“他也一直跟我抱怨,要好好回敬你上次涮他那一回。”
一想起这回事,沐清流便又愁眉不展。
这个“等下”,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纵是皇遗月再过于孤傲自信,也算不成盲目自大。夜闯司空府这种事,仍是得把白衣换成黑衣,免得成了活箭靶。
只便宜了沐清流,多多欣赏了另一番风情。
乘着夜风翻越高耸城墙的感觉,只会让人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缠着红忆交自己点轻功。现在只能落在人怀里,在夜深千帐灯火从穿梭。不断看灰暗房瓦在视野里接近,再变得遥远。却没有一点自主权。
不知是否凭借天空奉上的布防图的帮助,皇遗月和沐清流很容易就翻进了司空府大院。
扶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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