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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庄稼,不拿人家一根木头。我不了解你的国际政见,但是我知道,当我们的政府说它是人民的政府的时候,我相信它并且支持它,因为只有人民的政府和人民的军队才会做我在上海看到的那些事情,而且还在这么做。当我们的政府说我们必须出兵朝鲜以保卫我们的国土时,我相信它。你尽管拿着你的俄国栗子说……” 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戴尔,突然不说话了。然后,跃起身来,带着夸张的礼貌深鞠一躬 :“我可以请您跳下一曲舞吗?” 当中国的这些变化甚至影响到我的那些最亲近的朋友时,我开始感到这个世界简直疯了。我曾以为他们会绝对崇信我所代表的那种观念的。 陈占祥1916年6月13日出生于上海的一个商人家庭,祖籍浙江省奉化县。 20世纪30年代初期,中国建筑师董大酉在上海江湾五角场设计的具有中国民族风格的上海市政府新楼,影响并决定了陈占祥对事业的选择。他在晚年回忆道,在这幢建筑面前,“我感到一个中国人的骄傲。我暗下决心要走设计人董大酉先生的道路,要当一名造房子的工程师”。 1935年,陈占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雷士德工专。1938年8月,陈占祥由上海赴英国利物浦大学建筑学院留学,书箱里装着一本梁思成的著作《清式营造则例》。 第一学年开学不久,陈占祥应利物浦附近的历史名城吉斯特(Chester)一个古老的民间团体的邀请,作了生平第一次英语公开演讲,题为“中国抗战”,受到出乎意料的欢迎。 此后,他又陆续收到利物浦市的民众团体,如“圆桌会”(Round Tble)、扶轮社(Rotry Club)、克利甫斯夫人援华基金会(Ldy Crifs’ id to Chin Fund)等的邀请,作了同样题材的演讲。 但是,当时他并不能获得国内战争任何鼓舞人心的资料。他认识了《大公报》驻欧洲的战地记者萧乾,从他那里不断了解到中国战区的情况。同学中有几位英国共产党员,他们给了陈占祥一本刚刚由英国左翼出版社出版的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读后陈占祥才知道,在祖国的大地上还有这么一支部队——八路军在和广大人民在一起进行着真正有效的抗日战争。这使他无比振奋,增强了抗战必胜的信心。之后,他几乎所有的演讲资料都是从《西行漫记》中发挥来的。 在8年旅英生涯中,陈占祥共做了五百多次演讲,接触了成千上万听众,其中有工矿工人、社会各阶层人士、家庭妇女、中小学生、各国部队。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伦敦的那天上午,陈占祥正在美国大使馆演讲,只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被那特大新闻打断。他被听众从讲台上抬出去,抬到格罗斯凡那广场,融入欢庆的人群…… 一次又一次的公开演讲与讨论,使陈占祥的口才有了极大的提高,英文水平已今非昔比了。他被同学们提名参加1942—1943学年度利物浦大学建筑学院学生会主席竞选,获得成功,成为这家大学第一位担任学生会主席的外国人。  
查理·陈(2)
1943年,陈占祥在利物浦大学结束5年建筑专业学习,就读于该校城市设计专业硕士研究生,决定将利物浦华侨经常集会的地方——壁铁街和乔治广场设计为“中国城”,以纪念二战中牺牲的中国海员,并为华侨创造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 1944年,伦敦《泰晤士报》刊登了对这项设计的详细介绍,称赞利物浦中国城将是“镶嵌在利物浦市的一块璀璨的宝石”。陈占祥论文通过答辩之后,美国合众社还发出了电讯。 长年在国外,陈占祥难以系统学习中国建筑与城市设计。1942年暑假的剑桥之行,使他找到了研究中国建筑传统的钥匙。他见到了对中国古代文明怀有崇高敬意、并已开始对中国科技史进行研究的英国著名生物化学家李约瑟教授。 李约瑟告诉他研究中国建筑要从中国固有文化着眼,不能套用西方标准。又告诉他《古今图书集成》是部伟大文献,可以从这里找到研究线索。 这个假期,陈占祥在剑桥大学通读了《古今图书集成》。之后,他进一步研究了梁思成的《清式营造则例》等著作,对中国古代城市规划理论进行了探索。 在英国著名的建筑理论家尼古拉斯·佩夫斯纳爵士(Sir Nicols Pevsner)的指导下,陈占祥于1945年写成一篇关于中国建筑的论文《中国建筑理论》。著名的英国《建筑评论》杂志(rchitecture Review),以陈占祥的这篇论文为主,组织了英国一些著名学者撰稿,在1947年7月出版了“中国专刊”。 陈占祥还撰写了《中国古代都市计划理论的探讨》一文,发表于利物浦大学《都市计划评论》杂志1945年的秋季刊(Town Plnning Review;1945 utumn )。 在利物浦大学,陈占祥的老师、城市设计系主任贺尔福教授(Prof。 Holford),是英国著名城市规划学家阿伯克隆比爵士的学术继承人。贺尔福一生成就非凡,他去世后,英国圣保罗大教堂专门为他在教堂地下室设立纪念碑。 贺尔福像对待自己的儿子那样爱护这位中国学生,把他接到自己的家里生活,陈占祥经常参加贺尔福的家庭下午茶,与众多名家交流。他的学术造诣与日俱增,本已娴熟的英语更加典雅。 贺尔福告诉他,都市计划需要“都市计划立法”和“区划法” (Zoning Ordinnce)来实施,这些是都市计划的“施工手段”。于是,陈占祥在获得利物浦大学城市设计硕士学位之后,1944年底,争取到英国文化委员会奖学金,进入伦敦大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University of London),拜在他仰慕已久的阿伯克隆比爵士门下,研究都市计划立法,攻读博士学位。 抗战胜利后,陈占祥遭遇到一件意外的事情。 1945年10月31日至11月9日,世界民主青年代表大会在伦敦召开,主要议题为:一、青年在争取自由、改进世界中的责任;二、青年在战后之需要;三、国际青年合作组织。来自63个国家的六百多名青年参加了这次会议。大会采用5种正式文字,除英、法、俄、西班牙文外,还包括中文,体现了对战胜国之一的中国的尊重。 与会中国代表共25人,大多数为已毕业的留英学生。国、共两党均派代表出席。陈占祥名气大,担任中国青年代表团团长。中国共产党派出陈家康、刘宁一赴会。 在利物浦期间,在国民党领事的极力敦促下,陈占祥加入了国民党,后来他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尽管他1951年12月29日在北京加入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并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度,但这件事,还是成了他人生关坎上的一个变数。 在大会的最后一天,尴尬的场景出现了。陈占祥之女陈愉庆向笔者追述道: 大会决定,世界民主青年代表大会今后要继续开下去,因此要选举产生理事会理事,中国方面只有一位常务理事的名额。 我父亲不愿看到的情况出现了。国共双方,为争取自己的代表当选,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焦点是陈占祥当选还是陈家康当选。 他痛苦极了,冲上主席台,把话筒夺了过来,说:“抗日战争,中国人民打了8年,今天终于胜利了,可我们还为这个名额而争吵。我且不谈什么民族大义,就是我跟陈家康,都姓陈,我们就是亲兄弟,我凭什么不能把这个名额让给他!我看过《西行漫记》,我相信中国共产党,我宣布放弃!”会场响起热烈掌声。 回到宾馆的晚上,陈占祥受到国民党特务头子康泽的死亡威胁。 次日的酒会上,来自苏联莫斯科的青年代表大会主席,看见陈占祥神情抑郁,便向前询问。陈占祥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盘托出了。 这位苏联人闻罢当即宣布: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国民党,在反法西斯战争中都做出了巨大贡献,因此,应该在理事会中,给予中国两个席位。查理·陈不但要当选,而且是副主席! 会议结束,这位“副主席”回到了自己的书斋。作为阿伯克隆比的助手,陈占祥协助完成了英国南部3个城市的区域规划,并成为英国皇家规划学会的会员。 就在这时,北平市政府建设局局长谭炳训向陈占祥发出邀请,请其回国编制北平都市计划。这得到阿伯克隆比爵士的支持。  
查理·陈(3)
1946年,陈占祥启程归国。 “副主席”回来了,蒋介石与宋美龄亲自接见。 “这次见面,我很失望。蒋介石没什么魅力,也没什么文化。宋美龄,英文还可以。”陈占祥事后对家人说。 由于内战开始,陈占祥北上计划无法实现。南京政府内务部任命他为营造司简派正工程师,同时兼任中央大学建筑系教授,主讲都市计划学。这期间,他主持完成了在明故宫遗址上规划的国民政府“行政中心”方案。 此后,他又被借调到上海市建设局,担任上海都市计划委员会总图组代组长,编制上海都市计划,于1947年提出开发浦东新区的建议。在沪期间,他还兼任圣约翰大学教授,与著名建筑师陆谦受、王大闳、郑观萱、黄作,以振兴中国建筑事业为宗旨,成立“五联建筑事务所”,设计了上海渔管处渔码头及冷库。 归国一年,亲眼目睹国民党腐败不堪,陈占祥深感绝望。“解放前的三年,我就这样留在南方,回国的初愿似已无望实现。那三年的岁月真是绝望和痛苦。”陈占祥回忆说。 1949年5月,上海呈被包围之势。何去何从?陈占祥犹豫再三。 由于不了解共产党,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举家迁往台湾。他把行李包装好了,书都寄过去了,机票也买好了。 5月26日,国民党军队大溃退。他在上海衡山路(原名贝当路)集雅公寓4层的住所里,清楚地看见,国民党散兵退却时,四处抢劫,无恶不作。 半夜,下起了大雨,解放军进城了,静悄悄地,只隐隐听见外面整齐的脚步声。 隔窗而望,只见解放军战士在雨中三人一组,在马路边背靠背地坐下来了。战士们就这样宿了一夜。 次日清晨,被此场景感动的陈占祥,让夫人烧了一锅牛肉汤,自己端了下去。但解放军战士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只好把这滚烫的汤再端回去。一上楼梯,他就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对家人说,“一个党能把军队教育成这个样子,我凭什么不相信她能把国家建设好?” 他把飞机票拽在手里,撕得粉碎。  
筹划新市区(1)(图)
“1949年5月上海解放了,使我看到了祖国的光明前途。我第一次给梁先生写信,说明我的情况,并表示愿同梁先生一起从事首都城市规划工作。梁先生很快回了信,热情邀我北上共事。” 37年后,陈占祥回忆起1949年10月,他从上海到北京见到梁思成、林徽因的情景,仍备感欣慰。“在北京,我第一次见到了梁思成和林徽因两位先生,虽然初次见面,但一见如故。人的一生中能遇知音是最大的幸福。我庆幸有此幸福。” 这位33岁的年轻人,一口宁波官话,有人笑话他讲英文比讲普通话利索,爱品咖啡甚于喝茶,殊不知这位“洋派”青年对中国建筑文化倾注的深厚情感。 梁思成设宴为陈占祥接风,事前听人说,陈占祥在英国生活了8 年,吃不惯中餐。陈占祥席间闻罢哈哈大笑:我在英国吃了8年土豆,有什么不能吃的? “刚到北京,由于没有落实住处,我们就先住在梁思成先生家里。”陈占祥之女陈愉庆向笔者回忆道,“大家开心极了。梁先生家每天都有下午茶,每次父亲跟梁思成先生、林徽因先生、金岳霖先生等都聊得特别高兴,他们说的都是英语,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长大后问父亲,他说他们那时是在演戏,演莎士比亚的戏!今天你演朱丽叶,我演罗密欧,明天他演奥赛罗!我还记得,金岳霖先生还戴着英国式的假发,跟个大法官似的,太有意思了!我总想去摸。” 陈占祥很快被任命为北京市都市计划委员会企划处处长,这是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宣布的,消息还上了《人民日报》。 同时,他还兼任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主讲都市计划学。 在滞留南方的3年间,陈占祥没有停止思考自己在北平的使命。 到了北京后,(陈占祥是1949年10月到北京的,同年9月27日,北平已改称北京。—笔者注)他发现自己的许多想法与梁思成完全相合,备感知遇之恩。而从陈占祥的角度看,他的许多设想正与他在英国的学术经历相关。 1944年,他师从阿伯克隆比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这位大师领导的伦敦大学城乡规划系,正力求在继承和发扬英国规划传统的基础上,为今天的城市与区域规划开拓道路。 当时二战胜利在望,英国政府开始做战后重建准备。伦敦市已完成了市区计划,这是由伦敦总建筑师福赛斯主持的,阿伯克隆比是其顾问。随后,阿伯克隆比主持制定了一项宏伟工程—大伦敦计划。这个计划,对以伦敦为核心的大都市圈做了通盘的空间秩序安排,是世界规划史上第一次对城市与区域计划作出的重大实践,影响深远。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世界各大城市已充分暴露出工业革命前期城市发展的各种复杂矛盾:城市人口激增,住房紧张,贫民窟问题严重,工业进入市区,环境恶化,交通拥挤,失业人员增加,城市危机重重,城市改建成为社会头等大事。 而早在19世纪末,这种城市问题已经显示出来。最初的城市弊病惊动了几乎所有的人,如疫病爆发夺去数以万计人的生命以及贫民窟的出现。公共卫生学家首先揭示城市症结的所在。恩格斯对伦敦的贫民窟进行了调查,认为这深刻地暴露了资本主义的垂死病态。 第二次世界大战更加重了城市危机,主要表现在市区内人口越来越集中,经济活动日益加剧,使市区不断向外扩展、膨胀,并超过了城市的容量。 大伦敦计划以疏散为目标,在大伦敦都市圈内计划了若干新镇以接受伦敦市区外溢人口,减少市区压力以利战后重建。而人口得以疏散关键在于这些新镇分解了伦敦市区的功能,提供了就业机会。这一改过去“花园城市”(Grden City)在城市周边建设仅供居住的“卧城”(Dormitory Town)的缺点。 陈占祥这样回忆道 :“一个城市最怕拥挤,它像个容器,不能什么东西都放进去,不然就撑了。所以,有的功能要换个地方,摆在周围的地区分散发展,这是伦敦规划的经验。规划师在伦敦周边规划了十多个可发展的新城基地。后来,政府换了许多届,但这个规划没有变,建成了一系列的新城。现在,伦敦老市区的人口已从当年的一千二百万下降到七八百万。 “当年,他们还做了一个剑桥的规划。剑桥是一个古城,战后要发展,怎么办?规划师同样是把新的发展搬到外面去了,不然古城一动,里面的每个学校都受影响,而每个学校都有好几百年历史,这一碰,古的风貌就全毁了。 “剑桥规划是我的老师贺尔福做的。这里面也包含了我的基本思想,就是不能什么都硬塞进去,最好到别的地方另外做。北京当时的地方太大了,昌平等远郊县都可建设起来,可来个大北京规划。干吗都要挤到城墙里面不可呢?应该搬出去!” 贺尔福20世纪30年代访问过苏联,回国后写了一本书,叫《国家计划》(Gos Pln),介绍苏联的社会主义国家计划工作,把苏联说成是计划工作者的天堂。陈占祥虽没有读过此书,但多次聆听贺尔福的介绍,其中最使陈占祥难忘的是苏联土地的国有化以及国家权力至上,确使一切计划工作的实施有了可靠的保障。于是,陈占祥也与其他同学一样,格外向往社会主义。 “这在当时似乎是一种风尚,尤其是对我们学建筑与规划的学生来说。但什么是社会主义,却很少知道,这也许与现代建筑运动思潮有关。”陈占祥说。  
筹划新市区(2)
苏联这个“计划工作者的天堂”,也同样引起了梁思成的关注。 1944年,苏联建筑学者窝罗宁所著《苏联卫国战争被毁地区之重建》在伦敦出版,此书立即引起梁思成极大的兴趣,并着手翻译。1952 年5月,经梁思成与林徽因翻译,此书的中文版由龙门联合书局出版。这两位学者在“译者的体会”中,首先就高度赞扬了“苏联在一切建设和工作中的高度计划性和组织性”。 而在此前,梁思成、林徽因1951年7月在为《城市计划大纲》(雅典宪章)的中译本所作的序言中,就从更深层次剖析了苏联社会制度的优越性,认为欧美城市的“土地私有制度始终妨碍着任何改善都市体形的企图”,导致城市“无限制无计划地像野草一样蔓延滋长”的“恶性循环”;“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制度使他们的城市得了严重病症”, “惟有在社会主义新民主主义的政治经济制度下”,这种“病症”才能被治好。 可以说,梁思成与陈占祥走到一起,不仅仅出于对北京古城的爱惜之情与对彼此学术思想的认同,这当中,还有他们作为城市规划学者,对社会主义制度的真诚向往。 一到北京,陈占祥就与梁思成共同投入了对新市区发展计划的研究。 “在我到达北京之前,梁先生对首都城市规划已有一个初步方案。那是以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侵华战争中已惨淡经营过的‘居留民地’(今北京西郊五棵松一带)为基础而设计的一个市中心方案。”陈占祥回忆道,“梁先生的指导思想是要保护北京历史名城。我完全赞成梁先生的这一指导思想,但对原有的初步方案发表了我的意见。” 陈占祥认为 :“日本侵略者在离北京城区一定距离另建‘居留民地’,那是置旧城区的开发于不顾。我主张把新市区移到复兴门外,将长安街西端延伸到公主坟,以西郊三里河(现国家经委所在地)作为新的行政中心,像城内的‘三海’之于故宫那样;把钓鱼台、八一湖等组织成新的绿地和公园,同时把南面的莲花池组织到新中心的规划中来。” 这个建议得到梁思成的认可。就在这时,一场激烈的交锋到来了。  
与苏联专家的较量(1)
在聂荣臻市长的主持下,1949年12月北京市在六部口市政府大楼召开城市规划会议,梁思成、陈占祥等中国专家、北京市各部门领导和苏联专家到会,苏联专家巴兰尼克夫作《关于北京市将来发展计划的问题的报告》,苏联专家团提出《关于改善北京市市政的建议》。 巴兰尼克夫在报告中说 :“北京没有大的工业,但是一个首都,应不仅为文化的、科学的、艺术的城市,同时也应该是一个大工业的城市。现在北京市工人阶级占全市人口的4%,而莫斯科的工人阶级则占全市人口总数的25%,所以北京是消费城市,大多数人口不是生产劳动者,而是商人,由此可以理想到(原文如此——笔者注)北京需要进行工业的建设。” 在建设行政机关房屋的问题上,巴兰尼克夫提出以天安门广场为中心,建设首都行政中心:“最好先改建城市的一条干线或一处广场,譬如具有历史性的市中心区天安门广场,近来曾于该处举行阅兵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光荣典礼和人民的游行,更增加了它的重要性。所以,这个广场成了首都的中心区,由此,主要街道的方向便可断定,这是任何计划家没有理由来变更也不会变更的。” 巴兰尼克夫具体提出了他的建设计划:“第一批行政房屋:建筑在东长安街南边,由东单到公安街未有建筑物的一段最合理。第二批行政的房屋:最适宜建筑在天安门广场(顺着公安街)的外右边,那里大部分是公安部占用的价值不大的平房。第三批行政的房屋:可建筑在天安门广场的外左边,西皮市,并经西长安街延长到府右街。” 苏联专家团作的《关于改善北京市市政的建议》,则对巴兰尼克夫把行政机关建设在旧城中心区的计划进行了论证,并对建设西郊新市区的设想予以反驳,指出这是不经济的,是“放弃新建和整顿原有的城市”。 建议书说 :“为了北京市将来的发展和加速建设,关于建筑行政房屋的位置问题是重要的,有的建议在城西五六公里,所谓‘新市区’日本人开始建筑城市的地方,建筑行政房屋。这个建议的意义是在新地区建筑房屋能便宜,政府职员的住处距离政府的房屋不远,在这里建立政府中心区的全部建筑。按我们的意见,新的行政房屋要建筑在现有的城市内,这样能经济的并能很快的解决配布政府机关的问题和美化市内的建筑。” 建议书还着重论证了行政中心区放在旧城内的经济性问题,提出 “认为政府的中心区建筑在城外经济是不对的。在苏联设计和建筑城市的经验中,证明了住房和行政房屋,不能超出现代的城市造价的50%— 60%,40%—50%的造价是文化和生活用的房屋(商店、食堂、学校、医院、电影院、剧院、浴池等)和技术的设备(自来水、下水道、电器和电话网、道路、桥梁、河海、公园、树林等)。拆毁旧的房屋的费用,在莫斯科甚至拆毁更有价值的房屋,连同居民迁移费用,不超出25%— 30%新建房屋的造价。在旧城内已有文化和生活必需的建设和技术的设备,但在‘新市区’是要新建这些设备的”。 建议书还以莫斯科的经验阐述道:“当讨论改建莫斯科问题时,也曾有人建议不改建而在旁边建筑新首都,苏共中央全体大会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们有成效的实行了改建莫斯科。只有承认北京市没有历史性和建筑性的价值情形下,才放弃新建和整顿原有的城市。” 苏联专家的这番评论可能出乎梁思成、陈占祥的意料。这两位学者提出建设新市区的设想,本意是使旧城得到保护,可苏联专家恰恰在这个问题上,指出他们否认北京的“历史性和建筑性的价值”,甚至是“放弃”旧城。 在这次会议上,梁思成、陈占祥与苏联专家发生了争执。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当时我是极端的无知,根本不知道那些领导是谁,在我看来,苏联朋友毕竟是友好使者,会议不过是讨论北京都市计划方案的构思而已。团长阿白拉诺夫(即苏联市政专家组组长阿布拉莫夫。—笔者注)介绍方案后好久无人启口,我就不假思索地说了我的意见。”40年后,陈占祥对这次会议作了这样的回忆,“我认为在城中心建设行政中心只是增加旧城的负担,解决北京的城市建设计划应把周围地区联系起来考虑,于是我又反问苏联朋友对城乡关系有什么考虑?对于孤立地考虑城市中心我表示不同意。阿白拉诺夫的回答我不甚同意,他说城乡矛盾是个复杂问题,要由社会主义建设来回答,因此是将来的问题,现在答复不了。说实在的,我不过是搬用英国城乡计划理论,而且当时自己也不能说吃透到多大深度,但我们的设想的确是对保护古城有利。伦敦除了当时需要疏散人口外,另一目的是为了保护伦敦古城,所以才有了大伦敦计划。” 梁思成没有保持沉默。从苏联市政专家组组长阿布拉莫夫的讲话摘录中,可以感受到这次交锋的激烈程度: 梁教授曾发表过几项很有意义的意见,对于这些意见让我来发表一些意见。 梁教授曾提到:中心区究竟是在北京旧址还是在新市区的问题,尚未决定,所以对各区域的分布计划工作,为时尚早。 市委书记彭真同志曾告诉我们,关于这个问题曾同毛主席谈过,毛主席也曾对他讲过,政府机关在城内,政府次要的机关设在新市区。  
与苏联专家的较量(2)
我们的意见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也是最经济的。 行政中心区迁移能变为怎样一种情形呢? 那是要建筑为机关用的房屋和工作人员的眷属住宅。你们也是这样设计的,收获是什么呢? 譬如陈工程师和齐工程师都是在政府工作,齐工程师在城内有住房,陈工程师没有住房,他才来到北京不久。你的建议是在城市建筑两所房屋来代替一所房屋。城市中心区移出城外,就是承认市内130万的人口对政府是没有益处的,在哪里建筑房屋比较经济,在城里还是城外? …… 我们也有过这样的建议,将莫斯科旧城保存为陈列馆,在它的旁边建设新的莫斯科,被我们拒绝了,并将莫斯科改建,结果并不坏。 拆毁北京的老房屋,你们是早晚必须做的,三轮车夫要到工厂工作,你们坐什么车通过胡同呢? 北京是好城,没有弃掉的必要,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将新市区建设成如北京市内现有的故宫、公园、河海等的建设。所以我们对于建设行政中心的问题是明确的。 阿布拉莫夫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这就是毛泽东认为政府机关应该在城内。这位苏联人还提出,建设新市区“就是承认市内130万的人口对政府是没有益处的”。 苏联专家坚定地认为要改造北京旧城,与1931年的莫斯科城市规划有关。1953年梁思成随中国科学院访苏代表团访问苏联的时候,苏联建筑科学院副院长格也格也罗曾对他说 :“1931年莫斯科总计划的国际竞选中的许多方案不是要把旧的莫斯科完全铲平重新另建就是要把它当一个‘博物馆’保存下来,在郊区另辟新城。斯大林同志指出了那些都是小资产阶级的不合实际的幻想,把计划的正确道路指出,制定了改建的总计划。这个计划无论在城市的整体或建筑形式上都是发展的:从旧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并预见今后新的远景的发展。” 梁思成、陈占祥陷入了孤立。 这次会议之后,1949年12月19日,北京市建设局局长曹言行、副局长赵鹏飞提出《对于北京市将来发展计划的意见》,表示“完全同意苏联专家的意见”。 《意见》说:“如果放弃原有城区,于郊外建设新的行政中心,除房屋建筑外还需要进行一切生活必须设备的建设,这样经费大大增加(据苏联专家的经验,城市建设的经费,房屋建筑占百分之五十,一切生活必须的设备占百分之五十,如果因新建房屋而拆除旧房,其损失亦不超过全部建设费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且必须于房屋建筑与一切设备完成后始能利用。新建行政中心区一切园林、河湖、纪念物等环境与风景之布置,限于时间与经费,将不能与现有城区一切优良条件相比拟。同时如果进行新行政区之建设,在人力、财力、物力若干条件的限制下,势难新旧兼顾,将造成旧城区之荒废……我们认为苏联专家所提出的方案,是在北京市已有的基础上,考虑到整个国民经济的情况,及现实的需要与可能的条件,以达到建设新首都的合理意见,而于郊外另建新行政中心的方案则偏重于主观的愿望,对实际可能的条件估计不足,是不能采取的。”  
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1)
会议结束后,梁思成、陈占祥感到,必须立即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阐明自己的观点。 “我与梁思成先生商量,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开会以后我做规划,梁先生写文章,这就是方案出来的经过。”陈占祥回忆道。 1950年2月,著名的“梁陈方案”,即梁思成、陈占祥《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完成了,梁思成自费刊印,报送有关领导。 梁思成接受陈占祥的建议,修正了在五棵松“新市区”建设行政中心区的观点。“梁陈方案”提出:“为解决目前一方面因土地面积被城墙所限制的城内极端缺乏可使用的空地情况,和另一方面西郊敌伪时代所辟的‘新市区’又离城过远,脱离实际上所必需的衔接,不适用于建立行政中心的困难,建议展拓城外西面郊区公主坟以东,月坛以西的适中地点,有计划的为政府行政工作开辟政府行政机关所必需足用的地址,定为首都的行政中心区域。” 这份长达2.5万字的建议书,共分“必须早日决定行政中心区的理由”、“需要发展西城郊,建立新中心的理由”、“发展西郊行政区可用逐步实施程序,以配合目前财政状况,比较拆改旧区为经济合理”3 个部分,并附8项说明。建议书在最后连用了7个“为着”以表达殷切之情: 我们相信,为着解决北京市的问题,使它能平衡地发展来适应全面性的需要;为着使政府机关各单位间得到合理的,且能增进工作效率的布置;为着工作人员住处与工作地区的便于来往的短距离;为着避免一时期中大量迁移居民;为着适宜的保存旧城以内的文物;为着减低城内人口过高的密度;为着长期保持街道的正常交通量;为着建立便利而艺术的新首都,现时西郊这个地区都完全能够适合条件。 在“必须早日决定行政中心区的理由”一节中,《建议》提出,行政中心区的确定是此次都市计划的最主要因素,这个问题如何解决,事关全局,必须慎重: 政府行政的繁复机构是这次发展中大项的建设之一。整个行政机构所需要的地址面积,按工作人口平均所需地区面积计算,要大过于旧城内的皇城。(所必须附属的住宅区,则要三倍于此。)故知这个区域在何位置将决定北京市发展的方向和今后计划的原则,为计划最主要的因素。 更具体的说,安排如此庞大的,现代的,政府行政机构中的无数建筑在何地区,将影响全市区域分配原则和交通的系统。各部门分布的基础,如工作区域,服务区域,人口的密度,工作与住宿区域间的交通距离等,都将依据着行政区的位置,或得到合理解决,或发生难于纠正的基本错误,长期成为不得解决的问题。 《建议》强调,历史文化名城不容伤毁,行政中心区的确定,涉及交通、拆迁、市民生活与工作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如果原则上发生错误,以后会发生一系列难以纠正的错误: 北京为故都及历史名城,许多旧日的建筑已成为今日有纪念性的文物,它的形体不但美丽,不允许伤毁,而且它们的位置部署上的秩序和整个文物环境,正是这座名城壮美特点之一,也必须在保护之列,不允许随意掺杂不调和的形体,加以破坏。所以目前的政策必须确定,即:是否决意展拓新区域,加增可用为建造的面积,逐步建造新工作所需要的房屋和工作人口所需要的住宅、公寓、宿舍之类;也就是说,以展拓建设为原则,逐渐全面改善,疏散,调整,分配北京市,对文物及其环境加以应有的保护。或是决意在几年中完成大规模的迁移,改变旧城区的大部使用为原则,——即将现时一百三十万居民逐渐迁出九十万人,到了只余四十万人左右,以保留四十万的数额给迁入的政府工作人员及其服务人员,两数共达八十万人的标准额,使行政工作全部安置在旧城之内,大部居民迁住他处为原则。现时即开始在旧市区内一面加增密集的多层建筑为政府机关,先用文物风景区或大干道等较空地区为其地址;建造政府机关房屋,以达到这目的。(不考虑如何处理迁徙居民的复杂细节,或实际上迁出后居民所必需有的居住房屋的建造问题;也不考虑短期内骤增的政府工作人员的居住问题,和改变北京外貌的问题。)……如果原则上发生错误,以后会发生一系列难以纠正的错误的。关系北京百万人民的工作、居住和交通。 在第二节“需要发展西城郊,建立新中心的理由”中,《建议》首先列出建设行政中心区的11个条件,包括部署须保留中国都市计划的优美特征、建筑形体表现民族传统特征及时代精神的创造、要有足用的面积和发展余地、避免大量拆迁劳民伤财、不增加水电工程困难、住宅区与办公区接近以减轻交通负担、促进全市平衡发展、控制车辆流量、取得与旧城体形的和谐、保护文物建筑等。《建议》指出: 一个城市的发展,必须使其平衡。十九世纪资本主义的城市因为无计划,无秩序,无限度的发展,产生了人口及工商业过度集中,城乡对立尖锐化的现象,造成了人口过挤的“城中心区”,极拥挤的住宅楼房,所谓“贫民窟”,以及车辆拥挤等等病态,是我们前车之鉴……因政府中心在城内,人口增加,则
( 复活北京城半个世纪的沧桑回忆:城记 http://www.xshubao22.com/6/6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