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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嘴已经被楚仲勋捂上:“慕白,现在是救人要紧!”
尉迟慕白推开楚仲勋,叫道:“那也不能摸男人的胸!”
司空凝心充耳不闻,仔细诊查。没有听诊器,就将耳朵直接贴到秋亦轩的胸部,然后用手一点点触摸。心跳微弱,缓慢,心尖搏动异常,整个胸部触感柔软。
快速检查完,司空凝心抬头,向一名侍卫比划:“你,快去找一根和我的小指头粗细的管子,要干净和坚硬。快去快回,他的生命就在你找管子的时间里流失!”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侍卫当即飞奔而去。
紧接着,司空凝心自己动手,将秋亦轩放平。
尉迟慕白见得了空,又叫嚷起来:“你在胡搞什么?祁伯平时都不是这么做的!”虽说想冲过来制止司空凝心,却被楚仲勋死死拉住。
司空凝心不理不睬,重新开始抚摸,终于确定了纵隔的准确位置,现在的胸部比之刚才,硬了几分。管子,管子快来啊!
管子终于来了,其实侍卫用了轻功,不过几分钟时间,就拿来好几根不同粗细的管子。司空凝心选了一根粗细合适的:“你,快把它削尖,再用火烤一遍。”不是自己不动手,而是每一样都比自己动手更快些:自己用火折子并不习惯,而削尖管子,对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来说,纯属小菜一碟。
管子终于准备好了,司空凝心左手再一次找准位置,右手紧握管子,对准秋亦轩的胸膛就戳了下去!
动作快得没有人来得及阻止,血箭喷得司空凝心满身都是,却视而不见,仔细观察着管子里出血的情况!
“你在干什么?!”周边所有人都在吼: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可是司空凝心手握凶器,插在秋亦轩的胸口,只要稍一用力,秋亦轩必死于非命!
谁也不敢妄动。
然而,随着充斥于整个胸腔内的气和血液的排出,秋亦轩很快就恢复了呼吸,再过一会儿,还睁开了眼睛!
“准备好止血药和包扎用的纱布,就可以拔管子了,不过,最好是等祁伯来了再做。”司空凝心交待完便合上秋亦轩的衣裳,然后起身离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是第一次看到秋亦轩的病发作,每次,祁伯都在发病初时便开始为他推血过宫,几乎要一两个时辰,人才能清醒,而且极为虚弱。祁伯也会耗尽心力般憔悴不堪。而现在,那管子插入他的胸膛不过一刻钟,他就清醒过来,即使流了不少血,却无碍一般。而施救者,只是一个没有内力的孕妇,救完人后,拍拍屁股就轻松走人了。
血似乎已经出尽,不再流了,却没有人敢拔管子。
秋亦轩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病发倒在地上,再睁开眼,不是祁伯,而是神情分外专注严肃的司空凝心,那一刻,心中顿时充满了温暖和感恩,感谢老天爷让自己看到了容光焕发的她,仙女般的她。
可是,她却突然离开了,秋亦当即轩怅然若失,头向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想要搜寻她的身影,胸膛却传来一阵剧痛:自己的胸口怎么插了一根管子?!
楚仲勋终于松开了尉迟慕白,喃喃说道:“大嫂竟然还会这么神奇的医术!慕白啊慕白,真羡慕你的好福气啊,可是,能不能把握住幸福,就看你怎么做了。我们做兄弟的,都希望你早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被松开的尉迟慕白没有冲去找尚未走远的司空凝心的麻烦,而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从哪儿学来这些常人不会的本领?而大家都会的她却反而不会!她不是说她失忆了么?那她怎么还能记得这些?!不可能短短几天看医书就学会了吧!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等着自己去寻找答案。
秋亦轩这才明白,原来是司空凝心救了自己!这个折磨了自己十多年的病,每次救回自己,祁伯都要老去好几岁一般,极耗功力,要花几天时间才能恢复。可是,她不是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么,那她。。。。就是在自己胸口插根管子这么简单?!
烈王府派去的侍卫很快就找回了祁伯,祁伯一听说秋亦轩发病,等不及侍卫说清情况,便急忙施展轻功赶回王府,却奇怪地看到已经清醒的秋亦轩正躺在床上休息。听楚仲勋介绍完亦轩发病后的一切,祁伯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秋亦轩的衣服,看到了那根插在他胸膛上的管子。
祁伯小心地查看完,由衷地赞道:“这管子插得真有水平,多一分会伤及内脏,少一分却又插不透肌肉,妙到毫巅啊!那丫头竟然对内脏的位置如此清楚明了,佩服佩服!”
祁伯边收拾创口边念叨:
“亦轩哪,你这条命全是那丫头救回来的啊!若是等我来了才施救,早就断气儿了!”
“这是什么道理呢?怎么可以就这么直接开个口子放出来呢?这样不会元气外泄么?”
“每次我总是排不干净胸腔里的气和血,这次倒是排了个一干二净,会不会以后就好了不再犯呢?不行,回头我得找那丫头好好请教请教。”
在祁伯处理伤口时忍着剧痛一直一声不吭的秋亦轩,听着祁伯的唠叨,不由失笑:“祁伯这下可找到知音了!”知音,现在的自己越发想成为她音乐的知音了!不,不止是音乐的知音!虽然自己对医术不是很了解,可是,她一定还有未曾被大家发觉的优点!
秋亦轩突然转移目标:“慕白啊慕白,你怎么就这么好运,能够娶到这么好的女子呢!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她呢!亏得我和仲勋这么帮你,你今天可是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二九 后悔莫及
夜幕刚刚降临,尉迟慕白便来到雅风院,隐在暗处,心情极为复杂地看着房中的司空凝心,既不让侍卫发现,更不可能被司空凝心察觉。
司空凝心正坐在桌旁若有所思,今天救了人后有些失落,真怀念在医科大学度过的那些日子啊,如果没有走上特工之路,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胸外科医生,不分昼夜地在重病室紧张忙碌?俱往矣。。。。
秋亦轩算是命大吧,病发时遇到了自己,不知道以前发病时,祁伯会如何处理,这样的伤,只有动手术才可能真正痊愈,可是,貌似古代没有这样的条件,也不知道那个秋亦轩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吼,自己的生死尚无法掌控,还去操心别人的生死干什么?!真是不可救药的、典型的、病人至上的职业病啊!
尽管知道自己和宝宝的命朝不保夕,司空凝心还是做着正常的准备,也给人一种安于现状般安分守己地过着日子的印象。虽说不是设计师,但前世一个人过日子久了,基本的缝补没有问题。因而司空凝心自己动手,缝制了简单的孕妇装和宝宝的小衣裳,其中还有几套母子装。
而一直不曾放弃的逃跑计划,也在顺利地进行当中。不分昼夜地在王府四处散步,必定让王府侍卫们紧张了好一阵子之后习惯了吧。自己是达到了踩点和麻痹对方的目的,可是,却因着这突然如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的肚子,不得不放弃!然而,如果宝宝出生了,要想再成功逃出去就更难了!
宝宝啊,他们会不会让你顺利出生还是个问题,生下来之后,身心能不能够健康成长,妈妈也不能保证,妈妈只能做到一点:对你,绝不放手。
想到这儿,司空凝心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里盈满了液体,脸上是不轻言放弃的决绝。
司空凝心不知道,自己这声长长的叹息,落入了正在看着自己的尉迟慕白耳中,那将出未出的泪水,滴到了尉迟慕白的眼中,令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紧,颤动,疼痛。
尉迟慕白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雅风院来,似乎是身随心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儿。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尉迟慕白眼前再次浮现今天白天她那不可阻挡的气势,无所顾忌的察看,镇定自若的指挥,行之有效的救治,胸有成竹的离开。一身血污却淡然处之,浑不似寻常官家女子般惊恐。那种熟练程度,那份自信冷静,那轻描淡写的架势,绝对不是第一次如此为他人诊治,倒似一名行医多年的名医,从而令自己对她更为好奇。
而自己的反应,却实在有失风度:从仲勋和亦轩强拉着自己到花园开始,心就失去了冷静,既有想见她的期待,亦有对她似乎与那两个人更亲近的吃味。不可否认,正如亦轩所说,自己的情绪屡屡受她影响,今日又被她对自己的态度激怒了,以至于再次在她面前失控。
向来以冷静睿智著称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似乎从未特意对自己做过什么,却如同有魔力般,令一直视她为仇敌的自己深深为之吸引,进而震撼。
是的,就是震撼。制作和使用飞石,审讯与反审讯,谱曲和弹琴,与王府侍卫的斗智斗勇,谈判的技巧,怪异的救治方法,不是高人一筹,就是前所未有!任何一个领域,都是需要穷极无数时间和心力,才能够达到那么高的水准。而她,不过十五岁,却已经在数个不同领域有所建树,还不排除尚有未曾发现的长处。不可想象,如果她不曾失去记忆,她将会是怎样的光彩夺目!
亦轩说得没错,如果她的才华为众人所知,一定会成为众多男子争相爱慕的对象,如果自己不好好珍惜,一定会失去她。不,自己其实已经失去她了!她先前一定是为了能够逃出去,才一直藏匿自己的怨恨,而被抓回来之后,觉得心思已经暴露,再也没有必要掩饰,所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憎恨,愤怒,嘲讽,不服。
是的,自己如同仲勋所说,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恐怕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心,撕裂一般痛苦不已,为她,也为自己!尉迟慕白,你何其有幸,能够娶到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你又何其不幸,弃之敝屣之后,才逐渐发现她的好,才来后悔,却又无以为悔!
她嫁入王府七个多月了,可从她嫁入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一再地凌辱,仇视,还亲手打断了她的胳膊和腿,甚至还被她得知“自己”要利用她怀孕生子,不着痕迹地灭了她。而她遇到那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提出的要求,却让自己几乎暗自垂泪:自己营造的地狱般的氛围,让她的梦想只不过是正常地有尊严地活着!可以想见,自己在她的心目当中,是如何低劣、丑陋、恐怖,让她除了活着,不再折磨她,对自己再没有一丝幻想。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她的心里印上了无法磨灭的恶劣印象!是自己完全以对待仇人,对待敌人的心态来对待她,而阖府侍卫更是一心帮着自己出气,一同虐待她!天哪,尉迟慕白,你都干了些什么?!
一直为人坦荡磊落的自己,即使向来与她父亲政见不合,阵营不同,却也不曾用过什么卑鄙手段,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而在发生了她大姐陷害诬蔑自己的事情自己深受其害之后,却一改往日为人处事的作风,尤其对她家的所有人仇恨不已,以至于迁怒于她,造成了今日这样难以挽回的局面。
尉迟慕白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内疚,越想越悔痛,心如刀割,黯然神伤,后悔莫及。离开此地,似乎成了现在唯一的选择。
还未迈出第一步,就听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是秋亦轩和祁伯。
几乎同一时间,司空凝心似乎心有灵犀般,开始唱起歌来。
尉迟慕白一惊:他们有约?!要干什么?不行,自己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三○ 亦轩求诊(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自从我披上那白大褂,
就深感这份责任重大,
处方纸上把无情的病魔驱除,
手术台上挽救了无数垂危的生命,
这就是医生的光荣使命!
是谁,总是在用行动去展示生命的珍贵!
是谁,总是在用真情去谱写一首动人的生命乐曲!
是谁,总是在争分夺秒挽救危难之际,用汗水汇集成那漏*点的旋律!
又是谁
总是在工作之余挑灯夜读,
甘愿为老百姓的健康,
做忠诚的守护神!
又是谁
即使遭受了多少埋怨与误解,
风风雨雨总是用微笑去面对!
这就是医生的崇高使命!
没有假日的休息,
没有昼夜的分明,
甚至是就餐也常常时断时续,
但这并非我内心真正的苦闷,
病人的痛苦才是我心中永远的牵挂!
不会有怨言!
不会有悔变!
无论洒下多少血汗,
期盼的不是金钱的收获,
病人的康复才是我心中最大的欢乐!
这就是医生的神圣使命!
这是司空凝心进入首都医科大学后,同学们时常挂在嘴里,用来激励自己的歌,也是胸外科医生工作的真实写照。事隔多年之后的今日,再次出手救人,令司空凝心回忆起那青春飞扬,热血澎湃,漏*点四射的学生时代,不由轻轻哼唱出声。虽是轻哼,在这寂静的夜,却清晰地传向四面八方。
秋亦轩和祁伯踏着歌声而来,那清唱的小调,虽过于直白,言辞间无甚韵味,却将歌中所要表达的“医生”的使命,和其中的酸甜苦辣,阐述得详尽得当,一听了然。只是,“医生”?唱的不是大夫的事么?!难道是扶遥国(郁:想象力太过丰富了,会弹扶遥国的琴,就会扶遥国的医术了?)对大夫的称呼?秋亦轩和祁伯互望了一眼:她真的是期待已久的,能够彻底治愈顽疾的大夫么?!
秋亦轩有伤病在身,走得很慢,司空凝心哼唱完第二遍,秋亦轩和祁伯才走到院中屋前。房门紧闭,看不到人,秋亦轩依然不顾伤病,躬身行礼:“不才秋亦轩有事特来请教,不知司空方便否?”
司空凝心也不开门,只冷冷应道:“请教不敢当,有事儿就说吧。”
秋亦轩闻言没有再出声,祁伯却感受到了他无言的失落,哈哈一笑:“丫头啊,老夫一把老骨头了,来把椅子吧。”轩儿因着才华,因着顽疾,一向被人捧着,宠着,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冷遇!这个丫头倒好,明知他的病,却丝毫不假以辞色,也不怕他听了又犯病。更令自己担心的是,轩儿对这丫头似乎动了心思,再不是第一次见面后的无动于衷。
(郁:祁老啊,您老要是看到司空凝心在小木屋时,是怎样对烈王爷和勾魂嬉笑怒骂,又是怎样对待楚、秋二人讽刺挖苦的,就不会为轩儿的心理承受能力担心了。)
祁伯开了口,司空凝心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他来了,只好拎着两把椅子走出门来:“二位请坐。”然后站在二人面前,明显一副不欲久留的意思。
此举也让躲在暗处的尉迟慕白松了口气:不是先前约好的,她也还知道深浅,没有深更半夜地将男子让进房中。(郁:你少臭美了,她犯得着为你谨守那些破规矩么!)
两把椅子,三个人:一个今日犯病差点丧命,一个是大腹便便的孕妇,一个总是自称老夫,却又看不出年纪有多老的“老人”。
三人谁也不肯坐,你让我,我让你——
“司空,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坐,我年轻力壮的,站着没关系。”
“祁伯,我年纪轻轻的,怎能在您老面前落座呢!孕妇就应该多活动,何况我刚才在房中已经坐了挺长时间了。再说您老远来是客,哪有客人罚站,主人坐着的道理。您坐,您坐。”
“你们俩一个是病号,一个是孕妇,老夫年纪虽大,身体却比你们都好。你们俩都听老夫的,统统坐好。”
“秋公子,你今天犯了病,又受了伤,还是你坐吧。就算你想再挨一戳,我也不敢了。”
司空凝心巴不得就这样一直推来让去,再过一会儿,就好说累了要休息了。他们俩这么急巴巴地赶来,还不是为了秋亦轩的病,当自己不明白么。
果然,祁伯沉不住气了:“丫头啊,我们可不是来找你玩坐座儿的,你想必也能猜到,老夫是想请你出手,彻底治好已经折磨了轩儿十几年的顽疾。”
“祁伯您太抬举我了,我哪儿会什么医术啊,不过是胡乱扎了秋公子一下,结果还扎出好多血来了,吓得我赶紧逃了。我这正心虚着呢,就怕是来找我算帐的,没看我门都不敢请你们进。”我虽然会医术,可此医术非彼医术也,我的医术在这儿没有条件能够施展开来,也无法和你们解释清楚,还是否认最好。
“老夫虽然当时不在场,没有亲眼看到丫头你施救,却也能从轩儿的伤势,判断得出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稍有延误,便万劫不复。你从来不知道轩儿的病症,却这么快就诊断出来,而且及时进行了完美的救治,说明你对这种病很在行。”祁伯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空凝心一眼,“老夫不会去探究你是从何处习得的医术,也绝对不会偷艺,只要你肯出手彻底治好轩儿的顽疾,老夫便从此了无牵挂,可以任你差遣。”
“我真的不会什么医术啊,祁伯您一定是弄错了,”要来的还是来了,为了不露馅,只有一装到底,“秋公子当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掐住了他的喉咙似的,无法呼吸,所以我就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摸。结果摸到胸口就发现里面软软的,我摸一下,就波动一下,就象水一样,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找侍卫要了管子戳了一下。谁知道里面全是血,吓得我赶紧逃了。”
司空凝心自顾自说得起劲,另两个人却不听她胡诌,只是双双盯着她看,看她究竟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司空凝心可没有一点儿心虚,眨巴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回望二人:“你们真的不怪我么?”
秋亦轩叹了口气:“祁伯,我们走吧。轩儿在您的庇佑下,能多活了这么些年,已经知足了。那些医生的光荣、崇高、神圣的使命,只不过是唱来玩儿的,当不得真的。”
司空凝心没有吱声,自己岂能被这么肤浅的激将法给带进笼子里!而且那秋亦轩一看就是个腹黑之人,心里鬼主意定然多着呢!就算你们俩都曾经帮过我,那也不过是受那畜牲所托,我可不欠你们什么!
那祁伯竟似能看透人心似的,人虽然开始跟着秋亦轩往院外走,口中却说道:“你的伤,老夫能够轻而易举地治好,可是那疤痕,却要天下伤药至尊‘凝脂’方能不留一丝痕迹。如今洪武国仅存一瓶,全给你用了,当初我可是连轩儿都没舍得用啊!”
提到伤疤,司空凝心立刻回想起给秋亦轩急救时看到的,那时隔多年仍然凹凸不平的丑陋伤疤,对比自己身上没有一丝痕迹,完全恢复如初的伤处,确实是。。。。天壤之别!
秋亦轩和祁伯如同来时一般,慢慢地往回走,刚步出院门,就听到司空凝心说道:“你们。。。。唉,回来吧。”
○三一 亦轩求诊(二)
祁伯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司空凝心面前:“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让老夫失望!”
那秋亦轩一步一步慢慢地踱了回来,亦是面带微笑,满怀憧憬:如果能够将随时有可能夺走自己生命的顽疾治愈,那么,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身体随时可能出状况,就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可以尽情地高兴、伤心,就可以做许多从前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然而司空凝心的话,却让充满希望的二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般从头凉到脚,就连隐身暗处的尉迟慕白亦为好友难过。
“他的伤没有办法治好。”在现有条件下。
祁伯急切地大声央求着:“不,不会的,你再仔细给轩儿看看,听说你连脉都没有把过。当年他能遇到我活下来,现在他能幸运地遇到你,一定也会有好运!”
“我已经看过了,不用再看了。”司空凝心转过头,不忍面对秋亦轩和祁伯那充满希翼的目光,对病人来说,最残忍的莫过于在以为自己有救而满怀希望的时候,却知道自己的病还是没有办法医治,“还有,我没把脉,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把脉。”
祁伯仍然不相信司空凝心说的是实话:“不会把脉,怎么可能诊出他的伤?!”
“凭经验而已。”没有CT机、X光这些现代检测设备,甚至连听诊器都没有,能够准确判断出秋亦轩的病情,完全是依靠自己的经验。
“这世上还有不把脉就能治病的医术?!你倒是详细说说看,你凭经验看到了什么?”丫头这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陈年旧伤,伤及多个内脏,其中至少有一处未能良好愈合,多次破裂出现今天这种状况。”
简练,精准,一语中的,然而,亦令人陷入绝望!
雅风院里一片死寂。
秋亦轩本人倒还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感情无甚起伏已经很习惯了,对待自己的伤病也早已想得十分透彻,所以闻言不过无奈苦笑。
而祁伯极度失望地,仿佛是听到的是自己的死期不远矣,蹬蹬蹬倒退了三步,然后又抱着最后的希望冲到司空凝心面前:“不,丫头,你能凭经验一眼就看出轩儿的伤,你也一定有办法治!只不过,不是我所能了解的办法,对不对?你说,需要什么,老夫一定全都备齐,只要你肯出手相救!”
司空凝心叹了口气:“只要动个小手术就可以,手术我能做,可是,做手术的条件不具备。”自己最不愿意欠人情,即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罢,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自己就再也不欠你们什么了。
“手术?什么手术?需要什么条件?”这一次,一老一少同时急切地发问。
“打开胸腔,找出未良好愈合处进行缝合,再合上胸腔。”司空凝心尽量用最浅显易懂的词汇来描述。
“打开胸腔,那人还能活么?血会流尽,元气尽失啊!”秋亦轩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其中的凶险。
司空凝心点点头:“所以我说条件不具备。”
“止血老夫有办法,丫头,你把所有条件仔细说说看。”祁伯果然信守承诺,绝口不提这办法的来处,只问自己要准备的东西。
“要有一间无菌手术室,室内所有的物件,包括手术器械,大夫和病人,甚至桌椅,必须全部彻底消毒。”
“要有止疼、止血的药物,手术极其精细,病人不能有一丝颤动,可是打开胸膛会比今天用管子戳一个洞更为痛苦百倍。而切开的肌肉,若不有效止血,很有可能手术还没结束,血的流失量就已经足以致命,除非有充足的血供应。”
“当初未良好愈合处只能打开胸腔后,对有可能的任何一处全部进行检查,因为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几处,只要漏了一处,就前功尽弃。查找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充足的血供应,病人没有良好的体力,都有可能导致病人手术途中即丧命。”
“即使手术过程一切顺利,能够圆满完成,术后愈合更是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感染而引发并发症。”
“只要其中有一个步骤没有做到位,或有所失误,病人的生命安全就不能得到有效保障,而大夫就理所当然地成为罪魁祸首。”
司空凝心尽量将条件和手术过程描述得简单易懂,安全隐患一一详尽指明,任何人听了这样的分析,都会明白 确实做不到。不仅仅是条件达不到要求,病人和大夫所要承受的风险实在太大,如果成功还了说,如果失败。。。。后果不言而喻。
秋亦轩和祁伯亦如此,越听,希望越小,失望越大,心越来越凉。。。。司空凝心所说的办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正是因为只有她会才来求她出手,她会就成。问题在于她所说的那些条件,有的不明白是什么,有的却清楚地知道:做不到!而且正如她所言,即使能够做到,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够成功,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选择这一步!
“丫头,来来来,你给老夫仔细解说一下,你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意思?”祁伯不肯放弃,有希望啊,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希望,自己都不会放弃。轩儿受这伤病的折磨十多年了,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了什么苦,自己再清楚不过,只要有一分一毫的希望,也要付出全部的努力,这样才不会后悔。现在司空凝心已经将所有条件一一列出,自己一个一个着手准备,总有准备齐全的那一天!到了轩儿的病再也无法挽回的那一刻,再来做手术也不迟!那时,即使失败,丫头、轩儿和自己都不会有任何遗憾!
祁伯自去和司空凝心一起探讨秋亦轩的手术事宜,秋亦轩则心潮起伏地看着司空凝心,思绪万千:她给自己的惊奇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一波强过一波,令自己目不暇接,心荡神驰。也令从来不识情愁滋味的自己,第一次品尝到了其中的苦涩。
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好友慕白的妻子,就知道两人之间没有可能,可是,心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遗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才华心醉,为她的境遇心碎,为她的坚强心疼。。。。可是,自己还是不得不撮合他和她,因为他们是夫妻俩!
秋亦轩,做回那个无情无爱的自己,就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听到祁伯说她的伤况时那样无动于衷吧,她和你只能是擦肩而过,没有缘份。即使她不是慕白的妻子,也没有任何机会——自己依然是那个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羸弱书生,仍然不能伴她终生,宠她、疼她、爱她、给她幸福!
司空凝心的声音虽然不大,她所说的话却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全部被尉迟慕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对好友的遗憾,对司空凝心的再次震撼,悄然离去。
○三二 各执己见
尉迟慕白一路上思考着如何改变司空凝心对自己的印象,怎样改善彼此之间的关系,回到了书房,外出办事的勾魂已经在书房等候。
“师兄,你去了哪儿,侍卫们都说不知道!”勾魂有些嗔怪地问着,却又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该不是偷偷地去看那个贱货了吧?!”
尉迟慕白略一皱眉:“我已经说过,不要再这么称呼她了!”
师兄竟然避而不答!勾魂急了:“师兄,你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抽丝剥茧想清楚了,她是谁!她是你的死对头司空丞相的女儿!她是那个曾经陷害、诬蔑你的女人的妹妹!她是又一颗丞相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你怎么可以因为她有点出众的本事,因为她假装丧失了记忆,就忘记了那些仇恨,甚至被她吸引!如果没有一点与众不同能够夺你心神之处,丞相能派她来么!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毁掉你,丞相能送一个这么好的女儿给你么!师兄,你可不能再次毁在一个女人手里!”忠言逆耳,师兄,即使知道你生气了,我也还是要说,能够阻止你最好,不能,也至少可以提个醒儿,我可不能象其他侍卫一般,唯命是从。
“勾魂,她不是假装失忆,而是真的失忆了,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已经对我们没有威胁了!再说,她上次逃出府,你一直跟踪着她,不也没有发现她和任何人联系么!”
“失忆的人,我不是没见过,哪里还有她这么聪明的!我虽说一直跟着她,可她精明着呢,早就察觉了,却假装不知道,一直在街上兜圈子,试图摆脱我,怎么可能还让我发现她要去找谁?!”今天花园发生的事,自己已经听侍卫说过,自己当时就火大了:那个贱货,看她前段时间说话做事尚有分寸,即使是在府中散步,也知趣地避开府中人客,从未有过接近师兄的企图,自己也就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没想到,她竟另辟蹊径,狐魅了楚爷和秋爷来牵线,又一次在师兄面前卖弄风骚,再一次给师兄留下深刻的印象!今日若非楚爷借故将自己支走,自己在事发当场的话,定能不让那个贱货得逞!看来自己还是小看她的心计和耐力了!
“我问过祁伯,也问过好几个大夫了,说是有一种失忆,不会全部忘记,只会忘记记忆中极其令人痛苦,再也不愿回想起来的事情,和与之有关的人和事物。”尉迟慕白耐心解释,只希望能够化解勾魂对她的敌意,不再明里暗里为难她。
“师兄,你可真是有心啊,连这也打听过了!我还以为师兄你真的就凭那个,呃,她说的几句话就相信了呢!”知道师兄不是感情用事,勾魂松了口气,师兄,你可不能爱上那个贱货!要爱,也要爱上。。。。
“我知道,我作出的决定关系着数人的身家性命,岂能草率行事。师弟,你就放心吧。记住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无辜受到牵连的人,再也不要当她贱货,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所以,我不要求你尊敬她,喜欢她,但至少要把她当个人看!”这个师弟跟着自己十多年了,风里来,雨里去,时刻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从来都不在意他自己的喜怒哀乐、前程得失,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好帮手,自己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呢。所以,即使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自己也只是点几句而已,从来不忍责备求全。
“不是我当她是个贱货,她现在可不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不洁女子,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了。而且,就算她现在真的失忆了,谁又能知道,她说不准哪天又会记起来了呢?师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师兄的再三叮嘱,让勾魂深感不安,师兄真的对她动情了!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她记起来,她是怎样被送进军妓营,在军妓营里有过怎样的遭遇,难保她不怀恨在心,对师兄你不利。。。。”
尉迟慕白心底的痛被勾魂提起,再也听不下去,立即打断勾魂的话:“不要再说了!如果她真的记起来了,那也是我欠她的。。。。”
勾魂也不遑多让,打断尉迟慕白的话,厉声质问:“师兄,你欠她什么?!明明是她那一家子欠你的!尤其是欠伯父的!”
勾魂刻意一再提起司空凝心被师兄亲自下令送进军妓营的事,和丞相当年故意拖延粮草的运送,导致当年师兄的父亲大败而归,英年便含辱屈死的往事,就是为了唤起师兄对司空拓疆的无比仇恨。即使这样做会导致现在师兄的心痛苦不堪,那也总比师兄陷进去不能自拔之后,再一次被深深伤害甚至彻底被毁要好!
“我说过,那件事不要再提!”尉迟慕白果然被勾魂提起的往事深深触动:那年自己才八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含冤吐血而死,自己却无能为力。连父亲是被丞相害死的真相,也是父亲的一名侥幸活下来的亲信冒死告知的。等自己长大,有能力过问此事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再想查出当年事件的真相,找到证据证人,已经不太可能。所以,这个怀疑,连娘亲都不曾敢说,怕娘亲闻知会当即背过气去!自己仅仅告诉了勾魂,两人一直不放弃暗中查访司空丞相的劣迹,势要掌握确凿证据之后,将那司空狗贼连根拔起,让他再也不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指鹿为马,陷害忠良!
“如果师兄能够及时回头,勾魂绝不再提!”勾魂这次也是铁了心,寸步不让。
尉迟慕白和勾魂二人从来没有这样针锋相对过,二人双目互瞪,均不退让半寸,书房里顿时陷入沉默,只有各自的气场在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突然,勾魂打破了沉默,自己怎么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呢!
“啊,对了,师兄,伯母要回来了,喏,这是今日浅香带回的信,伯母三日后就回府了,你可不能再做出让她老人家生气、伤心的事。”以师兄出了名的孝顺,一定会听伯母的话,悬崖勒马。
“嗯。”
尉迟慕白接过信,拆开拜读,眉不自觉地皱起来。
○三三 作张作智(一)
尉迟慕白吃过晚饭,就来到雅风院,要找司空凝心说事儿。可惜院中无人,尉迟慕白也不着人去找,自顾自在雅风院里转悠。
只愁坏了跟在身后的勾魂:师兄有什么话,非得当面亲自和那个贱货说呢?她配么!交待给自己办不就好了么!
最后,尉迟慕白站在院门口内侧,一个方便自己看到司空凝心回来,而她却看不到自己的角度开始等待。很快两刻钟就过去了。
“师兄,我去找她回来见你。”勾魂有点着急了,师兄这是怎么了,一大把事情要做,却把时间花在等那个贱货上。
尉迟慕白摆摆手,勾魂凑过来一看,哦,已经回来了。
近两个月,司空凝心不单肚子大了不少,个头也往上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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