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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的张灏抬头笑笑,虽然没有什么食欲,不过还是点头道:“没呢,正好肚子饿了。”
张梁的表情马上兴奋起来,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食盒,苦恼的道:“这出来的时间太久,恐怕米粥已经凉了,得找个地方热热。”
“嗯,二爷身体不好,凉掉的东西不能再吃了,要不二弟你回家一趟,让娘给重新做些吃食,都怪我想得不周全,早就应该提前做些准备。”张栋的神色有些懊恼,有些后悔的说道。
有些意外这兄弟俩的反应,不但很有骨气,处事也比较细致,张灏很爽朗的挥手,笑道:“无妨,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生点火把米粥烤热,别老拿我当个身子娇贵的大少爷。”
当先就朝前走去,后面的兄弟苦笑着跟了上去,心想您可不就是个身子娇贵的大少爷,我们可不敢怠慢您老。
不过想归想,到底是年纪不大,还是个男孩子,也没坚持己见,跟着张灏后面,三人溜达到一个无人的小院子中,兄弟俩很快就用石块垒到一起,空隙间塞上木块干草,张梁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很快引燃生火,把食盒中的陶罐放置在石块上。
第011章 教习嬷嬷
这乡下大锅熬成的米粥,滋味自然和府中厨娘,那用小锅文火慢慢烹煮的口味不同,即使已经凝结成块,但吃起来浓香稠密的味道也让张灏眉开眼笑,大吃几口就填饱肚皮。
不过张灏为了身体发育考虑,还是继续把咸菜米粥混合一起,又剥了一个熟鸡蛋,强迫自己都吃下去,可惜张家嫂子太过实在,吃到一小半时,已经撑得他小肚子溜圆鼓胀,再也咽不下去一口了。
懊恼的盯着陶罐中的食物,张灏故意苦着脸,对眼巴巴看着他的两兄弟说道:“实在吃不下了,味道真好,剩下的你们俩都给它消灭掉,少爷我就不信了,小小的一罐稀粥就能难得了我。”
很孩子气的把陶罐一推,气哼哼的叫道:“给少爷把它们吃掉,此乃军令,不得违抗。”
莫名其妙的看着二爷小孩儿家的表情动作,原本打死也不敢吃一口二爷饭菜的兄弟俩,此时马上义愤填膺,尤其是弟弟张梁,摩拳擦掌的叫道:“没说的,二爷,别说只是区区的半罐吃食,就是在多上几倍,为了替您出口气,小的即使撑死,也不能弱了咱二爷的名头。”
大义凛然之下,双手接过陶罐,拿起张灏用过的竹筷,张嘴就往口中拨拉米粒,另一边的张栋,默不作声的接过剩下的两个圆滚滚的红皮鸡蛋,剥去外皮,一口一个,几下就吃个干净。
羡慕的盯着兄弟二人,张灏嘴角升起一丝微笑,刚才他吃东西的时候,哪还会看不到他们眼馋模样,这半大小子吃穷爹娘,这出来了半个早上,相比兄弟俩早就有些饿了,算计到他们性子要强,才使个小小激将法。
不过食物过于清淡,以后得让他们多吃肉食,那样才会长的健壮,发育会更好,可惜这时代不许杀牛,吃不上鲜嫩的牛肉,猪羊鸡鸭到不少,晚上就让两位厨娘嫂子做些红烧肉,吃得满嘴冒油才好。
“张栋,一会儿你去找烟翠姐姐,她有事要托你去办。”张灏若无其事的吩咐,接着站起身子,看着远处的房舍空地,眯着眼眸轻声道:“张梁就陪我运动一下,这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好,小的这就过去。”张栋起身拍拍身子,动作异常小心,很是爱惜这身新衣服,朝着坐在地上的弟弟嘱咐道:“小心跟着二爷,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要是出了一点小事,回头就剥了你的皮。”
“嗯,记得了,哥,你放心吧。”张梁神色郑重的保证,没有如往常那样拍胸脯,高声叫喊。
知道弟弟已经认真对待此事,张栋放心的点点,和二爷道了别,朝内宅走去,而张灏则带着张梁溜达了小半个时辰,等腹中食物消化了些后,渐渐绕着整个宅院,小跑起来。
没跑多久,即使慢慢小跑,这张灏额头的汗已经下来,呼呼的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胸口中好似火炉一般,难受的要死。
也不知道这么跑下去,对身体是否有害,张灏也不打算休息下接着再跑,强忍着如灌了铅难以迈动的双腿,呼哧气喘的继续坚持。
不过路线却改成了一条直线,向着一个树林跑去,张灏很清楚,这副狼狈样子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惹出多大的风波。
“二爷,您歇会吧。”后面张梁脸不红气不喘的跟着,忍不住出声劝道。
“不,不,行,不,许,你,说,话。”费了老大劲,才挤出这几个字,头晕目眩的张灏,步伐虽然放缓,但却决不停下。
整整半个时辰,差点几次晕厥过去的张灏,才狼狈的躺在草地上,心脏跳动的跟打鼓一样,只觉得连着整个脑袋,轰隆隆的作响个不停。
默不作声的跪坐在二爷身边,张梁神色佩服的双手按在对方腿上,慢慢用力按摩肌肉,笑道:“二爷您真能坚持得住,就是村里的小子们,跑这么久也得累趴下,小的先给您松松腿脚,就去内宅寻个姐姐要几件衣衫,得赶紧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不然非得着凉不可。”
舒服的哼哼叽叽,龇牙咧嘴的张灏闭着眼睛,哼哼道:“嗯,以后别您您,小的小的称呼自己,和我在一起,没那么多规矩,别去内宅,你就回家随便拿几件旧衣服就行。”
微微发愣,张梁呵呵傻笑了下,虽然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力道却强了几分,过了一会儿,又嘱咐了几句不要乱跑之类的话,才飞快的朝家中跑去。
挣扎着站起来,张灏一步一步的在林中转圈,等张梁拿着一堆衣物回来时,就看见二爷围着几颗大树转悠,双手扛着一根木头,费力的蹦跳冲刺。
虽然不清楚二爷用意,不过能看出这是在锻炼身子,张梁小时候就跟着父亲习过武,这常年运动干活,使得身体健壮结实,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帮二爷换完衣衫,跟着指点起来。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时歇了会,两人就在林子中跑步,打拳,反正是运动个不停,一直到傍晚张栋从城中赶回来,浑身好似散了架的张灏,才告别兄弟二人,爬回了内宅。
看着狼狈不堪的二爷,那副气若游丝的凄惨样子,好悬没把下人们吓死,烟翠和碧翠更是心疼的差点背过气去,赶紧上前抱起小人,几个婆子忍不住大呼小叫,跟随几个丫鬟一起冲进了卧室,顿时惊动在书房中练字的张婉儿。
“哭什么?我是去锻炼身体,又不是因为旁的,快,把浴桶搬过来,烟翠姐,那些药材都煮上了吧?”懒洋洋的躺在炕上,张灏笑嘻嘻的问道。
抹着眼泪的烟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道:“这次可被你连累了大家伙,唉。”恨恨的跺跺脚,赶紧吩咐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快速说道:“赶紧把二爷这身脏衣服换下来,快,别让那两位嬷嬷看到了,要不然连累大小姐不说,咱们都要跟着受挂落,都得被受罚。”
如梦方醒的丫鬟婆子们,赶紧上前,碧翠更是气急败坏的道:“王妈妈你去门口守着,小红,你带着几个丫头把浴桶搬进来,就说二爷刚刚回房,正要更衣沐浴呢。”
“哦,哦,好好,我这就去,小红你这个死丫头,楞什么呢,你们快出去,别一大帮子人呆在二爷房中。”慌慌张张的应承,王管事赶紧推搡着几个小丫鬟朝门外走去。
躺在炕上任凭烟翠和碧翠给自己换衣,张灏对于她们的慌张举动莫名其妙,不禁奇道:“怎么了?什么嬷嬷的,让你们怕成这样?”
轻轻叹了口气,碧翠解释道:“你这一天竟在外头疯玩,哪知道院子发生的事,你早上头前刚走,大小姐身边的两位教习嬷嬷后脚就过来了,说老祖宗不放心大小姐和二爷,命她们过来管着咱们呢。”
“来就来吧,至于吓成这样?”满不在乎的撇嘴,张灏根本没当一回事,献宝似的笑道:“今日可累死我了,差点丢了半条命,哈哈,不过真舒服。”
忽然瞧见烟翠等几个丫鬟脸色苍白,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以至于整个屋内鸦雀无声。
收起脸上的笑容,张灏微微抬头,朝门口处看去,只见姐姐张婉儿此时静静的立在屋内,板着脸面无表情,而她身后,则站着两位神色冰冷,一身庄重打扮的素服老妇人,直挺挺的如两个木头一般。
“哼,原来二爷躲到这城外园子中,就是为了跟外头的野孩子一样,成天撒欢似的胡闹啊,堂堂的国公爷长房嫡子,如此不守规矩,看来都是一帮子下贱丫头婆子不知好歹,平日带坏了公子。”
“大小姐身负教养公子的重责,却不闻不问,按例得罚。”
这一左一右的两个老妇人,一人一句,只听得整个屋子的人都低下头,竟然没人敢解释什么,只有张婉儿轻声道:“都是我管教无方,要罚就罚我好了,两位教习妈妈,还请息怒。”
吃惊的看着姐姐,张灏从没见到过姐姐这副低眉顺眼过,在看看两个老妇人神色倨傲的德行,这火就蹭的冒上来,冷笑着没有说话,大咧咧的躺在那里。
两个教习嬷嬷年纪在五十多岁左右,长相倒是端正,大概是因为平日不苟言笑惯了,或是成天板着脸教训小姐少爷,养成了高高再上的气势,看上去让人心生畏惧。
“小姐自是有错,这大家闺秀心地善良没错,可要是放纵下人,那就会事她们娇纵懒惰,不知好歹,认为主子软弱可欺了,还请小姐回避,这起子丫鬟婆子,一个都不能饶过。”
微微躬身,身边的一位嬷嬷表情严肃的说道,听得张婉儿欲言又止,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只是没有反驳,不过人也没有听话离去,依然留在原地。
“念在二爷年纪还小,不懂事,老身就不为已甚,但是从王管事起,人人罚扣两个月的例钱,一会儿伺候完二爷后,都去院子中跪上两个时辰,以示警戒。”
“是,谢谢嬷嬷。”满屋子包括走廊过道上的丫鬟婆子,全都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临了还得谢谢人家,只看的张灏差点气的笑出来。
“至于大小姐,马上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把皇后的内训二十篇抄写三十遍,日夜诵读。”
规规矩矩的施礼,张婉儿低声道:“是,这就回去。”说完就要离去。
本以为事情已了的丫鬟婆子们,不由得松了口气,虽说这处罚有些重了,还是能承受得起,何况相比大小姐要禁足三日,大家也觉得算不了什么,只是同情的朝小姐身上看去。
没成想两个教习嬷嬷却没有罢手,其中一位伸手指着继续给张灏穿衣的碧翠烟翠,冷哼道:“别人也就罢了,但是你们两个,作为二爷房中的大丫头,其罪难饶,从现在起赶进柴房,等我等如实禀告老祖宗后,马上赶出府上。”
这下可让众人惊呆了,碧翠二女脸色一下子血色全无,张婉儿神色愤怒,突然转过身子,直视两个老妇人。
“慢着,两位什么教习嬷嬷,我有话要说。”张灏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表情严肃的问道。
意外的看着炕上的少爷,两位教习嬷嬷互相对视一下,其中左侧的那位,问道:“二爷有什么话要说,老身洗耳恭听。”
“没什么,我自己出去玩耍一下,怎么就成了撒欢胡闹?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于我,再说,这里都是我的人,为何要听你的指责,还敢撵我身边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就算你们俩是跟随老祖宗多年的心腹之人,不觉得做的有些过分了吗?还任意责罚主人,好猖狂哦”
其她人还好,对于二爷时不时的口出惊人之语,小大人的做派多少有些免疫,心照不宣的同时,脸上闪过喜色,倒是两位教习嬷嬷,大感意外的看着神色平静的二爷,心中嘀咕不已。
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似寻常事有妖!
第012章 捕风捉影
对于张灏这番狂妄指责,虽有些吃惊他年纪不大,话里话外透着对于府上的一些人情世故的了解,多少有些奇怪,不过类似的话,两位教习嬷嬷已经听得多了,也不动气,其中一位年纪略大的老妇人,只是嘴角挂出一丝冷笑。
另一位嬷嬷则神色平静,客气的道:“二爷年纪还小,是非黑白分不清楚,不要被几个丫鬟糊弄了,看似对您亲亲热热,实则放任谄媚,只会害了你,老身也是为了公子小姐好。”
张灏默然,这两位连姐姐都敢教训,可见其手中捧着上方宝剑,刚才自己有些压不住火,说出的话确实没有经过大脑,不过倒也符合自己年龄身份,假如此时趁机大耍孩子脾气,大喊大叫的闹到奶奶那里,谁又会理睬一个孩子的话,恐怕更会害了烟翠几个跟着遭罪。
不过却也不能任由她们如此肆无忌惮,一上来就针对身边的几个丫鬟,怎么此事透着古怪?就算是有恃无恐,看准了姐姐不敢反驳,我一个毛孩子无足轻重,权利道理都在她们手上,但这责罚却跟自己昨天一样,过于凶狠霸道了。
“哦,看来您二位是有恃无恐,或是欺我年少不懂事吧。”张灏此时真是暗恨,自己这副外表年龄,实在是太没威慑力了。
两位嬷嬷神色有些惊讶,虽有些不大耐烦,不过却顾及这位的身份,那位冷笑的嬷嬷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下,笑道:“不敢,这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身二人既然受老祖宗信任,哪还敢不尽心尽力,今日她们都有过错,那受到处罚,也是天经地义。”
慢慢摇头,张灏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也跟着笑道:“好一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两位嬷嬷,还有一句常言,不知你们听过没有?”
两个嬷嬷有些失笑,没成想这小小孩子,口气倒是不小,却也不信自己能被一个孩子难倒。
其他人一直在冷眼旁观,碧翠几个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王婆子等人则神色畏惧,不时偷看两个嬷嬷的脸色,更有的心生不忿,期盼的看着二爷,暗暗给他打气。
两位教习嬷嬷今日都是一身素服,头发梳理的盘盘整整,一丝不苟,身上的衣着饰物都是严格按照一定的标准,假如不是因为乃是张府的下人,身份不够,绝对会套上宫装,和那宫里冷厉威严的女官一般无二,其中年纪稍小,头插银钗的嬷嬷,矜持的笑道:“那就请二爷示下。”
屋子中的下人们全都竖起耳朵,张婉儿原本怒气冲冲,此时一看到弟弟的可爱模样,一时间什么气都消去大半,反而笑盈盈的走到张灏身边,两个嬷嬷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过到未多嘴阻止。
“呵呵,常言道,欺老莫欺少,欺人心不明,二位嬷嬷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张灏平静的念道。
两位教习嬷嬷神色呆了下,喃喃的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她们早年虽然不识字,但自从发誓一生不嫁,又对老祖宗忠心耿耿,所以后来由丫鬟当上管事,学了几年诗书,正好赶上宫中时兴由贞洁自守,精通女戒礼仪的女官,充任公主的私人老师,负责监督教训金枝玉叶们,慢慢这风气就传到官宦人家,跟着有样学样。
其实这其中的故事倒也有趣,除了马皇后为人品行高尚,温柔善良,生怕女儿们娇生惯养,举止不雅又蛮横跋扈,步了唐朝一干豪放公主的后尘,亲自指派立身甚正的老宫女跟在公主身边言传身教外。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在太祖朱元璋的身上,这众所周知,太祖皇帝的出身贫贱,深以自己出身不是正统为耻辱,登基后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到出家,乞丐,土匪几个词,凡是有人在奏折或是诗词文章中提到过这几个字,哪怕是被皇帝认为是影射他,那下场一般都是个死字,明朝初年,就为了此缘由前后大概被诛杀了十几万人,可谓是骇人听闻,开创了**的先河。
所以他老人家对于女儿或是侄女等后辈,要求就格外严厉,生怕一干公主郡主们身上流露出这当父皇长辈身上的几丝草莽之气,或是平头百姓那股子小家子气,被百官和那些文人士子瞧不起,所以在皇后设立教导女官的问题上大加赞赏,并让人制定出严格的规章制度,公主们从很小起,一举一动都要被几个嬷嬷盯着,每天都要学习各种礼仪规范。
前几年就由老祖宗做主,让她们俩当上了教习嬷嬷,因为资格老,年纪大,举止一板一眼,行事严厉铁面无私,府中除了老祖宗外,就是张灏母亲平日得让她们三分,轻易不敢得罪。
反正就是这两个嬷嬷,多少也算是半个文化人,几年下来,渐渐的有些高傲跋扈,平日在府上也算是横行无忌,没人敢顶撞她们,张灏念出的话,大概意思还是能想清楚,知道二爷这是劝她俩做事要看长远些,莫把小孩子不当回事,以至于得罪了未来张家的主人,而种下来日大祸的种子。
“二爷这是在口出威胁了?不知道您眼里还有没父母长辈,如此大逆不道。”一位嬷嬷大怒,声音不由的拔高,而另一位则神色复杂的盯着张灏,想要看看,这位常年痴呆的少爷,到底有何底气,敢如此威胁自己。
这就是光棍不怕穿鞋的了,孤独一辈子的老太太,行事肯定只认得死理,反正除了老祖宗,谁也不在乎,这平时得罪的人多了,府上的公子小姐,哪个没被她们教训过,张灏的话虽然有些让她们吃惊,不过却还未放在眼里。
“行了,本少爷不耐烦陪你们套话。”突然张灏翻脸,瞪着眼睛指着她二人,顿时吓得大家有些不知所措,就是两个见惯公子小姐大发脾气的嬷嬷,心中也不由得一凛。
“身为教习嬷嬷,本该指导为主,奉劝为辅,却不是让你们倚老卖老,到处仗势欺人,今日你们忽然出现,心中有什么鬼,你们自己心中清楚,我奉劝二位就此打住,赶紧回去,不要闹得最后大家撕破脸皮,不好收场。”
两位嬷嬷悚然而惊,其中一个气的大笑,指着张灏质问道:“小小年纪胡说八道,都看看,这都是平日这帮丫头教你的吧,哼,今日定要重重责罚,谁求情都不行。”
颇有些骑虎难下,对于喜怒无常的二爷,此时还真有些心虚,其中一位嬷嬷更是忍不住,高声叫道:“都呆着看什么,全都给我出去,一个个都反了天吗?”
可这时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脸上再也没有害怕的神色,一个个默默走到炕前,全都盯着两个有些失态的嬷嬷,默不作声。
“你,你们想造反不成,告诉你们,别以为有二爷在背后撑腰,就整治不了你们了,将来的事还不清楚呢。”一个嬷嬷厉声喊道,却猛地被身边的嬷嬷拉了一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这一番动作正好被张婉儿看在眼里,神色大变,低声在张灏耳边问道:“她们这是另有它意是不是?”不知不觉间,张婉儿对弟弟已经有些莫名的信赖。
张灏轻笑着点点头,笑道:“姐,这两个老婆子突然出现,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是嘛!不是老祖宗吩咐她们过来的吗。”张婉儿神色间有些犹豫,但此话却被对面的两个嬷嬷听到。
“哼,本就是老祖宗要我二人前来,看来还是她老人家高瞻远瞩,一准看透你们这些人,跑到这里会无法无天。”一个嬷嬷冷冷的道。
张灏继续笑着,根本无视于她的话,只是朝姐姐说道:“来时我就跟娘说过,来这里是要静养身体,不希望任何无关的人过来打搅,娘也已经答应了,这两位口口声声说的是奉奶奶的命令,绝口不提母亲,整个府中谁不知道,凡是涉及到我的事,就是老祖宗也得跟母亲提一下,可这次却偏偏没有知会一声,她们就过来了,此事实在是很古怪。”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得有人出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古怪?二爷您就别卖关子了。”
对面的两个嬷嬷只是一脸冷笑,好似看好戏的瞅着张灏,看的大家心生反感,更希望二爷揭穿她们的丑恶嘴脸。
张灏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子走到两个嬷嬷身前,仰着小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二人,低声道:“赶紧给我滚回去,你们受人指使,鬼迷心窍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过来想加害于我,先是借机生事,把我身边的人全都罚走,又让我姐姐禁足不出,你们就好顺理成章的呆在我身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下毒,或是在饮食中做些手脚,甚至是让我出个意外,再把此事嫁祸给她们,理由是因为被我牵连,有人心生不忿之下,做出了糊涂事,两位嬷嬷,我说的可对否?”
“你,二爷你血口喷人。”这下两个嬷嬷可真是急了,不说此事根本是绝无可能,她们二位自问忠心耿耿,一辈子呆在张府,哪能作出此等恶事,竟敢大胆逆上。
但是二爷的话实在是太有理有据,虽然有些捕风捉影,但确实点到了她们的痛处,今日前来的原因,还真被张灏给说中了,根本就是受人之托,瞒着大夫人,在老祖宗面前偷着请示,其实到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贪图二夫人的银子,过来另有原因的。
可不敢轻易小看二爷的疯言疯语,这要是被国公爷知道了,就算是没这回事,那也有口难辩,雷霆暴怒之下,绝对会杀人了事,那可是杀伐随心的大将军啊,而二爷可是人家的独子。
看着她们心神不定的样子,张灏本意就是想栽赃嫁祸,先泼她们一身污水,就算是闹到长辈那里,即使老祖宗给她们撑腰,恐怕碍着母亲的存在,最后此事也得不了了之。
不过看到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只是张灏,其他人都看出不对来,早就想表现自己的王管事,此刻哪还忍得住,这些年被看轻的怒气,一股脑的爆发。
“婢子就说嘛,一点点的小事,两位嬷嬷就大张旗鼓的处罚大家,原来是心中有了歹意,起着加害二爷的狠毒心肠,这府里谁不知道你们和二太太走的近,以前还眼巴巴的盼着二爷夭折,宝哥儿将来好继承爵位,如今没了指望,就敢设下毒计,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啊!”
随着王管事煽风点火的话,丫鬟婆子全都大怒,实在是因为小姐和二爷就是大家一生依靠,如果二爷被害死,小姐又出嫁,他们还不被别房的下人欺负死。
第013章 小事化了
随着两个嬷嬷放低身段,低声下气的连声道歉,一场闹剧也宣告结束,毕竟这老人家在有恃无恐,也担待不起犯上的名声。
这诛心之言是旁人说那还罢了,还可以用居心叵测来掩饰,但由二爷亲自说出这番话,尤其是他的岁数,身份都霎时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器,试问?谁敢拿他的金贵命当成儿戏,明知是假,也得郑重其事,反正闹到最后,这一屋子的人谁也讨不了好去,严重的,都得被主子大怒之下,乱棍打死。
两位教习嬷嬷算是暂时认栽了,还得哀求一众下人守口如瓶,倨傲的威风彻底消失不见,看的大家好生解气。
善后的事当然还得姐姐来承担,一面温言抚慰几个受惊的丫鬟,一面还得劝慰两个嬷嬷莫要担心,总之最后少不得拿出几十两银子,人人有份,弄到最后大家皆大欢喜。
大厅中,张婉儿和两位低头耷脑的嬷嬷小声说话,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张灏新换了一身天蓝色百福缎子缝制的长袍,头发披肩垂下,额头上围着一条蓝色抹额,一块白玉镶在中央,看起来整个小人富贵慵懒。
秋蕊在后面轻轻推着,椅子一摇一晃,眯着眼帘的张灏更是悠闲舒适,碧翠带着几个婆子正在收拾卧室,而烟翠则指挥着小丫鬟们,布置碗筷,一道道佳肴被放置在八仙檀木圆桌之上。
“二爷,果然嬷嬷收了二太太的好处。”一直偷听的秋蕊,低头轻轻的说道。
“哦,为了什么?”假寐中的张灏,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不屑的哼了声,秋蕊小声道:“还不是看到咱们出来避暑,二太太张罗着给汉王牵线搭桥呢!”
“咦。”马上睁开眼睛,张灏神色有些凝重,低声道:“二太太怎么和汉王牵扯上了?一个妇道人家,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秋蕊解释道:“二爷你还小,不知道家中的情形,不说二老爷当年跟随汉王殿下打过几场大仗,永乐二年更是被殿下举荐,官拜都指挥同知,封昌平伯,两家交情深厚,就是赋闲在家的二老太爷,以前就当过汉王的亲卫,所以才能为二老爷娶了宗师女为妻。”
哦,张灏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敢情隔壁二爷爷的府邸还是个伯爵府,这当年祖父张玉父母早亡,兄弟俩相依为命,一同跟随燕王出生入死,哥哥战死沙场,成了靖难首席功臣,弟弟则中途因伤赋闲在家。
二太太本名朱秀秀,反正和燕王连着亲戚,怎么联系上得也没人清楚,嫁到张府后,一直掌管着二房内务大权,因为和汉王关系密切,两家走动频繁。
此事缘由很简单,张灏不用深想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因为父亲如今乃是武将第一人,这汉王为了和太子争夺皇位,就把主意打到姐姐身上,就算是不能娶到姐姐,也得从中破坏,省的姐姐嫁给太子后,导致父亲失去中立立场。
“嗯,让两个嬷嬷帮着做什么?”
“还不是监视小姐的一举一动,好随时通风报信,谁不知道咱家小姐貌美如花,气质出尘,身份地位都是第一等的,垂涎的人家多了。”秋蕊骄傲的说道。
“呵呵,那是,就是张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秋蕊姐姐,都是远近闻名,一等一的大美人,那些登徒子还不跟疯了似的,求爷爷告奶奶的上门求亲啊!”
忍不住出言调笑,顿时惹得秋蕊小脸通红,伸手就胳肢张灏肋下,羞怒道:“痒死你这个小坏蛋,连姐姐都调戏。”
实在是受不住了,张灏被她挠的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一边不停的喘气,一边只得投降笑道:“不敢了,不敢了,投降。”
“哼,看你这小家伙,还敢取笑我。”大胜的秋蕊得意娇笑,扭身朝着一边走去。
片刻工夫,端着一盆清水过来,伺候张灏净手,秋蕊拿出一块崭新的白丝巾,细心帮着他擦手,又换过一块干净手帕,接着擦了一遍,直看得张灏心中大叫奢侈。
那边的两个嬷嬷已经告退,张婉儿起身送了下,目送人家远去后,走至圆桌跟前,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肴,朝着她身边的大丫头秋云吩咐道:“今儿个让烟翠她们受委屈了,得给大家压压惊,去,让厨房在上一桌酒菜,晚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好生庆祝一下。”
“是,小姐。”笑着应承,姿色平常,为人老实本分的秋云,赶紧掀起门帘,朝院子中走去。
听到姐姐的话,张灏突然想起什么,高声喊道:“秋云姐姐,让厨房顺便抄上几个肉菜,送张三院子里去,就说是我吩咐的。”
“是,二爷,婢子知道了。”
听得小姐要款待大家,院子中的丫鬟婆子顿时欢笑,不大会工夫儿,使出浑身解数的厨娘,赶紧又送上满满一桌子的好菜,整个院子中将近二十个人,团团围坐在两张桌子前,开怀畅饮,吃酒嬉闹。
闹腾了两个时辰,直到前院的护卫赶来相劝,一屋子的女人才偃旗息鼓,梳洗的梳洗,收拾的收拾,一个个渐渐散去。
第二天一早,张灏准时起来,带着张栋兄弟俩接着锻炼身体,三人不知不觉中跑到院子外。
暖风习习,十几间瓦房错落在地势略高的平地上,一个个栅栏围起的小院子中,除了砖瓦房外,还有茅草窝棚,圈起的猪圈,用木头搭建的鸡舍,浆洗后晾晒的旧衣物,搭在高高的竹竿上,随着风儿飘来飘去。
整个村子下方的低洼处,都是大块大块的水田,成片的翠绿秧苗整整齐齐的插在水中,此时已经快要入夏,水稻长势喜人,而地势高处,沿伸到小山脚下,则种着其他农作物,张灏对农事半点不知,只能认出田垄间种着的一些蔬菜。
嗅着不太好闻的空气,张灏兴致很高的问道:“村上的农家日子过得如何?”
身后的张梁指着在田地间干活的村民,笑道:“日子好的呢,这京城附近,一年四季天气温暖,此地水源多,种的粮食收成比北平那多得多了,因为这里都是咱张府的田产,所以他们也不用给粮长,里长交赋税,每年按收成送些粮食野味什么的到府上孝敬就成,家家都有余粮。”
满意的点点头,张灏感慨的望着在田地间,正在勤劳干活的农民,如今朝廷实行的农税政策,他多少知道些皮毛,现在是永乐初年,整个大明朝的农民日子,正处于最好的黄金时期,皇帝倡导轻徭薄税,严惩土地兼并和官员**。
基本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错,在加上这百年间一直是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所以此时人少地多,庞大的官僚阶层还未形成,反正未来的五十年内,好日子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笑呵呵的看了半天,即使张灏不懂农业,也能看出此地田地不多,种植的农作物单一,指着远处一大片田野,问道:“那里怎么没有开垦成农田,多浪费。”
张栋笑了,朝着远方说道:“除了这里几十亩田地外,这附近方圆三十顷土地都是二爷您的,只是农户少,土质不好,种不了水稻,府上太太管事也不重视这里,听说城中的勋贵们,都抢着去江南购置田地,这京城天子脚下,反而不敢造次。”
嗯,张灏点点头,有些吃惊此处竟然闲置了这么多土地,还有那江南确实是鱼米之乡,有句话不是说,江南熟,天下足嘛,忽然张灏拍拍脑门,笑道:“以后也不知道那帮大地主,是不是都改种棉花了,反正将来江南的粮食收成反而不能自给自足,得依赖其他省份供应,对了,湖北熟,天下足。”
“什么,棉花?这到可以种种,不过湖北熟,天下足是什么意思?”不解的问道,张栋兄弟有些不明白。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有些麻烦,需要的工人太多了。”张灏也没解释,只是心里盘算着,后世南京确实是织绣工业发达的地方,棉,麻一类的经济作物,的确有很大的利润,不过自己又不懂这些,事情有些难办。
不管了,先一点点的来,张灏又合计了下,转身笑道:“走,回院子吃饭去。”
午后,正屋大厅中,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除了小红和两个小丫鬟,拿着长杆到处抓虫子外,其他人都已经午睡。
没有睡觉的张灏,则迫不及待的招来王管事,询问道:“王妈妈,你先坐着。”
神色欢喜的王管事,笑着走到二爷身前的软凳上坐好,身子前倾,客气的笑道:“二爷有何事找婢子前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可算是让大家心服口服,对于这位年纪不大的少爷,可再也不敢当成一个普通孩子看待,所以王管事的态度格外热情,她本就是张灏母亲的心腹,对于二爷的问话格外重视。
“嗯,王妈妈,你先吃茶,这是上好的茶叶,也不知叫什么名字,反正是从姐姐那偷来的。”
“啊!这可是婢子天大的口福,谁不知道大小姐对茶叶最是挑剔,等闲的都不入她的眼呢。”
小心翼翼的端起面前案子上的青花茶盏,王管事不由得眉开眼笑,都说大小姐一两茶叶就得十两白银呢,老天爷,这可是久闻其名,不见庐山真面目了。
“您尽管喝着,回头我让烟翠姐姐捎过去一罐,不够了,只管和我张口。”张灏随意的说道,顿时听得王管事眼睛一亮,感叹的道:“这怎么好意思,二爷您的心意婢子就领了,有事您直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办到,一定尽心尽力。”
张灏一愣,原本就是一份心意,看得出她喜欢这茶叶,所以才会送些,没想到被误解成有事相托,贿赂人家呢,不过他也没解释,笑嘻嘻的道:“无妨,您本来就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孝敬您是应该的。”
这话就暖人心底了,什么时候王管事见过如此体贴的主子,如此慰藉的话,眼眶顿时红了,深深的吸了口气,动情的道:“多谢二爷,有您这句话,婢子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今后除了夫人,婢子就只听二爷的吩咐。”
顺势而为,王管事哪还不趁着如此难得机会,大表忠心,这二爷可是未来的英国公啊!
第014章 读书识字
“王妈妈,如今府里没有差事的人家多不多?有没有精于农桑的老人家。”
“咦!二爷这是要置地,还是办作坊?”
“兼而有之吧,为人子者,当孝敬父母,我如今年纪幼小,将来恐怕也会一事无成,今日做些农家准备,省的来日败光家产,无法侍奉双亲颐养天年。”
“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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