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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按照定例,弄出一大屋子下人出来,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母亲和姐姐也不放心。
基本上,除了烟翠和碧翠外,三个小丫头一般都不允许接近自己,此次过来,也只让小红跟着做些琐事,另两个则留下府中照看院子。
“小红,你过来。”张灏轻声召唤,左右看了下,并没有发现此处还有别人。
趴着的背影顿时僵住,小红赶紧背着后面来人,用衣袖擦干眼泪,神色委屈的转身,畏缩的道:“二爷,婢子只是被姐姐们骂了几句,一时想不开,才跑到这里的。”
“为何事骂你?说来听听。”张灏神色亲切的走过去,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这些天以来,他根本当主仆之间的规矩于无物,兴之所至,给丫鬟婆子端茶倒水的事都没少干,反正人还小,如此做派引得满院子下人交口称赞,心里更是对他喜爱。
“二爷,你,你得替我保密。”
小红毕竟年纪还小,对于二爷突然出现,虽然有些慌张,但并不害怕,但称呼上却你你的说个不停,显然是心中紧张,情绪有些激动,在看到张灏点头同意后,顿时委屈的道:“二爷,不是小红不知好歹,可伺候您起居,本就是婢子的职责,就因为多去了几趟屋里,就被,就被几个姐姐骂了。”
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张灏一直盯着她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其中另有隐情,奇怪的道:“去屋里有什么打紧?这还要骂你,谁骂了你,把名字告诉我,等二爷替你出气。”
“别,别。”小红神色更加慌张,急忙胡乱挥手,赶紧说道:“都是小红不好,做事笨手笨脚的,姐姐们骂的对,二爷,求求您了,千万别声张此事,要不今后,我都没法做人了。”
看着她神色着急,一连哀求的模样,张灏哪还看不出来,绝对是被烟翠等几个大丫鬟骂的,小红就是在长几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她们的名字,要不今后更加难以在院子中立足,这些人际关系,和未来职场中的弯弯绕似乎差不了多少。
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关系,张灏也不想理会这些小摩擦,笑道:“那就算了,被几个姐姐说上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回去吧。”
转身就要离去,没走几步,就听见小红在后头,期期艾艾的喊道:“二爷,婢子,婢子能不能求您赏个恩典?”
慢悠悠的转身,张灏似笑非笑的盯着小红,那张看似天真可爱的小脸,细长的眼眸中,期盼的光彩闪烁,慢慢点头道:“说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小红委屈的表情,马上变得有些雀跃,急促的道:“听说碧翠姐姐就要定亲了,婢子想,婢子想。”到底年纪小,脸皮薄,没好意思接着把话说完。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碧翠姐姐这不还没走吗?往后用心做活,好生和姐姐们相处,大家姐妹一场,不要闹生分了,这事我会记在心上。”笑着摇头,张灏又转身而去,只留下小红惊喜的站在假山之中。
一路走着,张灏叹息的低头,果然这大宅院中是非多,这小红年纪虽小,可心机却不浅,知道碧翠姐姐可能要离去,马上抢着到屋中表现,估计表现的太惹眼了,以至于被烟翠她们说了几句,委屈之下,竟然跑到这里哭泣,或许是巧合吧,不过哪里不好大哭一场,偏偏被自己遇个正着。
没有太往深处想,就算是故意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人往高处走,谁不是如此?确实早晚得给人家一个交代,院子中的三个小丫头,年纪都渐渐大了,不能再让她们老是当个粗使丫头,月钱也该涨涨了。
想着想着,慢慢回到院子中,此时上课的丫头们,早就已经散了,日当正午,满院子中走动,来来回回的端着饭菜,各自正要回房吃饭。
守在院子中的烟翠碧翠,笑着迎了上来,簇拥着张灏进了屋子中,好一番更衣沐浴,再出来时,张灏已换了一身干净月白长衫。
姐姐和几个丫鬟正在大厅中静候,瞧见张灏慢悠悠的出来,秋云赶紧挑帘出去吩咐传菜,其他人伺候着张灏坐在张婉儿身边,碧翠和另一个大丫鬟秋雨走出门口跟着帮忙。
笑嘻嘻的瞅着,果然今日屋子中透着古怪,平日这传菜都是丫鬟婆子递到跟前,几个大丫鬟接过来,在放置在桌子上,此时倒好,她们都不让小丫鬟和婆子进屋,亲自等在门槛外。
心里有些不痛快,张灏回头问道:“烟翠姐,前个张栋去城里,碧翠姐姐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一直忘了过问下。”
在后头沏茶的烟翠身子顿了下,慢慢端着紫砂壶扭身走来,轻笑道:“对方是碧翠家的远房亲戚,一家七口,是个普通正经人家,家中上有老太太建在,兄弟两个,下面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咱碧翠姐姐相中的是人家老二,他大哥已经成亲,如今是个锦衣卫中的大汉将军,前几年才成的亲,去年生了个女儿,家境还算殷实,这老二一直在私塾中读书,听说要去参加科举,家中还养了个小丫鬟,正好七口人。”
“哦,大汉将军?姐,这是什么职位?”听着名字可够威风的,张灏不由得转身询问姐姐,张婉儿笑道:“只是名字好听罢了,是圣上跟前的侍卫,不入流的职位,这锦衣卫最小的官职是小旗,才是个从七品,大汉将军还在其下,可想而知了。”
原来如此,张灏回过身想了下,又问道:“那碧翠家里是什么情况?”
“碧翠家已经跟着府上三代了,当年祖父是老公爷的下属,后来就一直呆在府里,不过死在战场上,如今她父母在府上做个管事,张三是他叔叔,碧翠还有个哥哥跟在老爷身边做个亲卫,他们一家一直住在北平,也不知怎么就在京城中,联系上这么个亲戚家,还要把女儿许配过去,不过人家条件确实不错,虽说没什么家世,可清清白白的一个读书人,要是能考中秀才,那可就是咱们碧翠高攀了。”
笑着说话,烟翠脸上未见几分喜悦,神色间显然不大看好这门婚事,张灏也清楚,毕竟碧翠只是一个丫鬟身份,要不是出自国公府,人家未必能看的上,真要是那个老二考中秀才,碧翠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但愿那人家老实本分,不会借此刁难碧翠。
“嗯,既然如此,那更得为碧翠姐姐撑腰,等院子外的农事有了起色,就拨给她二十亩田地,每年的租子足够供养那个秀才读书了,另外在送去五十两白银,十匹上好绸缎,你再去托人打造些金银首饰,这定亲时,可不能让人看扁咱国公府,别说碧翠姐姐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往后小红她们几个,也要当成女儿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屋子中的丫鬟们,此时都听得呆了,一个个感激的同时弯腰行礼,这年头哪还能遇上如此体贴备至的主人家,真是让她们由衷的感动。
张婉儿笑着摇头,轻声笑道:“那我院子中的丫头们,将来也拜托弟弟代为照顾了,秋蕊,你明儿也拿出二十两银子,二十吊制钱,跟着送到碧翠家里,就说是我和母亲的一点心意。”
“是,婢子记下了。”秋蕊顿时笑颜如花的答应。
第018章 春风化雨
喝了口炖了半天的野鸡参汤,咂咂其中的甘美滋味,紧跟着仰头把整碗参汤喝的干净,一边用丝巾擦了下嘴巴,张灏一边随手把银碗放下,身后一直站着的烟翠,见状凑到身前,低声问道:“是在盛碗米饭,还是在盛些参汤?”
摇摇头,张灏漫不经心的道:“肚子已经饱了,对了,碧翠姐姐要何时定亲?”
旁边站着伺候的碧翠顿时脸色通红,原本喜气洋洋的笑脸,马上扭捏不堪,咬着牙扭身朝外面走去,看的秋蕊等几个大丫鬟,一个个笑的很是促狭,纷纷瞅着她逃去的背影。
烟翠同样笑道:“嘻嘻,好像是下个月,碧翠母亲已经开始张罗了,这要等回过夫人后才能订下日子,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亲,应该是定亲之后,双方老人在仔细商量着。”
“哦,那碧翠姐姐走了后,这屋里岂不是就只剩你一人?那可要让你受累了,我看那小红她们几个都不错,倒是可以进屋子帮你。”
几个丫鬟顿时神色古怪的瞧过来,烟翠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皱眉道:“小红她们?这要听夫人安排才是。”犹豫的想要说话,但还是忍住没说。
她没说完,可一边的秋蕊却不屑的道:“二爷,是不是小红去央求你来着?哼,今儿早上还骂了她几句,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小蹄子。”
果然如此,小红确实没有说错,被她们给骂了,张灏不动声色的看了姐姐一眼,扬眉笑道:“到没求我,只是想起来才过问的,怎么了?那个小红难道得做了什么错事?”
不知不觉中,张灏的语气有些不爽快,一点点小事,就引得她们骂人,难道院子的小丫鬟们,就一辈子得看你们脸色不成,那可有些欺人太甚了。
几个丫鬟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张婉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语气略重,质问道:“秋蕊,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如今一个个胆子都大了没边了,二爷身边的人,也是你们几个能随意谩骂的?混账。”
这话一出口,秋蕊等几个丫鬟,脸色霎时大变,神色惊慌的跪倒在地,秋蕊脸色苍白,委屈的道:“小姐,您这诛心的话,婢子们万万不敢承受,这些年来,从不敢仗着您的脸,在下面作威作福,婢子不服。”
瞪着秋蕊委屈中带着倔强的面孔,张婉儿把手中的碗筷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怒道:“好,好,好,都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们,如今都敢出言顶撞,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
这碗筷摔在桌子上的响声,别说一下子狠狠的敲击在丫鬟们心上,就是张灏的心里也咯噔一下,不由得有些后悔,赶紧劝道:“姐,您先消消气,秋蕊姐姐她们这么做,肯定是事出有因,都是自小跟着你长大的,她们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嘛。”
“不用你多嘴,给我去屋中呆着,不把论语看一遍,就别给我出来。”没成想平日溺爱他的张婉儿,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声喝道。
得,这下算是捅到马蜂窝了,张灏赶紧灰溜溜的下了椅子,当自家姐姐暴怒时,还真不敢惹她,趁姐姐不注意时,朝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抬头正好看见姐姐冷若冰霜的眼神,马上低头朝着内室走去。
“烟翠,你过去看着他,不许他偷听。”冷冷的说着,张婉儿盯着几个丫鬟,气呼呼的再不说话。
“是,小姐。”烟翠神色复杂的站起,赶紧朝着张灏追去,刚一走进门,就看见张灏神色鬼祟的蹲在地上,没等她说话,张灏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烟翠慌张的回头看了眼,马上跟着蹲在地上,低声道:“二爷,这要是被小姐发现了,那可怎么得了。”
“不怕,难道还会吃了我们不成,大不了咱们给她来个满地打滚,就不信姐姐不心软。”张灏满不在乎的说着。
想笑又不敢,烟翠头疼的用手捂着额头,呻吟道:“唉,今日一个个都怎么了,从早上就不顺心。”
听着大厅中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估计那边正处在冷战当中,趁着这机会,张灏赶紧低声问道:“到底小红是怎么回事,快说。“
厌恶的撇嘴,烟翠快速说道:“那小红成天好吃懒做的,以前手脚也不太干净,这不惦记着碧翠嫁人,想着向上爬呢,这几天没事就溜到房里,今早还跑到卧室转悠半天,正好被秋蕊和碧翠撞见,就骂了她几句什么不要脸的话,又把人轰了出去。”
就说这些天,没事就能看见小红在眼前转悠,有时还殷勤的送上手巾,问下要不要喝水什么的,原来早就惦记着这事,张灏眯着眼眸听着,忽然心中一动,问道:“早上?不是中午发生的事?”
“咦,什么中午?就是早晨的事,这可不会记错。”烟翠肯定的回道,神色有些疑惑。
冷哼了声,张灏没再解释什么,心中却苦笑不已,果然是小红在作怪,早上被骂,却中午跑到假山那哭泣,分明是在做戏给我看呢,这脑袋够聪明的,不过到底是不经世事,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又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低头想了下,忽然整个人趴在地上,动作怪异的朝前爬了过去。
“啊!二爷。”好悬没大叫出声,赶紧双手捂住嘴巴,烟翠吓得魂都要飞了,眼瞅着二爷那小小身子,像个壁虎似的,几下就爬出老远,就是想追都来不及,除非当着小姐的面去阻止。
恨恨的挥了下手臂,烟翠无奈的长叹一声,无力的向后倒去,正好倚在墙壁上,听天由命的等着,一面很有义气的没有告发主子,一面想着等会如何面对暴怒之下的大小姐。
大厅中,张婉儿静静的坐着,沉着俏脸一言不发,三个大丫鬟同样一动不动的跪着,神色委屈的两眼发红,只有秋蕊双手紧紧的攥着,脸色都有些发青,贝齿死咬着红唇,印出一排深深的痕迹。
空气都仿佛凝结一般,沉闷的几乎快要令人窒息。
突然正低着头的秋云,震惊的看着视线下方的小人,当看到张灏朝她做个鬼脸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把身子放低,眼睁睁的看着张灏往前爬去。
同样被吓到的秋雨,快若闪电的抬头瞄了小姐一眼,然后眼眸含笑的注视张灏,动作敏捷的爬到秋蕊身边。
因为被八仙圆桌挡住视线,张婉儿浑然不觉底下的动静,忽然开口道:“秋蕊,念在你我姐妹一场,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仔细说一遍,如若有半句假话,那我身边也容不得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如实说,不怕,一切有我。”几乎在张婉儿说话的同时,张灏趴在秋蕊的耳边,细声细气的说着,临了还不忘捉弄于她,使劲朝那圆润玲珑的耳朵眼儿吹了口气,痒的秋蕊把头一歪,慎怒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一来,秋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在没有刚才那般,委屈的想要撞墙的冲动,低眉顺眼的道:“小姐,真不是婢子故意拿大,随意欺负小红她们,实在是今日那小红不知好歹,跑到二爷房中滞留不走,这府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没有经过咱们几个大丫鬟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私自进入二爷卧室中,婢子一时看不过眼,确实张口骂了她几句。”
“哦!”张婉儿冷冰冰的模样,此刻才略微缓和了下,随即皱眉问道:“撵她走就是了,为什么又要骂人,如果事有蹊跷,为何不禀告于我?还有,你为何看她不顺眼?如实说来。”
看到她们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和缓过来,张灏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可是知道姐姐的爆脾气,别看平日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可真要生起气来,那绝对是个厉害角色,眼里根本不带揉一丁点沙子的。
这有其主就必有其仆,那秋蕊也是个心气极高的,这要是性子拧起来,指不定得把脑袋撞到南墙上不可,张灏就怕她们一句话不对付,凭空升出无穷事端,倒是让大家跟着上火。
这吵架就是这么回事,原本一件很简单的由头,几句词不达意或是心生误解,往往就能碰出个火花,何况这二位都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家,脸皮薄,脾气娇纵,秋蕊又不同旁人,从小到大,不但姐姐对她极好,就连母亲都宠着她,在府中的地位就跟个二小姐似的。
趁着姐姐没有发觉,张灏本想功成身退,突然间,却想起假山处,那小红消瘦的背影,没等秋蕊实话实说,抢着叫道:“是小红不守规矩,原本答应她等碧翠姐姐走了后,让她进屋里当个大丫鬟来着,没成想她心急之下,跑到我房中呆着不走,还出言顶撞秋蕊姐姐,这小红既然是我院子中的丫头,那就由我处置好了,姐,不许你越俎代庖。”
很清楚如果秋蕊把小红不堪过往讲出来后,姐姐绝对会怒气冲天,肯定会命人把小红赶出府去,绝不会留着手脚不干不净的小红,继续呆在自己身边,弄不好还要趁机发作,让婆子们重重责打一顿,而那小红,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经此一事,将来如何做人,或许就会毁了她一生。
所以抢着说话,一面伸手按住秋蕊的嘴巴,张灏虽然也不喜小红的为人,但也不想她受到责打,至于怎么发落她,反而没有时间想个清楚。
“哼,好一个灏二爷,如今真是翅膀硬了,不但不听我的吩咐,偷跑出来作怪,还要护着自己的丫鬟,真是好有担当,好仗义,这是不把我这个亲姐姐看在眼里,哎呀!”
万万没成想,还没等张婉儿挖苦完,就被一个小黑影撞得满怀,嗅着熟悉的气息,怒意满面的她哪还能继续发作下去,怀中的小人早就搂着她,亲亲热热的嚷道:“美人,给大爷笑个,来,亲亲。”
“啊!”赶紧扭着脖子朝一边躲闪,但还是被张灏跟个小狗一样,在嫩脸上亲了无数口,顿时张婉儿身子发软,紧跟着用力搂着弟弟,所有不满和怨气,此时都消失的没了踪影,无力的叹息道:“不知羞,不害臊。”
“嘿嘿,亲自己姐姐有什么害臊的,姐,你再陪我几年好吗,不要急着嫁人。”张灏真是很依恋姐姐,对这个最疼爱自己的亲人,真想大家永远都在一起。
绝美的脸蛋跟熟透了的红果一样,娇嫩的美艳无方,张婉儿又羞又气,慎道:小孩子胡说八道,谁要急着嫁人了。”
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早已溜得无影无踪,一场祸事终于如春风化雨,了无踪迹,只有还依偎在墙壁上的烟翠,依然呆在那里,只是欣慰的笑容灿烂如花
第019章 杀伐随心
小红一事,张灏嘱咐几个大丫鬟莫要声张,倒也没坚持抬举她做个大丫头,只说先放放,过些日子自有安排。
这中午的一场风波,除了因害羞跑出去的碧翠,守在门外听个正着外,满院子的下人都不知情,张婉儿被张灏缠个没法,也未对秋蕊如何,虽少不了使些小性子,不理人家,不过想开的秋蕊倒是笑嘻嘻的凑在跟前,没事找话奉承个不停,没多久,主仆俩又和好如初。
午时刚过,王管事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除了带过来两千两白银和铜钱外,随行的竟然有十几户人家,将近百口人,母亲王夫人这次可是动了大魄力,竟然把与张婉儿姐弟俩,院子中下人有关联的人家,还有些不相干的,全都打包遣送过来。
这下轮到张灏吃惊了,急忙对王管事说道:“怎么都过来了?那府上岂不是没人了。”
身后的烟翠轻笑一声,失笑道:“哪里就会没人,整个府上就几百人口,要算上各房各户,亲戚故旧等,估计都快有上万的人口,依附咱国公府生活呢。”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张灏琢磨过来,反正自从家里成了国公府后,这七大姑八大姨的,宗亲故旧,门生下人,亲戚连着亲戚,下人连着下人,构成一个庞大的圈子,倒也不是人人都在自己家打工,反正彼此都有牵连就是了,俗话说的好,这就叫做九族相连。
王管事看看左右没人外人,除了大小姐坐在首座上外,只有烟翠在跟前伺候,进来时好像见到秋蕊在外间,绣着针线活,其他丫鬟都出门看望刚来的亲人,整个大厅中显得静悄悄的。
“禀告小姐,二爷,您二位如今还小,不知咱府上的过去老事,这当年老公爷和老太太心善,回归北平时,跟前除了亲族外,还有上百户的前朝遗民,这里面什么各族人都有,后来官府虽安置一大批,但还是有近半人家不愿做个平民百姓,都跟着一起当了咱府上的下人庄户,这些年下来,开枝散叶的,人口茂盛,很多下人家都没有差事,赶巧二爷您吵着要开垦农田,这不,夫人就借此机会,把跟前的人家都送了过来,据说,以后还有人家要陆续迁过来呢。”
随着王管事快人快语的笑着诉说,苦笑的张灏和张婉儿对视一眼,不禁为难的摊在椅子上,叹息道:“我就说母亲怎么如此大方,两千两银子说给就给,敢情,这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笑着横了弟弟一眼,张婉儿不禁幸灾乐祸的道:“这下你可不愁人手了,省的成天大喊无人可用,不过呀,这些家人一个个都吃穿惯了,未必肯下死力气做这田地里的苦差事,今后,还有得你头疼的地方呢。”
“谁说不是,原本那些人家每月都有一份钱粮,就是成天呆在家中无所事事,也不愁饿着,这些天就嚷着不愿迁来,不依不饶的,还有那不要脸的混货,都跑到老祖宗那去告状,都说如今主家发达了,看不上他们了,这是在变着法的撵大家滚蛋呢,更有的说府上薄情寡义,卸磨杀驴什么的,那说的真叫一个难听。”
听着王管事绘声绘色的描述这些天府上的一些人事,张婉儿只气的柳眉倒竖,怒道:“合着倒是我张家欠他们了,难道就活该这偌大一个国公府,一辈子赡养他们不成,难怪母亲把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遣送过来,这常此以往的,整个张家还不被他们给吃垮用垮。”
“就是,咱们夫人小姐一天累死累活,尽心尽力的操持家务,想着法的节省开销,就为了让那起子不识好歹的人家吃饱穿暖,这可倒好,不知感恩戴德到也罢了,反倒成咱张家欠了他们似的,要婢子说啊,就不该主家这么仁义下去,得好生整顿整顿。”
正说的兴奋,吐沫横飞的王管事,忽然抬头瞧见二爷身后头,除了烟翠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秋蕊,神色还有些不悦,心中恍然,赶紧连声笑道:“哎哟,光顾着数落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了。大小姐,不是我王婆子说好话,敢当着您的面拍胸口保证,这些人家里啊,就属咱院子中的几个姑娘家的亲人父母,都想着为主家分忧呢,抢着收拾家中东西,各个奋勇争先的,争着赶紧过来为二爷效力。尤其是秋蕊的爹娘,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不像那些个没长眼珠子的,关顾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他们也不为子孙后代想想,就算是咱张府家大业大,那也经不住任由他们如此挥霍,谁不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自己不努力上进还就罢了,一个个还闲言碎语的,婢子这张老脸,都替他们脸红。”
再向神色不悦的秋蕊脸上瞅去,果然,此时的秋蕊笑意盈盈,显是对王管事的恭维很是满意,看的她心里暗叫侥幸,这话头要是没赶紧转过弯来,不但今日要得罪秋蕊这个小姑奶奶,连带着一屋子的丫鬟都得罪个遍,暗骂自己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再也不敢随意乱说,王管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神色愤怒的大小姐,赶紧圆场,笑道:“大小姐也不必发怒,那些混货别看一个个闹得欢,夫人只是轻轻吩咐了声,还不是都得赶紧过来,这理就是说到天上,他们也只是个下人,不敢骑在主子身上作威作福的,今后您恩威并济,不愁他们敢反上天去。”
神色立时和缓,张婉儿深以为然的点头,平静的道:“这话说的是,不管他们从前有什么功劳苦劳,如今都得给我好生呆着,谁若不服,那自己收拾行礼自寻生路吧,我张家也不稀罕养着一群只会吃饭,不去干活的闲人。”
别看张婉儿话说的无情,其实这里几个人都清楚,这也就是大小姐愤怒之下,说的场面话罢了,那些下人家一个个人口众多,可以说都在府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说当年祖上曾为张家立下功劳,平日就是犯了点小错,主上都抹不开面子责骂。就是如今,谁家没有几个亲戚是主子房中的心腹红人,虽说有些持宠生骄,但没有什么大过错的,还真难他们没有办法,总不能一股脑的都赶出府上,落得个大家清净吧。
可别人没有办法,还顾及着上上下下的脸面,可不代表眼前坐着的小人没有胆量,一声冷笑,张灏沉着脸,淡淡的吩咐道:“王妈妈,这些新来的人家,叫张三家先帮着安置妥当,带来的银两都交给烟翠保管,需要购置什么,写成条子递上来,尽可能的满足大家,不过今后的账目会有几个丫鬟一起监督,若发现谁中饱私囊,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语气虽然清淡,但里面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听到王管事赶紧应承道:“是,婢子会仔细跟大伙说,可不敢坏了二爷的规矩。”
“那是最好,还有,麻烦你挨家都说说,既然来了,就安心的落户于此,都是为了他们好,难不成咱张家还要亏待大家不成?往后虽不敢说衣食无忧,但起码努力做活,就不愁后代子孙没个出息。谁若阳奉阴违,好吃懒做,别人还顾着他们祖上的脸面,我张灏可不管那些,别说到时不留一点情面,若有敢耍弄心机,背地里煽风点火,做些恶心人之事的,不说处置本人,连带着全家都要跟着受牵连,就算是老祖宗的亲戚,我也敢叫他们一家老少满门处死,最轻的,也是发配到交趾一带,永世不让他们回来。”
斩钉截铁,这番话透着决绝刚烈,森严杀机直往外冒,顿时听得王管事心里如惊涛骇浪,至此可再也不敢小视面前端坐的孩子,暗叹这果然是生在将门里的小煞星,这天生就是杀伐果断,无情难测的将军之才,可笑自己还以为他心肠善良,天真软弱,哪知道,这发作起来,这整个张府的所有主子们,也没一个比他心更狠手更辣的。
绝没有一个人敢置疑张灏话中意思,这都明明白白的,要王管事说给大家听,以张灏的身份,不可能只是虚言恐吓,故作姿态。
因为是这张府不是普通豪门,而是世袭罔替,在沙场上用命挣回来的功勋名门,别说未来的国公爷处置几个下人,就是灭掉附近的村子,只要不涉及谋反,父亲张辅没有犯下致命错误,比如说损兵折将,被敌军杀得大败导致丧权辱国等祸事,那就没人能奈何他,顶多被皇帝一声令下,按朝廷律令受罚,但是人却死不了,为什么,那家中供奉的铁券丹书,可是一道真正的免死金牌。
何况又只是杀几个家里的下人,虽然名声传出去会不好听,但以张府如今的熏天权势,和皇帝的受宠程度,即使是御史台的那帮文人,也奈何不了人家,毕竟只是处理自家奴仆,根本算不上犯法。
烟翠和秋蕊都听得呆了,即使是张婉儿,此时只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弟弟,至于站在面前的王管事,那就更加不堪了,都细细体味着张灏话中意思,尤其是他提到,‘即使是老祖宗的亲戚,我也敢叫他们一家老少满门处死’,这是何等的威风霸道,可等的不可一世,何等的不留一点情面。
但奇怪的是,却没一个人能升起置疑的想法,为何,谁都心知肚明,别看老祖宗在家里一言九鼎,拥有无上权威,可真叫起真来,那都是虚的,真正的张家,能一言定人生死这般令人胆战心寒权势的,永远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英国公,另一个,就是面前的二爷了。
在这男人至上的社会,尽管孝道大于天,但谁会相信,为了几个所谓的亲戚,老祖宗就会撕破脸皮,跟自己最亲近的孙子最对,谁近谁远,大家都一目了然。
如今这些女人心中唯一期望的,就是真别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此时不知深浅的跳出来,真正成了二爷立威家中,成了杀鸡儆猴的倒霉鬼了。
满室寂静,再无一人敢出言说话,就是张婉儿乃是张灏的亲姐姐,此时都不敢面对一个,开始行使自己权威的未来张家主人。
第020章 路边受辱
对于过来的家人如何安置,张灏并未亲自理会,不说他对于这年代的诸多琐事弄不清楚,即使清楚,过去擅自指手画脚,也只是会徒惹来一些笑话。
十几户人家,上百口人,除了老弱妇孺安排在外宅住下,将近三十位壮年男子,则搭建了些帐篷暂时居住在外头空地上,整个张府用来购置东西的马车牛车,排了一长溜的队伍,才把这些人家和乱七八糟的行礼拖了过来。
此刻整个庄子外围,张三家前前后后,顿时热闹喧嚣一片,各种家具物件,行礼被褥,堆满了整个院子。
好在此处园子的修建时,前主人考虑的格外周到排场,外面两个套院,安置这些家人不成问题。
刚过来的时候,真是大人骂,孩子哭,男人凶婆娘,妇人间互相对骂,乱成了一锅粥,颇有几分当年举家逃难的味道,好好的就被主子撵了出来,从一介城市居民转眼间变成郊区农民,巨大的心里落差,焦虑和不满在人群中滋生,难怪这些人家各个心情不好,以至于因为一点摩擦,就互相开骂。
不过自从王管事板着脸把大伙聚在一处,一字不拉的讲完二爷的话后,人群立刻蔫了,即使在不满此时都老老实实的散去,他们心中很清楚,惹恼了少主子,吃亏的还得是自己,先住在这里一段日子再说,有什么打算等回去慢慢合计。
原先负责庄子安全的八名长随,此时还剩下四人,都是常年习武的精壮汉子,大多跟随国公爷打过仗,当过贴身侍卫,不用别人提醒,自从来了大批家人后,整天提着刀枪棍棒,满院子巡视。
王管事自是成了内宅大管家,马上挑选出在府上有职司的妇人,一起过来拜见大小姐,张婉儿一一客气接待,随口问了下谁愿意留在内宅做个管事,一问之下,自是人人愿意,倒是反让张婉儿颇为头疼,内宅人口单纯,哪能安排如此多的管事。
还是张灏在一边提了醒,张婉儿听后随即同意,这些妇人全都各司原职,或是做了些改动,反正举凡库房,厨房,采买等,如今都有了专人负责,并且立下规矩,每家可以出一位妇人,在内宅寻个差事,月钱为一两银子,家中有女儿的进来当个丫鬟,有儿子的当个小厮,月钱都是几吊钱,做得好往后还会增加。
这下自是人人皆大欢喜,基本家家都有了不错的进项,这几吊钱在这年月,足够一家几口吃喝不愁,何况老婆儿子姑娘齐上阵,这一个月的进项可比在府上时强得多了。
府上因为人口太多,内宅的职位自是僧多粥少,比如丫鬟这等月薪丰厚,体面舒适的一等美差,在堂堂国公府上,各方面可比大户人家的小姐强的多了,甚至连寻常官宦人家的大小姐都远远比不得,就看那吃穿用度,基本比照主子的标准,甚至很多百姓都称呼豪门大丫鬟们为副小姐,由此可见一般,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体面工作。
就是小厮这等做些喂马,扫地,种花的杂役工种,也是人人争抢,不但将来可能升为长随,管事,书童等职位,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由主子做主,定期把年纪大了的丫鬟,拉出来配小子,人生大事都不必发愁,可想而知,做名优秀小厮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既然内宅差事如此让人眼热,相应的挑选标准也是格外的严格,可以说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只有那最漂亮,最伶俐,最听话的丫头,才有进入内宅的资格。
最可悲的,就是小厮们的挑选却是只看力气大不大,大多这力气大些的小子,长相都是普普通通,有的更是相貌丑陋,性格也傻大憨粗为主,以至于这内宅高高再上的漂亮丫鬟们,最不乐意最担心的,就是年纪大了,被主子随意指派,成群的拉到院子中,和一群粗俗不堪的小厮,背靠着背,然后一起转身,像个集市牲口一样,被小子们看对眼,然后走上来一个个拉走。
当然,小厮们都是家生子,配对的丫鬟也都样是家生子,有那卖身过来的,主子也不会指派,毕竟人家家里人或许哪一天,就捧着银子过来给亲人赎身呢。
反正这些身为家生子的丫鬟们,即使在年轻貌美,伶俐多才,只要身后家人没有势力,没有及时请示主人家给女儿找个婆家,或者夫人太太知道了也不同意,那即使在心高气傲的姑娘,也得无奈接受被打入凡尘的命运。
都是题外话了,还是回到张家别院的家人们,此时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因为家家户户都可以送女儿当个丫鬟,还是伺候二爷的美差,就凭此一项举措,天大的不满都瞬间平息,在无人背后说些牢骚,反而人人称颂小姐公子,乃是最仁义的主子。
建造新房子,把各家安顿下来都需要时间,张灏把这些事都交给张三**等几个年纪大,有经验的家人去管理,内宅又有姐姐带着一群丫鬟坐镇,也无需他在过问,自是乐得轻松自在。
第二天一早,张灏让张栋驾着一辆马车,带着张梁坐在车厢内,朝着几里地外的皇家别院赶去。
一路上,张梁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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