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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于江湖之中,冷眼看这朝堂百态,大明万里江山。”
说完站起,单膝跪地,仰头决绝的道:“张灏发誓今后绝不做官,只做一个勋贵子弟,日后如看到不平之事,比如贪官枉法,朝廷失当,当大胆直言,甚至入宫觐见陛下直谏过失,愿追随我皇励精图治,让这万里河山再不遭受异族入侵,我汉家衣冠长盛不衰。”
朱棣猛地站起,神色复杂的盯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就算是在愚钝,此时也明明白白的听出这孩子的深意,不禁仰天长叹,好一个聪明之极的小儿,好一个深谋远虑的张家。
从进来开始,这孩子话里话外,就没有一句不另含它意的,句句意有所指,这是在告诉朕,他张家世代忠良,如今已经是站在人臣巅峰,深受隆恩,再不敢向前一步,从张灏这一代起,宁愿做个体体面面的富家翁,终身不在出仕,以让自己安心,也不敢胆大妄为,做那权倾天下的一代权臣,甚至是甘做朕的鹰犬,时刻准备着对付任何不轨之臣。
“哈哈,真是好一个祥符张家,张家善谋,果然是名不虚传。”大笑不止的朱棣,可整个人的表情却舒无一丝欢愉的神色,阴森森的质问道:“你张家这是在骂朕,疑心重,刻薄寡恩,不能让你们这些老臣善始善终了。”
无畏的直视皇帝的龙目,张灏大胆的道:“为人臣子,当主动为主上分忧,识大义,懂进退,小侄绝无一丝不敬,那权利就如一副砒霜,古今多少人,就因为眷恋权位,而导致丧心病狂,作出十恶不赦之举,我张灏图的是和皇上有始有终,君臣和睦,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啊!”
“哈哈。”朱棣仰天长笑,这次可算是笑得真心实意,看的张灏暗暗舒了口气,趁着皇帝转身的一霎那间,赶紧伸手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今日这一举破釜沉舟,总算是收到了一点点回报,起码能让皇帝不在疑心于自己。
“你这孩子聪明绝顶,更难得的,是年纪如此之小,竟然懂得明哲保身,知恩图报,只是过于小心谨慎,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太不知好歹了,难道朕一代雄主,还容不下你们父子二人吗?”
转过身来的朱棣,重新坐回龙椅,开怀道:“在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愿意为朕分忧的话,朕就赏你个大官做做,并保你终身无事,将来不但能位列三公,就是青史留名,那也是唾手可得。”
心中冷哼,张灏表面上一副感恩戴德,神色异常激动的叫道:“侄儿愿随时为皇上分忧,只是话已出口,就绝无收回的可能,一生不愿做官。”
眯着眼睛,朱棣不置可否的笑道:“如今你还小,罢了,这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先说说你如何为朕立下三件大功?”
“是,陛下,如今我只想到一件,也无太大把握,不敢说。”
“呵呵,就是如此,果然不出朕的预料,你这小儿要是真能说出来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朕才觉得不可思议呢,直说无妨。”
此刻已经非常喜爱张灏的朱棣,竟一反常态的说出心中想法,在他心中,能说出一点有用的东西,那就算是非常难能可贵了,大明朝这么多的大臣,这么多的百姓,多少能人异士,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除非这张灏是个异端邪物,才能知道些大家都不知道的秘闻。
“陛下,在那遥远的一些蛮荒地域中,林地间有几种粮食作物,不但种植方便,而且产量极高,更重要的是不占良田,要是能命郑和太监到处寻访,一旦找到些种子,那我大明百姓,家中不但从此能多些粮食吃,遇到旱涝等灾害,更不至于令朝廷难办,不知陛下可否满意。”
“咦,仔细说说,是何种粮食?别小看朕,当年可是经常在田间巡视,别企图糊弄朕。”
哈哈一笑,对于皇帝的玩笑话,张灏自是心领神会,马上解释道:“有一种食物叫土豆,圆滚滚的,有一种叫做玉米,长长的很好看,还带着穗子,还有那交趾的占城稻,早在宋朝就引进到江南等地,只是如今种子退化,已经大不中用,如果能重新培育出一大批良种,在推广天下,那肯定能提高亩产,增加朝廷赋税。”
第031章 天生弄臣
一直陪着永乐皇帝说了半天,才算是解释清楚关于土豆玉米等农作物的情形,当然,张灏说的非常笼统,不过就算是这样,皇帝也已经非常满意,并且异常自信的表示,等来年就命郑和再下西洋时,好好勘察西洋各地情况,如果有必要,就分出几支船队,一定要找出这些能救活无数百姓的神物,如此郑重的表态,也让张灏深为叹服,这永乐皇帝能如此为百姓着想,确实是非常难得了。
对于张灏的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朱棣大为开怀的同时,倒没觉得一个孩子如此怪异和博学多才,而感觉有什么奇怪,其实这里面固然有张灏提前打的预防针,就是那个神秘老头起了作用,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对于打小就聪明绝顶的孩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皇帝身边,哪个大臣从小不是一时之选,不是博闻强记,不是聪明过人,满朝那么多人,小时候就聪明绝顶的实在是太多了,何况各地官府,一旦发现治下谁家出了个所谓的天才儿童,几乎都要当作一件祥瑞之事,快马上报京城,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这一年下来,起码能有十几个可称得上天才的孩子,为世人称赞,什么三岁成诗,五岁把论语倒背如流,七岁熟读儒家典籍,8岁出口成章,凡此等等,到让朱棣已经麻木了。
所以面对张灏这个几乎可以称作小怪物的孩子,朱棣高兴的同时,并没有太过惊奇,只是连连感叹,沉默寡言的张辅,竟然能生出如此佳儿,真算是青出于蓝了。
此时,和张灏认真细致的讨论了半天,朱棣这才兴高采烈的站起,心怀向往的笑道:“这确实是一件功在社稷,为国为民的大功劳,想当年,太祖就曾经命朕在凤阳老家住了整整三年,百姓的疾苦至今还历历在目,这吃不上饭的滋味,朕也体会多次了,一连几天都饿着肚皮,还得行军打仗,一想想就心酸难忍,朕愧对那些跟随多年的将士,愧对天下百姓,唉。”
“陛下还请莫要伤感,自从太祖爷和您两代帝王励精图治,如今百姓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好过了,只可惜我年纪太小,整天又得呆在家中,无法到各地游历,见识下各地百姓的好日子,等将来长大了,一定要看遍我大明的秀丽江山。”
“哈哈,说的好,比起你这个小家伙,朕,可是到过很多地方了,这百姓疾苦,哪能真如你说的越来越好,很多难解之事,真是搅得朕寝食难安,唯有严厉督促各地官吏,严惩贪赃枉法等鱼肉百姓之事,并鼓励兴修水利,多多开垦荒地,大力扶持农桑,减轻赋税,只希望在朕的手中,能出现你所说的永乐盛世,那就心满意足喽。”
真想询问下皇帝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顺便好生的给他讲一课,好造福整个天下,不过还是强行按捺住都到了嘴边的话。
今日已经说的够多了,张灏赶紧见好就收,躬身笑道:“陛下,这姐姐的亲事···”
朱棣笑了,背手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言语,等得张灏心里七上八下,不时偷看皇帝的脸色,这大帐中越发寂静无声,空荡荡的让人心慌。
“张灏,有功就得赏,虽然还未见到你说的那些种子作物,不过邱福一事怎么都算是你的功劳,又陪朕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的身份也与旁人不同,你说,想要朕如何赏你。”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看似和蔼可亲的皇帝,没等张嘴,就听朱棣似笑非笑的道:“儿女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到不用为你姐姐说项了,朕心中有数。”
这下张灏可真急了,弄了老半天,费了天大的劲,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这都是为了姐姐啊。
气急了的张灏,也顾不得面前乃是一位一言可定人生死的皇帝,生气的道:“不答应我,今晚就不走了,就赖上您了。”
说完气呼呼的坐下,顺便把头给扭过去,根本不面向皇帝,可谓大逆不道了,倒是让朱棣一时间哑然失笑。
终于看到如此孩子气举止一面的朱棣,不但不以为意,还存心逗他,同样气哼哼的道:“怎么,难道太子娶你姐姐,还辱没了你不成?”
扭头看都不看皇帝一眼,张灏撇嘴道:“一个31岁,一个15岁,年纪差的这么大,不好。”
“呵,果真是有备而来,连太子的年岁都打听清楚了,不过,十几岁又算得什么,朕看这年龄倒是正好。”笑眯眯的说着,朱棣心中大为舒畅,难得能遇见一个不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孩子如此和自己说话,一时大感新鲜有趣,当然,假如是别人的话,估计这颈上的脑袋,就该搬搬家了。
“我姐姐乃是嫡出的大小姐,凭什么给你儿子做个小妾,不行。”依然气鼓鼓的说着,很孩子气的倔强无比。
“傻孩子,先不论这尊卑礼仪,就说朕的儿子,将来那是要继承皇位的,你姐姐哪会如平常百姓家的小妾一般,地位下贱,任人欺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姐姐将来,那可是要封为贵妃的,如此显赫的地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姐姐喜欢自由自在,谁耐烦成天呆在宫里,被一大堆人伺候监视,还得每天露出笑脸给你儿子瞧,真当那是个喜事啊,有句成语就叫做,强作笑颜,那就是给你们家预备的,再说了,那么多的贵妃,恐怕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你儿子一面,真当谁多稀罕似的。”
“好,竟敢如此和朕说话,你倒是无法无天,也罢了,朕今日也不拿身份压你,就当作是你的伯伯,咱爷俩好生论上一论。”
此时,躲在大帐外的朱瞻基和太监们,一个个都听得呆了,不禁昏头昏脑的面面相视,震惊之极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任是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连爷俩都叫出来了,那可是一国之君啊,竟然就跟个孩子似的,陪着另一个孩子斗气,这,这成何体统,只听的朱瞻基苦笑不已,太监们都两眼发直,一个个的痴呆了。
还保留着武将做派的朱棣,不但不生气,反而兴致昂扬的挽起袖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御座上,冷哼道:“朕的儿子富有四海,多娶几个美人又算得什么,凭着他的才学,定能让你姐姐一见倾心。”
张灏疑惑的扭头看着皇帝,纳闷的问道:“那干嘛非要娶我姐姐,以太子的才学,满大街的走一圈,谁看上他,自去嫁给他不就结了,大家你情我愿的,那岂不是人人皆大欢喜。”
差点被这句话给呛着,险些大咳不止,哭笑不得的指着张灏,朱棣笑骂道:“你这个孩子就该把那舌头给割了,连太子都敢编排,那好,让你姐姐嫁给汉王如何?那每天都可以骑马闲逛,不会闷了吧。”
吓了一跳,张灏差点没跳起来,嫁给朱高熙还不如嫁给太子朱高炽呢,起码那朱高炽为人善良,对姐姐能好点,就算是活不过几年,起码姐姐能一生平安,而嫁给朱高熙,顶多多活个两年,就得跟着那个混蛋一起玩完。
遂叹了口气,轻声道:“伯伯,实话实说吧,其实我姐姐有意中人了,堂堂国公家的小姐,也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您儿子们之间的事,我老张家也不参与,您就别逼着我爹表态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我张家只听您的,什么太子,汉王的,爱谁谁。”
帐外的朱瞻基好悬没口吐鲜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人也敢出口,顿时心脏怦怦乱跳,双眼一瞪,低声道:“都给本王滚。”
那些太监此时全都惊骇欲绝,巴不得赶紧走开,这立储之事,哪是他们敢偷听的,顿时掩面疾走,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瞻基赶紧又把头贴在帐幔上,心跳越发急促,这关系到父亲生死的大事,如何能不让他手足无措,只希望能听到最让他期望的答案。
而大帐之中,朱棣反而没有大怒,一脸笑意的问道:“这算是你父亲的表态?”
不敢丝毫犹豫,这生死一瞬间,就看张灏如何回答了,想都没想,气势冲天,大表忠心的叫道:“那是当然,我父亲说过,皇上正值壮年,还能做几十年的皇帝,做臣子的只要效忠于陛下就可,怎能不忠不义,蛇鼠两端,为人臣子,当心无杂念,一心一意的侍奉皇上即可,至于什么太子汉王,那不是我张家该操心的,今后谁是太子,那只能是由皇上说的算,谁若敢蠢蠢欲动,想趁机浑水摸鱼,哼哼。”
张灏很有气势的走了两步,小手一挥,大喊道:“那就休怪我英国公无情了,圣上意志所在,即我张辅刀锋所向。”
看着小小孩儿一副忠义满腔,忠心耿耿,不可一世的可恶模样,朱棣顿时大笑,笑得连指向张灏的手,都颤抖不已,大声笑骂道:“赶紧给我滚,你这个小坏蛋,你爹怎能说出这番无耻之极的话,肯定是你在胡说八道,哈哈,朕都快被你笑死了,给我滚吧。”
大笑之下,连我说出来了,可见此时的朱棣是多么开心,多么失态,吓得张灏赶紧抱头鼠窜,这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经是祖宗保佑了,至于姐姐之事,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看到张灏跑到帐篷口,朱棣想起什么似的,暴喝道:“你脖子上的玉佩,给朕小心保管好了,要是敢弄丢的话,就算是你爹亲自求情,朕也得把你千刀万剐。”
啊!张灏愣住了,这脖子上的玉佩,可是救了他一命,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啊,怎么皇帝连这个也知道,也顾不得逃出去,迷茫的回身,下意识的问道:“皇上,您怎么知道我有块玉佩?”
朱棣顿时被他的话气的七窍生烟,拿起身边一碟子点心,就朝着张灏扔过去,大骂道:“那是朕送给皇后的宝贝,又被皇后送给了你,真气死朕了,滚过来,把玉佩还给朕。”
嘻嘻一笑,张灏马上朝皇帝做了个鬼脸,不屑的叫嚣道:“那是皇后娘娘给我的宝贝,谁也不给,连孩子的东西都抢,羞羞脸。”
说完迅速转身,一溜烟的跑了没了踪影,只看的朱棣哭笑不得,咆哮道:“张灏,你等着,朕饶不了你。”
说完自己都气的笑了出来,静静的呆了半天,才缓缓轻笑道:“这小家伙,朕看这将来,还真不能让他出将入相,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弄臣啊!这要是被他得了势,朕的大明江山,还不被他折腾的奄奄一息才怪呢,哈哈。”
第032章 混世魔王
跑出皇帝的锦帐中,此时四周除了站着上百位威武不凡,气势沉稳的大汉将军外,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营帐前的几十面龙旗,迎着微风抖动不止。
而远处,几十个太监官服的内侍们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并纷纷朝着张灏这边指指点点,每当张灏眼光看过去时,一大帮子公公顿时如被秋风横扫过一般,全都马上矮了半截,神色中一片讨好恭维。
轻笑了下,估计这帮公公见到自己呆了这么久才出来,以为这君臣相谈甚欢吧?张灏也未在意,他哪知道,这帮公公别说听得一清二楚,此时都把他当成神一般崇拜了,这大明朝上上下下,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一位能如这位小爷一样的,不但逗得圣上不时大笑,还敢出言讥讽皇家,这圣上更让人目瞪口呆,不但不怪罪,还可劲儿的陪他胡闹,真是太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刚出炉,最新鲜的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啊!
费力的把头盔摘下,张灏抬头看看天色,不禁吓了一跳,此刻天际黯淡昏沉,极远处一片层层叠叠的火烧云,眼瞅着,日头这就要落山了。
忽然后面传出永乐皇帝的咆哮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外面站着的侍卫们,全都神色古怪的瞅着他,张灏赶紧费力的脱下外罩的战袍,正好瞧见几个小内侍手拿拂尘从另一边走过来。
“喂,你们几个过来。”张灏朝着小内侍勾勾手指头,连着内甲的甲裙安装的太密实,他自己根本无法解开。
三个内侍年纪都不大,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不免惊奇的停下脚步,马上反应极快的跑了过来,丝毫不敢怠慢,别说能出现在此处的都是贵人,就看那一身上好甲胄,眼前这位小爷的身份可想而知。
那群公公此时远远看见这边的情形,一个个神色羡慕万分,恨不得是自己跑上前去,好生的伺候这位少爷,借着这难得机会,奉承下英国公的嫡子,借此套下交情,只可恨职责所在,不敢片刻离开,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离去。
等张灏被三个小内侍连扶带拉的走到营门口时,早就等待焦急的家人们,立刻蜂拥而上,又是好一阵折腾,张灏还不忘吩咐道:“多谢三位小公公了,张栋,赶紧赏十两银子。”
接着张栋递过来的银角子,三个小内侍笑着道谢,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此时不远处走过来几个豪门少年,身后跟着几十个下人丫鬟,一大群人神色不善的围了上来。
其中领头的正是邱义,阴测测的叫道:“张灏,今日你敢诋毁我父亲,这仇少爷算是记下了,日后咱们走着瞧。”
神色怜悯的望着他,张灏想了下,推开扶着自己的张梁,诚恳的道:“俗话说兵凶战危,将军也难免阵上亡,邱兄,张灏今日乃是就事论事,并无与你家作对的意思。”
一听到张灏的话,邱义顿时神色狰狞,怒道:“我爹身经百战,战无不胜,哪轮到你这小儿信口雌黄,不就仗着你家深受圣上恩宠吗?哼,你小子给爷等着,如今是奈何不了你家,将来可未必,嘿嘿。”
果然大将军邱福是最支持汉王朱高熙登上大位的,可惜这邱义是看不到那天了,张灏也没动气,依然善意提醒道:“事事非非等日后自会明晓,邱义,我这里只有一言相劝,还请兄长平心静气的听听。”
“哼,你除了满口污蔑外,还能有什么好话?要不是看在你父亲和我爹乃是多年同殿之臣,几代人有那么点交情,今日定饶不得你。”
恨恨的说完,邱义神色悻悻,也知道自己的话半点威胁皆为,不说张灏身份特殊,就是这小小年纪,也无法让人真的痛打于他,难道还能欺负一个孩子不成?就算自己在不像话,此事也是万万做不出的,神色马上不耐烦的就要转身离去。
“不管邱老将军这次出征是胜是败,作为他老人家的嫡子,邱兄还请未雨绸缪,尽量做最坏盘算,整顿下家事,预先作下准备,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省的万一··”
还未说完,暴怒的邱义立时回头,两眼赤红,额头青筋突起,神色凄厉的骂道:“没有万一,张灏你这个混蛋,我邱义发誓,这一辈子跟你誓不两立。”
叹了口气,张灏在没理会被下人拉扯住的邱义,身边的家人们早就挡在两人之间,径自跳上马车,苦恼的道:“唉,走吧,回家。”
“你等着张灏,等我爹凯旋班师回朝后,看老子如何去羞辱你,一个毛孩子你懂个屁,呸。”
“就是,不就是仗着有个好老子,妈的,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好生替邱兄出口恶气。”
“日后有的是机会,等老将军凯旋归来后,咱们邀遍众家兄弟,一起杀向那张家,到时看那张家小儿,是个什么嘴脸。哈哈。”
“滚吧,老张家都是他妈的混蛋,张灏你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
“都住手,赶紧走。”阻止住愤怒的家人,张灏听着后面不时传来的谩骂声,疲惫的瘫倒在软榻上,只感觉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早已疲惫不堪,今日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真好似过了许久许久。
对于邱义,张灏并没有动气,为人子就该如此,只是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不知道兄长张勇能否追赶的上大军,要是及时劝阻住大将军邱福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十万明军血染大漠的悲壮一幕。
历史上,邱福老将军就是轻信一位被俘虏的北元大臣谎言,以至率领全军急行几百里,人困马乏之下,被早就严阵以待的鞑靼铁骑狂猛冲杀,导致全军覆没,就连一个人都没活着回来。
也许,邱福将军还能更改策略,使一场大败演变成一场大胜,那真是国家之大幸了,只恨没有早日想到此事,张灏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神色满是忧伤,自责的双手抱头,心情一时之间极度沮丧。
胸无大志的张灏,从没妄想能通过一己之力,就能真的改变历史,作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凡是举手就能改变现状的小事,作为一个先知先觉的人,张灏深深的认为,那自然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
那可是整整十万条人命,十万个久经沙场的堂堂汉家儿郎啊,就因为一个人的判断失误,马上面临瞬间身死异地的凄惨局面,这战场,果然不是什么浪漫热血的地方,而是一个无情残酷到令人发指的所在。
只希望大军能平安无事,张灏不停的安慰自己,不时的祈祷上天保佑,即使今后受到邱义等勋贵子弟的嘲笑,会受到一系列的报复,相比邱福老将军的忠厚为人,十万大明将士的宝贵生命,受到些许委屈真是无足轻重,他只会大笑之下,欣喜如狂的面对一切谩骂指责。
一天没有进食,又累又饿的张灏因心情不好,几次拒绝张梁劝他吃点点心的建议,不知不觉中,竟然昏昏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当晚张灏就浑身发烫,面色苍白,一个劲的哆嗦,只吓得张婉儿大惊失色,丫鬟婆子们不知所措,赶紧命张三带着张栋兄弟,连夜到京城去请御医前来。
可张三哪里能请的动那些御医,就是人家住在哪都不清楚,只急得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团团乱转,最后实在没了法子,硬着头皮,只好跑到英国公府求见大夫人,结果自然是惊动了阖府上下,惹得全家鸡飞狗跳,下人们连夜备车,拉着张灏母亲王氏,又赶去一连接了三位御医,带着几十个下人,慌慌张张的赶去张家别院。
又是一阵折腾,这看病,问诊,抓药,煎药等琐事忙的下人们几夜都睡不好觉,好在张灏如今身体大胜从前,只是因为累了一天,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毕竟面对的是位阴沉难测的皇帝,加上用脑过度,回来时还不停的自责和伤感,加上又空着肚子,连续出了几次大汗,一系列的缘由导致他昏迷不醒,发了高烧。
母亲王氏真是慌了手脚,不停的抹着眼泪,自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儿子,片刻不敢离开,跟着一起三日不吃不喝,这下可愁怀了张婉儿和一众下人们,又不敢劝阻,只能人人饿着肚子,整个院子中一片愁云惨淡。
这还没完,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一桩桩的窝囊事接踵而来。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老祖宗,少不得派人过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两位教习嬷嬷神色得意,狠狠的斥责了大小姐一顿,又把一众下人骂的狗血淋头,还好大夫人就在里屋,两个嬷嬷也不敢太过放肆,要不然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借着这个机会,张府的几位长辈早就按耐不住,这张灏这些日子折腾的够欢,原本就嫉妒他如今病好,失去指望之下,开始不时的在老祖宗面前,旁敲侧击的说些闲话。
老祖宗大怒之下,严令不许任何人过来探望,还时不时的命人过来教训大家伙一顿。
偏偏此时发生在猎苑之事传了过来,什么张灏嚣张跋扈,不知好歹,当着皇帝的面,就敢诅咒大将军邱福和十万大军,还无视尊卑,人家站着他坐着,人家跪着他站着,混账到了极点,惹得圣上心中不快,要不是念着张家往日的好,早就诛杀了这个狂妄小辈。
听说还敢阻止皇帝陛下为太子娶亲,竟然敢质问皇帝,不许姐姐嫁给太子,什么如何顶撞圣上,嘴里疯言疯语,就连自家长辈都敢无视,立时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绘声绘色的讲给老祖宗听,也是赶巧,这大太太和大小姐都不在府上,这些人更是肆无忌惮,可劲的造谣生事。
只气的老祖宗暴怒,要不是张灏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早就命人把他拽过来,罚他跪在祠堂中了。
又有碧翠的母亲过来告状,哭诉当日莫名其妙就被赶出张家,什么二爷冷酷无情,小小年纪不分好歹,一时间大哭不止。
淇国公家的几位太太此时也过府质问,说邱义当日回家之后,疯了似的摔东西,一连闹了几日都不罢休,只急得堂堂国公夫人差点大病一场,如今整个淇国公上上下下,竟被张灏折腾的狼狈不堪。
另外还有私自把十几户下人弄到别院中,巧言令色的跟汉王讨要银子,无端端就要自立门户,竟都被人一一揭发出来,顿时张府上下全都哗然。
这一刻,张灏在所有人的眼中,竟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还是个不分黑白,不分善恶,只知道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的忤逆子,一个真正的混世魔王。
第033章 风雨欲来
红曙卷窗纱,人影灯黄浅淡。
常将良善如无物,权作尤云殆雨心。
一对雕花描金炕柜立在炕边,浮图满是吉祥如意字体的小篆,大红色的漆面古朴喜庆,层层叠叠的镶金纹理布满整个漆面,使得这套占据整个墙壁的双福楠木金丝大柜,显得格外庄重富贵。
炕上另一头,叠放着整齐的锦绣锻被,从远处望去,好一派五色缤纷,华贵精美,不管从做工还是材料,赫然都是第一等的珍品,只有从那缎面一角,小小的贡字图案中,才能判断出,此乃出自专供皇族御用的江南文绣坊。
炕上角落中,两尊一人高的彩绘八仙祝寿瓷瓶伫立,一对儿臂粗,二尺长的玉如意挂在其上,整个顶上横梁中,悬挂在各式各样的金玉质地的饰品,憨态可掬的福禄寿三仙,庄重慈祥的佛祖菩萨等,竟然各路神仙齐至,祥瑞百兽同到。
也不知谁家的富贵佳儿染病,竟然被长辈动用家财巨万,祈求到无数诵经祝福过的小物件,一一供奉在屋中。
而大炕中间位置,随着炕底丝丝浸出的暖意,一位灵气逼人的小人儿躺在其上,只是此时面色蜡黄,神态略有些萎靡,额头系着一根白绸带,苦着脸置身在千福万喜金丝锦被中,不但要忍受满屋子的浓浓药香味,还得眼睁睁的张开嘴巴,被母亲灌入满满一碗黑的发紫,粘稠苦涩的药汤。
“乖,趁热都喝了,不然凉了更苦。”
王氏连哄带骗的说了半天,儿子才算是老实的喝下药剂,秀丽光滑的额头,早已冒出了点点细汗,即使一身单薄的百合银缎子长衣,此刻也耐不住屋子中的闷热,出了香汗满身,难受的面色红润,只是神色间有些憔悴。
好不容易给儿子喂下药汤,王氏不禁好生的舒了口气,慎怪的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儿子额头上,恼怒的瞪着苦着脸的孩子,这温馨的一对母子,正是英国公家的张灏母子二人,而这里,依然是城外别院。
这些天从京城府上不断传来的一件件坏消息,只听得王氏惊慌失色下,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一面仔细盘问院子中的下人,不时追问女儿这些天发生的事,一时间真让她头疼欲裂,大觉这些事棘手之极。
察觉到母亲轻皱着峨眉,神色间有丝藏不住的隐忧,张灏半睁着眼眸,奇怪的低声问道:“娘,是何事让你为难吗?和儿子说说。”
勉强支起的笑脸,顿时惹得王氏又怜又爱,又气又恨,无奈伸手又往儿子嘴里送了颗松子糖,装作没事人似地,柔声道:“只是在担心你的身子,娘能有什么为难的事。”
疑惑的眉头扬起,淡笑的表情下,犹如墨玉般漆黑的眸子,下一刻光芒闪烁,顿时目光炯炯的盯着母亲脸色看,不过到没继续询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笑着。
被儿子那仿佛直视人心的目光,瞧得心里直发慌,生怕被看出点心事,以至于让孩子担心牵挂,把刚大好的身子再气出个好歹,王氏赶紧不着痕迹的扭过头,随手把玉碗递给站着伺候的烟翠。
“娘,是不是奶奶难为您了?”
淡淡的询问顿时让王氏身体僵硬,默默的坐了片刻,跟前站着的烟翠,早已委屈的低下头,悄然转身,漫无声息的朝着门外走去。
已然从女儿和下人们的回话中,知道如今躺着的儿子,早已不是当初的痴痴呆呆,反而变得异常聪明伶俐,甚至都能用大智若妖来形容了,惊疑不定的王氏,紧跟着就是狂喜,反而并没有深想其他,只当是祖宗显灵,去了儿子体内的秽物妖邪,何况又被府上之事惹得心里焦急,更加没有注意儿子的反常之处。
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王氏勉强笑笑,慢慢伸出手,紧紧握着张灏的小手,从那玲珑光滑,小巧可爱的手心五指,体味着母子连心般的深情悸动,神色复杂的低声道:“没事,即使天大的为难,有娘在你身边,我儿也不必担心。”
仿佛永远也摸不够似地,王氏暂时把所有忧愁全都抛开,只是用力抚摸儿子手臂上的肌肤,从那小手传来的细嫩华润感觉,一如婴儿时那般的娇嫩充满弹性,煞是惹人喜爱,永远的让自己疼爱到骨子里。
皱着眉头想了半日,一边摩挲着母亲温暖的玉手,一边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事,好像没什么问题,看来是因自己染病,以至连累母亲过着受过,被奶奶给责骂了。
到底身子还未大好,头脑昏沉沉的张灏,因母亲在身边陪着,很快,就安心的睡去。
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王氏看着儿子甜蜜的小脸儿,轻轻叹了口气,细心的给盖好被子,转身站起,朝着屋外走去。
一出屋,王氏沉着脸走至一张椅子上坐下,此时大厅中,就连张婉儿都屏住着呼吸,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而整个院子中的大丫鬟和管事婆子,更是老实的低头不语,整个屋子中全都鸦雀无声。
神色严厉的瞧了一圈,看的一个个丫鬟婆子心里直跳,更是把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下,死盯着脚上的绣花鞋,神色间满是惊慌,而王氏声音极低,但怒意高升,含而不露的质问道:“到底是哪个嘴碎的贱人,把这院子中的事偷报给府上。”
这一声语气淡淡,却异常严厉的深意包藏其中,深知夫人秉性的下人们,脑袋全都低的更低了,诺诺的不敢回话。
“婉儿,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没?”
默默摇头,张婉儿咬着嘴唇,神色委屈的道:“没呢,娘,那看守庄园的长随,都说没瞧见有人出去过,庄子外面,最近也未有别人来过。”
面无表情的听着,王氏恨恨的怒道:“那这事还要着落在碧翠父母身上,好一家寡廉鲜耻之人,看来是我错怪大家了。”
所有下人此时全都松了口气,只是神色还没等回复轻松,就被夫人下一句话吓得赶紧又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你们这些人同样有错,一个个平日只知道传些闲言碎语,无风不起浪的,这些混账事能传到老太太那里吗?这次要是灏儿被家法折磨了,那大家谁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一脸悔恨的张婉儿,赶紧相劝道:“母亲,还请息怒,别说弟弟未做错什么事,就是做错了,他年纪尚小,身子骨又弱,老祖宗未必就会任意责罚他的。”
王氏摇头叹了口气,强忍着没有责备女儿,也没再迁怒旁人,只是神色不悦的吩咐道:“罢了,都下去吧。”
“是,夫人。”下人们赶紧转身鱼贯而出,就是五个大丫鬟也低着头出去,不敢在大厅中停留半分,这几日,大怒不止的夫人,已经不知发了几次火,摔坏了多少杯子。
张婉儿低头走到母亲身边,知道母亲此时还在生自己的气,埋怨自己没能照顾好弟弟,导致惹下如此大的祸事。
“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没能照顾好弟弟,还让您也跟着受委屈了。”
怜爱的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王氏叹息道:“此事也不能都怨你,谁知道灏儿苏醒后,会如此的胆大包天,这可怎生是好,唉。”
赶紧抓住母亲的手,张婉儿跪倒在跟前,急切的道:“母亲,弟弟的病刚刚有点起色,可不能马上回到府上,别说他如今满肚子的主意,根本就受不得一丁点委屈,就算是老老实实的认错受罚,可这一气一激的,还不又得病倒。”
“唉,我何尝不知,可老太太一天几次的派人过来,严命我们马上赶回去,灏儿这次惹得祸实在是太大了。”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孔,张婉儿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凄楚,不禁有些恼羞成怒,神色愤怒的叫道:“我一个堂堂张家大小姐,怎能被长辈们如此作践,灏儿做的又有何错?凭什么就让咱母子受过,女儿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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