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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亲朋好友?谁还真的能六亲不认,脱离家族不成?
这当全家亲人的性命被人家如此威胁时,要说不怕那都是骗人的,即使是心狠手辣的锦衣卫们,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下这其中的得失,除非豁出去不顾一切,甚或是那视生死如等闲的死士,才会对张灏的话嗤之以鼻。
此时所有的锦衣卫,即使神色依然冷酷,但那眼神却不约而同,朝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指挥使纪纲身上瞧去,就看接下来大人如何应对此等局面,甚至有人暗暗咒骂,惹谁家不行,偏偏闯到英国公家,那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张辅,岂是那么好欺负的?
“本官是没有奉圣上的口谕,但却有这个职责过来办案,并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张少爷,还请莫要看轻咱们锦衣卫是好。”
盯着纪纲沉稳的表情,张灏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只是想不通,此人为何一点情面都不留,公然上门挑衅,难道就不怕被日后报复吗?
“哼,纪大人,你果然对圣上忠心耿耿,这眼中只有皇上一个人,但你如想做个真正的孤臣,今日就不该邀请汉王同来,有些事就如那雷霆深渊,本不是你该触碰的。”
纪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心中暗叫厉害,这孩子竟然一语道破他的内心,因为这纪纲发迹于靖难之役,当年就是因为胆子奇大而被朱棣重用,为人处世阴狠毒辣,六亲不认,确实眼中只有一个皇帝,而不与其他任何人结交,这也是一个特务头子,必须具备的素质,而和汉王搅在一起,确实是犯了圣上的大忌。
“果然是伶牙俐齿,呵呵,今日前来,主要是调查淇国公嫡子邱义被下毒一事,因为一些证据传言都对英国公府不利,所以事急从权,才命手下先堵住园子,不许任何人出去,而汉王殿下,就是被本官邀请来做个见证,省的此事传出去,给你我双方都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还请张小公子莫怪。”
既然人家并不惧怕权势熏天的锦衣卫,纪纲也只好换了副口气,开始客客气气,看的张灏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对于这些强力机构出来的人,真就不能有一点点惧怕,不然他们肯定会蹬鼻子上脸,马上变得更加凶狠霸道。
第037章 一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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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毒?那邱义被人下毒了?”
“正是,想那邱义和公子,可都是大有身份的贵人,所以本官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到纪纲的话,张灏不禁皱起眉头,即使隐约间猜到,这纪纲所来的目标乃是自己,无非是因邱义在家中胡闹一事,烟翠这几天早已偷偷告知,但却万万没想到,他之所以神智失常,发疯似地作孽,竟然会是被人下了毒,有点古怪。
“哦,纪大人,你一早就赶到这,莫非你怀疑那凶手是我,或是我府上的家人了?对了,我娘就在屋中,要不要二位先进去拜见下?”
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张灏心中却在反复思量,只是了解的细节太少,一时想不明白。何况就算是猜到什么,也不敢在此时说出来,聪明归聪明,弄巧成拙的卖弄,凭空惹人怀疑那就是傻瓜了。
“啊!国公夫人在屋中?”汉王朱高熙立刻大惊失色,忽然神色愤怒的朝着纪纲看去,而一脸不知所措的纪纲,同样是一副吃惊的神色,看的张灏心中冷笑。
就算是朱高熙胆子再大,此时也有些措手不及,这英国公夫人王氏,不但自小就认得,还和他母亲徐皇后关系密切,说来那都是彼此关系极亲近的长辈,原本来此就是一番好意,谁知道一过来,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到好似故意来生事似地,和张灏想得一样,他压根就不信纪纲的做作表情,这大明朝谁不知道,他锦衣卫的情报最是无孔不入,调查事情巨细无遗。
顿时心里有些气急败坏,又顾忌着自身体面,反而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此气势汹汹的过来,也要夫人相信自己没有恶意才是?
恨恨的跺了下脚,朱高熙赶紧双手抱拳,朝着远处正中央的正屋处,恭敬的弯腰施礼,朗声道:“今日原本就是心存善意,没想到还是少不更事,以至于和世兄起了口角,又不知夫人身在此处,是高熙孟浪了,这就回去闭门思过,还请婶婶见谅。”
说完歉意的看了张灏一眼,略微示意点头,转过身去,临走前重重的冷哼一声,愤恨的瞪了纪纲一眼,这才朝外面大步走去,立时几个侍卫赶紧跟着离去。
纪纲脸上苦笑,赶紧朝着汉王离去的背影解释道:“殿下,回头纪纲在登门请罪。”
“唉。”摇头叹息,回过头来的纪纲,神色已经回复平静,同样抱拳施礼,大声说道:“本官拜见英国公夫人,只因邱义被人下毒一案事关重大,这才带领属下前来,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并没有为难府上的意思,略微询问下小公子几句话后,就马上离去,职责在身,还请夫人念在下官身不由已,万望海涵则个。”
这事情急转直下,竟然眼瞅着就要和气收场,别说其他人莫名其妙,就是张灏也纳闷不已,这家伙分明知道母亲在此,这又是大张旗鼓的杀上门来,又是打伤家人,还绑了府上的管事,如今到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这里头蹊跷的很啊。
也没指望国公夫人回话,纪纲稍微侯了片刻,就低头朝着张灏微笑道:“公子,还请回答本官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当然不相信邱义一案,和你能有什么瓜葛。”
张灏心思电转,心中想着如何应付他,闻言冷笑道:“就算是和我有瓜葛,那也是大理寺的职责范围,本人又不是官,身上也没有爵位,何劳你锦衣卫亲自出马?”
不为所动,纪纲脸上微笑,只是话中却含着刀锋,拱手说道:“此案毕竟因公子而起,如今虽已查明,下毒凶手乃是邱义庶出的大哥邱忠,但经邢狱拷问后,才发现其中还隐藏着幕后真凶,隐隐间和朝廷某位将军有些牵连,而公子乃英国公张大人的嫡子,所以邱某才会亲自走这一趟,当面问问清楚。”
哦,至此张灏才算是看明白,原来这是有人借机生事,想趁机陷害父亲?这时机掌握的倒是恰到好处,只可惜,你纪纲就算是在聪明,也料不到咱家和皇帝刚刚达成默契,至于皇帝朱棣更是没必要行事如此下作,其实他最信任的并不是你纪纲这条忠狗,而正是统军在外的父亲张辅啊。
短短一句话,张灏马上判断出所谓的幕后凶手,不是别人,肯定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无疑,正所谓贼喊捉贼,此事既是锦衣卫一手查出的,那就肯定也是锦衣卫一手包办的,别人根本就没那个动机,也没那个胆量和能耐。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类似栽赃嫁祸的好戏,那绝对是锦衣卫最擅长的手段,日后无数起破门灭家的案子,基本都是他们自导自演,张灏可见识的多了。
应该是想借机敲打下父亲,或是想排挤他老人家,反正是大臣间的互相倾轧,张灏心中叹息,那邱忠十有**是活不成了,这死无对证之下,没人能奈何得了纪纲。
张灏想到这,忽然不甘心的问道:“那邱忠何在?我有些疑问,想要当面问他。”
一直阴沉难测的纪纲,此时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惊异,故作姿态的摇头,轻叹道:“他自知大逆不道,不但暗中在弟弟饭中下了霸道之极的春药,以求坏了弟弟的名声,还连续把两个丫鬟推入井中,更令人发指的,就是还在淇国公夫人的药中下毒,如今自知罪孽深重,昨晚上已经在大牢中自尽了。”
“哦,如来如此,不过纪大人,有句话不知该不该提醒您?”张灏脸上又恢复天真无邪的神色,嬉笑的拍拍手,只是看的对面人群,包括锦衣卫和家人们心里一阵恶寒,如今即使张灏装的在可爱活泼,恐怕,可也甭想在麻痹欺骗旁人了,这面前的小小孩童,混世魔王的混号又岂是白叫的?
纪纲点头笑道:“直说无妨,还请公子赐教。”
张灏也不想和锦衣卫作对下去,虽说此仇早晚要回报到对方身上,但这几年却得老老实实的呆着,如今自己实在是太惹人瞩目,在荒唐下去,那就是祸非福了。
“当日猎苑面圣时,皇伯伯亲口嘱咐过我,今后一切有关我的事,都要报备给他老人家听,不然就是欺君大罪,纪大人,您还要继续盘问我吗?”
笑嘻嘻的说完,张灏没事人似地站在那,可对面的纪纲和锦衣卫们,此时脸色却突然间变得难看异常,甚至有人已经摇摇晃晃,惊慌失措的神色看的对面家人们大为解气,士气更是高昂起来,一个个顿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直胸膛。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纪纲还不甘心的问道:“公子的话,实在是难以让本官相信,不知可有何凭证?”
完全是自找台阶,他倒也不相信会有什么证据,那皇帝金口玉牙的,说出的话就是铁证,难道还敢跑去皇宫找陛下当面质问吗?别又牵涉出其他的破事出来,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一身不是。
但张灏下一刻的动作,却好悬没让他眼睛突出来爆掉,只见对面小儿神色古古怪怪,两只小手在衣领内掏了几下,不大会工夫儿,就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盘龙玉佩出现在众人面前,惊得四周人人侧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二话没说,纪纲脸色极差的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忘了留下,顿时呼啦一下,带动了一群锦衣卫们,如同被打败的公鸡一般,灰头土脸的快步离去。
大喜的下人们还没等欢呼起来,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只见一群府上的家丁,气势汹汹的和锦衣卫擦肩而过,虽然神色有些奇怪怎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但也并未多加理会,依然昂头挺胸的走到院子门口,其中一个老者朝着张灏赶紧施礼拜见,苦笑道:
“二爷,夫人何在?今日您,唉,今日算是在劫难逃了。”
京城玄武湖畔,一条几丈宽的青石路上,此时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而道路尽头,停着一长溜的马车,只是车厢内的贵人却没下来,惹得围观百姓说笑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见没,肯定是英国公的嫡子回来了,就是那个有名的混世魔王。”
“竟然是他,这些天竟听到有关这混世魔王的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个小少爷听说脾气暴躁,动辄就要伤人命,可狠着呢。”
“那算什么,据说小魔王今年才8岁而已,就敢当面质问圣上,真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啊!”
人群正说的热闹,一个个幸灾乐祸的,却没想到,突然从英国公府的两扇大门内,快速冲出几十位膀大腰圆的壮汉,人人手中都拎着木棍,一跑到人群附近,也不管其他,举起手中的棍棒,劈头盖脸的,就照着百姓爆头痛打。
惨叫声顿时响起,上千看热闹的百姓,鬼哭狼嚎的乱成一团,整个街道到处都是乱跑的人影,片刻工夫,偌大的街道,除了散落一地的鞋子,帽子等物件外,就只剩下几十个还没打过瘾的张家下人,不屑的朝远处恶形恶状。
苦笑着被家人扶下马车,张灏此时才体会到真正的豪门威风,这纨绔子弟果真是大有前途的职业啊,摇头叹息一下,张灏内心深处甚至感觉到一丝爽快,一边大骂自己没心没肺,堕落无耻,一边入迷的回味刚才的火爆场面,对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倒没什么同情心,又不是真的被打伤,只是都吓跑而已,活该他们跑来看自己笑话,该。
王氏牵着儿子的小手,回头看了眼女儿,一家三口在家人恭敬的注视下,昂然从正门中走进去,毕竟她乃是一品朝廷命妇,有资格从府上正门口,光明正大的进出。
好似嘲笑张灏一般,英国公府高大的朱门外,三对六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分在左右两旁,样子狰狞的注视前方。
沿着过道,母子三人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穿过层层豪宅大院,走过无数石梯游廊,一路上也没心思看那些亭台楼榭,假山古树,直奔张家祖宗祠堂而去。
原来刚才赶去别院的正是老管家张大柱,这次确实是老祖宗忍无可忍,终于下达了最后通牒,王氏自然不该怠慢,即使心中万分不愿,可也不敢忤逆老太太的命令。
颇有兴致的东看西瞄,张灏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的走在自家宅子中,看那层层叠叠的院落,一栋栋精美大气的建筑,不禁连连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大院,果然是富丽堂皇,富贵之极。
对于家中长辈,张灏基本没有印象,当连续穿过几道深巷,走过一道大铁门后,马上被远处的场面震住了。
只见除了那栋庄重高大的祠堂外,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此刻竟然站着满满当当,素白一片的人群。
当先一人鹤发童颜,一身银白缎子素衣长袍,头上插满银玉饰坠,从那不怒自威的模样看,不用问就知道,那就是自己的亲奶奶,堂堂英国公府的老祖宗了。
而后面站着几十位全身素服的成年人,从那一个个富贵神态看,应该就是自己的嫡亲长辈们,而后头站着的二百多位,一个个也是富贵打扮,估计是自家的旁系亲戚,至于那站在最远处的几百位,应该是满院子的下人和故旧亲朋吧?
眼神只是随意掠过,张灏很感兴趣的看着站在人群中间,那十几个粉妆玉琢的孩子身上,尤其是当先的几个小姑娘,个个神态温婉,眉目如画。
第038章 从天而降
被很多人注视的滋味,张灏那是早有体验,习以为常了,平日真是每做一件事,每过一秒种,都会有至少两双眼睛盯着。
无论刮风下雨,沐浴更衣,还是读书写字,随意游逛,身边永远不会缺少人陪着,除了最近三番五次的强烈抗议下,才有了一个特例。
这唯一的一件事没有人陪着,那就是如厕时没人站在一边虎视眈眈,要不然,恐怕坐在红色雕花马桶上的自己,身前身后,都得站着四个丫鬟伺候。
而此时被将近五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滋味,还是大姑娘上轿,完完全全的头一遭。
尤其是那些复杂之极的探寻目光,真可称得上五味纷杂,如此被人别有它意的瞅着,真可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不过那心思各异的眼神,很快就别成了不可思议,惊讶之极,甚至一些人都的眼神,竟变成了惊慌失措,气急败坏,看的张灏好生解气。
而跟在张灏母子身后的丫鬟婆子,此时一个个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好像她们是来示威似地,而不是过来挨骂受罚,要受很多委屈,抬不起头一样。
抬头看看母亲和姐姐,张灏不禁脸上挂起满足的笑意,即使满空地上的长辈家人全都不怀好意,自己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亲人的陪伴和支撑,如今早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
神清气爽,张灏微笑着走步,这一刻的他,已经完全把自己融入了这个时代,神色间充满自信,身为国公之子的身份,更是让他贵胄气度与生俱来,一派公侯气象。
两只手同时牵着母亲和姐姐,今日的张灏,一身穿着极为讲究,只见那身上的千百合缭乱金蝶银丝绕珠长衣,银光点点,金影灿灿,乳白二色轻纱大红箭袖,显眼夺目,外罩天蓝真丝团花贡缎排穗褂子,富贵怡人,飘逸翩翩,腰间束着七彩串珠攒花结宫穗绦,中间大红色碧玉鸳鸯扣带,耀眼之极,下面一条碧玉素色百花白缎子松裤,足登蓝缎子粉底小朝靴,精神奕奕。
黑的发亮的长发被结成串串小辫子,上面扎着红丝筋,绕着头上一圈垂下,脑后一条粗辫子,红亮如漆,八颗辽东圆滚滚,透亮亮的盘滚明珠,从上到下,匀称的点缀其中,每颗珠子都用金八角麒麟玉环扣着。
头顶戴着紫金八宝白玉冲天冠,额头盘着二龙抢珠大红抹额,脖子上赫然套着一个项圈,上面镶嵌着扎眼之极的盘龙绕云圆型玉佩,项圈下垂着纯金打造的寄名锁,腰间挂着一圈护身符,小香囊,玉佩,翡翠坠子等小物件。
气色大好的张灏,此时不但一身富贵之极,雅致无双的打扮,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尤其难能可贵的,就是整个人灵气逼人,不但长相粉妆玉琢似地灵秀可爱,双眸漆黑如点墨,唇红齿白,行走间顾盼飞扬,钟灵贵气,气质更是聪慧机敏,烂漫可亲,实在是让人情不自禁的心中喜欢,真好似观音座下的莲台仙童,好一个飘逸出尘的金玉之人。
阖府上下,所有亲朋故旧,远近亲戚,此时全都看呆了眼,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下一刻,全都大吃一惊,不但面前那俊美无双的孩儿让人过目难忘,就是今天大夫人王氏和大小姐张婉儿,同样一身彩绣辉煌,宛然瑶台仙子下凡,令人不敢直视,这母子三人如此富贵一身,如此飘逸出尘,如此风华绝代,如此昂然而至,看样子,是要和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好生掰掰手腕了?
大部分人不由得倒吸口冷气,赶紧偷眼打量这边主子们的神色,一对比素服满堂,严肃心虚的样子,真是人人暗自叹息,就算是主子们还有老祖宗依仗,可人家那边别看人少,却实实在在的乃是老爷的发妻,嫡子长女啊!
站在最前面的几十位张家人,此时更是吃惊,甚至有人都赶紧抬手擦擦眼睛,使劲的摇摇脑袋,呆如木鸡似地看着面前三人,尤其是走在最中间,个头最矮的孩子,实在是给人的印象太过震撼,这还是往日那个面黄肌瘦,痴痴呆呆的小儿吗?
无数下人眼神全都直了,所有目光都围绕在二爷身上打转,不约而同,又朝着依偎在老祖宗身边,最受宠爱的宝哥儿身上看去,这心中竟然升起古怪的感觉。
同样是两个俊美非凡,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可如今这一当面对比,却差别立现,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自己这方的宝哥儿,虽然容貌略胜一筹,娇嫩可爱的如同一位美丽处子,可神色气质间却过于阴柔,虽性子温柔聪慧,伶俐乖巧,为人更是知书达理,举止斯文,这平时真是惹得人人交口称赞,赞不绝口。
可相比那一位,却感觉高下立判,比之灏二爷如今这神采飞扬,钟灵如玉,英气蓬勃的模样气质,尤其是那一身里里外外掩不住的灵气四溢,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好似能看透一切的亲和眸子,真是令人打心眼里的喜欢。
身份上更是没法比较,一个是堂堂勋贵之首的国公嫡子,一个只是伯爵的孙子,这中间可差的有些过于远了,就算是宝哥儿最深受老祖宗的宠爱,可人家灏二爷同样是国公夫妇的心头肉,这要是让大家选择一方的话,想都不用想,谁会傻得去讨好日暮西山的老太太,而放弃真正的参天大树?
深深的注视着这一家三口徐徐走到老祖宗身前,众人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上几步,顿时人群耸动,波浪般朝前翻滚。
下一刻,真好似雷击一般的壮烈,所有人的眼神可都飘向老祖宗的身上,那无声霹雳般的对峙感觉,仿佛顷刻间在心里轰隆作响一般。
不少人都是心中冷笑,就想看看老祖宗此时,是什么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当她老人家的亲孙子,以如此让人震惊之极的模样从天而降时,是否还会如往日一样的不待见,实在是太令人好奇的心痒难受。
轻轻挣脱母亲姐姐的温暖玉手,张灏向前一步,并没有如大家想象的跪倒在地,只是轻笑道:“孙儿给奶奶请安了,因您身后站的人太多,就不给您磕头了,还请奶奶莫怪。”
“媳妇给老祖宗请安,给老太爷请安。”
“孙女拜见老祖宗,拜见各位长辈。”
张灏身后的母女俩,笑容亲切的蹲腰施礼,一时间看的大家赏心悦目,暗赞不愧是沐老王爷的掌上明珠,这夫人年轻时就容貌绝美,这生下的一双儿女,更是青出于蓝,好一对金童玉女。
“嗯,不用多礼了。”老祖宗这一声气势全无的回应,可算是马上惊掉了一地眼球子,大多数人心中苦笑,心想您老人家莫非这就要高举白旗,投降认输了不成?
那干嘛还要弄出如此偌大的场面?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在偷偷看向那几十个主子们,从那一副副有些呆滞的面孔,可以想见,此时是个什么茫然若失的沮丧心情了。
老祖宗身后的长辈亲人们,不管心中有千种想法,万般不满,表面上却都是一副和善笑容,只是有的真有的假罢了。
女眷们更是神色隐隐间透着嫉妒,神色复杂的看着大太太和一双佳儿女,不由得暗暗叹气,心想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两位白衣素服,头插玉珠钗的中年美妇,此时赶紧领着一双女儿走出来,脸上挂着惊喜笑容,款款走至王氏身边,低眉顺眼的恭声道:“妹妹给夫人请安了。”
而两个只有四五岁的秀气女儿,则规规矩矩的喊道:“母亲。”
又转身同时神色天真可爱的朝张婉儿叫道:“姐姐好。”等看向张灏时,则露出好奇的神色,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叫什么好,只是不停地眨着圆嘟嘟的大眼睛,小巧秀气的模样实在是讨人喜欢。
张灏哈哈一笑,亲切的朝自己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笑道:“今日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两块玉就拿去玩儿吧,也算是哥哥的一点心意,等回头再给妹妹们置办些好物件。”
随手从腰上拽下两块古朴雅致的玉佩,朝着两个妹妹递过去,身边的两个姨娘赶紧给女儿使眼色,聪明的女孩子,欣喜的伸手接过,一人拿着一块,低头好奇的把玩。
张灏又亲切客气的朝着两位满脸堆笑的姨娘点头,笑道:“灏给两位姨娘请安了。”嘴上热情,心中却在叹气,心想今后真不知如何和她们相处,就算以前的自己没有痴痴呆呆,这父亲也得纳上几个小妾,时下风气如此,也怨不得谁了,更何况父亲已经够深爱着母亲,只是把一直伺候自己的丫鬟要了,而没有娶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两个姨娘在家中的地位,可是远远不如明媒正娶的侧夫人了。
“哎呀,当不得二爷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容貌娇美,表情温柔的姨娘抢先笑着说话,而另一位姿色略差,身材丰腴的姨娘则笑道:“看看,真是咱家天大的喜事,灏哥儿真是大变模样了,要不是眉目依旧,还以为是哪个仙童下凡了呢!”
王氏看着老祖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赶紧淡淡的吩咐道:“好了,站后边去,这里也是叙旧的地方吗?”
两位姨娘这才笑着住了嘴,拉着自己的女儿,走到张婉儿的身后站立,看的全场众人好生郁闷,眼睁睁的等着这一大家子说话谈笑完。
长的慈眉善目的老祖宗,此时神态威严的拄着根千年桃木做的老寿星拐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身前的孙子,片刻都不移开,竟然连话都忘了说,不知不觉中,眼角都湿润了,嘴唇微微颤抖。
等了半天,也不见老祖宗问话,顿时惹得众人心中不耐,站在她身边的一位鹤发童颜,长相硬朗的老者,早就按耐不住,此时冷哼道:“嫂子既然不想说话,那就由我代替吧。”
第039章 大逆不道
既伤千里目,还惊远去魂。岂不惮跋涉?
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一诺,侯赢重一言。
人生感意气,黄金何足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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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除了偶尔压不住的几声咳嗽外,黑压压的人群,白影恍恍的全府上下,除了有职司的下人,基本有点身份的人物,此时都聚在这里。
张灏此刻真是有些郁闷,这古时的蜚短流长,其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一句传言甚至可致人于死地,难怪古时不管是妇人文士,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是紧守本分的,没个不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
人多力量大,小小一件事就能一日之间传遍满城,而要消除这些负面影响,却至少得辛辛苦苦,花费若干年的功夫,连带着今后出门访友,都会被人以先入为主的印象,直截了当的误会。
难怪都说这一人传言,三人成虎,当日猎苑一事,真是瞬息间演变成无数版本,自己竟就成了个千夫所指的逆子,真是让人惆怅的哭笑不得了。
不过倒也正中心意,纨绔公子的名声虽不好听,但确实是个自我保护的良药,只可惜为了姐姐之事,在皇帝御前漏了底子,不然,富贵平安一生那真是轻而易举了。
当自己的二爷爷出言质问后,张灏对着母亲嘻嘻一笑,王氏也未有何表态,自顾自的带着身后众女,走至人群之中,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站好。
众人见怪不怪,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夫人平日最不待见的,就是二老太爷了,虽说有些失礼,不遵守孝道,可公道自在人心,这些年为老不尊的老太爷,也确实做的过于不像话了,搅得家中人人反感。
而张灏面带笑意,站在那一言不发,只是随意浏览下对面的长辈们,最后目光在十几位年龄仿佛的同辈身上打住,除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外,通过衣着能认出,一些是自己的嫡亲同胞,一些是三代之内的兄弟姐妹。
瞧了会儿,对于几个眉目如画,温婉秀气的姐姐妹妹,张灏感觉有些满意,只是她们年纪小小,就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娇气,神态动作拘谨规矩,未免有些无趣,比不得姐姐性子直爽,说话玩耍爽朗大气,不藏心机,那么让人心情愉悦。
至于几个兄弟,张灏却微微有些失望,不是木讷老实,就是骄纵平凡,没有一个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人物,略微瞧了几眼,就把目光转向闻名已久的兄弟张宝身上。
这一番恬淡写意的神情,可又看呆了众人,谁也没想到,当如此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时,身为漩涡之中的主角,竟然仿佛这一切跟他无关似地,举止动作混若天成,毫无半分拘谨,真看得让人叹服心颤。
这么多兄弟姐妹,这宝哥可算是集千般宠爱,万分期盼于一身了,传言当他降生时,真是满室生香,异象丛生,巧的是,那日子还偏偏和爷爷出生日子一样,人又长得漂漂亮亮,就差没有含玉而生了。
而自己,则是个不足月的婴儿,在这古时可是件很不吉利的事,加上眼神呆滞,瘦小干枯,不为人所喜,那也是正常,要非自身乃是真正的嫡子,又有爹娘的身份护佑,没有被扔进井里或是在任由在府中自生自灭,已经算是得天之幸了。
目光亲和,瞧了几眼弟弟张宝,心中暗暗赞了一下,确实是罕见的如宝似玉,好似水凝结而成的俊美小公子,眼眸黑亮,大而灵动,鼻直口方,面似银粉,不比自己相差分毫的富贵打扮,更多了三分天真温柔,小意乖觉,看人的目光亲切自然,眸子天生带笑,眉毛粗而精致,难怪他如此讨人喜爱,一时间,心里竟升起啼笑皆非的感觉,宝哥儿,玉哥儿?真真假假,假如没有自己的存在,可不就是个真正的宝二爷吗?
兄弟俩相视一笑,张宝看向兄长的目光满是赞叹,并无一丝嫉妒厌恶等神色,倒是让张灏对他大起好感,看来未来大家相处的日子,并不是想象中的敌视无趣。
眉毛扬起,深深凝视了下神色复杂的老祖宗,这才转身面对斜对面的二老太爷,轻笑道:“二爷爷有话尽管说,今日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难道是要我自裁已谢天下吗?”
一声冷哼,因当年同样过征战沙场,二老太爷张云的神色间还保留几分硬朗,只是多年来一直在家中静养,豪奢之极的生活习惯,极有规律的养生方式,使之红光满面,精神头旺盛,看之更像个富家翁。
中气十足的举起一只手臂,指着张灏质问道:“你这个逆子,可知道那淇国公邱福,乃是咱家多年好友吗?如今他统兵在外,这府上却被你闹得家破人亡,这要是等他回来,老夫还有何脸面去见他,你说,啊!”
最后一句更是厉声暴喝,只听的满场众人心头一跳,这年代的人,对于世交好友之间的关系极为重视,加上这三纲五常的道德约束,礼教尊卑那是无人敢逾越半步,家法甚至远大于国法,何况此地乃是祖先祠堂,本就是处理不孝子孙刑法之所。
今日要是张灏稍有反抗,恐怕就会被严厉处罚,弄不好,心存恶意的二老太爷,都能借机发作,趁机致二爷于死地了,就算是老爷夫人暴跳如雷,心中不满,恐怕也只能是暗恨于心,明面上却不敢指责半句。
突然抬头,张灏直视二爷爷的双眼,反问道:“如何闹了?先说个清楚明白,让大家好生听听,就算是孩儿有罪,这责罚之前,是否也得公布下种种罪状吧?”
手捋长须,老太爷张云被这声顶撞,气的笑了出来,连连摇头,一脸的沧桑失望,怒道:“你当日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诅咒邱福兵败身死,这就是大逆不道,又讥讽邱义,以至于回家发了失心疯,那都是因为记挂父亲,反正都是被你气的,这是罪二。气坏了国公夫人,一直病倒今日不醒,其罪三。被孽畜邱忠趁机作恶,其源头还是出自你身上,这就是其四。小小年纪就目无尊长,顶撞皇帝,任意驱赶家人出府,平日在院子中口出妄言,不孝敬在父母长辈身边,自己躲在城外逍遥,在圣上面前无视尊卑,无视满城勋贵子弟,无视道德礼法,你自己说说,这些罪状够让你心服口服了吧?”
“唉,灏儿,乖,跟你二爷爷道个歉,好生的反省一下,奶奶念在你身子弱,只要不吃不喝的在祠堂中跪上一天,明日就带着你去宫里面见皇帝,拼着没了这张老脸,也得替你求情。”
目瞪口呆,当老祖宗这声亲切有加话一出口,后面的人群全都哗然,万万没想到,这刚刚照面,老祖宗就失了立场,再不是刚才还大怒之下,喊着要重打孙子的铁面无私了。
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张灏轻笑道:“这都是什么罪状,无非是欲加之罪而已,徒惹人笑话。”
“你,你,气死老夫了,嫂子,你都看的真亮,清清楚楚,不是弟弟我心狠,实在是灏儿太不成器。”还没等老太爷继续说下去,就听见张灏神色愤怒,大声说道:“够了,你有何资格管教于我,奶奶,你现在听不听我好生辩解?今日灏儿就是要大逆不道,只等您一句同意的话。”
哆哆嗦嗦的指着张灏,被气的差点晕过去的老太爷,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吓得身边的儿女们,赶紧上前扶住他,一位体态富贵,眉目姣好的美妇,气势凛然的尖叫道:“你竟敢如此顶撞长辈,老祖宗,您还管不管啊?”
老太太看着凛然不惧的孙子,此时哪还能听得进去半句话,整个心里都塞满了孙子的影像,这灏儿长得实在是太像他祖父了,尤其是英气逼人的气质,活脱脱的就是年少时的他啊!
“哼,闭嘴,今日论的是我国公府内的事,不许外人多嘴多舌,这些年我也忍够了,谁敢对我儿口出不逊,别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
此时王氏也豁出去了,她身份本就贵重,娘家又是堂堂皇亲国戚,这一出声,顿时让一众想跟着大声叫骂的亲人们,赶紧低头耷脑,再不敢说半句废话。
而站在远处的人群,此时真是大开眼界,一个个称奇不已,心想今日可算是主子们都撕破脸皮了,真不知道往下这事还会如何发展下去,到底是西风压了东风,还是东风把西风吹的干干净净?
“够了,我还没老眼昏花,还没死呢?你们都跟我闭嘴。”最是看不惯家里不和的老祖宗,真是怒了,大声呵斥一干后辈,只吓得众人赶紧低头不语,就算是王氏,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后退一步,而那二太太,则悻悻的扭过头去,沉着脸一言不发。
“奶奶您可不是老眼昏花吗?这么多年来,竟然任由他们败坏门风,奢侈无度,好好的一个英国公府,竟成了一干亲戚肆意贪婪,占尽家中便宜的无耻小人,难道您看不到他们如何挥霍家产,盗取钱财的一桩桩恶心事吗?”
冷冷的言语,顿时如石破天惊,吓得所有人胆战心惊,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昂然而立,清清淡淡的稚嫩面孔。
第040章 二老太爷
“灏儿,你说奶奶老眼昏花?”轻声问道,老祖宗到没有如何激动,反而低声自语,既像是对孙儿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叹了口气,张灏看了眼前方面色难看的长辈们,指了指众人身后的祠堂,轻声道:“孙儿知道奶奶看中的是家和万事兴,可是,如今二爷爷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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