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虽然他有兄长王彦和三宝太监作为靠山,本人又是宫里权势最大之人,可明朝太监的权利,比之任何朝代都要小的多了,别看后世满清成天的污蔑明朝的太监们,其实离了皇帝的信任,太监就跟了没了牙的老虎般,根本就是个随时等死的可怜虫罢了。
等两人争抢着讨好张灏后,自是满院子人都知道他们的来意,不过既然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处罚三位私下和宫人结成菜户的宫女也不行了,张灏倒是想把人带出宫去发落,可森严宫规乃是皇帝钦定的,除非是面圣求情,不然谁也不敢私下放人出宫。
张灏可不想去见皇帝朱棣,虽然此时的皇帝因两位娘娘未故去,而性格变得开朗不少,可历史上发生活剐三千宫女的一幕可是太过惊心,而事件原因就是因得知宫女私下苟且而雷霆暴怒的。
刚想郑重嘱咐王忠把人领走好生善待几年,也算是勉强服苦役三年,从而平息此事,却没想到突然横生枝节,就见那年纪苍老的金宏,残忍的笑道:“王忠,今日有人揭发于你,告你背着人和丽妃院子中的宫女暗中勾搭,呵呵,跟咱家走一趟吧。”
早就惊魂未定,死盯着两位一直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大太监的王忠,面色苍白如纸,突然跪着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张灏的大腿,嚎叫道:“侯爷求您救救小的,小的是被冤枉的啊!”
第126章 抽身事外
(方景先给大家拜年了,大家过年好,呵呵,本来想写一章喜庆吉祥的,但还是顺着情节走了,此时乃是大年三十,是万家团圆之日,方景自是不能免俗,今天只有一更,还请大家莫怪,要是初一闲暇,自是补上的。)
这一下峰回路转,立时使在场之人心中升起怪异感觉,心说这可算是贼喊捉贼了,全都把目光汇聚在张灏身上,就等着看您安东侯,接下来会如何应付跪倒在面前,神色凄厉的尚衣监大太监王忠了。
目光深处异常冷漠,表面上却亲和的注视对方,张灏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王忠,要说刚才想出手,那是因为看在干娘的情面上,至于别人?即使你王忠在可怜十倍,我张灏又焉能为你而卷入这宫里复杂之极,各势力互相倾轧的漩涡中?
早有自己人随时送出的密报,张灏清楚王忠乃是是谁手下的忠狗,何况深知此人平日虽说还算守本分,但身上也背着十几条人命,即使下一刻惨遭横死,那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刚才是本侯一时糊涂,也是瞧见娘娘着急而有些方寸大乱,王太监,这宫内之事岂是本侯能管得了的?唉,真是抱歉了。”
面色诚恳的双手摊开,张灏苦笑说完,就见王忠顷刻间面如死灰,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丝指望,倒也没有情急失态而显得气急败坏。
其她人早就见惯宫里的是是非非,哪天没有人失势倒台?没有人被鞭打致死?此刻真是人人面无异色,张灏看了眼干娘贤妃的脸色,朝着神色欣慰,心里松了口气的金宏,淡淡吩咐道:“那三个宫女都是我看重的人,该如何做,你金公公心里有数吧?”
“那是,那是,此事包管交给老奴好了,定会让娘娘和侯爷满意的。”
金宏立刻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又朝后面手一挥,自是有随行的公公们上前,把个此时缓过神来,面带冷笑的王忠和三位神色激动感激,朝侯爷娘娘一个劲磕头的宫女押走。
一边的吕美人心中惊异,就是身边的金得金良二人,更是心中嘀咕,即使是司礼监大太监王通何尝不是心中纳闷,同时寻思今日这老东西金宏怎么反击如此迅疾?这可大异他平日四平八稳的作风。
想归想,面子上还得马上客套几句,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同声恭敬的和娘娘说话,吕美人神色显得很激动,连声感谢贤妃亲自过来施以援手,那王通更是热情无比的暗中恭维张灏。
张灏和贤妃只得耐心应付几句,倒也哄得其他人喜笑颜开,各个自觉非常满意,很快,张灏当先扶着干娘朝外走去,其他人恭送娘娘出了门,这才跟着纷纷散去。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王忠绝对不会因此等小事而丧命,毕竟人家身后还杵着位正当宠的丽妃韩氏呢,倒是金宏如此不顾及韩氏脸面,这可就算是当众撕破脸皮了,少不得马上宫中就得展开一番明争暗斗了。
张灏并未分析此事能带给他什么利弊,只是笑着陪干娘说话,反而是贤妃忽然轻叹道:“灏儿,今后少参合到宫里的龌龊事中,唉,那金宏才是陛下真正的心腹之人。”
默然点头,张灏立时反应过来,险些惊出一身冷汗,难怪金宏此番如此有魄力,竟然是被皇帝朱棣暗中授意,要是刚才自己因一时心软而乱作好人的话,那可算是犯了朱棣的大忌了,难怪干娘一直死捏着自己的手,还好自己和她想到一处去了,这随意插手宫中之事,岂是君王能容忍的?为了长辈愤而出手,即使捅破了天,朱棣也不会在意,但要是明目张胆的企图施恩于宫中的首领太监,那可是取死之道了。
这是要压制日渐露出野心的韩氏?张灏失笑,扶着干娘柔若无骨的身子,嬉笑道:“干娘,可笑丽妃如此不知好歹,恐怕她成天处心积虑,到头来反而是自取灭亡呢,哼哼,真是无知妇人,岂不知陛下最是反感祸乱宫中的妃子呢。”
贤妃含笑点头,神色怜悯的笑道:“也是她们几个进宫晚,还不了解陛下的性子,这几代的皇后都是贤惠之人,岂能容忍有野心,成天胡作非为的女人?”
张灏心中有些庆幸,还好自己随时不敢小瞧任何一位古人,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陷害,就是身边的干娘又岂是寻常之人?这些年一直能和王娘娘斗得旗鼓相当的美人,心机可着实深沉呢。
不过如今自己到不用太过提防疼爱自己的长辈,此时的贤妃已经彻底和贵妃王娘娘连成一气,又因有了张灏这个共同的强援,自是不在担心后事了,她们二人同命相怜,都是没有子嗣的中年妇人。
不过张灏还是有些担心两位娘娘的身体健康,即使这几年时时命太医照顾,但她们的寿命能否比朱棣坚持长远,还都是未知数呢。
“干娘,您和娘娘就不要理会下面的龌龊事了,还是保持心情愉快来的紧要,每天都得抽空在院子里锻炼一番,可别偷懒给忘了。”
面对灏儿的殷殷嘱咐,贤妃风情万种的开心笑道:“知道啦,成天一见面就管东管西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孩子是咱们娘们的长辈呢,呵呵。”
“还真有几分道理啊!您和干娘如今气色红润,看上去好似二八佳人呢,哈哈。”
贤妃听的又喜又气,笑骂道:“真是小孩子乱说话,都快成了老太太的人了,你这孩子,哄干娘高兴也得用些心呀,就知道随口胡说八道的,真是气死人了。”
张灏满不在乎的嬉笑,两人一路走一路亲亲热热的闲话,当拐过一座院子,走上宫内的长廊时,贤妃因灏儿双臂有力而感觉格外轻松,轻轻扶了下耳边散落的秀发,轻笑道:“不过娘娘最近时常身体不适,还好这几年被太医精心调养,比去年气色可是好的多了。”
张灏含笑缓缓点头,两人都未在继续提起娘娘的健康情况,虽然表面上都是神色轻松,可心里却都有些发紧,这王贵妃可是宫中的定海神针,也是皇帝暴怒失去理智时,唯一能劝的朱棣止息雷霆之怒之人,那可是朱棣心中最敬爱的女人,即使是贤妃最得朱棣宠爱,可如同妻子一样的真挚感情,还是比王贵妃逊上三分了。
慢慢走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连同后面的十几位宫女太监,一起走到贤妃的寝宫附近,张灏当下笑道:“灏儿就在这里拜别干娘了,这都出来大半天了,在去娘娘院子里请下安,就得归家了。”
不舍的看着张灏,贤妃温柔一笑,顺从的点点头,突然低声道:“灏儿拒绝了杨士奇家的求亲,此事做的好,陛下昨日得知此事,可是显得非常开心呢,我儿一定切记,千万别和大臣有什么瓜葛,切记。”
郑重点头,张灏心里一时间真是啼笑皆非,不过心中又紧接着掠过一阵寒意,这帝王心术实在是太复杂的令人抓狂,你觉得天大的麻烦,也许在帝王心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觉得不起眼的小事,或许在帝王眼中,那就是大逆不道的塌天大祸了。
心中更坚定这几年做事标新立异,在家恣意花丛,在外胡作非为的做人宗旨,至于前几年韬光养晦,修身养性般的处世方式,却已经不在适用于即将成年的自己了,试问一个年纪轻轻又血气方刚的豪门子弟,还是个朝中大员又手握重权的纨绔公子,怎能成天跟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一样循规蹈矩,一模一样的稳重做派?那才是不打自招,明告世人此乃包藏祸心呢,要不然,干嘛跟个乌龟似地成天避祸在家?
什么年纪就得有什么年纪的样子,装的太过世故老实只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张灏洒然笑笑,当下旋风似地冲入王贵妃的寝宫中,大肆吃拿卡要一番后,在娘娘无奈宠爱又恨恨的目光注视下,在一众宫女的善意哄笑中,如飞而去。
出了午门,和亲随会合后,张灏阴森森的吩咐道:“银丰,派人去把常公公唤来。”
因张栋不在身边,朱银丰最近急的表现自己,自是亲自跟随张灏出来,闻言立时吩咐身边的属下,自有两人骑马朝皇宫东侧而去。
指派完事后,朱银丰神色疑惑的问道:“二爷,为何事召常公公过来?难道有什么棘手之事?”
意味深长的笑笑,张灏轻松笑道:“刚才在宫里遇见一档子恶心事,以前小魏子就求过我来着,此次倒是正好出头管管了。”
朱银丰心中一惊,心想凭魏公公如今的权势,都得开口求到二爷头上,那此事肯定分同小可了,赶紧说道:“到底是何事?二爷说说。”
“以前小魏子未发迹的时候,曾经得过一位老宫女的悉心照顾,小魏子就认了人家当干娘,可后来那干娘却因偶犯小错,而被管事太监发配到了浣衣局,可怜一个老太太没福气,没捱到小魏子来救她啊!唉,这不没过去几个月,就因劳累而毙了,小魏子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他年纪轻轻,心里还保有有一份良善,成天念叨那浣衣局乃是一个最黑心的所在,就想着去报复一番,救出些和他干娘一样的可怜老人,也算是能勉强祭奠下她干娘的在天之灵了。”
“原来如此,难怪,大丈夫是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深有同感的大点其头,朱银丰感慨说道。
张灏轻叹道:“小魏子一直对没能尽孝于亲娘身边而痛苦,那干娘又是在他最倒霉的时候照顾过他,别的事也就罢了,此事倒是早就想帮他出口胸中恶气的,哼,今天正好干娘的族人又被发落到那里,王忠又被拘禁了,少不得咱们得去大闹一场,也顺便为这些年屈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看着二爷目光森冷的模样,朱银丰立时热血上涌,那浣衣局的黑暗一面,这在京城谁人不知?那些因犯错或是得罪人而被处罚到那里的宫女还有年老发配过来的,一天天没日没夜的浆洗衣物,就连最冷的寒冬腊月,都得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洗东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一天能休息的时候,更是连饭都吃不饱,因此饿死累死的宫女真是不计其数,乃是宫中软刀子除掉对头的不二选择。
年轻人自是满腔正义感,即使是张灏同样如此,此等草菅人命的地方本就绝不能放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出手罢了,今日您皇伯伯既然暗中授意金宏敲打丽妃,那我这个侄儿,就替您敲打敲打那些狠心肠的太监好了。
没过太久,常公公率领东厂几十名头戴尖子帽,一身褐色飞鱼服,腰系各色涤丝腰带,上面悬挂在巴掌大的黄铜腰牌,脚穿白色皮质长靴,手拿各式缉捕兵器的番子过来。
都是些平日护卫常公公的亲卫,反正今日不需要太大的阵仗,张灏也就没有事先透漏底细,随便来些人手足以。
隔着老远,常公公骑在马上,拱手笑道:“呵呵,这刚过午时就叫咱家过来,唉,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比不得年轻时呀,还想着睡个午觉呢。”
“哈哈,恐怕今日您是无法午睡了,常叔叔,那浣衣局里,没你的徒子徒孙吧?”
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公公,就见他面色一变,吃惊的道:“怎么?侯爷这是要寻浣衣局的麻烦?这可不能轻举妄动,那尚衣监的王忠可是丽妃娘娘的心腹,这可是块烫手山芋呀。”
张灏暗道东厂还是成立时间太短,或是常公公此人性格正直,不喜搬弄权势,以至于没有在宫里安插太多心腹,过去这么久了竟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心中所想,当即笑道:“王忠如今自身难保,呵呵,被金宏带人给关起来了,估计今天是不得自由了。”
常公公立时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原来如此,金宏的动作还真麻利。”笑眯眯的又笑道:“此事咱家倒是收到了一些风声,还是昨日魏公公传出来的,那金宏背后有人呢。”
常公公低声说完,手朝天空指指,张灏满意而笑,对于常公公没有隐瞒自己而感到欣慰,不过既然是小魏子传出来的消息,常公公不隐瞒自己也是情理之中了,不过要是故意拖延一时半刻的,那很多时候,事情的结局就会截然相反了。
第127章 血手浣衣
打定主意要去寻衅闹事,张灏自然心中在无所顾忌,这早上皇帝才昭告天下善待百姓,而眼皮底下却隐藏此等脏污纳垢之事?如果不尽早除之的话,岂不是得让日后伟大的皇帝陛下颜面扫地?
咱也算是替圣上您老人家尽忠了,不过此事还是得做的隐秘稳妥,毕竟大肆张扬会让皇家难堪的,而只要能为朱棣保留一丝颜面,自是人人最后都会皆大欢喜了。
张灏早已习惯封建社会阶级分明的贵族生活,可其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几分善待世人的信念,大丈夫立足于世,要是没有能力帮助可怜之人那也罢了,可自己明明有这能力,当面对使人震惊的恶事时,要是还选择无动于衷的话,那可就是一个天性凉薄的自私之人了。
有能力又能事后安然无事,甚至还能因此为自家带来好处,张灏自然会做出明确抉择,心中更是升起一丝羞愧,搭救可怜宫女只是顺手而已,真正的目的,却是自己正是要做出一些既正义又鲁莽,还得狠辣无情的事情出来给朱棣瞧瞧,今后更是得大肆敛财和贪花好色,以此证明自己是个一身缺点,行事荒诞离奇的纨绔公子,如此才能被帝王信任,得以一生掌控锦衣卫和影响东厂,从而才能保护亲人一生平安啊!
????????
浣衣局坐落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双狮子街,其名虽然霸道,可实际上却是京城有名的破落所在,街头巷尾,居住的多是些破家之户,早年还是皇族勋贵定居的府邸,可近几十年来或许是因风水不好,一连多家被抄家灭族,自是惊得左右邻居纷纷搬家离去,其宅第都被贱卖,后来演变成了无数落难到此的百姓的定居之所。
因这条街道距离皇宫很近,平日一些犯官家属也会选择这里租住几间屋子,烹煮饭菜送到刑部大牢或是锦衣卫的监牢中,照看自家犯事的亲人。
一条玄武湖支流流经此处,河对岸就是城西平民百姓聚集之处,和一河之隔的内城却泾渭分明,平日很少有人敢划船过来,时刻有一卫禁军驻扎河边,守卫皇宫和内城的安全。
因此,双狮子街就成了距离皇宫最近,罕见的平民扎堆之所了,不过同样因为这里距离宫中实在太近,使得三教九流之辈不敢在附近逗留,又因浣衣局后来选址于此,渐渐形成了个依附浣衣局生存的庞大群体。
街道居民大都是些孤儿寡母,弃妇寡妇或是娼门从良的年迈风尘之女,基本都是类此此种凄惨际遇的弱势群体,还有些因丈夫被问罪而流落此处,苦苦等候和丈夫团聚的妇人,乃是京城著名的女人街,她们大多以靠缝补浆洗衣物为生,还有些心灵手巧的妇人则开设成衣铺,以缝制成衣或是官衣为生,时日一久,双狮子街的名气大增,成了京城有名的裁缝聚集之处了。
正所谓靠山吃山,想那皇宫里住着十几万人,每日换洗的衣物床单等换洗之物何止千万?或是缝缝补补的桌围,被套每天也要堆积如山,即使有专门的衙门负责,又岂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就凭浣衣局五百多名宫女公公如何能浆洗的完?自是得依靠附近百姓帮衬,这也是为何此地聚集了如此多的妇人的根本原因。
这时代妇女不能抛头露面的找营生,扎堆聚在一处也是万般无奈的选择了,靠着清洗或是缝补衣物而换来微薄的度日之资,也算能勉强活下去,或是干脆经营些别的新奇小物件,或是靠出租屋子而发财的也大有其人,成天打交道的不是公公就是附近豪门世家的管事妇人,一般男人很少过来此处,因此这里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世界,被京城百姓戏称为寡妇街。
即使有如此多的妇人帮着浆洗衣物,可浣衣局内的可怜宫女们,依然得不到一丝善待,年老的属于被抛弃的等死之人,年轻的更是得罪人的犯事之身,常年苦役致死就是她们的悲惨宿命了。
当张灏带着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昂然直入时,即使心硬如铁之人,此时也不禁深深为之震撼。
凌乱不堪的破旧木桶木盆堆满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挂满无数衣物的竹竿架子,几百位宫女分散在整个院子中,十几口水井附近都有衣衫褴褛的宫女,使劲力气的摇起水桶,把个冰冷井水倒入脚下那硕大的木盆中,一个个好似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的咬牙坚持,整个地面更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污水坑,好似水泽之国一般。
张灏一脚踩下,立时水花四起,把个簇新的官靴踩得肮脏不堪,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依然大步朝院子里走去,身后上百名汉子一见侯爷如此做派,心中同时升起敬意,立时不管不顾的跟着踩在泥水地里,大步追了上去。
看着满头白发苍苍的老迈宫女,颤颤巍巍的蹲在地上浆洗衣物,看着一个个满面疲惫的中年宫女,正在拎着沉重水桶四下分水,再看看那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宫女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在院子里干活,张灏心中升起一丝凄楚,更是冷眼瞧见一众服饰华贵,拎着皮鞭躲在干燥地带说说笑笑的公公们,张灏立时一言不发的走至院子中间站住。
神色恍惚的浆洗衣物,这些宫女人人整个脸上,都布满被冷风割裂的道道伤痕,嘴唇更是青紫一片渗出丝丝血迹,即使年轻者,也早已不复往日清纯秀美的容颜,好似被无情岁月摧残过一样,满面风霜的死气沉沉,原本秀气白嫩的双手,早已被冰凌刺骨的井水浸泡的仿佛破裂龟壳一般,红彤彤,肿胀胀,鲜红红的刺眼之极。
常公公心中叹息,看着目无表情的张灏,轻声道:“这进来的宫女也分为三六九等,在宫里有依靠的,只是被罚苦役几年的,自是会略受到些善待,而基本没有出去指望的宫人,唉,则必须无日无夜的做活了。”
又指着一张张麻木没有生气的苍老面孔,常公公即使见惯此等不拿人当人看的惨事,还是心中升起兔死狐悲般的心情,略有些沉痛的说道:“这宫中的活计如何做得完,但她们毕竟是不用花费分文的奴隶,自是被管事公公丧尽天良的往死里压榨,能节省一文钱,也就自然会落入这群畜生的腰包里了,唉。”
张灏依然面无表情的站立不动,他身边的亲随面色阴沉冷厉的护在左右,而东厂番子则四下散去,挨个房间用力猛踹,顷刻间,自是惹得一方占地颇广的浣衣局内鸡飞狗跳,无数人惊慌失措的跑出来。
五十名管事太监和管事宫女被推搡出来,不明所以的聚在一起,就听见常公公身边的太监大喝道:“尔等赶紧过来拜见安东侯,太子少师张大人和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常公公。”
这群管事公公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那有些紧张不安的神色立时放松下来,人人以为东厂番子来此,乃是查案寻人的,即使东厂和锦衣卫再令人闻风丧胆,可对于隶属宫里的宫人来说,大家算是互不统属的同僚,并不如何畏惧。
也是今日赶巧,往常一般不在院子里逗留的首领太监施德,刚刚正在屋里翻看账本呢,此刻立时满脸堆笑的上前,笑道:“呵呵,今个可是吹的什么春风,能使得侯爷和常公公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失远迎了。”
看到这二位还是面无表情,施德心中暗骂真是拿鸡毛当令箭,不就是奉旨办差嘛!至于这副冷冰冰,趾高气昂的官样做派?即使你们是来抓犯人的,可跟咱家犯得着一脸公事公办的德行吗?
心中愤怒,倒也不敢表面上带出一丝不满,因他即使贵为浣衣局的首领太监,可比起对方的显贵身份,还是差的太远,不得不低人一等,点头哈腰的恭维道:“还请两位大人示下,这是要寻谁呀?咱家立马把人指出来,要不要先进屋子吃口好茶?”
常公公立时皮笑肉不笑的昂首望天,嘴巴紧闭的一言不发,他心中毕竟顾忌圣上,此事不敢亲自出头,一切自是得以张灏马首是瞻。
而此时的张灏,则目光冰冷的盯着对面的太监施德,又看向他身后一众面色可憎之人,再扫过院子里的各式人等,立时神色和缓下来,笑吟吟的后背双手。
他做事一贯只有两种作风,要不深思熟虑,谋而后动的致人死地。要不就是不管不顾,以雷霆之怒先宰了对方再说,等事发后在仔细琢磨善后之事。
说实话,当面对那些位可怜的宫女,虽然使他心生恻隐,真想解救她们出去,可还是没有刺激的他失去理智,心里根本就没太当回事。
要是早几年时的张灏,或许还会激动万分的当个侠士而救人于水火之中,可如今却已经见得多了,多到令人见怪不怪,心如硬石,麻木不仁的地步了,这宫里宫外,可怜之人可谓遍地都是,不彻底根除此源头的封建帝制?你又能救得几人?
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张灏自是不会高喊什么推翻腐朽王朝,此时神色亲切的微笑,伸手朝施德勾勾手指头,示意对方过来接近自己。
早已看出这群不速之客肯定是以安东侯为主,这一辈子生存在皇宫的公公宫女们,谁又不认得张灏?看到侯爷表情亲和,施德心中一喜,他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就是王忠,试问这浣衣局哪是什么有油水的好所在?自是无人争抢首领太监的位置,都知此处无非是个另类的刑罚之所,用来处置杖责宫人的阴冷地方而已。
第128章 诛杀凶徒
今日活该施德倒霉,引为靠山的大太监王忠自身难保,丽妃等平日交厚的嫔妃,即使收到求救口信,此刻也不敢出宫施以援手,就算是其他大太监,谁又敢为他而得罪安东侯?
说起这位施德,其人原本是江苏人氏,因家境穷困,早在十几岁时就进的宫,自打进宫后就一直在浣衣局内当差,这么多年来,真是见惯了宫里勾心斗角的最阴暗一面,其人性格本就阴狠毒辣,在此等灭绝人性的地方,自是混的如鱼得水,很快就凭借着体贴上意而一路走的风生水起,他乃是太监中有名的墙头草,其人更是有几分小聪明,只要谁当上尚衣监的大太监,那他就听谁的吩咐,对于其她贵人同样唯唯诺诺,谁人的吩咐都会尽心尽力,算是个周旋四方而办事稳妥之人,从而十几年来在浣衣局的地位得以屹立不倒。
满面笑容的赶紧小跑几步,施德早就想亲近安东侯张灏了,只是自家呆在这个人人憎厌的所在,往日哪有如此难得机会,心想难怪今日家里房檐上的喜鹊喳喳直叫,莫非老子这是要熬出头了?
早就在浣衣局呆腻味的施德,一个月上千两的油水自是看不上眼了,何况还都是些有伤阴鸷的血腥钱,而那些负责采买的首领太监,一个月任事不管,就能有各方笑脸送上无数孝敬,在回头看看自家院子,唯有一群半死不活的娘们,自己又没能耐享尽艳福,真是可悲可叹又使人窝火。
心里越加火热,鬼迷心窍的施德几步跑到张灏眼前,双手下垂,整个人朝前低头哈腰的,异常谄媚的笑道:“侯爷有何事吩咐小的?小的定会为爷办的妥妥当当。”
“不是本侯爷说你,怎能如此糟践宫中的姐姐妹妹,你自己看看,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憔悴摸样了?唉,你这是在辣手摧花啊!”
张灏痛心疾首的指着院子中的年轻宫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神色,施德反击极快,心中大喜若狂,马上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响亮耳光,悔恨万分的自责道:“侯爷教训的是,都是小的被那猪油蒙了心,成天只惦记着如何完成宫里的差事,就没把姐妹们当成个人看待,都是小的错,都是小的错。”
愤愤不平的点点头,张灏知道这面色和善,干瘦矮小的白脸家伙,乃是宫里有名的笑面虎,其人为人处事异常心狠手辣,整个宫里没人不惧怕他三分,人送外号活阎王,就是靠着一路残害人命,替宫中贵人消灾解难而得以发迹的。
深深叹了口气,张灏撇嘴摇头,着恼的怒道:“今日过来办差,还以为能从你这里选出几个姿色颇佳的伺候一下呢,谁成想一个个的都他妈的不成人形了,还吃茶,吃你的大头鬼吧,哼。”
施德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侯爷一进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敢情人家少年公子成日风花雪月,肯定是位惜花之人了,看到院子里被折磨的快要累死的宫女,自是心里懊恼,为女人们打抱不平了。
立时露出招牌似地憨厚笑容,施德眉开眼笑的低声道:“侯爷有所不知,这院子里的都是些等死之货,那隔壁几个院子里,平日干些轻活的,可有的是美貌佳人。”
张灏不置可否的笑笑,冷哼道:“那又如何,都是宫里之人,本侯又不能惦记,徒增烦恼罢了,不见不见。”
好似就知道安东侯会是如此反应,施德嘿嘿一笑,讨好的道:“侯爷年纪小,不知这里面的事,那个,只要侯爷往后能照顾照顾奴才,自然马上就让您心满意足。”
神色不悦,张灏不屑的冷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怎么?孝敬本侯爷,还得给你些好处,才能指使得动您施公公不成?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马上把你这院子都给拆了?把你这个狗奴才给发配到内务府死牢去?”
“信,信,谁还敢不信您灏二爷的话,爷就别吓唬小的了,小的糊涂,小的是狗奴才,小的实在是该死,呵呵。”施德心中越发欢喜,他深知贵人们都是此等高傲做派,只要自己办事能让贵人们真个满意,往后自然会得到丰厚无比的回报。
弯着腰一脸的奴才相,施德扭头看看左右,神神秘秘的笑道:“二爷您知道咱这院子乃是半个死囚牢,进来的宫人基本没几个能活着出去的,这内务府一年才拨下来那么一丁点的银钱,顶多够大家伙的吃饭钱而已,这每日堆成山的衣物,就是所有人统统累死都干不完呢,呵呵。”
“少来哭穷,爷可没心情帮你讨要银子,那内务府又不是我开的,你们守着这么多上好的绸缎衣物,随便偷些卖出去,就够你们一年吃喝不愁了,别以为能糊弄到我,哼。”
看着侯爷一脸鄙夷,施德脸色一红,又恬不知耻的笑道:“嘿嘿,还是灏二爷英明,下面人的龌龊计量哪能瞒得过您去,至于那些美貌些的宫女,既然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自然也就不算是宫女了,平日没少被附近的公子少爷讨要,也能细水长流的换回来些银钱不是?”
张灏心中大怒,这堂堂的浣衣局竟然被眼前这恶心之人,活生生的给变成了个下三滥的窑子?真是好大的狗胆,只是可怜了那些被糟蹋的宫女们,今次也得跟着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一起送命了!毕竟都是些宫女,根本没法私下放出去,万一此事泄露出去,就算是张灏本事再大,恐怕也难逃一死了。
今日真是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既然已经套出施德必死无疑的罪证,张灏立时没了应付他的心情。
“呵呵,那宫女姿色不错呀,名字叫什么?”张灏笑眯眯的说话,随意指着远处一名呆站着的宫女。
“哦,容小的仔细瞧瞧。”施德急忙扭头朝那边望去,嘴里兀自说道:“好像她姓李来着,名字倒是记不大清楚了。”
还未等他说完,此时人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立时无数人失声尖叫,就见张灏右手一伸,立时把身边朱银丰的腰间宝剑抽出,紧接着寒光一闪,下一刻,三尺剑锋就从施德的脖子上划过,带出冲天血雾,张灏依然没有收手,手腕灵活回转,剑锋从半空中斜劈而下,立时把个施德的脑袋斩掉。
四下人群立时大声尖叫,附近的常公公眼皮急跳,即使他早就察觉此行会充满血腥,可还是万万没料到张灏出手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如此没有先兆般的狠辣狡猾。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沉着脸朝四下喝斥道:“叫什么,不想活了吗?”
几十位东厂番子更是抽出兵刃,虎视眈眈的把一群管事太监宫女围在中央,吓得那群人赶紧闭嘴,惊慌失措的纷纷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弹。
扑通两声,就看见平日高高在上的施德,此刻人头分家的倒在地上,更是吓得大家浑身颤抖,纷纷茫然四顾,而远处的无数宫女,此刻却好似刚刚回过神来一样,面带异色的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和那个好似血葫芦般的人头。
众人的目光更是偷偷瞅向刚杀了人的少年侯爷,只见他好似没事人似地,接过身边之人递上来的白丝巾,擦擦溅到身上的血迹,神色轻松的吩咐道:“给我查,让那些宫女大着胆子举报,凡是平日作恶多端的一律斩首,有其家人敢闻讯闹事的,统统抄家灭族。”
说着说着,张灏眯着眼睛看着地上五十多个神色惊恐的管事们,冷笑道:“算了,良善之人是不可能在此等阴暗地方存活的,除了被宫女共同指认出的无辜之人外,其他管事和浣衣局的一众宫人,全都一律带回锦衣卫衙门里大刑伺候,等逼出口供后一律处死,就凭私下逼迫宫女卖身这一件事,已经足够他们都被凌迟了。”
沉吟片刻,常公公缓缓点头道:“就遵照侯爷的意思办吧,回头老奴就把这些年来,浣衣局作恶多端的供状递上去,此事也用不着侯爷亲自面圣解释缘由了。”
虽然诛杀浣衣局二百多人显得有些越权和过于血腥,但常公公也未觉得此事棘手,不说这些家伙本就罪有应得,今日更是活该他们倒霉,正好被一身煞气的安东侯盯上,真算是其命中该死了。
杀个百八十人的太监奴才,此种事在皇宫之内并不算什么大事,反正陛下本就有意敲打丽妃,那王忠即使逃过一死,可下面人总该有些替死鬼出来,只要自己推说侯爷年纪小,其人性子又嫉恶如仇,见到被摧残致死的无数冤魂,自是大怒之下拔剑杀人,咱家也就顺水推舟的办了一案,想必圣上也不会因此等小事而发怒,顶多斥责几句就算完事了。
心中计算停当,老奸巨猾的常公公当即心照不宣的和张灏含笑对视,朗声笑道:“那侯爷还请先走一步,接下来的琐事,自有叔叔为你分忧了,呵呵。”
他熟知张灏的懒散性子,料到对方必定不耐烦呆在这里,自是善解人意的说出这番话,可没想,这次张灏却摇摇头,平平淡淡的说道:“先选出十几个恶人出来,让我的人动手杀了他们,本侯身边的亲卫多是未见过血的,正好体验下杀人的滋味。”
莫名的心中发寒,常公公这么多年一直就不敢小看张灏,此时更是万分庆幸,这小爷的性子实在是太深不可测,这才多大的年纪?为人行事恁的叫人摸不清头脑,此种行事每每出乎预料的煞星,绝对是最难对付的那种人啊!
他自是对张灏的提议没有意见,当下张灏身后的一群年轻家人神色复杂的迈步而出,在做惯审讯杀人此种营生的番子帮衬下,把个一群大哭求饶的宫人打翻在地。
早有朱银丰对着几百名终于人人动容的宫女解释此行原因,顷刻间,只见这些可怜宫女人人痛哭失声,更有的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尖叫,无数人哭喊着冲上来,咬牙切齿的指认一众平日最是残害宫女的阴狠之辈
( 明朝第一公子 http://www.xshubao22.com/6/6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