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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伸出手,十指在父亲背后张开。原来,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那么我拿什么去保护你呢?小七!小七!
我的心揪起来。
这个才知道的名字,想不到却成了我永远的伤。
父亲放开我,眼里的脆弱一览无余:“儿子啊!”他的手因为握剑而粗糙得紧,那粗糙的手抚着我的头发,钩起一丝青丝,“你或许是我们莫家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人了,但是,也活得不容易啊!但是,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替我尽力保住你的母亲!如果,实在……唉!等你成亲生子,我就把我们莫家背后的势力交给你!或许这些东西也只有到了你手里才能活下去吧!”父亲的眼神虚无缥缈,嘴角有像笑容又不像笑容的东西,“那个男人,我真是佩服得很呢!只可惜了,如此在乎一个女人!”
我思索着父亲的话,本来想问“那母亲在您的心中呢”,可想起刚才那句“尽力保住你的母亲”,忽然觉得不用问了。
父亲,其实我们都想要保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吧?
那么,既然不能……我还是会守护她的!就如你守护母亲和我一样!不!我要比任何人都珍惜她!总有一天,她会是我的!因为,我是她心中的第一啊!
嘴角浮现出笑容来,如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莫琰篇1
一直都知道,我的姐姐是个特别的人!怎么能够不特别呢?不是公主胜是公主;一出生,便是皇上赐名加封!莫离?那该是怎样的呼唤?而我,竟没像别家的孩子那样,会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娘”,不是“爹”,而成了一句誓言:“我发誓!”多么好笑的三个字啊,最好笑的是,这三个字居然是从一个不足岁的小孩口中不清不楚的吐出!
我在父母眼中,在那个封我为侯爷却又对我几乎不屑一顾的男人眼中,到底算什么呢?小时候的我常常望着寂寥空旷的天空,想着这些不该属于我的问题。
我一直在想,我有童年吗?别家的孩子都还依偎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要泥娃娃要糖人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呢?那些东西,我从来都不缺银子买,可是,却从来没人买给我过!我不由得托着下巴想。然后唇角一钩:那个时候,我正在父亲的监督下没日没夜的练武吧?或者是学习那些进退之道?
而那个时候,我好象才刚学会走路,那长长的剑都快有我这么高了!我要将它平举起来尚且吃力,何况是要挥舞到父亲那般灵活——如云卷云舒,如流水潺潺。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正站在廊下那片炎炎日头中的唯一阴影中抱着一碗冰镇酸梅微眯着眼睛打量着日头中苦站的我。甚至在看到我的身子不稳而微微抖动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时候的我心里对她是什么样的感觉。厌恶?憎恨?或者是埋怨?总之,那时候的我,对她,没有半点的爱!
尽管看到皇上,那个金座之上的男人那个父亲在每次谈到他时都从眼里透出赞叹的男人,在每次看到那个据说是我的姐姐的人时眼中有莫名的温柔和宠爱,我还是无法喜欢她!尽管,或许我这孝仪侯的称号多半也是拜她所赐,但是,我依旧不喜欢她!尽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因为我的一生都要赔给她!
而我永远都没有想到,我的命运竟然真的与她纠缠在一起——一生一世啊!那是多么漫长而深情的一个词!
只是,和我纠缠的,再也不是那个有个深情缠绵的名字的莫离,而是那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小七!我的嘴角禁不住上扬,在每次想起她的时候。
小七啊小七。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却像是永生永世都念不够……
第一次见她,她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长长的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的伏在眼下。那双眼睛再也看不到平时的狡黠和高傲。
我看得出爹娘眼中的紧张,尤其是娘,柔弱的模样,仿佛已经要哭了。我站在他们身后,说不清什么感觉。
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束缚我?原来站在黑暗中太久的我其实也如此黑暗!
于是,我走近她,嘴角带着淡漠的笑。我俯下身,细细的看。描着她日渐苍白的眉目,心里却无比的开心。
她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微弱,就连大夫也早已放弃。
我记得,父亲说过——她,便是我们莫家的命!可是,我的父亲,此刻却不感将关系到我们莫家命运的女人的生死告诉那个帝王!真是值得玩味呢!
你好好的走吧,请相信,我没有恨过你!我忽然笑得放肆却安静……
可是,她动了动。我的心满是惊诧,不由低下了头。
她仿佛被骇住了,手一阵乱抓,猛的抓到我的领子,一带——我没料到,扑倒在了她的身上。唇与唇相贴。
啪!我还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一只小小的巴掌已经扇到我脸上。我苦笑,就算昏迷着,她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女子啊!
乌黑的眼缓缓睁开,我看向那双眼睛,心中一窒:该怎样形容那双眼睛呢?哀伤痛入骨髓,寂寞流遍全身……
忽然想要分担她的苦她的悲,只求能将一丝阳光带进她的心扉。
父亲和母亲是欢喜的,母亲过去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冰冷的笑刺得后退。我走过去,只说了一句:娘,她不是姐姐!
她怎么会是莫离呢?那个孩子是那么的阳光明媚,春风得意,到哪里都是骄傲得紧,何时见到过她这样的眼神?只一眼,就让人想起心里所有的忧伤。
爹说她现在就是凤仪郡主。我不觉得奇怪,所有奇怪的事到了眼前这个身体上都变得不奇怪了。我只在所有人走后,静静的留了下来。
寂寞的人会不会害怕孤单?那么,我便留下来陪你好么?我在心头如此念着。然后心一动。
而那时,我好象只有五岁啊!可是,我的心已经那么老了。在每日每夜父亲坚持不懈的训练中渐渐老去……
她辗转于床上,留一个落寞的背影于我。我听到她低低的抽噎,我能想到她的泪是如何晶莹如珠的滑落在枕边。
我爬上床,想伸手把她抱在怀中,可手伸了伸,最终也只是推了推她:“姐,别哭了!琰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那一句话,是我生来就谨记的誓言,而我亲口对她说出。
这,便成了我一生的承诺。
一生一世,相知相守!
那晚,她在屋内,我在屋顶,看天,看夜,看星。不再孤寂吧?当两个同样孤寂的人遇到一起。
忽然看到父亲房里的灯火,我悄悄靠近。
父亲的实力高深莫测,我连窗下都不敢靠近。还好,母亲并不懂武功,加上偶尔听到的父亲言语,我大概能够猜测他们的谈话内容。
母亲的声音似乎有些害怕:“怎么办?离儿死了!”
父亲的声音就要沉着冷静得多了:“不!她活得好好的!”
“可是,她不是……”
“她是!只要莫离还存在着,皇上就不会责怪我们!”父亲似乎陷入了沉思,“当初皇上做出那等事,心里自然是愧对太子,她是太子的女儿,皇上想把一切都好好的还给她!怎么能没有这个主角呢?”
我轻轻的吸了口气。太子的女儿?早就知道她不简单,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谁?”父亲的声音如疾风,声未落,一支朱砂笔已经破窗而出。
我慌乱的侧身,答到:“是我!”
父亲的身影如大鹏,从房中掠出,手一伸,那支笔已握在他手中。笔尖竟然已到我的眉心!迅疾的劲道让我一退再退,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母亲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眼里是慌乱的关心。
我笑,对上父亲冷俊的面容。他叹了口气:“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孩子!”
孩子么?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我!
如血一样的过去,从父亲的口中缓缓道来,在我面前静静流淌。五岁?原来五岁的我已经要承担一个家族的命运了。
父亲说,十多年前,帝都出了个有名的美姬叫苏小曼,一舞动京师,一曲掷千金。却是性情高洁,卖艺不卖身!当时的太子和还是八殿下的当今皇上都是她的入幕之宾。以至于后来出现了“二龙夺珠”之说。
父亲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夜空。那流动的暗黑色似乎将他带回了那场争夺。
先帝盛怒,将苏小曼嫁给了不受宠的八殿下,激怒了当时的太子。于是,五年前,太子血洗金殿。八殿下弑兄登基。
每一个字都是斑斑血泪,却被父亲如此平静的讲出。那时候的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其中的许多不妥。
父亲讲完,怔怔许久才说了一句:“可惜当初如此深情的一对兄弟,却输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那时候,我望着他,听着他话里的感叹也是一片唏嘘。而他真正想说的,他说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却是十多年后才明白……
一直知道她的心里有人,有人在她心里扎根,开花,即便无果也依旧是她心里那片荒凉土地的唯一。我没想到的只是,她的根扎得这么深!只一见,就能忘却所有,包括她自己。
一份情,真的可以这么深么?
我看着她在阳光下旋转,衣衫翻飞如断翅的蝴蝶。我看着她仰头看天,眼角却如冰冻的二月天。我只想握住她的手,永远永远不要放开。我害怕,害怕我一放,她便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不回来。
于是,她痛她的苦,我守我的孤独。无人相伴。
五岁的孩子懂不懂爱呢?我不知道!或许在父亲说人前两分笑四分气势四分权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我只知道,看到她娇小的身躯紧紧伏在黑色骏马之上,我会担心;看着她依靠在二殿下怀里,我会不满;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向我走来,我会孩子气。
孩子气?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三月花飞,她轻轻的伏在我背上。花瓣落满肩头,她的馨香萦绕鼻尖,她的泪沁入衣衫。曾经短短的一幕,差点让我愿意舍弃一切,只求长长久久……
犹记得,她口吐鲜血倒在我怀中,那是怎样的惊?怎样的骇?而她的眼,始终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玄黑身影,没有我!那如幽凉冰泉的双眼始终不曾为我回顾。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只求你不要再吓我,只求你能快快醒来,再用那悲悯的眼看我,再用那苍凉的声音对我说话!
我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她若死了,我们莫家必全族俱亡;她若羽翼丰满,我们莫家还是逃不出灭族之祸!罢了罢了,但求她愚笨一点也好……
可是,父亲,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她离去的悲伤。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拉着你的手,你可知道,我在心里发誓:只要你醒过来,我愿让你有我不再愁!你醒过来,好么?
她冰冷的手握在我冰冷的手里,人却在那时就驻进了心里吧?
十年,我从未如此认真如此努力的学习,学习一切!我原以为父亲会对我微笑,可是,他却对我皱眉。他看着我,很久很久一言不发,然后叹息:“何苦啊!难道我注定赢不了那个男人?”
我不懂,我只知道,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自己必须强大!强大到无人能敌!于是,我开始接触父亲手下的那些“生意”,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用上他们!
父亲对我无奈,却也渐渐将那些东西指给我看!
这些,他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每日与不同的人周旋,每日与杀手对练!累!我的十年,除了累还是累!只有在死皮赖脸窝在她的栖梧轩时,才能渐渐放松。摸着那里的一事一物,仿佛她陪在我身边。心便满得疼痛。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够吧?觉得连这样的我都不是真实的我么?我忽然觉得可悲,我是不是在人前伪装了太久了?而我自己已经不知道躲藏在哪里去了?可是,还好还好,还好有你,让我一点一点,慢慢真实!让我可以像一只老茧等待蝉蜕的那一天。
愿舍天地,换你只笑不再颦。哪怕你的心中永远是他的第一!
你或许不知,一个人的心里怎么可能有两个第一呢?就算是不一样的第一也是不可能的。譬如有一日,我和他同时面临死亡,你会首先奔到谁的帐边守侯呢?所以啊,心中挚爱,永远只能有一二三四,而不会并列第一。
所以,我才那么自私吧?明知道他不可能接受你,明知道你的一腔心思会徒留伤心,却还是放开手,让你在夜色中孤独前行。而我,却在你身后,等着,等你回头。
只因为,我明白,你除了我,无处可去。
我也只不过也是个自私的人啊!可是,我宁愿自己如此自私。愿有一日,你再为我系衣;愿有一日,你我携手笑看尘世;愿有一日,我们只有彼此。
可是,世事尽是不如人意啊!
我娶妻,你居然微笑着说这是我的责任。我该伤心还是庆幸?你是经历了如何的事,才可以把爱沉淀到这样的境界?你知道吗,光是想一想,我就已经揪心。我说过,与你一生一世,我说过,要守护你不受伤害。可,为什么,那个伤害你的人是我?
面对你的笑,我只能饮酒,一杯接一杯。醉了,就不用看你的笑颜,那么悲伤那么无助。
可是,我满心是你,满眼是你。除了你,我还看得到谁?忽然后悔,那日清晨露水中的一个拥抱,我竟然生生舍弃。如果那时我能够少想一点,能够孩子一点,能够只执着于这一颗为你跳动欢呼的心,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如此为他人的欢笑而痛苦流泪?
我们终究都是思虑太多的人,所以得不到那单纯的幸福!
长长的走廊,廊边挂着红彤彤的阳。你挽我在肩,我倚你在怀,什么事情还能比斯美好?忽然想,能够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我似乎也不会疲惫。
上穷碧落下黄泉,何处有你何处都是我的花乡。
我浅浅的低下头,用嘴唇摩挲你的脸颊。如此近在咫尺的美好竟然让我忍不住的退却,害怕一个动作便惹来她的厌烦。
今日,我要娶一个女人,可是却不是你。你会做何想?
忽然想要任性,抛弃那一切的一切,只一个踉跄,却感到你的手环在我腰间,我们一起倒下。
心砰砰的开出朵朵的花。原来你连一个摔倒都舍不得让我承受啊!只一个心思一个动作,我仿佛是受到蛊惑。
我的手环在你的腰间。看着我身下的你的脸庞,美丽倔强,带着微微的羞涩,浮着浅浅的红云。如待嫁的女儿般美好。
我的心忽然忍不住的酸涩,忍不住的鼓动。我抚摩着你的脸,你的手徘徊在我的面上。
“小七,小七……”一句呢喃让一切瞬间崩溃。我疯狂的亲吻着眼前这我朝思暮想的人啊,只一次,一世也足够回味。
“只要你说不爱我!”我望着她,明知道她不忍拒绝。
于是,所有的痴恋,所有的思慕,所有的隐忍都在一瞬间爆发。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吾心付之……
我为你幻想过所有,独独没有想过,你的温柔是你离别的礼物。
你走了,可知道我醒过来的恨的怨?冲进房里,却见到那见证我们一夕温柔的地毯散落如雪。冲出城门,踏碎一地坚冰,却不见伊人影。
形单影只,默默前行。我的心是如何的荒凉如千万年前荒芜人烟的土地。
那寂寞的灰色城墙在眼前漫漫模糊,风,从何处吹来,灌满我的衣裳。马不知已跑向何方。跑了也好,如果你还有牵挂,那么,就去寻找吧。我怎么能做那个牵绊你的人?
辛辣的酒入喉,已来不及品味它是否甘醇。只觉得呛得我的眼泪流了一脸。
我仰起头,暮阳的红光洒了我一脸。身子忽然觉得软弱无力,靠着那墙根软软下滑。
你为什么连走,都不肯给我说句离别的话?
再抬手,还是酒!都说酒伤身,你都不来劝我一劝么?你明知道,我除了你的话,还要听谁的?
身旁有碌碌的车马撵过,有红尘中的人来了又去。皆过,皆过,莫奈何!
有人仿佛扶了我的身,细心的问了什么。可是,问了什么?我衣袖一挥,自回绝了那份好心。望天一笑,声如断喉:“滚开!”
朦胧中似乎有人咒骂。骂便骂吧,我从来就不是良善的人,只除了你。
夜色笼罩下来,我缩在墙根,望月,望夜,望天,一如幼时的孤独寂寞。夜凉如水,你可安好?
身边空空的酒壶骨碌碌一阵旋转,带着空响。
只要失了内里,哪个不是个空心?
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微微笑着,翻了个身,继续在这冰冷的土地上蜷曲着。
除了她,我还要去在乎些什么?得到之后再失去,你,好残忍啊!小七!
衣领被人抓起来,我悬在半空。微微睁了眼,我咧嘴一笑,唤到:“父亲!”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东西!”父亲的眼里有莫名的火焰跳动,一声吼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响。
我笑着:“父亲小声一点,儿子听得到!”
啪!
我的身体飞起来,重重的撞在墙上,复跌落下来。我躺着,看着父亲的脚走到面前。他的声音充满无奈和悲哀,在头顶上缓缓荡漾开:“我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呵呵,呵呵……”我的脸对着泥泞的地面,那里有多少人走过呢?关我何事?惟有笑。清淡无波。
“你……”
“呵呵,呵呵……”依旧是那样的笑声在父亲的怒气中荡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吧?那又何时见过这样的我呢?仿佛被人抛弃的一堆烂泥!
一卷白帛飘落眼前,如六月的白菏,沾了地上的泥。
父亲蹲下来,看了我的眼。许久,才叹:“她果然知道你会如此!这个……是她留给你的!”父亲站起身,一言不发,只几个纵跃,便跳过了高高的城墙,消失在夜色中。
“她?哪个她?是她么?”满是泥污的手指在尘土中动了动,又动了动。那卷白帛明明就在眼前,却抓了几抓才得已握在手中。
只一握,已经污了上等的白帛。
手在颤抖,心在颤抖。好久,才能展开那卷白色。泪,却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悄然滑落。
黑色的笔墨仿佛有灵性的细蛇一般在夜色中蜿蜒……
琰:
此一去不知年月,身在南国,心朝北!
你一贯聪明,不需我提点也知道如今帝都局势厉害非常!大殿下带走几乎全部精英,只是没有人想到,那调动帝都余下皇帝亲卫的令牌在你我手上!朝中大臣,如今多分为三派:一派中立,一派支持大殿下,一派忠于皇上!皇上心思,你我都懂,必定不会传位于大殿下,如此甚是危险!
皇上此举削藩实在不智!但是上有命,莫敢不从!何况此事多与我有关!不必为我担心,我跟皇上此前心思不同,不会做那不明智的事!必定量力而为!
接下来的是专专说给你听的,给我好好听着!
不准喝酒!不准半夜不睡觉!不准跟自己过不去!还有就是,不准不想我!
今生今世,你为唯一!绝无半分爱情于他人!
等我,归来!
汝妻:小七
汝妻?我的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原来,你已承认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啊!
既然如此,我怎么可以让我心爱的妻子有后顾之忧呢?我细心的将白帛收到贴身的里衣里。她的每字每句都隔着轻薄的里衣贴在我的胸口上。
抬头看天。夜仿佛巨大的黑色丝绒,那闪烁的星是否是你明亮的眼睛?
凉风阵阵,我一揽衣摆坐在地上。满心都是那句:汝妻!
不准不想你么?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黎明渐渐泛出,城门轰然打开。我拍了拍袍子,哑然的看着那上面的一团团的圬渍,走进了帝都的城门——我将在这里等你回家!
迅速的招来手下的人,紧锣密鼓的吩咐他们在南国的行动:那个女人啊,聪慧无双,却往往太过冲动,难以保证她不会出什么漏子呢!我可不得不为她殿后!
推开窗,满地阳光。
我的妻子,什么时候回家呢?
木锦谰
我出生的时候,风雪漫天。娘亲在大雪天等待父亲来看望我刚出世的我,却苦等不至……
那时的父亲在丞相大人的宴席上应酬百官,根本无暇顾及家中妻女。
幼小的我渴望父爱,渴望那和母亲不一样的拥抱,但父亲却吝啬给予。每每当我难过的问娘亲:“娘,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时,娘亲总温柔的抚着我的头对我说:“谰儿乖,爹爹不是不喜欢你,爹爹是太忙了。”说这话娘亲,眼里泪光闪耀……
很多年后,当我渐渐懂事,我才明白,我的父亲,身为京畿令大人的父亲,并不是因为忙碌所以忽略我,忽略娘亲。而是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东西比得上权势二字。
原来当一个男人对权势完全着迷的时候可以是如此无情,无情到完全忽略身边所有的一切。
终于,在我三岁那年,长年寡言少语的娘亲再也无法忍受父亲一直以来的漠视,心死如灰的将自己关入了后院的佛堂,除了每日三餐由下人送入而外,再不见任何人。任我在佛堂外哭了三天,也是心冷如铁闭门不出。我转而求父亲,父亲却是铁着脸一言不发……
我有种可怕的感觉,也许我这一生都在也见不到以前那个虽然不爱说话却对我温柔呵护的娘亲了……小小的心灵唯一的依靠轰然倒塌。
我开始了有父母双亲却如同孤儿般的生活,在那个家里,除了管家爷爷,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会微笑着叫我的名字……我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尽的空旷和寂静,寂静到让我觉得可怕……
我每天都去看娘亲,在娘亲佛堂外的石阶上,和屋内的娘亲说话。一句两句,偶尔还能听到佛堂里低低的饮泣声……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了,娘亲再也没从佛堂里出来过。
当幼小的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将会无边无尽时,我看见了我唯一的哥哥…木锦飒,迎来了我生命里唯一的阳光。
那年,我五岁,他十五岁。
父亲以一副不耐的口气介绍我们的时候,他冷冷的看着我不说话。我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我又有亲人了,可以亲近的人……虽然,他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我,但是,没有关系,他是我哥哥,我的哥哥!
我笑盈盈看着他,幼小的心灵幸福满溢,而他却不自在的转开了头……
那天,我偶然看见,在寒冷的深秋,他向着北方跪了一夜……年长些后,我才知道,北方,面朝前太子殿……
因为哥哥的出现,我的生活不再那么无聊寂寞,我开始每天都有兴致勃勃想做的事情…看他练剑!
我看不懂那些剑法招式,但是看院子里练剑的他,眼神凌厉出手如风,总能看的嬉笑晏晏。
但这个哥哥却总是不看我也不理我,自顾自的练剑,练完就走了,从不与我搭话,渐渐的我有些气馁……
于是有一天,看他练剑,突然开始觉得心里沉沉的,撅撅小嘴便想走,但刚往回走一步,却听见身后舞剑的声音忽然停了,还有一个路过的丫鬟微惊的低呼“呀……”我急急回头,看见他提着剑站在院子里,手腕处竟有血丝渗出来,我奔到他身边,捧起他的手,看着那些血,眼泪就下来了:“哥哥……很痛吧?”听见那一声哥哥,他浑身一震,良久的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有些呆住了,但随即他却似乎有一丝微恼,甩开我的手,自己离开了。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很久都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只是,从那天以后,看他练剑我再也不会中途离开,而他,也再没受过伤……
十岁那年,我偷偷跑到外面向一个私塾先生学会了怎么写哥哥和自己的名字。一直以来对我忽视的父亲是不会请人教我读书识字的,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关心又怎会关心一个女儿?
那天,我又在房里练了很多遍然后去见哥哥,本以为会看见他在练剑,但是却看见他一个人握着剑闷闷的坐在石阶上。我走到他身后,弯下腰轻喊了声:“哥哥!”他身子微一僵硬并不答话,我见他没反应于是把头偏到他脸左边又喊了声:“哥哥!”他把头转开说:“我不是你哥哥……”唔……他又来了,我撅撅小嘴,老不认我!
不理他的话,我继续说:“哥哥,我的名字木锦谰,你知道谰字怎么写吗?”他继续沉默……唉,他要闷到什么时候啊?我索性伸出小手捭过他的脸指指自己:“木…锦…谰!你妹妹我的名字!”他终于转过头看我了,我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教他写谰字,这个谰字是娘亲给我取的,娘亲……我心里突然酸酸的,字刚写到一半,有一滴泪就滑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诧异的抬头看我,我甩甩头,我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哭,可是我忍不住:“谰,谰字是我娘给我取的,我娘她,她……”娘亲,娘亲……谰儿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哥哥低叹一声,为我拭去眼泪,但我却越哭越厉害,到后来,对他的委屈也全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认我,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他轻轻揽我入怀,看着我的眼神有疼惜有怜爱还有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好,我是你哥哥,你唯一的哥哥……”
那天,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在哥哥怀里睡着了,听下人说,他把我抱回房,在我床边守了很久……
我一直懊恼那个没有写完的那个谰字。但有天清晨,当我早早走到院子边时,却看见哥哥剑锋凌厉的在院角的一块石头上熟练无比的刻上了一个清晰的谰字,我愣了愣……
他回头看见我,眉头一皱眼光闪烁,挥剑劈断了那块石头,转身欲走,我在他身后笑了,原来他早就会写我的名字啊!我追了上去,在他身后说:“哥哥,我也会写飒字哦!”他离开的步伐微微滞顿,却不回头。虽然那块石头断成了两块,但我却越看越开心。
从此以后,我喊他哥哥,总能得到他静静的注视,小小的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但是被那样的目光包围,心里却有着从未试过的温暖和安全。于是,我总喜欢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不理会他漠然表情,喜欢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不管他是否回答,喜欢在他耳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叫哥哥……
孤独一生的娘亲在我十四岁那年,悄然逝世。那天,大雨倾盆,佛堂里再也听不见往日低沉的木鱼声。
她的一生,忧伤孤寂,我望着娘亲的遗容,耳边是父亲说要把葬礼简化的冰冷,刹那间,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里对他的怨气无可宣泄,我回头对他吼:“你不配为人夫,你不配!不配!”啪,一个耳光响亮的印在我的右脸上,力道重到让我的嘴角渗出了血,我的心,痛的撕心裂肺,我一步步往门边退,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恨:“我怎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说完转身冲了出去。身后是父亲的怒吼:“滚,走了就不要回来!”我不会回来,永远不会!不会!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我全身冰冷,但却没有心冷。我不知道在雨里跑了多久,忽然被人拉住投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抬头,是哥哥,他看着我,摸着我发烫的右脸,心痛无以复加:“谰,我们回家。”
“家?哥,我们没有家。那不是家,娘死了,我也会死在那里的!”我执意不肯回头。
“你不回去,你娘的后事怎么办?父亲会草草了事的,你愿意那样吗?”眼泪混着雨水模糊了我的眼,我被这句话重重一击,咬着牙坚决的摇头。
“那,我们回去。谰,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父母,只有彼此。”他的语气凄楚坚定让我动容,而那眼神里的温柔,让我冰冷的心终于开始感觉温暖,我含着眼泪点头,是的,我们从此没有父母,只有彼此……
哥哥背着已经跑到浑身无力的我回家,对上了盛怒下的父亲,为了能让娘亲厚葬,我跪在灵堂压下满腔的恨,愿意父亲藤条加身不再多言,但只捱了一下便被哥哥挡了,他将我的头埋进他的胸前护住了我全身。怒气冲天的父亲自然不会就此放过我们,他连哥哥一起打,到最后,藤条上全是斑斑血迹……
当父亲终于扔下藤条拂袖而去的时候,哥哥已经站不起来了,管家爷爷和我扶他回房,离开的时候,我看见这位年愈半百的老人悄悄抹着泪……
我跪在哥哥床前,小心翼翼的为他褪去染满血的上衣,背上鲜血淋淋的伤痕赫然在目,为什么自己的儿女那个人都能下如此重手?一瞬间拿着棉花想为哥哥清洗伤口的手颤的无法控制,一如我的心……
我默默的为他清洗伤口,为他上药,为他包扎,因为太安静,他背对着我,忍不住问:“谰,怎么不说话?哥哥没事,已经不痛了。”得不到回应的他勉强着转身看我,却微微惊住了,因为无声无息间我已泪流满面,我看着他,感激痛惜还有种莫名的情愫滋长,他低叹将我拉近再次为我拭泪:“唉,你怎么这么爱哭……”
“不哭,恩?哥哥是男子汉,一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恩……”我点头,可是眼泪止不住……
他苦笑拥我入怀,在我额上轻轻印上一个吻“傻丫头……”
那一夜,我被哥哥合衣抱在怀里一晚,虽然知道活在世俗中的我们不该这样,可是,彼此带来的温暖让我们不忍分开。
在他怀里,我第一次听他谈起他的人生,谈到他一生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过世的娘亲,虽然出身卑贱胆小懦弱但却给过他至爱关怀的人;另一个则是身份高贵温文尔雅的前太子殿下。提起殿下,哥哥他的眼神里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华彩……
娘亲终于被厚葬,我看见父亲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哥哥他,依旧冷漠少言,但从那天起,我们已经成为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以为这样虽然凄楚苦涩但却仍然能感觉幸福的生活会是永远……
可惜一切仿若年少时的梦,镜花水月,终是成空。
那天,他被皇上昭入宫中,我一直感觉心绪不宁,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到了傍晚,他回来了,可是,那样场面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他的嘴角全是血,紧紧撑着胸口,痛苦不堪,仿佛已经认不清人,随便抓住了眼前的一个下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去叫小姐,叫小姐来!”下人被他的样子吓的跌坐在了地上,此时我已经奔到了他身边:“哥,我在这里,在这里!”他看到了我,欣慰的笑了笑,就倒下了,我急忙跪下身将他抱住。
“叫大夫……去叫大夫……”我的声音抖的自己都听不清。
“没用的,皇上赐毒,谁敢医治……”皇上赐毒四个字,在我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哥哥虚弱的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谰,不要恨爹,他只是个追求权势的可怜人……”说到这里,哥哥脸色微变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停的往外流,我看的是悚目心惊:“我不恨,不恨,哥,哥……”
“记得哥哥说过的吗,我能结识前太子,此生无憾了……”血流的越来越多,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压抑着眼泪拼命点头:“记得,记得,你说过,你能结识前太子,一生终遇知己……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那就好……我死了,你不要怨恨任何人,你哥哥是为了太子死的,死的心甘情愿……”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紧紧握住我的手也渐渐失去力气,我反手握住了他下滑的手,眼泪终是忍不住“哥,你不会死,不会的……”
“谰……”声音轻如低吟。
“我在这里。”我紧紧的抱着他,扶过他的脸。
“来生,不要做我妹妹了……”
刹时风起,吹起一地落叶,哥哥迷离看了我最后一眼,闭上了眼……
又是秋天,秋凉如水,这情景仿若我们的初相遇。那时幼小的我满心欢喜的奔过一地落叶,跑向前厅去见你……而此刻,落叶依旧纷飞,那些美好的记忆却如同前尘往事般纠缠着无边的绝望包围我。
谁也不恨么?我为怀里仿佛沉沉睡去的你安静的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抬头回望,才惊觉,你一路挣扎走来,一地都是血!从门口一直到这里,你到底是忍着怎?
( 剑殇(原:祭司的情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0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