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原:祭司的情人)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跑龙套的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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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恨么?我为怀里仿佛沉沉睡去的你安静的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抬头回望,才惊觉,你一路挣扎走来,一地都是血!从门口一直到这里,你到底是忍着怎样的痛苦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见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着你的血,我做不到谁也不恨!做不到!我要让害死你的人,比你痛十倍,百倍!

    哥哥死了,父亲彻底衰老,变的痴痴傻傻。就算这样,我也只可以不恨他,却无法原谅他。我开始冷静的策划很多事,包括嫁给被皇上赐封的孝仪侯——莫琰。民间都流传,莫琰爱上了自己的姐姐莫离,而莫离——凤仪郡主却是天下间皇帝最宠爱的女人。我要用我的婚姻做赌注去接近那个人,那个掌权天下的帝王,那个害死我唯一哥哥的人!

    一切事情都如我所愿的进行着,莫家上门提亲,大事已定。

    那日,我去见我未来夫君——莫琰,他正牵着他姐姐的手回府,看着我,满脸鄙夷与不屑,而我却不介意,清清浅浅的笑了……

    回到家,坐在院子边,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开心不已的说:“哥……我很快就可以来陪你了。”恍惚里,似乎又看见哥哥提着剑站在院子里冷着一张脸却藏不住眼神里的温柔“傻丫头……”

    我眼神扫到院子边那块断了的石头,情不自禁走上前抚摩着那断桓残边,往事历历在目……忽然间,我发现石头最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两个小小的字!俯下身仔细看,那两个字竟然是“飒”和“谰”,它们彼此紧紧相靠,仿佛连成了一个字……刻痕很深但表面已经风化,应该是很早就刻上去了,而我居然今天才发现!哥……

    我以为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但此刻,我跪坐在地上,睁不开眼,因为溢满泪水……

    “哥……我答应你,来生,不做你妹妹……”

    苏小曼

    “曼丫头!”一脸浓妆艳抹的老鸨急急叫着前面悠然走着的女子。

    “妈妈,你又要提那件事?”我甩着上好丝绸裁成的裙带,继续往前走。

    “我说曼丫头,那可是一千两啊……”

    “那妈妈是打算用那一千两换女儿一条尸啰?”我眼角上摆,说的是一派轻松。

    “你!……”云妈妈一时气结语塞,寻死觅活的她见的多了,这青楼宅院里的每个女子都如花似玉,也都命如浮萍,她实在不敢冒险逼我,因为我若真死了,那损失的就不是区区一千两了。作为她最宝贵的摇钱树,头挂京都第一名伶头衔的我,她还是得小心翼翼的哄着。

    “好,那留夜的事咱暂不提。今天你总要见客吧,难道你就这副摸样去见玉公子?”云妈妈上下打量脂粉未施一身素纱的我。

    “妈妈,到底是我接客还是你接客啊?客人的爱好我比你清楚。”我对她摇摇手指,看到她涨红的脸:“老娘倒乐意,人家不乐意啊!”

    扑哧一笑,我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迈进去,随手把云妈妈一张气极败坏的脸关在门外。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男子坐在桌边本要喝茶,但此刻却端着杯子忧心忡忡的望着我,另一个少年抱着把剑站在他身后,一脸冷漠。我有时很是好奇,不知道一直这么冷漠的他,将来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会是何等摸样?

    “咿?你的跟班弟弟没来?”我对坐着的男子说,夸张的四下望了望。

    “小曼,别这样说……”虽是责怪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好嘛,不说。”我吐吐舌头,顺势拿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殆尽。

    “小曼……难道你真打算到时自尽?”他小心翼翼的问。

    你听见了?原来从我进门开始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才不咧!区区一千两哪有本小姐的命贵重!”我手撑在桌上把脸凑到他跟前,“到时候啊……我拿到钱就闪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嘛!不要说你救不了哦,你在我心里,可是无所不能的——玉公子耶!”

    我故意强调了“玉公子”三个字,听见我这么说,他紧绷的脸这时才放松下来,微笑着摇了摇头,为我手里的杯子又续上了茶:“你呀……”

    “玉~”我放柔了声音。

    “恩?”他的眼神晃了晃。

    “咯,给~”我笑嘻嘻的把一个丝线锈成的香囊递给他:“上面有我的名字哦~”

    “……”他接了过去,看着香囊上面的那个曼字,表情却是越来越奇怪。

    “……你不是说你是京都第一名伶吗……?”

    “是啊~”

    “而且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当然~”

    “……但为什么我把这个香囊从前翻到后再从后翻到前却一点也看不出‘才’这个字?”

    “你……”

    我为之气结,伸手就要抢过香囊,但却瞬间被他抱住了……“我不要你做京都第一名伶,不在乎你是否才貌双全,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要娶你!为你赎身!”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不带半分戏谑,“为我赎身,很贵的~”我眨眨眼,好心出言提醒,“我可是……”

    本来一脸郑重的他此刻依旧抱着我,可头却偏了开,一脸无奈:“我知道,你是才貌双全天下无人能及的倾城第一名伶——苏小曼。你的头衔,我记得很清楚。”

    此言一出,连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冷漠少年也禁不住笑了,我赶紧从言的怀里逃出来,瞪了瞪那个少年,他立刻收起笑容看向别处。

    “那,娶我哦,你自己说的。”我看着玉,掩饰不了心中无边的喜悦,他终于开口说要为我赎身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长相斯守了?

    “恩!”玉看着我,温柔的笑,为我理顺耳边微微有点乱的发髻。

    “我们成亲那天,我要穿京都第一绸缎庄做的新娘裙。”

    “恩!”

    “我们的新家,窗户一定要能看见每天的朝阳。”

    “恩!”

    “我们的房间外面,要有大大的花圃,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恩!”

    ……

    那天,我沉浸在幸福里,兴奋莫名。我拉着玉的手,说着无数对未来美好的愿望,那样的欢喜,连跟着玉的那个冷漠少年也被感染,一直看着我们微笑。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玉的真名叫做君誉,而当今皇太子,正是叫君誉……

    “小曼……”唤我的声音里带着无边的忧心,好象一不小心我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你说你姓君?皇家姓氏?”我看着眼前男子的一脸歉意,面无表情的问。

    “小曼……”他拦在我身前,不让我继续向前走。

    “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我转过身不看他。为什么你此刻的眼神竟然带着绝望的气息?不久之前那个深情似海信誓旦旦说要娶我的男子在哪里?

    “我喜欢你无所畏惧的骄傲,象世间精灵般的一举一动。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不能错过这样的你!”

    “那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实言相告?”

    “我没有骗你,当时我害怕,害怕……”他低下头,莫名的情绪在眼底流动。看的我好生心疼。

    “害怕什么!”风起云飘动,我甩甩头,指间饶起被风吹散的发丝,傲然微笑:“普天之下,不配与我相知的人太多,但从没有我苏小曼配不起的男子!”

    “小曼……”

    “我要嫁给你,没人拦的住。”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生生之约,你的眼豁然开朗,欣赏与爱恋围绕。

    但此刻,我却明白,我们,前路艰辛。

    果不其然,不久我就走进了那个金碧辉煌的金鸾殿,看见了天下至尊,当今天子,君誉的父皇。

    “民女苏小曼见过皇上。”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迎接未知的命运……

    “果然容貌出众,气度非凡。虽然出身堪怜,但也适合朕那任性的八皇儿。朕决意为你们赐婚,婚礼不日就将举行,你回去好好准备吧。”

    八皇儿?那就是君意?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我猛的抬头,看着皇上冷冰冰的脸压下心中的绝望做最后的挣扎:“皇上,民女蒲柳之姿,实不与八殿下相配,还请……”话未说完,便被皇上打断:“与八殿下不配,与太子殿下就般配了?”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意孤行。我慢慢的站了起来,我不跪这样的皇帝。

    我冷冷的看着眼前身披玄黑长袍的男人,我的命运我自己主宰,决不允许别人这样来左右,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可以。如果不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我宁可一死。

    门,轰然撞开,君誉冲进了大殿,来到我身边,抚着我的肩膀,慌乱无比的上下看我:“八弟告诉我,皇上突然召见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没有回答,看着皇上一脸决绝:“民女苏小曼此生只嫁君誉殿下一人,如皇上不垂怜,民女唯有一死而已。”君誉看着我,眼里是我们彼此懂的默契,他拉着我,转身就要带我走,但皇上却震怒:“大胆,居然公然要挟朕,既然你执意不嫁,那我成全你,来人!”

    一声令下,侍卫就进来要拿人,君誉护住我,电光火石间击退了近身的一名侍卫,夺过他的剑,长剑在手环视众侍卫:“谁敢上前!”

    皇上震怒的站起来,黑色的长袍泛着凛冽的的气势:“君誉!你想做什么?不要忘记,你是皇太子!”

    君誉回望自己的父皇:“父皇,今天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带她走。父皇要拿她,除非踏着儿子的尸骨!”

    “你!你!”那个主宰天下的男人一指横指不动立于我面前的我的爱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们,僵持半响,换一声叹息,“好,好!你走!你们走!”

    侍卫纷纷退下,君誉立刻带我离开,出门的一刻,我看见了立在殿门边呆住了的君意,那个常常一脸幸福窝在他的太子哥哥怀里的孩子。而我们,都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个帝王,眼里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们都没想到,今天的决绝,原来才是一切的祸根……

    我被君誉带回了太子府。但很快,圣旨就到了,赐婚八殿下,一言不差,一丝不改。咄咄逼人的帝王啊,果然是王者无情。

    我心下凄然,君誉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我,拉着我的手,急切的说:“小曼,我不做这个太子,我们浪迹天涯!生生世世,我都会陪着你!”

    我静静的看着他,看着此刻这个不要天下,不要前程,不要亲人,只要我心里好过的男人,我微笑着环手抱过他,将头靠在他胸间:“君誉,在我十岁那年,当我娘狠心的将我卖到妓院的时候,我就明白,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对我的人生感兴趣,也没有人应该为我的人生负责。所以,我必须要坚强的走自己想走的路,哪怕荆棘满布。可是,你不一样,你生来高贵,你胸怀大志,我有我的骄傲,你若是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君誉看着我,眼里是相知相许的深情,还有说不尽的痛苦:“一生一世,生死也要在一起。”

    华灯初上,月光清幽,他俯身吻上我的唇,我感觉到他的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带着刺痛的炽热,我迎上他的眼,轻解罗杉,那一夜,我们再也没有分开……

    苍茫的大漠黄沙,飘渺的云遮雾绕,壮阔的海天一色……

    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不知道看过多少风景,原以为我们都会迷失在那些光与影之中。可是,最终,我们依旧逃不出帝王的盛怒,逃不出他的天下。

    卧躺在冰冷的土地上,你抓着我的手,那上面是刺目绚烂的鲜血。“一生一世,生死相随。”你阖动嘴角对我说。那流过嘴角的鲜血明明触目惊心,却让我低声笑起来。“好。”一直一直挪移的手终于与你十指相扣,那手心里的温度让平静的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却是嫁衣上身,红烛摇曳。

    “你什么意思。”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只是因为知道一切都无所谓。

    “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儿子?”空寂的屋子里只有眼前的那个男人无比清晰。

    他,还活着。我的手指动了动,闭上眼,一滴泪划过。“我认输。”我认输,只因为那句“生死相随”,只因为害怕与你阴阳相隔。

    朦胧间,似乎听到那个男人的叹息:“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我睁开眼,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着那晃动的烛火,我知道,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目空一切,骄傲自负的女子已经死了,输给了无形的宿命,被她自己亲手埋葬。

    而君誉一直一直,重病三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可也再没有了君誉相见的机会。之前大闹金鸾殿,后来的拐带皇太子,皇上下旨,严禁我与太子相见。刻骨的思念象种毒药侵蚀我的身体,我开始茶饭不思,终日惶惶,到最后变的毫无生气,如同一具会走会动的木偶。孩子一出世就被君意抱走了,我知道,这个一直不愿碰我的男人是为了孩子好,可是,我也失去了人生唯一的希望。

    我和他,生生分离。如瑰丽妖艳的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走到此刻,面对这样的人生,我似乎已经用尽了生命里最后的勇气,原来我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

    也许,从相逢开始,我和君誉就没有未来,有些东西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无可挽回。骄傲如我,依旧是那红尘中的孽,淡薄如他,却依旧是那翱翔九天的腾龙……

    “君意~”我跪坐在地毯上,身前的矮桌遮住了我的身体。

    “恩?”他看着我,清澈的眼里是浓浓的爱恋和疼惜,但却和君誉是如此的不同。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胡妃,是个远比我值得你去爱的人。”

    “我有你就好!哪怕……哪怕和你做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君意看着从未对他说话如此轻柔的我,有一丝错乱。突然间,他看见了我身侧慢慢浸出的血。

    “小曼!”矮桌被推开,我被他抱在怀里,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一把短剑插在我的胸口,血正不停的往外流,染红罗裳。

    他抬头就要叫人,“晚了……”我微笑着拉着他:“我想见君誉……你一直不肯答应,这一次,答应我,好不好?”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他为难,知道他是想保护我,也保护他最敬爱的兄长,但这却是我此生剩下的唯一愿望,请让我在死前放肆一次。

    “好,好,我叫他来,你等着,你一定要等着!”

    我看见他冲到门口对太监吼:“去请太子殿下来。”

    太监踌躇的说:“可是,皇上下旨……”

    “混帐,万大的事,有我顶着,你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那个曾经暖暖的笑着的少年已经有了如此的气势吗?

    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了么?朝朝暮暮,梦回无数的他……可是,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慢慢的闭上了眼,恍然间似乎看见年少的君誉,迎着倾泻红尘的万丈阳光,微笑自语:“我要做掌权天下的帝王,带给万民福祗……”

    耳边是久远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是京都第一名伶吗……

    是啊~

    而且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当然~

    ……但为什么我把这个香囊从前翻到后再从后翻到前却一点也看不出‘才’这个字?……

    眼前似乎有花瓣纷飞,那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寂寞嘈杂的花楼里,我撑着头倚在窗边,楼下是一字拉开的十六副对联,对联前是是熙熙攘攘的所谓“才子”,却没有一人上前落笔。

    “真是没意思呢。”我吧嗒吧嗒的跻着鞋,一甩一甩,身后的云妈妈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小丫头立刻上来帮我穿鞋。

    不耐烦的一甩脚,脚上剩下的鞋子也飞了起来,从窗口落出。赤脚站起,探身看去,万丈阳光下,是一顶软轿,那鞋子乖巧的落在轿顶上。

    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掀起,他从轿中钻出,抬头看我。

    刹那间,春暖花开~

    “要试试吗?”我对他勾勾手指,对着那十六副对联努努嘴。

    他粲然一笑:“好。”

    ……

    君誉,我在黄泉等你,等你一尝夙愿,来实现我们的约定,我等你,十年,二十年……

    流年逝

    北方的十二月,风呼啦啦的吹。小二跑前跑后的端着热酒热菜,累得满头大汗,却仍然不忘回头去看那满堂的人。

    恩,那个认识,好象是什么知府大人吧?好大的官啊!小二心里有点飘,村里那群泥腿子好象就没见过这么个大人物。不过,不是说那知府大人很凶狠吗?怎么今儿个这么……,这么啥呢?形容不出来了。

    小二快速的穿梭在满满的安静的人群里,流了一额头的汗了。好容易陀螺般转到掌柜身边,他怯怯的给掌柜说:“等下……等下……可得给我加工钱。”

    掌柜的一把推开他:“得得得,你大爷先把这些个大爷给我侍侯好了。”

    小二摇头晃脑的走开,远远还能听到他的抱怨:“这天外天不是富家人才来的吗?现在的人银子都多了么?有钱人家就是浪费。今儿到底出啥事了,这么多人?”

    因为是冬天,所以门上加了一层厚厚的牛皮毡,上面描了花,显得稍微好看了一点。当那描花的牛皮毡被掀起来的时候,小二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那是怎样的人呢?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了。小二才来帝都不久,见过的人不多,不过他敢肯定自己从来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那种气势,那种风采,小二一下子端着盘子定在了那里。

    那个男子撩起帘子,这才发现他的手始终握着一只素白的手,等那人进来,小二再次有被雷到的感觉。

    那个女子清清凉凉的笑了笑,既不媚,亦不妖,一眼就让人不敢逼视。

    “这两个人,好不简单啊!”小二呆了许久,直到掌柜的一声呵斥才傻傻的走开,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暗暗道。“真像掌柜的手上的玉扳指。”忽然觉得脊背上一凉,那种比被雪埋了还要凉的感觉,他才猛然抬头,对上那个女子身后一个男子的眼睛。

    小二缩了缩,端着盘子溜得贼快。心头思量着:“明明也是顶好看的人,杂就这么吓人呢?”

    三个人一进来,本就安静的天外天忽然多了一种另人窒息的感觉。小二愣了很久,然后恍然大悟: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杀气?不要啊,我还想娶媳妇呢!小二赶紧的将头缩到柜台后面,然后发现了戴着玉扳指同样缩成一团的掌柜的。刹时,掌柜的在小二心目中的光辉形象破碎了一地。

    小二听听外面没多大动静,这才露了个头悄悄的看,不想马上对上了那个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睛:“小二哥,你该干吗干吗去。”柔和的声音,却让他无法拒绝,只得畏畏缩缩的走了出来,磨磨蹭蹭的立到目前看起来稍微安全点的这三个人桌边。心头却不禁奇怪:“这些人是杂啦?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会怎么跟要吃人了一样?”

    那个女子扫了一眼堂内,盯着小二的眼睛道:“小孩子,你给我记着了,这堂里的可都是些有名的大贪官。”

    小二惶恐的抬起头,对上的那双眸子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哼,七姑娘好深的心思!跟大家伙合作这么多年,竟然到头来想拍拍屁股走人,恐怕没那么好的事!”一直坐在一旁的大肚子男人忽然狰狞的开了口,满屋子的人都露出了让小二背上冒汗的表情对着眼前着三人。小二开始后悔了,原来是一群对三个啊?自己是不是选错位子了?脚刚挪了挪,眼尖的发现另外两个男人一动不动的喝着茶,由着那女子笑。而屋子里别的人开始还大声嚷嚷,到后来都有点结巴了。小二赶紧坚守了下去。

    “昊天!”女子唤了一声,便拿过筷子开始吃东西,不在理睬谁。于是那个开始狠狠瞪过小二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眼也不抬的念了起来:“石光蕊,任戍洲知案,累计收受贿赂三十七万八千四百两,伤七十三条人命,占地三百二十亩;徐州,工部行走……”

    一条一条的念出来,一个一个的人面色急速转换。小二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原来真是些那个啥貌啥岸的东西!心头立刻对这三个长得不吓人,笑得吓人的男女有了好感。直接的行动是又往他们桌边靠了靠。

    长长的一段念完,那个七姑娘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旁边的男子温柔的将她搂过去。小二不禁吞了下舌头,往四周看去,天啊,人不少的啊?

    “呵呵,好详细的资料啊,真不枉了各位跟我们这些混人混了一年。可惜了,你们今天既然要来端了我们,就不该提前告诉我们!”一个面貌稍微清秀一点的男人笑得一脸得意,外加一脸那个啥,卑鄙?

    小二回头,发现三个人没一个人理那男人,心头不禁为那男人悲哀了少许。默哀还未完毕,小二惊恐的发现从那些个吃饭的人里、楼上的窗口处跑出无数人提着明晃晃的刀向这边砍来。

    “啊——”小二一声惊叫立在那里。没办法,腿都软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可是,每个人还没靠近,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把短刃。这次,小二连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都没看清楚。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抱着女子的男子慢慢的站起来,狠厉的看向满屋子的人,那样的眼神像小二在山上见到的狼,幽幽的发光的眼睛,吓死人了。

    满屋子的人,包括被人架着的杀手齐齐的抖了一下。

    “如果你们今儿乖乖的让她玩够,顶多是丢顶官帽,可如今你们想伤她,那么就只有一个下场!”

    重重的下场二字出口,一朵朵血花绽开,那些个杀手立刻瞪大了眼睛倒下,只听到一句难以置信的:“暗部落?”

    “暗部落?”屋子里的人开始靠到一起,眼睛里露出死亡前的惊恐。松松的肉抖啊抖。“最高级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地点,没有人知道首领,没有人知道势力有多大,出手从未失手的暗部落?”

    “知道得很清楚嘛?”一个穿丝甲的男人笑起来,手一扬,一颗脑袋骨碌滚到一边。

    那个被叫做昊天的男人皱了皱眉:“出手太重了,要是面对顶尖的对手,刀要是被颈骨卡住,死的就是你!”

    “对不起!老大!”那男人打着哈哈,“我只是试试刀而已。公子给的刀就是不一样啊!”

    说话间,屋子里的人基本已清理干净了。小二吓得坐到地上,尿了一裤子。地上是弥漫的血,呛人的腥味让小二吐个不停。可眼前不停挥刀的男人没一个看他一眼。

    一个垂死的大胖子缩到一角:“你……你们……擅自杀害朝廷命官……要诛……”话还没说完,颈边的血就像水柱子一样喷了出来,青色的竹墙上一片猩红。“切,那是皇帝老子的事,用不着你管。”拿短刀的暗者踢了一脚那尸体,转身站好。

    一直睡着的七姑娘悠悠转醒,不过那眸子闪亮,一点不像睡过的人。“大家伙速度真快。”七姑娘点点头望着一屋子的血赞叹连连,随手丢了一锭金子在掌柜的柜台上,“好好打点一下。”她自个儿往外一瞧,脸色一变:“遭了,今儿走不了那么快了。”

    满屋子的杀手对望一眼,消失了!竟然像刚开始出现的那样消失了!

    小二抖啊抖,连尿都没了。

    “娘娘。”尖细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那个七姑娘身边的两个男人一眼扫过去,立刻禁声:“小姐。”

    “小路子,你怎么来了?”七姑娘淡漠的开口。

    小路子走近一步,有些激动:“奴才找娘……小姐好久了。”如今年纪轻轻便爬到太监总管,敢这么叫的,也就剩下这两个人了。

    “哦,你来得正好。昊天!”七姑娘一声唤,那个叫昊天的男人立刻将一本簿子放到伸出双手的小路子手里:“都是这里这些人的罪证,你叫二哥别为难别人。”七姑娘的眼光瞄过小二和躲在一边的掌柜。

    “是!奴才知道。”小路子恭谨的垂手立在一旁,只有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过估计不是跟小二的颤抖一个级别。

    “二哥他……如何?”七姑娘望向窗外,许久才开口,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声音却有点点断裂。

    “皇……公子他很好,只是偶尔跟奴才念叨小姐。”小路子略微抬头看了眼前的女子。她,更加张扬了,也更加耀眼了。当初的她已经不愿意留下,如今,更是不可能。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隐隐的希望,希望她成为自己的主子。只因为当初那个对他伸出手的笑容以及那声久远的“公公是哪里做事的啊?贵姓啊?”。

    “几位公子都挺好的。”小路子加了一句,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那个女子的面容,想从那里找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小路子,我走了。”静默了许久,七姑娘才抬起头来,明媚的一笑,“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你给他带句话,让他给我好好过活,别给我弄些有的没的出来。还有……”她一瞥满屋的血色,“这个是他欠我的,叫他记得还。妈的,就这么一搞,弄掉我多少银子啊。”她笑拍了小二的头,“小孩子,别吓得这么厉害。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转身,消失在门口。

    一直站立的小路子忽然流出泪来,喃喃的望着大门:“娘娘——娘娘——”

    小二吓得一哆嗦,直觉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可,那个奇怪尖细声音的男人却这么一直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不可闻。硬是一眼都没瞧他。

    “她怎么说?”大得让人心慌的层层楼阁之中,一个男人身穿玄黑长袍,头发随意的披散,负手立于正中。

    小路子躬着身,屏气答到:“娘娘让皇上您好好过活。”

    “她倒还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子言轻颗了几声,有些嘲讽。“还有呢?”

    “娘娘说,她帮了您,让您记得还。”小路子不敢擅改,乖乖的照说了。

    “她越来越贪心了,手里握着全国快四一的钱了,还想让我还她?要不是那个人是她,我早……”子言慢慢的抬头,看向那月亮。

    “皇上,该挑牌子了。”一个小公公战战兢兢的捧了各宫的牌子上来。

    子言看向那盘子一阵恍惚:我竟然为她把中宫之位一直留着!哈哈,真是好笑。随手翻了,转身便走。

    路总管瞪了小公公一眼,跟着走了。

    小公公迷惑的看了看那抹玄黑的身影,又看看手中的牌子,心想:“皇上对皇后真真的好啊,竟然只有三个妃子。”

    十三篇

    第一次见到她,我十二岁,站在那个空旷到听得到风呼啦啦吹过的房间里看着那个孩子拉着暗夜的衣摆,眼睛里空洞到苍白。

    暗者的训练残酷到让人想死,却又带着莫名的吸引力,总让人咬咬牙,觉得再坚持一下就好。那个丫头一声不吭,倔强到冷漠,只有在对上暗夜那双潋滟的蓝眸时欣喜异常。她,像只雏鸟,认真的将第一个见到的人当做妈妈。

    满屋的红色丝线,挂满铃铛。我们从中穿梭,不能碰出任何的声响:这,是为了穿越那些红外线。

    头被按在沼泽之中,谁最先抬头,谁就被拖走:这,是教你忍耐。

    蒙面的杀手提刀而来,尽管手下留情,却依旧血流满身:这,是为了活命。

    每年一次的对击,胜者留在基地,败者再次被拖走。

    ……

    数不清的考验,我从未见她有过情绪的波动。就连初次被放到堆满尸体的房间,她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拉过尸体上的衣服盖在身上。我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仰起头来看我一眼:“没有血。”很久以后才知道,其实,她害怕血。因为她失手杀过一个孩子。可每次,她依旧拿着短刃认真的砍杀,认真的包扎自己的伤口,只因为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她想念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是她全部的支柱,我甚至在想,如果那个人一下子不在了,她会是什么样子。越是坚强,一旦破碎,越是成土成灰。

    盗者,给我们他能给的一切奢华。宽阔舒适的房间,精致华美的食物。很多个晚上,我一推开门,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大大的绒绒熊,光着脚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轻轻敲门。

    然后,我看到那个男人打开门,一脸诧异。然后她伸出手要他抱,她细细软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来回的飘荡:“暗夜,我怕,睡不着。”然后那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我只能关上门,心中有寂寞的声音:“我一直在这里,可你从来不来找我。只因为我没遇到雏鸟睁眼的那一刹那吗?”背靠着很厚很厚的门,一身冰凉。然后慢慢的踱回床边,将整个人埋进去。

    其实,我最终终究将伤害你,可我似乎还是想要保护你,保护你的寂寞,保护你的坚强,保护你的骄傲,保护你的倔强,保护你的全部,可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给我做沙琪玛?为什么跟我抢得一脸的糖?为什么在我递给你冰淇淋时一脸幸福的模样?如果你的幸福我给不起,为什么,我还要自不量力?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我们就这么渐渐的长大。你说,他说过你可以成为最棒的盗者,于是你努力;你说,他说你是个粘人的丫头,于是你更加粘他;你说,他说……

    你总是牢牢的记得他说的每句话,即使你的身体已经变化,即使我们在还未长大的时候已经老去,你还是记忆清晰。我也记得,你说,你为了他而活,因为他救活了你。

    那时候我一把拉你在怀,那时候你笑着看我,阳光明媚。那时候,我们一起走进暗者的考试现场。出来后,你成暗七我成十三,再不是没有名字的两个人,却也只得到两个代号。

    你不知道,后来我去找过暗夜。他侧身躺在长长的躺椅上,阳光从窗户进来,洒了他一身。他睫毛颤动,半遮的毯子滑了一半在地上。他忽然对着我睁开眼,一片汪洋。

    “坐。”他抬腿站起来,接了水放在我面前。

    我手指泛白的捏着杯沿,猛的抬头看他,他淡漠如常。“你明知道她不喜欢杀戮,明知道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你还是让她通过了暗者的考验。你。好。狠!”

    “她需要活着的理由。”他躺回椅子上,轻轻摇动着。“其实,盗者,一代一代,都是由上一界盗者教授,教授者有了名字,不再是一串数字。我和你们走过一样的路。”他叹息,“老大也是。”长长的沉默后,他仰面对上阳光,眯了眼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只是人家不知道而已。学会爱惜自己才是正事。你也一样。”

    我不可见的一抖,对上他的一片了然。

    “她其实还是个孩子。再坚强,再凌厉,依旧是个孩子。而且,她排第七,没有那么复杂。”他手背放到眼睛上,遮住灼热的阳光:“想要就自己去拿,别跟人要。”

    我站起来,拂袖而去。我是想要,可我不想伤害她,想她这样冰冷的将自己包裹起来的人有一日能站到那阳光下去。

    可是,最终,伤她的人依旧是自己。只是不知道,伤她最深的人是他,还是我。因为常言说,爱之深,责之切。如果她爱得最深的注定不是我,那么,又何来伤得最深之说呢?

    挣扎,不是没挣扎过。可是,父母的惨死,像一个咒,经年累月,已经无法摆脱了。于是,继续向前走了。

    那一晚,我站在高处,透明的屋顶,印着刺目的星光,那抹娇小的身影灵活穿梭,我看到她的忽然慌乱,看到她习惯的转了一圈剑插在腰后,看到她骄傲的向中国地区盗者组织追捕行动负责人打招呼,看到她慢慢的向我走来,走到那命定的轨道上。

    如今,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我们何去何从?是我的痴害了你还是你的痴荼毒了自己?

    明明是想护着你,不去看那一汪子的血腥;明明是想护着你,离开纠缠的过往;明明是想护着你,如我最初的执着。可我忘了,你也是个犟到傻的孩子,竟然微笑着死亡,让我微笑到绝望。

    发疯一般的抱着你,发疯一般的冲下楼顶。犹自穿着盗者的服饰,犹自抱着胸口浸血的你,然后与你一同死去。

    可惜了,等我醒来,却发现你真的死去,而我犹自独活。

    入目尽是惨白,如当初你的笑。我垂眼,心中没来由的空,没来由的平静,没来由的一遍一遍的想你。

    想你忽然的一笑,说:“嗨,十三,你说我要是老了,缺胳膊缺腿了,没人要了,你要不要我?”我望着你说:“本来就跟缺胳膊缺腿没什么 ( 剑殇(原:祭司的情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0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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