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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
这个理由真的够充分了。
原本以为经过昨天,自己离他更近了;原本以为经过昨天,就可以没有隔阂了;原本以为经过昨天,就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了。
却原来,这仅仅只是“以为”。
讨厌……
在这么直白的话面前连自己骗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再怎么粗心的强仁也懂得了伤心的滋味。
昨天的美好都是错觉。
那在一片金黄色之中小心翼翼说出的“我喜欢你”也随着风一起烟消云散了吧!
当时就没有得到回答是不是就已经预示着这样一个结果了呢?
第11章
李特守在漆成土耳其蓝的木窗旁,任凭鹅黄色的窗帘拍打着肩膀与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人们的影子被黄昏的夕阳拉得老长。
只是在梧桐树后面再也没有那个影子了,也没有偶尔探出来的脑袋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早上的话应该是伤着他了吧。
可再下去他就发觉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了。就像,就像那天。
可以感觉到他的温度。
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甚至可以听到他因为说话背部发出的沉闷响声。
但是,听不见他说的话。
然后,他突然没了言语。
再然后,一直沉默着。
不能继续下去了。李特想。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去吃饭拉。”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又被吓到拉?”李特偏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春风满面的脸,“你啊,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跟我们外面吃饭去。”
“跟你们?”李特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希澈,“唉~算了,我还是不做电灯泡了。”后半句话李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给韩庚听的。
韩庚红了脸,“什么跟什么呀?”随即连拖带拽地把李特拉了出去。
李特不知道,强仁说了那句“我喜欢你”在等着回应,却等不到。那么连怎么接话题都忘记了。以为他的沉默是拒绝。
“以为”还真是一个害人至深的词啊!
远处,是云彩,是云彩。它们亦如卫士一般,守住了某些秘密,某些恒久不变的记忆。
秋天真是一个需要伤感一下的季节。
“东海啊~我失恋了!”强仁依旧理所当然地躺在东海的床上。
第37遍!
“东海,作为好友的你不该关心一下我吗?我可是失恋了唉!”
第38遍!!
“啊,你是不会懂得我的痛苦的,我失恋了!”
第39遍!!!
“够了没?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吵到现在。失恋?你恋过了吗?你别跟我说暗恋也是啊。快给我出去走走,不然你就要发霉了。”
“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失恋的人发脾气啊?”强仁委屈地把头埋到枕头里。
“第40遍!你今天第40次强调你失恋了。”
“但本来就是嘛。”
“失恋的人就最大了吗?”我自己心情还不好着呢。
“不是最大,是最可怜。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你还是跟我一起出去走一圈吧,把身上的霉味去去掉。”
“有么?”强仁举起胳膊开始闻起来。
“你已经天真(其实是愚蠢!)到这个地步了。”
“太过份了,竟然开一个失恋的人的玩笑。”
……第41遍。
“好拉,走了。”东海把强仁从床上拖起来,拉着他往外走。
东海想这次他是认真的了。即使刚才还跟自己斗嘴,但是中饭他是没有吃的,还有就是掩饰不了的难过神情。现在走在路上还走了神,刚刚一个漂亮女生走过和他打招呼都没有丝毫反应。
“讨厌”这个词怕是对谁来说都是太过沉重的吧。以前虽然也都是不说话的,但是只要在他身边,只
是自己一个人在说也是好的。在今天之前,他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或者不喜欢自己的出现。所以,一直一直自己都欣然地当作他是喜欢的。就算是被说成自欺欺人也无所谓。可是现在连自欺欺人都不行了。我强仁是真真正正地被拒绝了。
伤痛,是一点一点埋入心中的,再如火山般爆发出来。激烈在所难免。
神偶尔也是会捉弄人的。
当五个人面对面相向而行的时候,当大家互相问好的时候,当韩庚提出来不如一起的时候,当希澈说好啊好啊的时候,除了他们两个,剩下都是尴尬。它们比言词,表情,动作更加不会欺骗人。那些无形的,真实的,温热的存在。混进空气,变成空气,然后吸进身体。尴尬的李特,尴尬的强仁,尴尬的东海。
“不……不去了。”强仁吞吞吐吐的开口。
“为什么?”韩庚问。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惹人讨厌。”强仁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看到李特微微颤动了下。
“怎么会怎么会呢?人多热闹嘛。”
“是啊是啊。”希澈附和着。
“你说呢?李特。”韩庚用手纣捅了捅李特。
“啊?”李特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说,“我随便。”
“看吧,一起走吧。”
一行五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却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第12章
人群来来往往,穿梭在各个桌角间,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张。温度的差别在落地窗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靠窗的人在上面画了爱心,写了名字,自己的,或者他人的。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站在门口的四人纷纷望向独自艺人兴奋地跑进去但发现后面没跟上来任何人又折回的希澈。
“这个……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四个人仿佛是对好口供般的整齐划一。
“不好吗?”希澈是一脸疑惑。
“你说呢?”
“我觉得很好啊!”
“……”你都这么回答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东西很好吃的,我不会骗你们的啦!”希澈连哄带拽地把他们带进店里,还顺便眼疾手快地占了座位,“这里生意好得不得了。要先去那边买票,再到那边排队拿吃的。”
“怎么这么麻烦?”强仁看着长长的队伍开始头晕,皱着眉头抱怨。
“好拉,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好了。”韩庚站了起来。
“哥,我早说过你是好人了。”强仁以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韩庚。
“你什么时候说过?”东海投过去一个白眼。
“我在‘心’里说过几百次了。”
“原来你还有那个东西。”
“……你什么意思?”
“别吵了,再吵就自己去买。”韩庚忙跳出来打圆场。两人乖乖闭了嘴。“快说,吃什么?”
四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得韩庚一楞一楞的,反复确定了几遍,被人说了“你好笨啊!”之后才委屈地走开。
剩下的四个人突然没了话题,陷入了沉默。两个人是因为尴尬,希澈是因为跟其他人不是很熟,东海本来话也不多。在等待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东海低着头绞着衣角,李特用手指在充满雾气的玻璃上无目的的乱画,强仁望着窗外,希澈则看着怪怪的三个人。直到韩庚端着东西回来。
强仁最先开始抱怨,“为什么全是东海要的东西?”
“我记不住那么多嘛。”
“那为什么偏偏是东海先,不是我先?”你还真是小孩子气艾!
“……我喜欢!”韩庚摆出一副“你拿我怎么着?”的表情。
东海在一旁红了脸,头更低了,用筷子不停地捣着碗里的辣条年糕。
“你就是偏心,偏心!”强仁依旧进行着起不到任何反抗效果的碎碎念。
“东海是学弟嘛。”
“我也是啊!”
“他比你小。”韩庚说完笑着扑过去揉乱了东海的头发,“而且他比你可爱。”惹得强仁在一旁叫着“说你偏心你还不承认?”
他揉乱自己头发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好看,他还是笑得那么细腻温和,他还是亲切地待人接物。在韩庚笑着扑过来的一刹那,东海觉得好象和什么时候的场景重合在了一起,好象他会对自己说,“不客气,都是同校呢。”
强仁看着身边迟迟没有开动的东海,正准备对食物下“筷”,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我需要帮手。”就这么被韩庚拖走了。强仁看着就快到嘴的食物离自己越来越远,露出无比怨念的神情。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树叶清冽的芬芳。
“啊呀!好饱。”强仁满意地摸着肚子。
“吃死你算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死党啊?怎么总是跟我抬杠呢?”
“有吗?我是对事不对人,至于为什么你说一句我回一句,那就说明问题出在你身上。”东海就这么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了。
“……”
这时,原本三个人一起走在前面的韩庚折了回来,打着东海的肩,说,“你又在欺负东海了?”
“欺负?还‘又’?”真是比窦娥冤呐!
“是啊?难不成是东海欺负你?”语气里是“怎么可能嘛!”
“……”
强仁不禁摸了摸脸,想着,难道说我就真长得那么会让人误会吗?
一行人打打闹闹回了宿舍,在宿舍楼下分了手。
东海表情复杂地往回走,背后突然传来个声音,“你有没有少东西啊?”听不出是疑问句。
回头看到韩庚站在那里,“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东海面前晃了晃。
“啊~~~”恍然大悟的表情和语气。
“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记性?”韩庚又笑着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还是?”东海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抬起头。
“……恩。高中的时候咯,在公车上,那天你快把头都埋到书包里了,额头上还冒着汗。真是可爱。唉,你可能都忘记了,我还这里烦个不停。”
忘记?怎么可能?快四年了,心心念念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快四年了,视线跟随的都是你;快四年了,怕的是你不记得我。我都忘记了?怎么可能会忘记?
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有两块硬物直直地落在掌心,再一用力,就可以感觉到它们嵌进掌纹里。那是一直想借口还他的两枚硬币,但迟迟都没有行动。怕一旦还了,一切关于幸福的传说,戛然而止。
心里有什么放下了。
可是,可是……东海可是了半天,却想不出话来。
眼里有笑意揉进,牵扯出一道美妙线条。
有一些温暖,总是在我们身后,需要我们转个身才能够发现。
第13章
东海看着赫在径直朝他走来,无措地一个劲地把头埋到书里,但这时书上的字竟然一个都装不进脑袋里。赫在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看着他,东海偷偷斜过头去看了一下,触碰到了对方的视线后又迅速躲开。
赫在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递给东海一包东西,说,〃这是你的衣服,洗过了的。〃
东海终于把头从那本被当成装饰的书里抬起来,〃┉┉谢谢。〃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衣服┉┉〃
〃以后再说吧。〃赫在望一眼东海,又低头望着自己的脚,深褐色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睑下很深幽。什么事该说,或不该说,他依旧有所顾虑。
东海突然失望起来,他屏息地站起身,影子因角度的变化缩短了,从赫在的肩上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怀中。
望向窗外,教学楼和图书馆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石子路,两旁种满了繁茂的银杏树。已经是秋天,银杏树叶全部都黄了起来。从窗户望出去,常常看到大片大片错落深浅的金黄色,因为偶尔吹过的风,便经不住诱惑,纷纷飘扬下来,自上而下,决绝美丽。韩庚之于东海,又何尝不是一种太过耀眼的存在?从前,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放不了手。现在,心结解开了。一直以来就是自己一头钻进了死胡同,还不肯回头。任何人都不能完全用自己的准则去衡量一切,大家都是希望幸福会按自己的意愿去实现,就往往忽略了幸福的另一个模样。
东海转头俯瞰着自己的影子,微笑。他怀中有自己幸福的影子。
似乎是有了短信,赫在低头察看了手机,起身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便转身匆匆离开。
有事?什么事?如果是我有事,你会不会也这么着急,或者,更紧张一些呢?东海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样想。
李东海对李赫在,已经无法保持愉快的距离。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他和他的影子一样,喜欢着那个人。
那个经常跟自己拌嘴的人;那个自己喜欢吃还强迫别人吃香草冰淇淋的人;那个抢走(被抢走?!)自己初吻的人;那个虽然肩膀不宽但靠起来却很舒服的人;那个虽然很瘦但还是给人以安全感的人;那个煮的粥很难吃却会很认真喂自己的人;那个┉┉叫做李赫在的人。
那些不小心忽略掉的细腻而动人的细节,去一一捡回来,一一收藏好,去创造自己的童话,它可以温暖又美好,而且华丽。
东海捧着衣服望赫在的公寓走去,偶尔几辆车或几个人谈笑着从身边经过,感觉是愉快而紧张的。秋日傍晚的街道上余留一层稀薄的阳光,稍微刮起冷风,一只年老的流浪狗摇着尾巴行走,拎深蓝色包包的女生赶前边就要靠站的公车。
东海站到门前的那一刻还是犹豫了一下,举起的手以两指呈90度弯曲的姿势停顿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下去。紧张地屏住呼吸。很久地,除了敲门声幽幽地在楼道里来回飘荡直至一片噬人的寂静。东海的心也仿佛随着声音飘散,无影无踪。手中的衣服又被望上捧了捧,把头埋在里面,却没有了熟悉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童话不是仅有单纯的美好的,也有简单直到的残忍,一味强烈的愿望本身就很残忍。
东海失望地往回走,在楼梯转角处,听到了脚步声,还有┉┉不止一个人的声音。他们愉快而亲切地交谈着。
〃今天可是哥你迟到了哦。〃
〃好啦,我不就这么一次吗?你以前总是迟到还没跟你计较呢!〃
〃那不管。你请客。〃
〃知道啦,你说吃什么?〃
〃冰淇淋。〃赫在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都是秋天了还吃。〃
〃冬天也照样吃!〃
赫在看到呆在那里的东海,停止了说话,也静静地看着他。开始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的成民意识到了什么,奇怪地看着不动的两个人。
东海也看到了成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镜头。
他就是那天自己慌忙逃跑不小心撞到的人吗?难道到他就是赫在哥的室友?
〃东海,你怎么会在这里?〃沉默之后,赫在又堆满笑容地问。
〃啊┉┉那个┉┉〃东海猛然回过神,竟然一时忘记要说什么,看到手中的衣服才恍然大悟似的,〃我是来还你衣服的。〃
赫在接过递过来的衣服,说,〃何必特地跑一趟呢?〃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啊~给你介绍,这是我室友,李成民。〃赫在习惯性地一手搭过成民的肩膀,然后指着东海对成民说,〃我同学,恩┉┉也算不上同学,只是一个舞蹈社的,李东海。〃
有什么卡在喉咙里,难受得紧。
第14章
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几米之外的人,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像谁迷失了方向的心,见不了阳光,甚至连呼吸都被这荒漫的蒙胧抑制了,快要窒息。这样的一个早晨,是不是就预示着今天也将的不寻常的一天?
寝室的电话铃大作,东海从床上坐起来,摔着枕头大叫失策。睡觉前特意关了手机,但怎么就偏偏忘了寝室的电话响起来是要人命的呢?
当东海十二万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下来慢吞吞地走到电话机旁边时,它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
“喂!”当然是没好气的口吻。
“李东海!我还以为你睡死在床上了呢?打手机又不开,接个电话还这么久。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叫保卫上来撞门了。”一接起电话传来的就是像大妈似的碎碎念,“快下来,要上课拉!”
“你帮我请假吧。”
“恩?你生病了么?感冒?是不是衣服穿太少的缘故?都说让你多穿点了。还是晚上踢子?”强仁一个人又在那里猜得不亦乐乎。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还有我说了我是生病了吗?什么?踢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那也是你强仁的专利吧。东海无语地站在那里想。但是,空荡荡的心正被什么慢慢填充着,被别人这样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给你五分钟时间你马上下来,不然的话……”句末是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省略号。
“十五分钟?”试图挽回着。
“……”无果。
“十二分钟?”还在挣扎。
“……”无果。
“十分钟!”最后一搏。
“成交。”谈判还算成功啊!
东海扔下电话,急急忙忙地洗漱过后就跑下楼,他可不是没试过很没面子地听着强仁站在寝室楼下大叫自己的名字,还被冠上了“懒猪”“没信用”等一系列的定语。
东海在十分钟之内准时出现在强仁面前的时候,他满意地眯起眼睛笑着搭过东海的肩,“这就乖拉。走吧,我们上课去。”完全不顾及身边投来的怨恨的眼神。
强仁啊强仁,难道你没有一种从脚底升上来的凉意吗?
看着他们两个,每个人都会开心地笑出声吧。谁又知道他们背后的故事?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喜欢,或者是习惯,把悲伤掩饰起来。及时心里疼得要死,也是笑着面对其他人。
因为表面上是快乐的,人也变得粗心起来,所以,难过也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吧?
自欺欺人的想法。
“啊~~今天雾真大。”
“现在比早上好多了。”
“啊~~今天有点冷。”
“恩,是有点。”
“啊~~今天一点都不适合吃冰淇淋。”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呐!不行。”
“唉~我是怕你胃不好。”
“偶尔一次没事的。”赫在说完投给成民一个灿烂的笑容。
雾气渐渐淡了下去,阳光若隐若现,白光照在地面上,闷闷的。秋天的树叶有泥土的颜色和苍老的脸。脉络清晰得不忍触摸。这个拥有最为明媚死亡的季节。
站在转角处的东海把一切看在眼里,包括赫在一如既往的笑容,只是不再是对自己,心忽然就痛了起来。
记忆里展开一片又一片的画面。
望见自己呆站在那里;望见自己将手中的衣服乱塞进他手里;望见自己又一次从相同的楼道里落荒而逃;望见长凳;望见对面大厦玻璃上反射出夕阳的光芒,无知无感。
是我错了吗?
又……错了吗?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陪他吃冰淇淋的人;原来我并不是那个被他喜欢着的人;原来一直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原来,最可笑的那个人,就是我。
“对不起”竟然成为那样一个具有嘲讽意义的词。
“我想说的是以前我做过的一些行为说过的一些话都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有些事是有目的的,请……请不要误会了。”
东海仿佛以第三者的姿态看者自己可笑地解释着,拒绝着。
呵,李东海,你甚至是一个连同学都算不上的存在。
他可以轻易就忘记的。
轻易。
忘记。
那个插着腰质问自己的“茶壶”,那个总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可爱的男生,那个曾经背着自己回家的哥,那个似乎每天都这么开心拥有明媚微笑的李赫在。
他们排成排,端坐在洁白的浮云上看着自己的心碎成千片,却笑得每心没肺。
第15章
是什么时候开始,声音被打过折扣,只留下那一小部分传进耳朵?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着耳机,开大音量,以此来伪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与他人交谈?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都讨厌了自己?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还是,根本不愿去想起。
它其实长久地存在于脑海中,永远地定在那一刻,连时间都拿它没有办法。
悠长的黑夜,仿佛从深谧的古道中走来,望见了洞口那片光明。刺眼的,本能地用手去挡。头很重,抬不起来。慢慢适应了光线,从手指缝里看出去,阳光很好,洒进来,橙黄色的。床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暗里。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尘埃在跳动。房间的基调是白色,还有浓重的苏打水的味道都在提醒着自己身在何处。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什么?
不知道。
一只手还举在那儿挡着阳光。小时候总以为这样就看不见太阳咯。其实,手指边缘会有红色的印迹,那是阳光穿透皮肤,穿透血管的颜色。通透的红色,很好看。
悄悄下了床,轻轻推开门。从缝隙里看到父母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父亲一言不发,申请严肃地看着母亲在哭。不,只能说是抽泣。因为听不见声音。
声音?
一道白光划过心扉,无知无感的,但稍后是加倍的疼。就像在玩耍时,不小心摔在地上,擦破了皮,不是流血,是隐隐地渗出几颗血珠。刚刚开始不会觉得疼,但之后,火辣辣的,一直蔓延到第四根肋骨下面的心脏。
关上门,捂着胸口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
声音。
有什么不对劲?
对。
……声音。
下床。穿鞋。开门。哭泣。一切都太过安静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努力去听就仿佛置身于真空中?明明看得这么真切清晰的动作,为什么偏偏没有因为振动而发出的声音呢?
是没有。
还是……传不进自己的耳朵呢?
太阳突然变得毒辣起来,眼睛一瞬被灼到,泪水就那么情不自禁地淌出来。抹了把眼泪,低声骂了句该死的太阳。
出院时,父母微笑地解释给自己听:〃你只是生病了,回家乖乖吃药就会好了。〃
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
自己又没有问。
但回应他们的是一如他们一样的微笑。
后来,整个事件像拼图一样,在父母闪烁其词但偶尔对着电话里的某个谁或者两人偷偷的谈话中,被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整。
无非就是小孩子生病,发了高烧。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注意的地方。
不过只是发烧而已。
多平常。
然后呢?
然后,几乎丧失听觉。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丧失。是别人大声喊〃救命〃或者〃当心〃时可以跑去救人一命或者救自己一命的程度。
所以。
怎么说。
是万幸中的不幸。
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终究是留了一个〃幸〃字。因为至少没有烧坏脑子或者死掉,并且仁慈地让自己保留了一些听力。
那时,李特七岁,或者八岁。
不是……都已经忘记了吗?
懊恼的情绪。无奈的情绪。酸楚而柔软的情绪涌上来,淹没了自己。
连小小的石子都在他面前逞了能。
李特坐在地上,看擦破了皮的手掌,杂乱深刻的掌纹被道道红色生生地截断,混着沙石的血。头顶上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鲜红色的血变成了暗红色。抬头看到的是一个轮廓,太阳在他身后发出微不足道的光。头发因为光线的缘故微微地发黄。但是这个轮廓是那么熟悉啊!
〃你怎么了?〃
〃摔伤了吗?〃
〃要不要紧啊?〃
〃都流血了呢。〃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李特看着强仁一张一合的嘴,看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手指。感觉到他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比自己的要高出一些。
李特一声声啜泣起来。有泪珠落在地上,湿了的深色的印迹,一滴又一滴。
〃哎,你别哭啊。〃强仁蹲下身去。
〃不就是摔了一跤么。〃过路的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到底怎么了?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强仁在旁边抹汗。
李特一把拉过他的外套,哭得一塌糊涂。
好象内心所有的痛苦都一起迸发出来,皮肤上如此真切的灼痛感,医生用双氧水消毒时,李特没有出声。看那些沸腾着密密麻麻的泡沫的皮肤。
这么痛。
一点点地从心脏出发,终于到达皮肤表面。于是连着一起痛着。
外面又来了生病的或是粗心大意的学生,校医匆匆处理了下就跑了出去。只剩两个人了。桌上茶杯的热气袅袅上升,形成白色的水汽,湿漉漉的,柔和温暖。
正想着的时候,正好对上强仁投过来的目光,相视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鞋带。
安静得连空气都凝结,只听见水汽化开的声音。
〃其实我不想的。〃声音突兀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恩?!〃强仁挑了挑眉毛,不明白。
我是真的不想的!
第16章
那些看似毫无理由的东西,其实都是有理由的.
我们所说的毫无理由的喜欢,总是有理由的.
我们所说的毫无理由的讨厌,也总是有理由的.
没有理由,是因为有太多理由.知识它们缠绕在一起,找不出哪个才是线头.
那句"讨厌"不是毫无理由的.
甚至……是害怕.
怕你不再眯着眼睛对我微笑,怕你不再来缠着我,怕你不再对我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更怕,怕你知道了真相,怕你只留下冷漠的背影,怕你讨厌了我,怕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想没有那么多害怕,回归到最简单的位置,把最纯白的一面朝向.给你看里面金黄色的爱恋,草绿色的谢意,天蓝色的眷恋.
有些爱是搭着肩,拉手,穿过大街小巷,喝一杯酸奶,它们在各种不知不觉中消磨了自己原本对于万物流逝的敏感.
还有些爱是……
那些爱是要咬着嘴唇,很用力很用力地咬着嘴唇才能让它在自己的两排牙齿后绝望了变得伤心.
当时他抬起头,脸上就落下一层温和而隐约的阳光,如同哪个电影中,无限美好的特写.缓慢的镜头,从他身上,一直摇过来.
他挑了挑眉,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那个瞬间,心里有片山头轰然倒塌.
无穷无尽的悲伤被温柔在塌陷处迅速溶解,一直要冲出眼眶来……
那天,他坐在斜对面,低着头。没有像平时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话。
李特把头转想窗外,玻璃窗上的雾气让人看不清外面的景物。伸出手指在上面乱画起来。
等到写完一看。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
随后几乎是迅速地,字流下了长长的水渍。如同眼泪。句子糊开了,看不清楚。
我不想的.
不想冷落你.不想刻意逃避你.不想说讨厌了你.不想伤了你.不想在伤了你的同时心比你更痛着.不想好似呼吸进一根头发丝,在心脏上访纠结,那样抽痛着.
真的.
不想的啊.
你懂么?
不懂吧.
不然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
你终究还是没有问.
都是隐忍的孩子.
东海刚打完篮球,坐在场边休息。等着无密斯饮料的强仁回来。
一阵风吹过,银杏树叶子又掉了几片。秋天正在不断带走它们。
汗水滴进了眼睛,本能地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他此时最不愿看到的两个人。赫在帮成民拿掉肩上的落叶。这是东海见过的最缓慢的一个镜头。它被拉长了几千倍,几万倍。心痛也跟着增加了几千倍,几万倍。
李赫在,他是我的,是我的。你怎么可以抢走呢?在你出现之前,他对我有多好,你知道吗?有多好!
只是东海忘记,后来出现的那个人……是他!
但他就是认定了他,就像羚羊认定草原,飞鸟认定湖泊,寒冷认定北方,落叶认定秋风,地狱的人认定天堂……在那么多的一意孤行里,他只认定了,不能是他的,也不能是别人的!
压抑很久的怨恨终于忍不住迸发,在身体的某个地方越积越多,终于产生了恶毒的念头。
在他们走过面前的时候,伸出了脚。
看那人如愿以偿般以狼狈的姿态摔在地上的时候,竟然升出一种快感。
〃要紧么?我不是故意的。〃还是摆出紧张和无辜的表情,想要去扶成民。却被赫在抢先一步,从地上将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灰。只留东海尴尬地停留在空气中的手。膝盖流了血。
………痛不痛?应该很痛吧。
……恩。
………要去医务室吗?应该要去的吧。
……好。
………你可以走吗?应该不行了吧。
……不知道。
………要我背你吗?应该……要吧。
……不要了。
要我背你吗?
不要了。
要我背你吗?
不要了。
哥,你背我吧。
……好。
东海看到赫在投过来的眼神。里面有怀疑,有愤怒,有失望。
那么,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了么?
东海突然明白,那些怨恨来自于第四根肋骨下,被浓密神经所包裹的那个致命的地方。
他只是,只不过想有两个人去将来一起走很长很长的时光。从此生命成为两份。时光各占半边。休息日不再无聊得发凉。想到这些的时候,这时的阳光,温暖地切过眼线。
强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边递给东海一罐可乐,一边问着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似乎是很疼,成民咬着牙倒吸着凉气。
〃我先送你去医务室吧。〃赫在把目光重新落回成民身上。东海想那个温柔是不会再对着我了。它们像时光一样,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两个人走出几步,成民忽然站住:〃啊!我的书包!〃东海听到,回头捡起书包,示意他们先走,自己跟在了后面。强仁觉着气氛很怪,也没问,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医务室门外,东海靠在墙上。沉默地喝一口可乐。又喝下一口。打个嗝,碳酸气冲向鼻子。好酸。
有人会想起曾经的那些从自己身边遗落的温暖。
有人会想起曾经的那些温暖,从自己身边遗落。
第17章
第二天,东海一跨进教室,就看到班级里的人聚在一起太论着什么。东海把书包放下,对于这个热烈的话题不听也不行。它们齐唰唰地冲想自己的耳朵。
〃真是吗?〃学生甲兴趣盎然。
〃当然了!〃似乎是消息散布者的学生乙。
〃是他自己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的啊?〃
〃谁知道呢。〃
〃唉~我看是有人故意的。〃
〃也许吧。别人都眼红着呢。不想让他得奖吧。〃
〃恩。他还真是倒霉。〃
〃你们在说什么呐?〃和东海一样从中间开始听得迷茫的学生丙插话了。
〃哦~~三班的李成民嘛。〃学生乙又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他参加了一个什么征文比赛,全国性质的。已经进入复赛了。得了奖的话可就光荣了去了。但写好的文章不见了。听说昨天中午还在的,回到家就找不到了。明天可就要交了啊。〃
李成民……
东海不禁坐直了身子,脑子里迅速切换出一组画面。
医务室里有两个人,另一个去了厕所。幽长的走廊只剩下一人。碳酸气让鼻子酸得厉害。即使刚才有了归咎,即使心里明白根本不能怪受了伤的那个人,但那些嫉妒早已同化作不是可以回避就能彻底消失的东西。
一脚踢向脚边不属于自己的那只书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洒落出来。书散落在周围,有译本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笔骨碌碌地滚,撞到墙边停了下来。丑陋凌乱地嘲笑。
没想过这样的结果,以为是拉上了拉链的。
东海愣在那里。
在做什么?
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再这样下去还是李东海么?
李东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即使这样做了还能挽回什么吗?
即使这样做了也不能挽回什么的。
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一支,两支……
一本,两本,三本……
〃你在干什么?〃
一个激灵,掉落了手中的书,手寂寞地僵硬在那里。
〃不小心碰倒了,谁知道拉链没有拉上的。〃
〃真的吗?〃
〃那你认为是怎样?〃东海突然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赫在,刚才喝下去的饮料仿佛都涌上眼睛来了。
〃……〃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
沉默,是最无法抵挡的气氛。好似上帝原本垂怜的手收走了,空气里只留有寂寞的寒意。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掉了的呢?
关我什么事?
真的因为那个而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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