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王道文集 第 194 部分阅读

文 / 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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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在中的身子已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沈出尘剩下的话便都成了自言自语:“……我也不愿和你动手。即便为此付出多么大代价,也不愿意……”他目送着在中的背影,声音中满是苦涩之意,“我为每一个人想到了后果,可却从没有人,想一想我的……”

    薄暮时分的千丈崖依旧空无一人,在中抢进山洞,允浩正躺在简陋的石床上,而周围,果是一个看守的人也不见。

    再走近去,允浩虽然仍是面色惨然不省人事,但呼吸和缓,并没有真气衰竭的迹象,想来城主的玉蛤膏货真价实,的确有些效用。在中本已绷紧的弦瞬间松懈,只觉得周身俱是剧痛,尤其是背上的一道伤口,稍一牵动便如椎心。

    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在中扶允浩坐起,伸手解开他衣带,露出了精赤的上半身。微褐色的健壮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掌印,边缘清晰五指俱全,已经呈现出灰黑色,极是触目惊心。他回过手来想解自己的被鲜血浸润了的衣带,刚一触及,却又犹豫着停住了。心中辗转间,朴有天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九重劫刚猛无俦,中掌者七经八脉均受损伤。救治时,除了用性子奇寒药物护住心脉之外,还须一个与伤者功力相若之人与其联结内息,引导经脉腑藏归位。若是不能做到心神相交形如一人,非但伤者,连施救的人也是凶险万分。”

    当时,朴有天的眼神中似含深意:“伤愈之后,那一半内力留在他体中,你们二人功力都是大损。你要是有什么顾虑,那也有其他的法子——只让他服下这‘止水散’,封住心肺经络,断情绝欲,仍可保几年性命,只是余生中莫说动武,连快步行走也是不能,日日须服药续命,同废人也没什么两样……”

    在中手在半空悬了些时候,终于缓缓落下去,落在允浩的胸口,运指如飞,连着点了他心口八处穴道,掏出一个形式古朴的陶瓶,撬开他牙关,将几粒丸药送入他口中。

    “莫怪我心狠……”在中看着瓶上那三个小字“止水散”,“我的命可以给你,双手奉上,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但若说心神合一,我自问没有这个自信能够做到……”他把允浩又放平躺好,看着他俊朗的脸,“从今后我不会离开你半步,总设法让你有生之年中平安喜乐,再没有遗憾之处……”

    可是内心深处,他对允浩是否真能平安喜乐却殊无把握。眼看天色一点点黑下去,倦意上来,终于还是支持不住,靠在石床边盹着了。

    醒来时天已暗得很了,只觉得背上的伤口疼痛已消,满是清凉,已经敷过了金创药。在中动了动,却发现头枕在一人的手臂上,抬眼望见的,是苍茫夜色中允浩一双灼灼发亮的眼。

    “你醒了?”两个声音同时问出口来,又同时失笑。两人静静对视,劫后余生,心中都是一样的喜悦平静。允浩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日子我虽然昏迷,但许多时候神志都还清醒,你为我在悬崖上苦守三天,险些白白送了命,只恨我当时不能醒来不能拦着你……幸而最后城主出现……”

    在中听见“城主”两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里虽然隐蔽,终究还是连云城的地方,不宜久留。先去南京城里避一避罢。”说话间忙俯了身子,将允浩负在背上,“你能活动了么?”允浩微动了动手脚:“你的药都是我敷的呢,只是无力得很。”又接着问,“我们要离开连云城?”

    在中心里一沉,明白这手脚无力的道理,低了头不说话,只迈开了腿行下山去。允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双手自背后环住了他的颈项:“你到底都为我做了些什么,后果会是怎样,可都想明白了?”

    身下人的脚步竟有些踉跄。在中狠了一狠心,把日间的一场大战,连同有天的话语说了个大概。末了又冷冷添了一句,“我为你做的也不过如此,现在想来,只不过是不愿独存于世罢了。总之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了,丢下你,连云城也不会放过我。你若不怪我累你终身残疾,劝我回头的就不必说了。”

    背上一阵沉默。在中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毕竟会怪我的。

    “终身残疾”这四个字,怎么会不在乎……

    光是自己这冰冷的语气,就曾让他不知多少次勃然大怒。

    “我怎会怪你?”允浩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听在在中耳中直如天籁,“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开心……若和你在一起,活多久又有什么打紧。你为我做那么多,说得再绝情,我也不会再生气。

    “——我只是担心出尘。他这样爽快放你走,若不是城主有别的命令,就只有一个可能……”

    在中的头脑间刹时有惊雷响起,当时急得狠了,虽觉得蹊跷亦没有深思:“他要替我去杀金俊秀?!”

    允浩点了点头:“加上朴有天,他差不多是去送死了……可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再回连云城了。”

    “你不去助他,莫非真想见他送命?”见在中只一味沿了山路狂奔,背上的允浩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你我要不能安然逃离此处,岂不是连他的命也是白送?”

    “金在中,”允浩的声音是严肃的,“我素来不喜欢沈出尘,被他救了性命也是一样,他去送死我决不可惜。但是,郑允浩就算不得不活下去,也希望那苟延残喘的余生是用你的命换得,而不是其他,否则……”

    “去与不去,全在于我。什么时候又容得你来聒噪?”

    迎面一阵粗砺的热风,遮月的云渐渐移开,脚下本铺满沙尘的一径窄路被月光涂染得银光粼粼,曲曲折折恍然不知通向何处。出尘便是顺着这条道下山的?在中一面催紧了步子,茫然四顾,仿佛看见了一个清瘦的灰色身影,落寞地走向自己未知的宿命。

    而身后,是那座巍峨的城,在深蓝的天幕下黢黑森严,有如蠢蠢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23

    在中在南京城外寻了所僻静农家,自称是城中贵胄,出来游玩时中途遇匪,家人失陷,自己要回去领人来赎票。那乡人见他俩粉琢玉雕,都是富家公子一般的相貌,丝毫没有疑心,不但应允好生看顾允浩,还取了身洁净衣裳给他换上。

    他小心翼翼绕开了数里地,见四下无人,取出一个烟花放了。一团白色火光在半空徐徐炸开,中间又开出几朵各色小花。这是连云城中杀手间通信的暗号,因为甚是打眼,若非紧急,轻易是不用的。

    许久,不远处也升起一团烟火来。在中依稀认得是在城北,匆匆赶去。

    越过城墙不多远,就听见兵刃相击之声。穿进一条小巷,月光下倚墙软软半坐着一个秀美的男子,正是金俊秀。而不远处两条身影来来回回,正在激战。出尘双手剑舞得银光一般,却被朴有天看似随意的的几剑逼得左支右绌,全仗着游鱼似的身法闪避,才勉强稳住了阵脚,得保不败。而朴有天也不着急进逼,手里不停,眼光却不时往一旁的俊秀身上瞥去,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嗤”地一声,出尘的灰袍袖口被削下一幅,索幸未及见肉。眼见朴有天下一剑已是跟上,在中忙纵上去,挥动软剑挡过。

    出尘一怔,回头见在中朝自己微微一笑,眼眸中满是热忱,精神一振,剑光亦是大炽。两人联手,局势顿时大为不同。

    金在中剑术承自上古,和无极剑法异曲同工,加上他自添的许多变化,更是出神入化。他先前和俊秀战成平手,和此时的朴有天相差倒也不远。而沈出尘性子阴冷沉稳,正合连云剑法要旨,造诣尚在允浩之上,所缺不过经验而已。他见在中赶来,心神一定,出剑既准且狠,二人三剑把朴有天困在了一张光网之中。朴有天几次寻隙外突,都是无功而返。

    俊秀在一边看得心惊。他剧毒乍解,手脚本来是半分力气也使不上的,此刻关心师弟,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颤巍巍站了起来,口中叫着:“别伤我师弟。”连抽出兵器也顾不得,奋力连鞘捅进剑气织就的巨网当中。

    在中剑风忽遇窒涩,自然而然地回转便袭,却看到俊秀的脸在剑光辉映下一片苍白,身形摇晃着随时可能坠倒,这一剑就僵在了半空中,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就这么迟疑了片刻,二人联手的剑势已告瓦解。朴有天奋力一击逼得出尘退后几步,拉过俊秀便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已阑珊,城北不似秦淮河畔繁华,大半的人家灯火早灭,街道上瞑无人迹。有天抱了俊秀东奔西突,在城中巷间绕了半天,仍是甩不脱身后追兵。他一生顺遂绝少败绩,如此狼狈连梦也不曾做到过,心里只管着急,却无计可施。抬头看见一所富丽堂皇的大宅,朱门洞开,内里一丝声息光亮也没有,不暇细想,当即冲了进去。

    在中在身后紧追,眼见他抱着俊秀进了昔日司马良栋的府上,回身示意出尘小心,二人横剑当胸,也跟了进去。

    院中尸首早被官府清理了,血迹也早冲洗得干干净净,但昔时尸横遍地的情景却犹然在目。进到大厅里,值钱的家具物什被般走了大半,空荡荡地更显阴森。月色虽明,在中仍是心中微寒,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

    上一次做买卖,是和允浩同行。他恍然想起,今后是不能够了。

    允浩,从此就是个废人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在他的胸口,几乎使他不能呼吸。

    一边的出尘轻轻一声咳嗽,踏上前去,才让他清醒过来,垂着头默默跟在这小师弟身后,穿过大厅一间间房搜过去。一路上一个人影也不曾看见,直到走到书房时,出尘一步刚刚跨入,身边风声飒然,长剑已经当胸刺到。

    出尘早有防备,匆忙翻身避过,举手还击。

    这间书房昏暗无比,一扇窗户也没有开,厮斗的两人只能凭耳力辨明对方大概招式,一味地盲斗。朴有天伺候半天,就是为了能够出其不意,一击不中,只能又和出尘缠了起来。无极剑法的妙处在于洞悉敌情,后发先至,现在连敌人的剑招也看不见,攻敌漏洞更是无从说起。他心里郁闷之极,只觉得十招攻出去难得有一招见效,索性把心一横,胡砍一气。而出尘和在中在连云城长大,从小就苦练过目力,黑暗中近处也能看个依稀大概,倒是占了不少便宜。此消彼长,两人僵持起来,一时间乒乒乓乓,刀刃相交了不知多少次,房中的家具也倾倒了不少。

    在中探手入怀想找个火褶子,之前换衣服时心急,却没有带出来。他一来怕贸然上前,刀剑无眼,反而误伤了出尘,二来白天和有天有过约定,这时其实也不愿向他动手。就只在一边静静观望。

    一侧眼,在中看见一边沉沉的黑暗中有半寸见方的一点莹光,不住微微起伏着,似乎暗合呼吸,心里大大奇怪。心念一转,随即想起之前看见俊秀穿得的华服,腰间似乎是镶了一颗明珠的。原来俊秀就坐在离自己不远处,想必有天久久不能脱身,他心头惶急,呼吸急剧带得身子不住颤动,珠儿也就随着起伏不定。

    他这时要过去杀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金俊秀,本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他却定定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作的愿望。

    在栖霞山上,他亲手从朴有天手上接过止水散,虽然是用自己的解药换的,但那样的意思,也就是要放俊秀一命了。亲手结束他,自己做不到。

    而且,虽然认识不过半天而已,这个年轻男子的温文尔雅,迂腐固执,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坚持和悲伤,都让自己觉得亲近。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突然在自己眼前展开,能够从里面看见新鲜的阳光,和煦的微笑,正常的光明的生活,还有希望。

    那不是自己和允浩一直想要,而又得不到的么?

    那一瞬间,他心里冷静地流过许多念头:“金庄主如果不能继续服食解药,武功全失,对连云城再无威胁,和死了倒也差不多。而出尘那边,只要杀了朴有天,勉强也能回去向城主交差了。”

    于是,他决定试一试,保住俊秀的一条性命。

    这事出尘和有天都不会同意,必须偷偷进行。

    在中曾来到司马大宅取回暖雪的尸首,知道这书房里有一个密室,如果不知道机关,是谁都打不开的。把俊秀藏在里面,是眼下最安全的法子。他当即偷偷靠过去,点住俊秀的哑穴,抱起了他。大致辨明方位后,避过还在纠缠打斗的两人,走到书桌边,在靠墙的一角上掀了两掀。

    轧轧连响,一堵墙向上移开,露出一道丈余高的两尺余的口子来。他手一扬把俊秀扔了进去,回身正想合上机括。身后叮一声金铁相击,一蓬好大的火花溅散开来,映得原本昏暗的室内陡然亮了起来。徐徐明灭的光亮中,出尘喊了一句:“你做什么?”纵身一跃,从他身边掠过,也抢进了密室里。

    在中暗自叫苦,伸手正想阻拦,背心却隐隐感到一阵劲风,是朴有天一剑刺到。他迫不得已只能回手挡住,绝望地想到,出尘进去后只要一剑,俊秀的性命多半就不在了。

    朴有天哪里知道在中的心思,只以为他要加害俊秀,一剑紧过一剑地逼来。他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不知那墙缝后面是什么古怪,但听见隐隐似乎有打斗声不断传来,急得心脏几乎停跳,无极剑法哪里还有什么章法什么玄奥之义,简直成了市井泼皮的死缠烂打。在中好容易觑准了空子,一脚踢在他胸腹之间,急忙回身钻进了密室。

    这一边,俊秀出其不意地被人封住穴道扔进密室,莫名其妙外加不知所云,心中惊疑不定。落地时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痛得眼前一黑。一发觉手脚还能行动,立即向门口奔去,正遇上进来的出尘,连忙一把死命抱住,只想着“不能让他再出去与师兄动手”。出尘立足不稳就手脚受制,吓得不轻,试着想要挣扎,却觉得对方手臂合得有如铁箍,分毫不动,心里奇怪:“莫非他回复了内力,怎么这么大力气?”更是骇怕。却不知俊秀只是担心师兄,一口真气撑持不下,竟然力大无穷。

    在中急急忙忙追进来,看见两人死死抱成了一团,也是大吃一惊,他不知道是俊秀困住了出尘,伸手就去拉出尘。俊秀只觉得手上一松,抱着的人挣脱的势头大增,慌忙又添上几分气力。出尘眼前顿时金光乱冒,骨骼一阵乱响,几乎昏过去。

    密室之外,有天被在中一脚踢中,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坐到了地上,背心贴上了墙。他伸手四处一阵乱挥,摸到了书桌,借力站起,匆忙间手掌似乎扳到了什么东西,却也不以为意,只顾向那墙缝跑去,一手探入怀内取了火褶点亮。才跨进一步,身后一阵奇异的响动,连地板也微微震颤,回头一看,一堵墙落了下来,将那窄缝的痕迹隐没得干干净净。

    密室里纠缠的三人看得清清楚楚,都是心惊。出尘突如其来一股大力,一把挣脱了俊秀,跑到墙边一阵敲打。那墙回声沉闷无比,想来是用极坚固的泥石砌成的。在中也匆忙找了张椅子折下一条腿,在有天的火褶上点燃了充做火把,细细察看有没有其他机关。

    这屋子甚是狭小,墙角放了一个书架,似乎也是书房的模样。房中极是简陋,四壁光秃秃的不见门窗,连桌子也没有一张,不过零散摆了一些椅子小几,书架上也像是被搬空了,只留下几本小册子。在中一样样东西试过去,却哪有什么机关。

    他颓然坐倒,对仍然拔剑试探着四壁的沈出尘说道:“不必找了,应该是出不去了。”

    出尘蓦地回身,将剑横在他颈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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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公子,要是有什么不便,尽管说就是。”农家大婶端了稀粥来,笑眯眯地看着允浩都喝了下去,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了。

    门帘落下,小小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月光,落在床上单薄的身影上。

    允浩把薄薄的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颏儿,滚烫的汗珠蒸腾着流泻出身体,粘稠的感觉像是要让人窒息。

    是因为同情自己,才那么客气的吧……年纪轻轻的孩子,却成了废人……

    现在,就连想要折磨自己,也只能用这样可怜的法子,同这具破败的身躯别扭地怄气。妄图以为这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就会一切从头。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郑允浩,跟在金在中的身边,风一般地拔剑,用一己之力就能守护所有。

    “在中,其实你本不用救我。”

    救活了我,又不再给我,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那是比死更痛的感受。

    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幸福的感觉涌上来呢……

    那种幸福,被允许继续留在你身边的幸福。穿越所有的苦痛,缓慢清晰地铺展在心里,绵绵不绝。不断提醒着自己的软弱和卑微。矛盾的感觉几乎让人神志错乱。

    哪怕,以这样的姿态留在你身边,也可以么?

    而险恶江湖,我们应该逃向哪里,才能避开孤独和恐惧,才能洗清你我身上的斑斑血迹,这太过庞大的宿命?

    “在中,你知道么?我宁愿你回不来。”这样,我也可以跟着你去了……名正言顺地放弃自己。

    为自己的懦弱找一个借口。

    “我给你三天,好么?”

    三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悲伤或幸福。

    他没有落泪,所有的泪水都化作咸湿的汗流了出来。

    “对不起,”在中低下头,眸光流转不定,不敢和沈出尘相对。他本来不过是想要瞒天过海藏起俊秀,谁知一步算错,倒连累大家一起被困在这小小的密室,心里大为内疚。

    出尘本来愤怒,见他这样却又发作不了了,只能安慰自己:“若不是他来,此时怕我也早死了。这早晚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分别……”

    斗室中火光幽幽,照得众人脸上都是阴晴不定。

    朴有天在一旁搂着俊秀宽慰,解开了他的哑穴,回头看见金在中和沈出尘的情形,两人细细回想刚才的经过,几下里一凑合,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了在中的一片好意。他一向潇洒坦荡,有什么就说了出来:“是我们对不住你,空费了你的苦心。”

    沈出尘听了,刚平熄的怒火又是冲天而起,剑锋一转,刺进了他前胸几分:“都是你害的!索性先杀了你们两个,替自己报了仇!”有天不闪不避,微笑以对。

    俊秀眼睁睁看着雪亮的剑刃没入有天的肌肤,血水一丝丝渗了出来,只有比自己被当胸捅了一剑更疼。连忙去推出尘:“事情归根结底也是连云城的错处,要不是你家李城主狼子野心,苦苦相逼,哪里会有这许多事端?”他瞥了在旁的在中一眼,“你们在他不过是几枚棋子,用过就算,什么时候有过些许香火之情。如今大家同归于尽,倒是最符他的心意……”

    沈出尘剑锋电转,划破罩衫小衣抵住了他胸前的柔嫩肌肤,把他余下的话逼退了回去:“不用多说了!”

    剧烈抖动的手和剑,却比他凶狠的语气更能说明问题。

    在中生怕他激动之下迷糊了神志,这一剑就要刺下去,伸手要去拦,原本呆呆没什么反应的有天却淡然一笑:“不必了。”

    他看也不看那剑一眼,环住了俊秀的腰,低头在他颊上吻了一记,眉目间溢满怜爱之色:“反正也是出不去了,能与你死而同穴,也算是我的福分,我很开心。”

    俊秀片刻前仍是义正词严,被他轻轻一吻却立即满面飞红,讷讷了半晌才小声地说:“我又忍不住要和他们说说道理了……到头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有天道:“如果没了你,你以为我孤身一人就真能快乐逍遥吗?虽然心中总是怨你恼你,恨你不把我放在心上,可真让我丢下你,恐怕就像让你舍下那些所谓侠义之道一样难。况且你我之间,又何必再说些什么连累不连累,你欠我的和我欠你的,这么多年下来,怕是无从算起了。”

    俊秀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又合拢了他的五指,把自己的手紧紧包住:“我从没有怪过你,真的……我常想要是人果真有下一世,我必定要做一个女子,好再去找你,名正言顺地同你痴缠一世,才不枉今生受的许多苦。”

    “那不行……”有天却笑了,“我也发过愿心,下世要做成女子,好让你再受一世的苦……”

    两人心里知道难逃一死,语笑晏晏,并不把密室里的另外两人放在眼里,平和之中却自有一股刚勇流露出来,出尘这一剑固然刺不下去,在中在一旁看着,也是痴了:“世上真的有两个男子可以这样倾心恋慕,把生死富贵、世俗尊严全然抛开了……”心中闪过郑允浩英气勃发的脸,念及他的伤势,心里酸楚得无以复加,好容易才忍住了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扯了扯出尘的袖子:“你在做什么,现在四人合力,想个法子出去才是正经的。”

    出尘回过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灼灼发亮,那瞳孔里波涛暗涌,贪婪的将他的面容全然收进去,竟也是湿润的。

    出尘收剑入鞘,闷闷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等死罢了,哪还有什么法子。”

    “或者,连云城还会派人出来接应。”在中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刚出口,就被低头正包扎伤口的朴有天一声冷笑堵了回去。

    四人相对无话。

    也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俊秀突然开口:“外面像是有人声。”其余三人均是身子一颤,一星希望的火光在漆黑的室内豁然燃烧。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子,争相伏在暗门上仔细倾听。(从这个细节里,小漫想说明的是密室的空气是流通的,至少是部分流通的,事实上古代的技术也很难做到完全封闭,所以这里就不考虑这个了,没有缺氧的顾虑。让一些亲失望了哈~~)四人里有天功力最深厚,而在中常用暗器,耳力亦佳,听见外面书房里隐隐有桌椅挪动之声,点点头:“确实有人。”

    出尘忙放开嗓子喊:“放我们出去!”俊秀也扬声道:“外面有人吗?劳驾放我们出去。”

    在中听得外面声息顿止,忙示意大家安静,继续细听,好辨清敌友。

    此刻书房里的却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城北的几户破落人家的孩子,司马家被灭了门,乘夜过来偷鸡摸狗的。大厅和卧房里的值钱东西早几天就被手快的官家洗劫一空,于是只能到书房里来碰运气。

    这几个人是良民,干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心中惴惴不安,忽然听见房里隐然作声,似乎有数人呼唤,环顾四周却空空如也,心里都不自禁地发毛。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问:“莫非是鬼?”

    另一个也接口:“这宅子就是不太平,听我爹说,二十年前是户金姓人家住的,一夜间全死了个干净。换了户姓田的,太平了十几年,却被一个司马大爷看中了,仗了朱大人的势把户主按了罪名流放他乡,硬是占了宅子。”

    “那司马家可不也是一夜间死了个干净?”

    “是,听说那血流的都把人浮起来了,朱大人的肠子一直淌到街上……”

    众人都是脸上变色,密室里的四人听在耳朵里,却是暗暗好笑。朴有天很是不耐烦他们的胡搅蛮缠,运了一口丹田之气,又喊道:“劳驾几位小哥,帮个忙放我们出去!”声音平平地送了出去。

    那几人突然听到墙后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如焦雷般炸响在书房里,绝不是常人所能,齐齐大叫一声,屎尿弃流,片刻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四人在房里更了不得地大呼小叫,声音越大,众人逃得越快。

    最后,大家你瞪瞪我,我瞪瞪你。一阵刀光剑影的目光之战后,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昏暗里抱作一团。

    第25、26、27章

    接下去的几天,大家百般留意,门外总是静悄悄的,再没有梁上君子光顾。但四人间的气氛倒也缓和了不少。

    有天、俊秀常说起些分别后各自的琐碎,江湖上的逸事,在中在一旁听着,敬重俊秀的温良仁厚,有天的胸襟坦荡,心里渐渐地竟把他两人当作了知交。只是出尘总是沉默,在中有心逗弄他,往往也只是冷冷应上一声,绝不参与说笑。

    密室里不知道时日,但俊秀用药之后内力渐渐恢复,想来已经过了三两天日。这里无粮无水,几人内力虽深厚,到后来终于话也少了,各自只是昏睡。沈出尘暗中定了主意,要是耐不住了就一剑自我了断,决不饥渴而死,其余三人虽然不说,也是一般的心思。只是在中想着自己一死,允浩余下的日子未免太过难挨,心里就不像有天、俊秀一般坦荡。

    这天在中朦胧间听见有天说话:“死便死了,可这书房四壁精光,又这样简陋,实在太不够风雅,百年后你我尸首重见天日,世人还只道我死前饿昏了头,把书画都吃到肚里去了……”听见“书画”两个字,心里隐隐有个地方微微一动:“朴大侠说得对,这里原本也是个书房。”环顾四周,“那这里应该是挂有许多画的,只是都被允浩取走了。”

    这是城主的吩咐。只是城主多年隐居连云城,从不下山。与这个密室有什么关联?他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

    只是那些画早已经坠入山涧。这个谜,想必也是无从解起了…

    俊秀看他怔怔出神,轻轻走过来:“想什么呢?”语气甚是亲切,身后的朴有天听了,暗暗皱了皱眉。

    “没什么…”在中有些慌乱。总不能说,是又想起了允浩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鬼地方的?”出尘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打破了这颇为尴尬的气氛。

    在中脸一红,把当日和允浩诛灭天沙门叛逆的事约略说了,只省去了暖雪。

    “司马良栋的事江湖上也盛传一时,说他恶贯满盈,该有此报。只是当时在座之人,大半却是无辜的。天沙门虽然身在绿林,一直有侠盗之称,怎么如此狠辣?”俊秀显然是有些不信。

    沈出尘一句话就堵了回去:“偏就是那些自称的名门正派,满口仁义,背后找人下手才狠辣呢。连云城做的不就是这些人的买卖?”

    俊秀想起栖霞山的情景,心里一寒,也不反驳。朴有天却接上话来:“江湖风波诡谲,多的是尔虞我诈,‘道义’二字不过白道中人的自吹自唱,专哄那些‘大侠’上当的。偏还有些个傻瓜觉得挺美,眼巴巴伸了脖子求人来砍的。”

    俊秀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拼命忍了许久,脸都涨红了,终于还是讪讪小声顶了一句:“‘道义’两字自在人心,就算一时不彰,天理循环,最终还是会报应不爽……”

    朴有天听了,嘿嘿一声:“怎么个彰法?”指了在中:“他身染数百人鲜血,却不聋不哑,不跛不盲,还出落得好生标致……连云城主冷血嗜杀,野心勃勃,却没病没灾,只怕能活到百二十岁也是未知。这些人眼里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为了名利富贵,杀死一个人和掐死一只蚂蚁毫无二致,你指望他们会良心不安?他们连良心也没有!”

    在中惨然色变:“生而为杀手,就连良心也不配有了吗?”

    “你有吗?”朴有天斜睨他一眼,脸上满是好笑的神气:“你若有心,怎么还活着?莫对我说你是身不由己,说你杀的人都是十恶不赦。身在连云城不是你选的,留着一条命苟存于世,助纣为虐,却也不是你选的吗?”

    他言辞锐利,每说一句便踏上一步,索性是赶尽杀绝的意思。这几句话说完,在中背心已经贴上了墙,避无可避,只觉得有天的眼光凛然如箭不可直视,只能勉力偏过了头。

    我为什么还活着?

    在中心里也是一片茫然,恍惚间胸前那尖尖的物事隔着锦囊在心口划出一阵锐痛。手接着抚过去,合在上面,像是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心里却仿佛明白,找寻身世不过是一个借口。

    我为什么要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

    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心?那为什么每次拔剑时,心还是会痛起来?当剑刺进别人身体时,恨不得是自己的血流出来,染红地面?

    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有天斩钉截铁的声音却如同巨浪,劈头盖脸地劈过来,断绝人的呼吸:“纵然‘道义’两字不过虚假,但你今生是休想沾一点边了。今天葬身在这里,也算是除了江湖一害。”

    “一害…”在中没有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掌在有天身体的掩映下悄悄调转了方向,把那个尖尖的角对准了心口。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永远和毒物鲜血做伴,每一天睡下,都不知道是否能够有运气再睁开眼睛?

    可是这也是逃避的借口吧…

    其实,至少还有一样是可以选的——

    死亡。

    “够了!”一旁的俊秀和出尘同时喊出声来。俊秀一个箭步跨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在中:“纵有善恶之别,世人皆是一般高下,为什么他就不能活了?”他似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回答有天:“杀手不过是工具,就算世上的金在中和郑允浩都死绝了,连云城一朝灰飞烟灭,仇杀纷争又能少一些了么?”

    回头急急地去瞪有天,有天却朝他轻轻皱了皱眉,示意他噤声。

    “为了希望,希望能够改变……”在中轻轻靠在他怀里,眼睛里漫过一层湿湿的水汽,“因为相信自己不是那样的人,相信世间之大总有‘道义’两字可寻,所以坚持着活下来,希望能够找到,然后改变……

    “金庄主说得对,道义一定是在的。人人皆有贪欲,但人人亦皆有血性,只要世上还有一人相信它,遵循它,行事以它为准绳,为维护它不惜舍生赴死,它就是在的。即便世上有再多恶人,有再多名利纷争,但有金庄主这样的人在,道义就总有抬头的一天……

    “甚至于我,不是侠客,双手沾满鲜血,也会想着它,相信它…

    “而朴大侠,虽然嘴上说不信道义,不也为了红娘子一句话就生死相托,不惜与连云城为敌,伤了郑允浩吗?……”

    沉默,每个人都是表情凝重,想着自己的心事。

    然后朴有天笑了一笑:“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你告诉我,口口声声说着道义,你为什么不肯用自己的一半内力,救郑允浩一命?”

    “不是的,不是为了内力…”在中摇了摇头,从俊秀怀里挣脱出来,苦笑着说,“见到你和金庄主那样…那样之后,我也后悔了。只是现在事已至此,我再想补救也是来不及…”

    话音未落,肩头撕裂一般的一阵剧痛,沈出尘一拳打在他身上:“你没有救他?你不是为了他性命都可以不要,为了他不惜离开连云城么?为什么不救他?”口中问话,手里却不停,在中被打了个趔趄,勉力爬起来,诧异地唤着他的名字:“出尘……”

    出尘充耳不闻,红了双眼,拳头雨点般落下来。在中躲了几次,叹了口气,也不再闪避,就硬生生地站着挨。几拳一过,他又是站立不稳,额角磕在地上,顿时鲜血长流。出尘见他这样,不知为什么却更恨了,一脚踢过去,踹得他直飞起来,“嘭”一声巨响,落在墙角的书架上。

    那书架年月已久,晃得几晃,立时粉碎。在中又顺势滚倒在地上。

    出尘势若疯虎又待再上前,被有天一掌拍在颈后,动弹不得。“怎么说疯就疯,还疯癫个不住了?和你死在一起,作鬼也不得安生!”

    俊秀正上前扶起在中,那墙角地上突然裂开一缝,露出一条阶梯来。在中顺着楼梯,径直滚了下去。

    六重劫·真心

    我的名字是朴有天,我的故事是个伤心的故事。

    我的人生在十五岁的某一日清晨断为两截。之前,我是矢矫如意、睥睨云端的神龙;之后,我为一个男子重归地面,匍匐着历经千般羁绊,卑微如同一颗尘埃。

    而那一日,亦不过是普通的一天。昆仑山的天空仍是苍茫高远,头顶有许多枯瘦的松枝,摇晃出阵阵涛声。素来对我宠溺无比的师兄站在阳光里,脸庞和握剑的手如同陶瓷般泛出洁白的光芒:“师弟,你以为这样在江湖上一家家打过去,是在给昆仑派长名声?败在你手下的没一个不是仁义之士,一世英名得来不易,白白被你这不懂事的孩子糟蹋了。”

    我自然是不屑,皱着脸凑过去想要撒娇。他说话的神情体态越来越像师父,有朝一日要是也变作了那些武林前辈的模样,岂不是无趣?

    他往后退了一步:“日后我再不许你下山胡闹。”

    何尝听过谁这样同 ( 豆花王道文集 http://www.xshubao22.com/6/60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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