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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不是还交代过你吗?”
“你不是说你妈要给小梅买吗?”
“可是到了这里; 怎么好还要我妈掏钱?”
“那你掏钱啊; 昨天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说要买鞋; 怎么今天就想起给小梅买鞋了?”
“今天我不是没空吗?”
“那你明天有空吧; 那双鞋应该还在。”
“你怎么不懂事? 你以为我妈贪你那双鞋啊; 我妈是想让你有机会和小梅多亲近一些。 你要是给她买了鞋; 回家一说: 是未来嫂子买的; 说起来你的名声是不是也好一些。”
修红冷笑到: “我在你家要那么好名声干什么?; 你要想给你家什么人买什么东西; 买好了。 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弄这些七七八八的动作。 我还真做不来这些事。”
修红在商场就看出松妈的意思: 拿着鞋在修红面前来来回回; 无非就是想让修红掏钱。 她不光想让修红给小梅买鞋; 还想让修红给她自己买。 修红再不懂人情这点小把戏还是看得出来的。 修红在心里就有些不屑了。 想起奶奶; 姑妈她们常常挂在嘴边讽刺挖苦的”小市民”; 大概就是指松妈这样子的吧。
松妈和小梅原来计划是要呆满七天假的; 但因为住招待所; 松妈嫌太花钱;就只呆了四天。 后来两天; 松妈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对修红亲亲热热; 修红也尽量把面子上的工夫做好。 看上去一切和谐。 松妈走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舍不得修红; 流了眼泪。
5 爱情无味(下)
松妈走后; 修红和张松之间有了隔阂。 张松怪修红对他家人太冷淡; 无人情味。 就因为修红对他母亲的不容纳; 所以母亲和妹妹才缩短了来访的时间。 实际上等于是修红变相地赶走了他母亲。 修红认为张松的指责毫无道理。 你自己家里人来访; 由你负责接待。 怎么成了我的事情? 而张松认为; 母亲来访的目的是修红。 而且以后将成为一家人。修红理应表现得更加热情;大方;周到一些。 吵了几次; 闹得有些僵了。 原来要结婚的兴致又没了。
松妈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每次张松打电话回去都要对修红问长问短; 如果碰巧修红也在张松的身边; 还非要和修红说几句;
比较松妈的热情; 修红的冷漠让张松更加不满。
直到六月底; 修红读博士的正式通知书来了。 俩人想起原来的结婚计划;这才把各自心里的小小不愉快搁置起来; 继续他们的结婚计划。
接下来考虑的就是房子。
学校的年轻教师现在已经不可能在学校分到房子了。 如果结婚; 要么自己买房; 要么就先占一间集体宿舍结婚; 婚后俩人再慢满攒钱买房。
修红对生活要求不高。 如果家里有条件; 先给付个首付; 再用自己工资慢慢还贷款; 是个比较现实的主意。 如果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 就在她的宿舍里暂且窝居; 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宿舍够大; 俩人住不成问题。
张松信心满满地说: 他家早就开始给他结婚买房存钱了。 买房付个首付是不成问题的。 结果; 张松打电话回去一问; 只有不到十万。 这笔钱在张松那样的家庭算是很大的一笔了。 但是相对于现在C市的房价; 杯水车薪。 张松一直在读书; 没什么钱; 修红虽然工作了。 不过那点工资; 几乎没有存下什么。
俩人一商量; 修红说回家问问妈妈; 看能不能也要点钱; 把首付凑齐。 再用修红的工资贷点款; 买个50平左右的小居; 两人能住就行。
暑假时; 两人回去分头和自己家人商量。
修红回家一说要凑钱买房结婚; 引起了家庭的轩然大波。 因为在榆阳;年轻人结婚; 一般都是男方准备房子。 就算是付不起全款; 也要付个首付。 家里的表哥们结婚前; 都是姑妈把房子准备好的; 哪有女方还要凑首付的? 再细细一问发现张松家的条件那么差; 所有的人都摇头。 尤其是知道修红妈还见过张松; 更是连她都被责备。
这个结果和修红预料的完全一样。 修红不在乎别人的意见; 只是觉得连累母亲一同遭到责难有些内疚。
范明秀其实对张松的家里条件也不是很满意。 只是女儿坚持; 她也不好反对。 她自己攒了十万元左右。 本来要等着修红结婚的时候办嫁妆的; 现在; 范明秀答应都拿出来给修红买房。
修红这边搞定。 张松那边却出了状况。 暑假回来; 张松带来了他妈妈的意见。 松妈坚决不同意只买五十平的小房; 要买就买大房; 至少四室两厅。
“买那么大房干什么?” 修红实在不解。
“我妈说我们结婚后。她要和我们一起住;好照顾我们的生活。” 张松说。
修红一听; 最先想到的不是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买大房子; 而是以后要和牛皮糖一样的婆婆成天朝夕相处。 修红的头翁地一声好象大了一圈;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你妈妈照顾?”修红问。
“虽然现在不需要。 可以后呢? 等我们有了孩子; 不就得要我妈来帮我们看孩子。 再说我妈来了; 家务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每天回家就有现成的饭吃多好。”张松无限憧憬着。
修红摇摇头:“我怕我和你妈一起住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 我妈那个人可好了; 热心; 勤快; 不挑剔; 在我们那里;没有人不说她好的。 她上次她来; 你不也看见了吗? 你对她那么冷淡; 她计较了吗? 还一个劲地说你好。 我们那里的人现在都知道我妈有个好儿媳妇。” 张松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修红不愿意和自己家人亲近。
不提上次来的事情还好; 一提; 修红心里就别扭。 从和松妈见面的那一刻起; 修红就有种感觉: 她和松妈不是一路人。
在修红原来的生活环境里; 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象母亲那样特别善良; 永远都与人为善的人。 另一种是“修家”的人。 总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 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不会耍心眼。 母亲是善良; 没有耍心眼的“能力”。而修家人是不屑于耍心眼。 在修家人看来; 只有那些虚伪的; 庸俗的小市民才以耍心眼来求得或保全他们的利益。 所以; 修家人纵有千般不是; 有一个优点;就是不虚伪。
而松妈给修红的感觉就是太“戏剧”。 无论是一见修红所表现的热情; 还是随后提行李; 吃饭; 到逛商店买鞋。 让修红感觉到的就是一幕幕自编自导的戏。 似乎一点小事; 她都能搞出点彩头来; 因为修红没有按照她的剧本去演; 戏剧的结局不如她所愿; 就让张松有了指责修红理由。 而实际上; 到了最后修红也不明白: 为什么松妈的来访; 从接待到提行李; 到请吃饭; 到买鞋都是她的义务? 因为她没有完成这些义务; 就被张送理所当然地指责。
修红对于人际关系一向来不愿多动脑筋。 对和松妈的相处也是如此。 当修红确定自己和松妈不是一路人后; 就决定以后对松妈敬而远之。 所以; 修红对松妈未来要和自己一起生活;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她没有兴趣一天到晚;陪着松妈“演戏”。
在修红的内心里; 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修家人。 如果硬要她追本求源; 她宁愿觉得;自己更象母亲那边的人。 她和修家其实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修家的基因在她的身上完全消失了。 但是; 松妈好象一面镜子; 修红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奶奶; 姑妈们的影子。 修红有着修家人不虚伪的优点。 她对张松母亲的小市民气不由自主地蔑视和厌恶。 她几乎不用思考; 就可以把奶奶和姑妈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讽刺挖苦小市民; 包括修红外婆家的那些话语和词汇; 原封不动地用在松妈的身上。 认识到这点; 她对自己多少有些厌恶。 原来血缘这东西竟是如此顽固; 无论自己多么避之不及。 一不留神; 本性还是会显露出来。 而更让她厌恶自己的是: 自己竟不能说服自己改变对松妈的看法。
张松自然是无法理解修红的想法。 他以为修红的拒绝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母亲的不了解。 于是; 他用了很多的事实来说明他母亲是多么善良; 友爱。 比如: 他舅舅生了第二胎以后; 家庭困难养不起两个孩子; 他母亲就把舅舅家的大女儿接到自己家; 当自己的亲女儿抚养。 再比如;他叔叔家要买房子; 钱不够; 松妈知道后马上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送上门去; 后来一直没让叔叔还。
松妈的口号就是: 都是一家人;有我一碗粥喝; 就不能让别人饿肚子;
松妈既然对亲戚们那么好; 那么以后修红和张松结婚后; 松妈是自己家人的修红; 一定会对修红千般; 万般的好……。
而听了张松的劝说; 修红对未来更加绝望; 她仿佛看见张松家就象一团乱麻; 而现在这团乱麻越来越大; 如果修红真的和张松结婚; 她的后半辈子就和这团乱麻扯不清楚了; 以后和修红一起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张松; 还有他父母。 妹妹; 还可能有舅舅; 叔叔家; 以及张松的一切社会关系……
修红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
修红觉得自己进如了一个怪圈; 她从小到大; 看见母亲在修家几进几出;委曲求全; 看着修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为了讨好修家各色人而忘了自我。 她为母亲深深地悲哀。 也决不想在重复母亲的生活。 寻找未来的伴侣时; 她刻意以父亲作镜子; 寻找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就是为了避免自己重复母亲的人生。 到头来; 却是和母亲类似的命运等着自己。 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张松家的人也许不会象修家的人那么张狂; 可是松妈决不仅仅是热情善良。 修红做不到母亲那样宽容; 那样贤惠; 那样忍辱负重。 她身上来自修家人的自私和傲慢是不可能让她去迎合他家的生活; 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生活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搅和在一起。 他们的未来只可能是灾难。
张松越来越不能理解修红。 原来的修红很随和; 很善解人意; 对他人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 正是因为这样; 张松才对她和他家共同生活充满了信心。 他其实也明白修红和自己家人之间一点矛盾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并不是不可调和的。 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修红也应该能包容他的家人。 一家人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包容的吗。 何况自己家人又不是坏人; 和自己家人相处不是很难的事情。 而修红的表现得却很自私而且固执。 对他的家人一点都不能接受; 甚至连试一下都不愿意; 一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分歧一直没有和解。 到了年底; 俩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又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 俩人的关系似乎走到了瓶颈。 张松意识到修红的自私和自我; 以后不太可能成为他们张家贤惠的好媳妇。 自己虽然爱她; 但也不能为了爱情背叛曾经养育自己的父母。 修红也明白和张松继续。 那么就只能接受和他一家人长期共处的事实。 她可能做不到; 那么也就只有和张松分开了。
终于;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 他们波澜不惊地结束他们三年的恋情;
恋情结束; 修红有一段伤心的日子。 这段日子过去以后; 又觉得是一种解脱; 起码不用再和“牛皮糖”有交际了。 伴随着解脱感的又有一种前途未仆的空虚。
谁都知道;在中国;女人的学位越高;找男朋友的范围就越窄。 过完年修红就要26岁了。 对单身女人来说; 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
如果修红能预测到和张松是这样的结局; 也许她就要重新计划她的人生了。
6 所谓家人(上)
二OO五年惨淡地过去了。
寒假到了; 学校已经放假十天了。 修红拖着不回家过年。 最好的理由就是要准备博士课题的开题。
修家人虽然不乏当官的; 做生意的。 但是做学问的只有修红一人。 修红大姑家的大表哥敏益; 表姐敏惠从小读书了了; 中学毕业后都是上的榆阳大学; 说起来是大学; 其实就是个大专。 二姑家的表哥文天虽然强一些; 上了本科; 不过是 省里的普通高校毕业。 只有修红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C大; 然后读研究生; 现在又读了博士; 一路顺风地上到了学位的最高阶。 在修家的其他人看来; 也是有学问的人了; 写博士论文大概和古时候的状元文章差不多了; 谁也不知道有多高深; 不好说什么。
年三十早晨;修红才坐长途汽车回家。 路上车有些多; 原来只要2个多小时的路程; 现在需要4; 5个小时了。 好在坐的早班车; 还能赶上爷爷家下午一点的团圆饭。
修红在十二点过几分的时候回到了爷爷家。 这时候; 大姑妈和二姑妈两家都到了。 大姑妈家来的是姑夫; 姑妈; 还有表姐敏惠。 大姑妈家的表哥敏益今年去他丈母娘家过春节去了。 二姑妈家来的是二姑夫; 二姑妈; 还有表哥文天; 表嫂林竹。
修红进门的时候; 最先迎接她的是大姑妈: “红红; 你现在不得了了; 学问大架子也大了; 比市委书记还忙啊; 大年三十的让全家老老少少等你一人?”
奶奶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现在眼里还有谁啊。”
修红已经习惯了大姑妈和奶奶的这种语言; 笑了笑; 没说话。 这个待遇已经不错了。 原来修红在家里的地位跟只猫差不多; 出出进进没人理会; 只有干了坏事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招来一阵骂声。 现在进门居然有人关注了。
爷爷在和大姑夫下棋。 二姑夫观战。
没看见修红父亲的人影。
修红和大家打了招呼; 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 妈妈在忙碌着。
这么多年了; 每年的春节; 五一; 端午; 中秋; 国庆; 爷爷都要求全家聚餐 主要是为了体现大家庭的团结; 和谐;圆满。 这个时候; 是最能体现范秀明的“主人”地位的时候。 因为她是修家的儿媳妇; 进厨房准备聚餐是她的职责所在。 而姑妈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 当然不能让“客人”再插手家务。 每次聚会; 妈妈就要提前好几天准备。 大姑; 二姑家总是在开饭前出现。 即使出现了也没人去帮妈妈一把; 都是理所当然地等着吃现成的。
原来每当家庭聚会的时候; 修红的妈妈在厨房; 爸爸永远都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出现。 其他人围着爷爷奶奶开心聊天。 修红就象一个多余的孩子一样卷缩在角落里; 没人理她。 等她长大了一点; 看见妈妈那么辛苦; 也心疼妈妈; 去帮妈妈干点活; 可看见表哥表姐们谁也不干活; 心理又不平衡。 所以; 每一次的聚会; 对修红来说就是妈妈的辛苦; 修红的煎熬。 上大学后; 虽然C市和榆阳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但修红很少在“五一”; “国庆”放长假的时候回去过; 为的就是逃避家庭聚会。
修红叫了声:“妈。”
范明秀抬头看见女儿; 由衷的开心起来: “红红; 你可回来了; 就怕你堵车赶不回来呢。”
修红说: “路上有点堵; 不过幸亏我赶了早班车。”这个家里只有母亲是真正关心修红的人。
和妈妈一起在厨房的还有二表哥文天的妻子林竹。 这个去年刚嫁给文天的表嫂;是这个家唯一在厨房里帮过修红母亲的人。
修红回头; 看见林竹有点凸起的肚子; 问: “二嫂; 你都怀孕了; 还在这里忙啊。”
妈妈忙说: “是啊; 我让她出去; 别累着了;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没事; 我也没干什么; 就是和舅妈说会话。 要不舅妈一个人多闷啊。” 林竹乖巧地说。
“好了; 我这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你两都出去吧; 红红去洗洗; 一会儿就吃饭了。” 范明秀说。
修红的父亲修志同在十二点四十二分进了家门。 第一个引接他的自然是他的大姐; 修红的大姑: “你们一家可真是架子大; 女儿要人等; 当老子的也要人等。”
修志同已经习惯了大姐的冷言冷语; 只问了一句: “红红回来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就溜进了自己的卫生间。
团圆饭是按照市委团拜会的程序进行的; 爷爷奶奶先入座; 坐北朝南坐在正席的位置。 大姑一家依此坐在爷爷的左手边; 二姑一家坐在奶奶的右手边。然后是修红一家坐在爷爷奶奶的对面。 范明秀的座位里厨房的门口最近; 很方便她随时进厨房提供和补充大家所需要的物品。 修红挨着母亲坐; 另一边是表嫂林竹。
大家就坐以后; 爷爷照例开始年终总结报告。 报告的内容主要总结一家人在一年里所取得的成绩。 修红今年的上了博士被列为第一大成就; 林竹怀孕是另一重大突破。 因为林竹肚子里的孩子将是这个家庭第一个下一代”产品”。 他(她)的出生将开创四世同堂的新局面。 大姑家今年乏善可陈; 表姐敏惠原来准备春节时结婚的; 不久前两人却分手了; 这种事在这种场合上就没什么好提的了。
爷爷做报告的时候; 其他的人心猿意马的听着; 谁也没有敢动筷子。 爷爷是越老越啰索; 光是修红读博一事就翻来复去说了四遍; 接着又说了三遍林竹怀孕的事; 也不怪爷爷啰唆。 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让人兴奋的。 而爷爷又是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 他现在作报告的机会不多了; 一年就这么一回; 他不过足瘾的话;要等下次; 还要再等一年。
还是大姑忍不住了; 咕噜了一句: “再不开始吃; 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
爷爷这才颤悠悠地站起来举着酒杯: “让我们为今天的好日子干杯; 祝你们下一代的日子越过越好。”
杯盏交错之后; 宴席正式开始。
大姑叹了一声: “唉; 这日子越过越不兴旺; 人是越过越少啊。”
大家都被她这扫兴的话吓了一跳; 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在修红的记忆里; 大姑妈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只有两种话: 牢骚或者责备。 不幸的是; 大姑妈还特爱开口。
“难道我说错了? 去年一大桌子挤得满满的。 今年好象松了不少。”
修红一看; 除了少了大姑家表哥敏益两口子。 还少了表姐敏惠原来的男朋友。
修红偷眼看了一眼敏惠; 敏惠一向在家庭聚会中扮演众星捧月的角色。 今天却一直闷闷不乐。
二姑妈安慰大姑妈: “大姐; 你也别难过; 敏益明年又可以回来过年了。”
敏益的妻子的娘家在省里的另一个城市。 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 结婚时小两口就约定好了过年时两家轮流; 一家一年; 今年正好轮到去敏益的娘家过年。
“你说的倒好听; 你家林竹的娘家在当地; 过年两边不耽误。” 大姑说着转向修红: “红红; 本来还以为这个春节你会把男朋友带回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修红笑了笑: “带不回来了;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分了? 啥时候的事?”大姑问。 修红只把和张松分手的消息告诉了妈妈。 对于其他人; 这还是个新闻。
“年前分的。”
“分就分了吧; 那一家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整个一个小家子气; 真结婚了; 以后打起交道来也麻烦。” 奶奶插言道。
“白白浪费三年。 女孩子的三年比黄金还贵; 你这一耽误;把好年龄都耽误了。 红红;跟你爸一样傻; 以为有了所谓的爱情; 连对方的家世背景都不管了。”
大姑这话自然有所指; 修红父母的婚姻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父亲一时犯了糊涂;被母亲迷惑; 成就了这段不般配的婚姻; 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们婚姻里所有的不协调都被归罪于这点。 在修家人看来; 修红母亲是这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 她所受的种种委屈都被视为高攀后的副作用。 不论你再委屈; 再受气; 你终归是高攀了; 委屈也值了。 而真真委屈的是修志同; 他以大少的身份; 本来可以找个大家闺秀的; 结果被一个出身于雨水巷的女人缠了一辈子;有什么共同语言? 结婚以后; 修志同的种种荒诞不经的行为似乎因为这桩婚姻的门不当户而可以被理解原谅。
范明秀被指责为高攀; 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情; 每到这个时候; 她只能以沉默应对; 这次也不例外。
大姑的话题又转了; 这次是指向林竹的: “林竹啊; 你怀了多久了?”
“五个月;” 林竹答道。
“你也没照B超? 是男孩女孩?”
“没有; 无所谓啦; 男孩女孩都一样。”
“你说的到轻巧; 他们老文家就文天这么一个男孩; 你给人断了后; 最先不饶你的就是你公公婆婆。 ” 说着朝修红的二姑和二姑夫看了一眼。
文天忙说:“我们家不讲究; 男孩女孩都喜欢。”
“没有不讲究的。 当初红红出生的时候; 我爸还说不讲究呢。 结果怎么样? 这老修家现在断香火了; 再过几年;咱们这些人一走; 这榆阳就没有姓修的这家了。”
没生儿子; 是范明秀的另大罪状。 范明秀生修红时难产; 只能剖腹; 等身体恢复后; 计划生育又开始了。 当时修红爷爷是市里的第一领导; 必须要以身作责; 贯彻国策。 结果修红的母亲没有再生; 爷爷没说什么; 奶奶和大姑对断根一直耿耿于怀。 看修红的眼神也忧怨冷淡了许多; 如果不是修红捣乱; 母亲也不用剖腹生产; 也不用再等三年; 赶上计划生育。 如果修红是个男孩;修家也不至于就此断根。
这又是一个让人窒息的话题; 话题里的“罪人”修红母女照样以沉默应对。
话题再一次中断; 短暂的沉默以后。 为了活跃气氛; 林竹没话找话地对范明秀说:“舅妈;你的松鼠鱼做得真不错; 我觉得比酒楼里做得还好。”
还没等别人答话; 大姑妈的声音又起:“林竹就是会说话; 现在得赶紧拍你舅妈马屁; 要不生孩子时; 小心你舅妈不帮忙。”
“大姨您这话说的; 是不是我不拍您的马屁; 您就不帮我忙了?” 林竹笑着说。
大姑妈被林竹小小地回击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家里;大姑妈向来横冲直撞直撞; 没有人阻拦她; 反驳她。 其他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乐得看热闹。 常被她打击的修红母女自忖没有立场和势力和她对抗; 只有受着的份。
林竹进这家门以后; 并太习惯大姑的口无遮拦; 不过没说到她头上; 她只是坐壁上观。 要是说到她; 好比象今天; 她自然要不硬不软的反驳回去。
大姑在林竹面前吃了个软钉子; 有些不快。 不过又不好撕开脸面。 一来林竹的娘家是市委大院的; 不象修红母亲那样无背景可以任人宰割。 二来林竹的婆婆还在坐; 总不能连他们的面子也不给。
她心理有气; 只好找修红母亲的茬: “我说明秀啊;现在做菜也真是没轻重了;怎么那么咸啊;去给我拿杯白开水。”
修红的母亲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去了厨房。
7 所谓家人(中)
团圆饭吃完了; 一家人各奔东西。 大姑妈一家要去大姑夫的父母那里团圆。 二姑夫妇去二姑夫的父母亲那里; 表哥两口子去林竹家。
爷爷奶奶累了; 进屋补个午觉。 修志同进了书房。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 只留下修红母女手拾残局。
母女俩边收拾边聊天。这也是修红进门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 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范明秀又问修红和张松到底怎么就分开了; 修红就把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和妈妈说了。
妈妈叹道: “张松那孩子挺忠厚老实; 也会心疼人。 不过家里条件也太差了; 现在结婚那有男方不准备房子的? 你看你两个表哥结婚; 你大姑;二姑家都是早早把房子准备好了。 敏惠虽然现在和她男朋友分了。 可之前说要结婚。 男方把房子都准备好了的。 还真没听说男方家不给儿子准备房子就要结婚的。”
“其实两人凑钱买房我倒不反对。 C市的房价不是榆阳可比的; 也不是人人都有钱买的起房。 我们学校里还有小两口租房结婚的; 结婚后再攒钱买房。 我受不了的是以后要和他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一想到要和张松的妈朝夕相处;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你不知道那老太太; 跟我第一次见面那样; 比你对我还亲热; 跟演戏一样; 假得不行。 说话做事; 看着大大咧咧; 其实藏着八个心眼; 天天和这种人相处; 我可受不了; 张松还觉得他妈特好。”
范明秀听着就笑: “吹就吹了; 说实话你说你吹了;我都为你松口气;要不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还记得苏爷爷吗?”
“哪个苏爷爷?”
“就是和你爷爷一起当官的那个苏爷爷; 你爷爷当书记时; 他当市长。外面人都说他们是’苏修’组合。”
修红摇摇头。 爷爷当官的时候她还小。对爷爷在官场的事根本不记得了。
妈妈又说: “你小时候; 我们在爷爷家住的时候; 住爷爷家隔壁的爷爷。 你老去他家玩。 他家还有个孙子。 和文天是同学; 两人老在一起的。”
修红想了想; 有了些记忆: “是那个爷爷吗? 家里养了好多花的。他家奶奶老给我糖吃。他家不是离开C市了吗?”
“对对; 苏爷爷的儿子是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大学毕业就留在H省的省会W市了; 后来把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接到W市去了。”
“苏爷爷怎么了? 你怎么想起他了?”
“他年前回来了; 他老家是榆阳下面的天城县的。 今年他家全家都回来了;回天城老家过年去了。”
“他怎么想起要回天城老家过年?”
“说起来好玩; 你苏爷爷说他做了个梦; 梦到他娘在他老家的村头喊他的小名。 梦一醒他就说好多年没给他娘上坟了; 他娘生气了。 所以他把一家子都带回来了; 要过年时给他娘上坟;”
“苏爷爷多大年纪了?”
“比你爷爷还大一岁呢; 79岁了;他还想他娘呢。”
修红听着也觉得好玩; 79岁的老头喊妈妈是什么样子。
妈妈接着说: “你苏爷爷这次回来;一家子都来了。 你苏叔叔现在在W市当省电视台的台长; 苏家阿姨在报社当记者; 还有他们的苏爷爷的孙子维嘉; 你还记得吗? 和文天特要好。 他现在自己有生意了; 好象挣很多钱。 他们家年前到的在榆阳呆了一天; 你爷爷把他们全家都请家里来了。 那天你大姑妈家; 二姑妈家都回来了; 搞得特隆重。 说起来苏爷爷他们都走了十五年了; 两个爷爷见面挺激动的。 你苏叔叔; 苏家阿姨和你二姑二姑夫是下乡时的战友; 这么多年了;见着面还挺亲热的。 你说这两家; 多有缘分啊! 你那天没回来。 你苏奶奶还问你呢。 等过完年他们回W市的时候; 还会路过榆阳; 在这里呆一天。 到时候他家说是要回请咱们家; 那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们了。 你保管不认识维嘉了; 变的最多的就是他了; 走的时候他比他爷爷还矮。 和文天成天惹事; 害得他奶奶天天给人赔礼道歉。 现在一表人才; 高高大大; 走出来堂堂正正的; 顶事了。 你苏爷爷; 苏奶奶现在也有靠了; 也算没白疼他。”
“又羡慕人家的儿子呢。” 修红知道母亲因为没有儿子; 在奶奶家受了二十几年的委屈;特别羡慕别人有儿子的。
母亲不好意思: “什么儿子女儿的。自己孩子自己疼。”
“看刚刚吃饭时大姑妈那股劲; 一说生儿育女; 总要说到咱们身上。 好象我不是男孩; 就是犯了天条似的。”
“唉; 你大姑妈也是为你奶奶想啊。”
母亲说这话是有所指的。 据说; 当年爷爷从他东北的家乡参军出来之前; 在家里是结过婚的。 那个媳妇比爷爷大八岁; 是爷爷的童养媳。 在爷爷六岁时过的门; 等爷爷成年后才圆房。 爷爷因为和家里人吵架; 就睹气参加了解放军。 离开家的时候; 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
爷爷跟着解放军一路南下来到榆阳。 接受了新思想后; 又和奶奶认识; 结婚。 后来据说爷爷和奶奶还回了老家一趟; 说是要和那个童养媳老婆离婚。 也不知道离了没有。 爷爷奶奶结婚后不久就有了修红的大姑妈和二姑妈。 奶奶那时候身体不好。 医生劝她别再生孩子了。 因为没有儿子; 爷爷就动心思要把家里的那个儿子接到身边来。 奶奶不肯。 为了打消爷爷这个念头; 才拼了命又生了一个。 幸亏是个儿子; 就是修红的父亲修志同。
爷爷在那边的老婆并没有离开修家; 几十年来;上侍奉老人; 给老人送终。 下抚养儿子; 给儿子成了家。 儿子后来有两个儿子; 然后各自又有了一儿一女。老修家的这棵大树; 在老家枝盛叶茂。 生机勃勃; 并不因爷爷的出走而有丝毫损伤。 这一切自然归功于那个被爷爷抛弃的老婆。
修红的爷爷在老家其实早四世同堂了。 他未必不想落叶归根。 至少象苏家爷爷那样回老家给自己的爹娘上上坟; 再看看自己的子孙后代。 只是这么多年对那边的冷淡; 让他无脸回去; 心里难免郁闷。 奶奶又何尝不知爷爷的心思? 想来想去; 罪魁祸首还是范明秀母女。 倘若范明秀能生个儿子; 把修家的香火在这边也传下去; 爷爷那至于如此郁闷?
修红妈妈收拾完餐厅和厨房; 回到妈妈的卧室;俩人又说了会儿话。
这时奶奶在外面喊:“明秀啊; 你爸有点不舒服;你帮他量量血压。”
范明秀答应着就出去了。
修红的爷爷住在市委家属大院里; 房子是九十年代中期专门为离休老干部建的。是独院平房; 房子虽然不如现在新建的房子那么现代; 设施齐备; 但是房子的空间很大; 很适合老人居住。
修红上大学以后; 为了照顾爷爷奶奶; 修红的父母才搬过来和修红的爷爷奶奶同住的。
因为修红长年不在家; 家里也没有给她特别安排房间; 修红每次回来; 就在书房里搭个铺。
修红看见妈妈去照顾爷爷; 就想趁这个空档去书房把床整理一下。 刚走了书房门口; 就听到父亲打电话的声音: “宝贝; 我的亲宝贝。 一年365天; 我364天都在陪你; 就今天一天你都不放我假啊;”
“……”
“我知道是过年; 这不是还有老爷子吗? 我总得回来应个景吧; 明天? 白天不行。 白天家里有人来给老爷子拜年; 我得在场; 明天晚上好不好……”
修红一听; 父亲不知道在给外面的哪个女人打电话; 吓得止住了脚步。 下意识地看看母亲是不是在周围。 生怕母亲听到父亲的电话。 修红站在书房的门口; 不知是不是该找个什么借口打断父亲的电话。
这不是修红第一次听到父亲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 当然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父亲的周围; 从来不乏女人。 各种莺莺燕燕围绕轮番父亲的周围; 软香温玉投怀送抱。 让父亲的私生活风情无边。 母亲表面上装的大度宽容; 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可内心的痛苦谁能知道? 修红曾经不只一次在半夜或者凌晨被妈妈压抑的哭声惊醒。
母亲从爷爷的房间出来了; 问: “红红; 你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要把书房的床整理一下?” 修红故意把声放大了; 提醒里面的父亲。 果然; 父亲说电话的声音停了。
“不用了; 晚上你和我睡。 “
母亲去厨房倒了杯水; 递给修红说: “你给爷爷送去。”
修红端着水; 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爷爷靠在床头; 奶奶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
修红把水放在爷爷的床头柜上; 问爷爷: “爷爷;您好点了吗?”
“你爷爷没事; 就是刚刚喝了点酒; 血压有点高。” 奶奶代替爷爷答道。
“那爷爷您要小心一点; 别喝那么多酒了。”
“今天一家团圆? 爷爷一高兴就喝了点。 现在没大碍。”
“那爷爷好好休息吧。” 修红转身要离开。
爷爷开口了: “红红; 你别急着走; 跟爷爷说会儿话。”
“这丫头; 怎么就不跟人亲啊; 回来以后就只顾和你妈嘀嘀咕咕; 也不说来陪陪爷爷奶奶; 你小时候真是白疼你了。”奶奶责怪到。
修红从8岁到11岁在爷爷家里住过三年。 当修红成为家里最高学历的人以后; 在奶奶的嘴里; 那三年成了修红人生转折的三年。 好象如果没有爷爷奶奶的收留; 宠爱和教诲; 修红的人生会糟糕得无法言语。 也许奶奶是对的; 没有那几年的冷落; 修红怎么会养成孤僻; 寡言的性格? 又怎么会歪打正着地用各种书籍打发时间; 养成了修家人并不具备的看书的习惯呢?
修红在奶奶的身边坐下; 等着奶奶问话。 修红以前很少和爷爷奶奶单独谈话; 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 只能安静地等着奶奶问话:
“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问。
“就是不合适; 所以就分开了?”修红答道。
“不合适? 那你们还处了三年多;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奶奶说。
“知道合不来还处下去; 那才叫浪费时间。”爷爷插话道。
“你也是; 跟人处了三年; 连人家里是什么情况也没搞清楚。 你妈也是; 还见过那个男孩; 也不把该问的问明白; 就那么稀里糊涂同意你们相处; 那有这样当妈的? 我刚刚还说了她。”
“当家长的能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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