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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推开严洪敏,焦灼地说:“大生,把灯开开……”
我突然呆了一下。我的嘴里居然清晰地喊出大生的名字。
灯哗然亮了。严洪敏把我裹在绸巾里,而他的身上已经搭上浴袍。
除了大生,我从来没有接近过别的男人。今日这样,我很难堪。想必严洪敏也是如此。
我慢慢地说:“严洪敏,对不起……”
我以为他会生气,谁知道他的脸上绽放着暖暖的笑,安慰我:“美秀,没有关系,我理解你。今晚,我们只是休息。”
他这样一说,我心中一下子变得坦然。枕着他的胳膊,昏然入睡。
梦里繁花盛开,芳草碧绿,我长长的裙裾在风中飘扬……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上,赫然只有我一个人。我未着衣服,慌忙出去,已经没有了严洪敏的影子。
难道他没有来过?可是桌子上分明放着依然热乎的豆浆和面包。
追也无用,看来他已离开。
豆浆加了糖,醇香,清甜。喝下去,唇齿生香。
我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
“严洪敏,你在哪里?”
“秀儿,不想惊动你的美梦,就悄悄离开了。今天我就要返回公司,无法当面话别。”我追问:“我们何时能见?”
他仿佛犹豫了一下说:“来日方长。”
我的心徐徐落地。
我的心,仿佛隔了一个天涯。左手里是过目不忘的旧痕,右手里是十年一个漫长的打坐。对着佛祖,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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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严洪敏的恋情像铺天盖地的蔷薇花一样,开在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没有了小女生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炽烈疯狂。想念的时候,发个短信,笑容写在短短的文字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周末,严洪敏从北京赶回来。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女人,日子过的满满当当。
甜甜喜欢严洪敏,学我的样子,也叫他严洪敏。我断然不允,小声责怪。可一转身,小丫头依然叫他严洪敏,声音长长短短,高高低低,不尽是撒娇。可严洪敏乐意,清脆响亮地应答。
日子开始过的鲜亮。
因为等待,因为期盼,相聚的日子变得短暂,相离的日子变得漫长。
尘世的喧嚣和明亮,简单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
手机每每震动,看到熟悉的名字,心中的波折千回百转。仿佛嘴里含了一枚薄荷,清凉,微甜,余味缠绵,
爱情,就是说不清楚的感觉。也许,真正眷恋的,就是他那一身阳光的味道吧。
他总是说:“我的手机从不关机,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6月3号,严洪敏公休。
杭州曲院风荷的风光正好,我们相约前行。
夜里,借住在寒山寺附近的旅店。
是夜,月色如水,皎洁照人。江上扁舟穿行,来往如织,都是游玩的客人。
我们也租了一叶小舟,船家摇动船桨,慢悠悠地穿行在碎波如银的江面。两边的店家灯火通明,仿佛旧时的秦淮,不尽是繁华盛世。我们指尖相扣,身体相依,虽然没有开口,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严洪敏开口:“柳永的《蝶恋花》,你知道么?”
我一笑,轻轻地说:“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然后莞尔:“干吗憔悴?人生苦短,要及时享乐。”
最后的一站是西湖的断桥边。
西湖绸伞不同别处,色彩艳丽,图案华贵。撑开伞架,仿佛盛开一朵荷花。
严洪敏给我买了一把。
我打开,撑在头上。看着里面的木质骨架,好奇地把玩。
严洪敏定定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你要是白娘子,我就是许仙。生死相许。”
我微微欠身,低眉颔首:“官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他哈哈大笑:“娘子快起。”
旁边的一个老者突然开口:“白娘子和许仙有什么好?最后还不是活活被法海拆散?”
我还没有开口,严洪敏脸色大变。
他没有说话,拉着我匆匆离开。
我好奇地问:“怎么了?”
他不自然地说:“如此难得的好心情,被生生破坏。”
还信这个?我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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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去老顾那里了。我一看老顾打来电话,赶紧先发道歉:“师父,我这些天太忙,没有来得及去你那里请安,请师父见谅。”
老顾气揪揪地说:“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在可恨啊。”
我嘻嘻一笑:“师父,回头我就辞职,专门跟着你干。到那个时候,任你鱼肉。”
老顾长叹一气。
一到下午,我给老顾买了一只果篮,并送去两张图纸。老顾一看图样,不满意地说:“美秀,你这是在应付!”
我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上学,老师如果逼交作业,我就只能草草应付。现在还改不了这个德行。”
没等老顾招呼,我拆开果篮,洗了两个芒果,给老顾留了一个。自己吃掉一个。经常不摸镊子,手都生疏了。半天也没有做出一个像样的东西。
老顾摇摇头说:“你尚未出师,就三心二意,如何出神入化?”
我把脸一扬,得意地说:“我但求娱乐。”
老顾咬牙切齿。我嘿嘿发笑。
许久,他有点疑惑地问:“美秀,你恋爱了?”
我吃了一惊。这老头,还真有一定的功力。
“你怎么知道?”
老顾摸摸胡子,高深莫测地说:“师父我一开法眼,就知道你是何方妖孽。”
我咬着牙说:“师父,巴黎圣母院少个敲钟的,你可有意前去?”
老顾佯装大怒:“丫头,你太过歹毒!”
我要晃脑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也忍不住呵呵发笑。
“美秀,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我张牙舞爪地说:“如果你有一块钱,那我要你花五毛钱给我买一串我爱吃的麻辣烫;如果你有一千元,我们必须得去吃一次我想吃的三千里,不然,你凭什么说你是爱我的?”
老顾好奇地说:“你找到了没有?这个人怎么样?”
我乐:“算得上好男人。还是个未婚男呢。”
他话锋一转:“他家里认可吗?虽说你是人中之凤,可毕竟还带着女儿。”
这个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虽说离婚了,虽说带着孩子,但我从来没有感觉我低人一等。他仿佛看出我的想法,认真地说:“美秀,你确实很优秀。”
我摆摆手,表示不认同。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接着说:“你不在乎,但不表示别人不在乎。像我们这一辈的人,很多人都会在乎。”
“那你在乎吗?”我仰着脸问。
老顾做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啊。我绝对不在乎,我儿子要是没结婚,我一定赐予你金牌儿媳。可关键是,我在乎不在乎没有什么用。”
还真是个问题。
我把脑袋耷拉下来。但很快,充满信心地说:“说不定,他的高堂也和你一样慧眼识英雄呢。”
老顾摇头笑了笑:“美秀,先不要太乐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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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弄着料棒,再也无心做活儿。
老顾看看我的样子,安慰我:“美秀,你要不要太在意。我也只是说出担心而已。”
我苦笑:“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害怕你这担心还真的成为我的担心。”
我给老顾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来。
本来是想着回去给严洪敏打电话,可是忍不住,才上电梯,就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严洪敏朗朗的笑声:“秀儿,又想我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严洪敏,你的父母,知道我们的交往吗?”
那边没有了声音。
我催促:“到底知道吗?”
良久,他才说:“要不,你跟我回去一趟,跟父母见个面,你说行吗?”
他应该有顾虑的,只是我没有想到。
我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
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没有的婚姻的爱情,那是精神的坟墓。
周六一大早,我就把甜甜送到电厂家属院,然后开始精心装束。
本来想穿裙子,可犹豫了一下没有穿。我们看着裙子飘逸,可老年人看着就有点轻浮。
我选了一件白衬衫,下面是一条纯色的瘦身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米色的船鞋。
严洪敏看到我,眼神里都是赞许。
我给他的父母各选了一套高档舒适的睡衣。又在严洪敏的参考下,给他们每个人买了一套衣服。
虽说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面试,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紧张。
他看出我的不安。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我的手上。
他平时嘻嘻哈哈,没得正经,也很少提过他家庭的情况。所以,当严洪敏的小车驶进市委大院的时候,我还在纳闷。
“你来这里找人?”我轻轻问他。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卫朝他点了点头,小车无声地开了进去。
该下车了,我还在发愣。这地方,谈不上豪华,但绝对威严。
严洪敏挑挑眉毛,催我:“到家了,下去啊!”
“你家住在这里?”我难以置信。
他这才说:“我爸是市委一个小领导……”
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很生气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个?”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一脸满不在乎,“他是他,我是我,除了父子关系,没有别的纠葛。”
“你妈妈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计生委的一个小主任,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个高干家庭。我的思维突然跳动了一下。
我跟在严洪敏后来,如履薄冰。
严洪敏拍拍我的后背,轻松地说:“你平时的乐观自信跑哪儿了?怎么这个样子?”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心里反而更加紧张。
当沉重的防盗门“哐当”打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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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洪敏的父亲,即便是笑着,也掩饰不了眉目间的威严。虽说严洪敏和有几分相像,但严洪敏绝对没有他父亲的冷峻。
而他的母亲,虽然嘴角含着笑,但我隐约可以感觉到她眼睛里的清寒。她虽然50多岁,但身材依然保持的不错。她穿着浅橙色的纱料外套,下面是一条中长款的黑色裙子。而脚上居然穿着半高跟的凉鞋。
她这样的年龄,很多人都贪舒服,根本不穿高跟鞋的。但穿上这样的装束,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清爽。
我赶紧颔首向他们问好。
严洪敏的父亲点了点头,而他的母亲亲热地把我拉到沙发。
茶几上放了几个果盘,都是仿水晶的那种。而那些水果,显然都经过精挑细选。色泽鲜艳,大小适中。放在水晶盘里,看起来晶莹剔透。
再看家里的装饰,无不透露出富贵。
我双膝合拢,两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显的从容。
我已经准备好他们拷问,谁知道并没有多少话。
虽说是无意,但我明显感觉到严洪敏的母亲不时地打量我。她的脸上一直含着笑,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本来,我想着她去做饭的时候,我前去帮忙。谁知道,临中午的时候,他爸爸说已经在对面的苏杭人家订好了饭菜。
说不上为什么,我的心里涌出一阵失望。
情有可原,但说不过去。
虽说我是第一次来访,但毕竟不能算客人。
但主家既然有这样的安排,我只能随从。
明显看得出来,严洪敏在家里,绝对备受娇宠。严洪敏推了他妈妈一把,嬉皮笑脸地说:“老太太,你又偷懒了,把我们打发到外面吃饭啊。”
他的妈妈笑呵呵地说:“你又不知道,我做饭水平差,委屈了美秀啊。”
严洪敏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晃着下巴说:“秀儿,苏杭人家的饭菜特别好吃,我打小就喜欢。今天你也要好好尝尝。”
严洪敏的妈妈看看我买的东西,连连称赞:“美秀的眼光到底不一般,既舒适又好看。这得花一番心思啊。还得谢谢你呢。”
这也太客气了。换而言之,也太生分了。
席间,一直沉默的严洪敏的爸爸终于开口。到底是领导,发话之前都会干咳两声。
即便是笑,他看上去还是严肃的。他的声音比严洪敏厚重,还带着磁性,很好听。
他问我:“美秀,你现在和谁生活在一起。”
之前已经想到这个问题,所以我没打算回避。看他们的样子,也一定了解了我的情况。
我笑着说:“严伯伯,我和我女儿生活在一起。”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又有点沉闷。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看看我,有看看周围的人,笑着说:“你真好看。”
我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的夸奖。”
严洪敏的妈妈说:“美秀,你……”
严洪敏突然不耐烦地说:“妈,先吃菜吧,我们都饿了。别把我们当成你的下属好不好?”
他妈妈带着怜爱的语气说:“你看这孩子,就不知道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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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第一道菜,就是嘉兴酱鸭。严洪敏的妈妈笑着说:“美秀,这道菜又叫文虎酱鸭,味道特别好。”
我赶紧夹了一块,放在嘴里。果然肉质鲜美,味道香甜,齿颊留香,回味无穷,确实好吃。
后面的每道菜,看得出都是酒店里的特色菜。
严洪敏大块朵硕。可我虽然品出饭菜的不同寻常,但我也感觉到在座两位的不同寻常。
装作不经意,偷偷看他们的脸色,一个没有表情,一个面上含笑。虽然也没有什么埋伏,但总是感觉不对味儿。
再看眼前的饭菜,色泽明艳,味道鲜美,如果不好好尝尝,不仅辜负了厨师,也辜负了自己这趟远行。
管他呢,先吃好再说。毕竟该面对终究要面对,该逃避的终究逃避不了。
即便是宴席散过,我们各奔东西,我也没有怨言。
索性放下心事,有滋有味地品尝。真是不一般。这家饭店的大厨水平果然不一般。
也难怪,能在市委大院前面开饭店,自然不是寻常人家。
“好吃吗?”严洪敏凑到我的面前问。
我含笑说:“阿姨和伯伯真费心了。这家饭菜做得真好。”
严洪敏的妈妈微微一笑说:“平常,我们都是请客人在这里吃饭。”
什么意思?是不是告诉我我不过是寻常的客人?
就当我理解错了。我假装没有听到。
严洪敏嬉皮笑脸地问:“妈,你说美秀好看不?”
“好看。”
“有气质不?”
我赶紧推了他一把,嗔怪:“有这样问人家的吗?”
他哈哈一笑:“又不是外人,在老妈面前夸夸媳妇没什么过分。”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再开口。
没有防备,严洪敏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没得正经地说:“妈,你看我和美秀般配不?”对着他的父母,我不好意思干坐,也不好意思把他的手拿开,很是尴尬。
严妈妈笑着说:“嗯,郎才女貌,行了吧?”
但我可以感觉到她脸上迅速划过的不快。
我低声说:“严洪敏,你不是饿了吗?”
看他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怕他的父亲。他笑嘻嘻地说:“你坐在这里,秀色可餐,我都不饿了。”
如果人生可以彩排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有这样的表现。虽说他在他的母亲面前还是个孩子,可我毕竟是第一次登门。这样反而让人感觉我的肤浅。
严洪敏的父亲说:“你这孩子,就没有大人的样子。”
严洪敏的妈妈也说:“就是,让人家美秀见笑了。”
我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开口。
只是严洪敏的爸爸突然问我:“美秀,你原来的丈夫说做什么的?”
严洪敏赶紧说:“爸,你问这个干嘛啊?都离婚了,有什么意义啊。”
我没有理会他,心平气和地说:“他做生意。”
“那交际广泛啊。”
“算是吧。”我不动声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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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洪敏的妈妈说:“美秀,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身上的汗毛蹭地竖立起来。但一瞬间,我放松脸上的肌肉,微笑着点点头。
严洪敏一下子走到他妈妈的后面,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老太太,我怎么感觉你跟审问下属似的?”
他妈妈把他的手打下来,责怪着说:“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啊?我只是和美秀交流交流。”
我笑着说:“没有关系,阿姨,您问吧。”
她语气慢悠悠地说:“美秀,你们怎么会离婚呢?”
我不打算故作矜持,违心去说两个人因为性格不和而分手。我淡淡一笑:“他外面有了女人,所以就离婚了。”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最后上来的是西湖牛肉羹。我和严洪敏在杭州的时候,也品尝过这道汤。可是和这个味儿很不一样。大厨下的料太足了。
严洪敏帮我盛了一小碗,可我喝了一小勺就不想再喝。
心在扑腾,而胃在翻腾。
这顿饭终于吃完。
虽然开着空调,但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感觉后背上都是密密的汗珠。
这个时代,你不学习不行了。人生到处都是考试。你稍微一懈怠,就跟不上形势。
我已经意识到,严洪敏父母就是严厉的考官,而我是一个不及格的考生。想通过这次考试,我没有多大把握。
太累了。
这个时候,我只想奔回我那个小窝。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蚕丝被里,一下睡到自然醒。
我使劲抚摸了一把脸,对自己说:“没关系,美秀。他们都是知识分子,相信会把儿子的幸福放在首位。所以,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可是心还在蹦跳。
我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骂道:“你就这个出息?他们要是不同意,是他们眼光太烂。这是他们的损失。你紧张什么?”
这样一说,心情放松下来。再走出来的时候,我的嘴角依然含笑。
原想着吃过饭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了。谁知道,严洪敏的母亲让服务员把饭菜撤去之后,又要了蔬菜果汁和水果拼盘。看来,询问还不会结束。
果盘里居然还有柠檬。我拿了一片含在嘴里。青涩的味道一下子在舌尖蔓延,连胃部也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苦味难咽啊。
我取出一张手帕纸,直接把柠檬吐在纸上,然后扔进垃圾桶。既然享受不了这种苦味,我就把它吐掉。
虽说人生都要面对。但我感觉,有的事情选择逃避会更胜一筹。人生苦短,干嘛要时刻拿着自己脆弱的心灵去硬碰那些人生的尖棱呢?该绕弯时就绕弯,该躲避就躲避,保存精力,应付主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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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严洪敏,吃水果的时候,咔嚓咔嚓作响,跟个老土帽似的。
严洪敏不停地给我拿水果,完全不理会我抛给他的眼色。可我又不知他父母的口味,所以也无法献殷勤。气氛很尴尬。
严洪敏的母亲有时候看看我,有时候又看看严洪敏的父亲。看得出他们在用目光交流,但我读不懂其中的意思。
然后回家。
我喜欢中觉。但看的出他们没有休息的意思。我少不得打起精神。严洪敏的母亲指着工艺架上的一个通体透亮的观音说:“美秀,这个观音,是用整块的羊脂玉做成的。手感特别好。”
我点点头说:“虽然我不懂羊脂玉,但我看着也好看。”
她微微一笑说:“不管什么东西,我都喜欢纯度很高的。像这种没有瑕疵的羊脂玉,价值很高。”
玉观音的下面,是一个纯金的方尊。还有一些别的一看就很名贵的东西。只是可惜,我这人没有什么品味,欣赏不动。
罗家也算是富门,但公公和大生都不喜欢收藏什么古董,所以我也没有受到熏陶的机会。现在看这些东西,自然也没有什么趣味。
也只有那些当官的喜欢收藏什么古董。好等下台的时候,继续有钱可赚。当然,我一介平民,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工艺架的最上方,是一个同治年间的官窑。虽说看起来色泽艳丽,但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价值。别人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可我连个热闹都看不出来。
要是有个玉手镯,我估计还会有点兴趣。毕竟能戴到腕上显摆啊。
我等着后面的瓢泼大雨,可奇怪的是,一切平静如水,我看不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或许开始是我小人之心了。没有办法,之所以干不成大事,就是因为心中有太多杂念。本来想着第二天下午返回。可严洪敏公司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让他回去一趟。我顺势告辞。
严洪敏的父母把我们送到门口,然后对我说:“美秀,有空来玩。”我赶紧说:“谢谢您们的招待,只要有时间,我一定过来。”
严洪敏送我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严洪敏……”
他到我的脸上摸了一把,不满意地说:“你对我怎么老是提名道姓啊,搞的我跟你是仇家似的。”
我马上用甜腻腻的口气说:“小红——”
他扮作老虎,“啊”地扑了过来。汽车转了一个小弯儿,和一辆帕萨特擦身而过。我当即吓得没有颜色。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感觉你的父母对我好像不满意。”
他好奇地问:“何以见得?你看我妈,很喜欢你嘛。”
我摇了摇头,不确定地说:“你太迟钝,感受不到。我看他们都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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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大笑:“美秀,你多心了。他们都是纸老虎,平常就那样。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没有什么。哎呀,这样给你说吧,正因为你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所以他们今天好多了呢。说实在,他们是当小头头当惯了,不扳着脸子就好像不会说话似的。”
经他这样一说,我的心里稍稍放松一点。回想这一天的相处,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先去了电厂家属院。米妈妈说甜甜玩了半天,刚刚睡着。
因为太困,我也没有久留。就把甜甜抱进车里,赶紧回去。
到底是孩子长大,到底也真是过了年轻,我抱着甜甜进电梯的时候,不仅气喘吁吁,而且两腿都是发抖。
泪突然就无端落了下来。
是的,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面对。
童星小学举办运动会,有一个节目是亲子活动。父母双手相扣,孩子像坐花轿那样坐在上面,然后比赛,看哪一家跑第一名。
很多孩子都是欢天喜地地坐在父母的手臂上,等待着比赛。而甜甜看着我,眼睛泪花花的。而我,当时也鼻子酸涩。
当时难过的不光甜甜,还有不少单亲家庭的孩子,也经历着和甜甜一样的委屈。孩子们幼稚的双眸划过的忧伤,像一只迷失的小兽。因为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而掩饰不住眼睛里的恐惧。
而那时,大生估计正在和苏慧缠绵。当然,这只是我恨恨的想法。至于真的在干什么,我真的不想去想。
当时甜甜哽咽地说:“妈妈,是爸爸不要我了吗?”
我赶紧笑着说:“孩子,当然不是了。爸爸很喜欢甜甜的。可是爸爸太忙,工作上抽不开身啊。”
她半信半疑。她不再是两三岁的孩子,随便一个谎言可以打发。她总是扑闪着她的大眼睛,对我的话充满怀疑。而我真的无能为力。
孩子,毕竟还是单纯。在世纪广场,甜甜看到苏慧,当时特别生大生的气,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但一转眼,照样和爸爸很亲。
只要大人不在孩子的心里种下仇恨,孩子都是很善良的小动物。
走出电梯的时候,我的胳膊酸痛难忍。将来,将来,我老了,甜甜也远嫁他方,我一个人守在这里,会怎么样?是不是拿一把青菜也是这么艰难?
我把甜甜使劲往上抱了抱,想让胳膊稍微舒服一点。可能动作太大,她嗯咛了一声,就慢慢睁开眼睛。
一看到是我,她立即抱住了我的脖子。声音哽咽地说:“妈妈,妈妈,我都想你了。”
我忍住泪说:“宝贝,妈妈也想你了。”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抽泣着说:“妈妈,以后不要把甜甜送到别的地方,甜甜想和妈妈在一起。”
这个孩子!
她终于把我的眼泪也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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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先打发甜甜写作业,我赶紧洗澡。
我坐在木桶里,浑身放松下来。现在我发现,女人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不是好看的衣服,不是精美的首饰,而是一个舒舒服服泡澡的地方。
我本来想再舒服一会儿的,可甜甜在外面直叫我:“妈妈,你丢了吗?”小家伙还不停来敲浴室的门,没有办法,我只能将泡澡的舒服度打到8折。但已经知足了。
一夜无梦。
一大早把甜甜送去。她快跑到教室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大声说:“妈妈,我爱你。”
我儿不负我也。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正在家做月子,我准备找几个代表前去祝贺。
我让财务处代表大家给孩子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我自己又买了满满一车东西。王玉诗羡慕地说:“我们张经理待遇真高。”
我笑着说:“只要是我们恒妍的职工,我们都一样待遇。”
刘经理对几个没有结婚的女孩子说:“加劲造人吧!到时候,我们韩总也一样去看你们。”
王玉诗笑嘻嘻地说:“刘经理,你这是让她们犯错误啊。”
张敏的工资不算低,但她家所在的家属楼看上去很破旧,好像有很多年的样子。
出来接我们的是张敏的丈夫。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搬了上去。
一走进张敏的家,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张敏居然在厨房烧水。看我们进去,她慌忙招呼我们坐下。
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太太,年纪不算大,在磕着瓜子看电视。听张敏介绍才知道是她的婆婆。还有一个女人,年龄好像三十多岁,敲着二郎腿,大口地吃苹果。张敏介绍是孩子的姑姑。
看到我们拿来那么多的东西,张敏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而她婆婆招呼我们吃水果,然后对张敏说:“你去看看孩子醒了没有?”
两个大人在看电视,竟然让一个坐月子的女人烧水。而张敏的老公,一看就是家里的撒手掌柜。
人家坐月子都是白白胖胖,可张敏太瘦了。
刘经理到底是过来人,看看张敏,又看看我,眼睛里也是写满疑问。
孩子在卧室里“哇哇”大哭。张敏把孩子抱出来,刘经理把红包塞进孩子的小棉被里。张敏在沙发上坐下来喂奶。
我赶紧制止:“张敏,你真是傻大胆!赶紧躺床上喂奶,要不过了月子,你的腰疼的直不起来。”
那个孩子姑姑说:“哪有那么金贵?”
我瞪大眼睛说:“现在的人,不比以前人的身体素质。以前的女人干活多,身子粗粗笨笨,自然经得起折腾。张敏又那么瘦弱,我看着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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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着说:“我坐月子的时候,两个月没有下地。现在身体特别好。张敏可是我们会所的大功臣。我还等着她结结实实去上班呢。她一个月快四千块钱,这在江城可算得上大白领了。我们谁不服她?”
同来的几个人都赶紧点头。
“张敏的性格那么好,谁娶她都是他的福气。是不是啊?”我笑着问张敏的老公,他赶紧点了点头。张敏的婆婆也说:“是的,小敏的脾气就是特别好。”但她的脸上,明显带着不自然。
孩子睡着后,张敏又走出来,我责怪着说:“家里人手不够,你可以雇个保姆啊。你怎么还敢烧水?你就是休产假,基本工资也达到1700元,不算低了。有什么困难,你可以随时提出来,大家可以帮忙解决啊。你要是落下病,不能上班,那我也就客气了啊?”
我让王玉诗去卧室给张敏拿了一床棉被,然后放在沙发上,这才让张敏靠上去。
我有意无意地对大家说:“不管是我,还是原来的米总,都特别喜欢张敏。她心眼儿好,脾气好,又有能力。不像有的人,屁事不会,光会背后瞎捣鼓。这种女人,你打死她的功夫都有。你们不知道吧,张敏参加业内组织的一个培训时,一个化妆品公司的老总对她一见钟情。那个人天天过来送花,经常邀请张敏吃饭。你们知道怎么着?”
张敏看上去有点难为情,但我不理会。
我接着说:“张敏从来都没有搭理过那个人。这要是有的女人,早就投怀送抱了。”
刘经理说:“这事我知道。张敏一收到花束,就扔到垃圾箱里。有的小姑娘不忍心,还偷偷把花捡回来呢。”
我摇头说:“张敏这人,真是难得啊。”
那个被称作孩子姑姑的女人咬着嘴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我们起身告辞。我握着张敏婆婆的手说:“我们就把张敏托付跟您了,我们还等着她早点回去上班呢。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说吧。”
我又转身对张敏的老公说:“自家媳妇,自家心疼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就咒他出门跳茅坑吧。
我也是隐约听米欣说过,张敏老公的妹妹有点刁钻,而她的婆婆也特别的糊涂,张敏在家里没少受气。今日一行,估计米欣说的也并非虚言。
我心里愤愤不平。
张敏就是太好。谁有困难,她都伸手帮助。可是嘴拙,从来不跟人吵架。有什么委屈,也都忍着。哪怕自己难受,也不让别人担心。
可是,有的时候,女人光忍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面对知书达理的人,他明白你的容忍;可是碰到刁蛮的人,他只会践踏你的容忍。遇到这样的人,挥戈方遒,决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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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甜甜学校的老师打来电话,说甜甜上吐下泻,发起高烧。
幸亏当时没有关机,我赶紧赶到学校。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发起高烧?
我赶去的时候,甜甜看着面红耳赤,额头发烫。而寝室管理老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给大生打电话,他一直关机。
我赶紧把甜甜送到医院。在病房找到了医生。
她看了一下,说是肠胃炎,需要打点滴。
可甜甜最怕打针。一听输水,就扯着喉咙大哭。那个医生脸上有点不高兴,冷冷地对我说:“先把孩子哄好再进来输水吧。”
我心里虽不好受,但也理解她的做法。深更夜半,她能在这里值班,已经很不错了。面对病人,本来就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更何况孩子吵闹不休。
我想着办法哄甜甜输水,可她梗着脖子就是不同意。我左右劝说,她还是不答应。而此时,我口干舌燥,又累又困。
我指着远处黑洞洞的房子说:“你要是再不输水,妈妈就不要你了,你一个人走吧。那里面有卖孩子的小偷,要是抓住你,你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甜甜一听,尖叫着扑到我的怀里。在寂静的夜里,她的哭闹声特别的尖利。
那个医生从屋里走出来,不耐烦地说:“孩子的爸爸呢?把他叫过来,我们一起给她扎上针!”
我带着愧意说:“对不起,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
一听我的话,她的脸色缓和下来。她走过来,摸着甜甜的头说:“小姑娘,你是三好学生吗?”
甜甜点点头,骄傲地说:“我还是模范小组长呢。”
她笑着说:“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小姑娘。那你敢扎针吗?阿姨的水平特别棒,根本不疼。”然后她很期待地看着甜甜。
甜甜看看我,又看看那个医生,犹豫着说:“阿姨,真的不疼吗?”
医生说:“不疼,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三好学生。”
甜甜终于伸出手,怯怯地说:“阿姨,那你轻一点哦。”
医生说:“你听过小红帽的故事吗?”
甜甜说:“听过,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给我们讲过。”
“那你听过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吗?”
“我还会讲呢。”甜甜骄傲地说,“小朋友掉进水缸里,司马光特别聪明,就用一块大石头把缸砸破了。水流了出来,小朋友就得救了。”
“你真聪明!好了,扎好了,疼不疼?”
真的扎好了。甜甜看看手背上的针管,兴奋地说:“阿姨,真的不疼。”
一瞬间,我对这个刚才还板着脸的医生充满感激。我对甜甜说:“赶紧谢谢医生阿姨。”
她淡淡地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现在有很多家教方面的书籍,有空可以看看,里面有很多很有趣味的小故事。”
我赶紧点头。
你伸出手,我却无法牵住21
偌大的输液大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面临这样的事情。我本来很害怕,可是因为那个医生善意的帮助,我的心中充满温暖。
原来害怕医院,害怕里面的太平间,害怕里面的来苏水味儿,害怕那里突然离去的生命。而现在我坐在这里,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对面的护士站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值班,我抬头看看她,心里就踏实很多。
曾经想着,离婚后,就一个人过。再也不受男人的伤害。现在想想,干嘛这样呢?如果遇到好男人,一定还要再嫁。毕竟,岁月虽然苦短,但人生漫长。
因为抱着甜甜,我一夜无眠。
当一轮红日从东边升起的的时候,新的一天开始。
走出医院大门,迎面扑来新鲜的空气。
这个时候,天边的太阳仿佛一轮血红的火球,在天尽头燃烧。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甜甜爬在我的肩膀上说:“妈妈,你今天要上班吗?”
我点了点头。
她忽闪着眼睛说:“那我还要上课吗?”
我问她:“你感觉舒服吗?”
她眨巴着眼睛说:“肚子稍微有点疼。但我很勇敢,能坚持上课的。我要考试第一名!”
我笑着说:“既然不舒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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