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笙歌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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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道,“我一定要带走你。”

    苏茉儿抬头,看着天空,“好,好,好……”

    可世事难料,或许苏茉儿却是早已料到。他们刚一出门准备逃亡,就被多尔衮的影卫阻挡。苏茉儿二话没说,只是看着池彦笑了笑,示意着影卫跟上,她便带着池彦去了断桥。

    冷风吹着苏茉儿的衣衫猎猎作响,池彦在她身后紧张的攥紧了拳头,她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能怎么样呢?”她如是的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怎么样呢?”远处传来了马蹄踏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苏茉儿的手紧紧握住桥上的栏杆,骄傲的昂起了头,看着多尔衮身着青色长衫,骑着他的翔风从远处而来。多尔衮翻身下马,缓步来到苏茉儿对面。苏茉儿背着双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池彦走到苏茉儿身边,“放了苏茉儿,如果你爱她就放了她。你不能让她回到那个皇宫去。你明明知道她是谁。”多尔衮并未接话,只是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衣着白衣,翩迭如仙,头发轻束身后,发丝缭绕眼前,趁着身后山水,真是美不胜收。这江南美色都在苏茉儿的身边氤氲了去,多尔衮眼里只有苏茉儿。“放了蓝晴吧。”苏茉儿叹息着说道。多尔衮也并未答话。苏茉儿抬起头,又大声了点道,“王爷,你就放了池彦和蓝晴吧,我,我跟你回去。”

    池彦突然醒转了过来,一把拉过苏茉儿,“不!”

    多尔衮也回过了神,他笑了笑,冲后面招了招手,蓝晴从桥下队伍的后面走了过来。多尔衮轻而易举的把剑放在蓝晴的脖子上,微微笑着,还是不说话。几月不见,蓝晴又瘦了许多,脸颊塌陷下去,突出高高的颧骨。但她依然风情万种的笑着,“盛夫人,好久不见。最近吃的可好?”

    苏茉儿紧紧盯着多尔衮,“放了他们,让他们走。”多尔衮摇了摇头,“苏茉儿,这些事不用你管,一会我们就启程回宫了。”

    “放了他们!”苏茉儿几近歇斯底里的吼道。池彦却紧紧拉着苏茉儿在身边,眼睛看着蓝晴悲伤无比。蓝晴倒是不慌不急,“池彦哥,我在鹫明山等你,好么?你愿意带照影也行,慢慢的走也行,我不急。只是一定要来啊,我煮青梅酒请你们喝,路上遇见小皓,也叫他早些回家才是。”

    说完便就着多尔衮的剑自刎。多尔衮的宝剑削铁如泥,战场上杀敌无数从不沾血。蓝晴的血一滴滴的晕染在断桥上潮湿的青石板间。她喉咙里嘟囔了一声什么,可是割的太深了,不仅是动脉破了,还伤了喉管,连离她最近的多尔衮都没听清她说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直到很多年后,苏茉儿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蓝晴的最后一句话,“惊鸿遗风独立,盛世照影堪怜。”

    池彦紧紧的攥着苏茉儿的手,苏茉儿生疼。多尔衮一路剑法杀了过去,池彦只能看着蓝晴的尸体,还得慌忙格挡。多尔衮毕竟是天下第一剑,池彦已略显疲态,只能拿出鹫明山的毒药,苏茉儿却横档在了多尔衮身前。

    挥药的手停在半空,多尔衮的剑却从苏茉儿的胳膊下刺中了端木池彦。多尔衮拉开苏茉儿又竖劈一掌,池彦便掉到了桥下。苏茉儿伸手就去拉端木池彦,却也被拽了下去。

    苏茉儿下意识的在四周乱抓,却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停止了正在下落的身子。她抬起头,看见手里握的是多尔衮的剑柄,剑身紧紧的握在多尔衮的手里。多尔衮的血顺着他的宝剑一滴一滴的落在苏茉儿的脸上,又顺着苏茉儿的脸颊滑落下去,几像是苏茉儿的血泪。苏茉儿叹了口气,又抬起脸笑了笑,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变了主意闭了去,随后就立即松开了手,落下了那滚滚西湖红尘水。

    十几日后……

    多尔衮和多铎两人架马而行,途径一个小村落,而后就仅有路边散落的几户人家,越走就越有些荒凉。两人并不急行,也不交谈,似是有什么心事。直到遇见一处桃花林,刚进五月,桃花开的正好,灿成一片,耀的人眼晕。多尔衮叹了口气,直走进去,多铎却还在原地望着桃花发愣。

    走过桃花林眼前出现一处两三居的竹木房,土黄的颜色,有篱笆圈的院子,院子里有普通农家的蔬菜。而最让人馨怡的还是屋后的一片翠绿的竹林。风动,竹动,声过而不留痕。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多尔衮和多铎,心里没有悲戚,却油然的有种满足感,我的梦终究还是实现了,不管是一世还是一时,只要有过,再不能带走。

    其实人生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需要追求长久。寻找,等待,甚至是争抢一辈子,只要有那么一刻是能实现的,是属于我的,那这一辈子,谁还能夺的走它?!

    苏茉儿三人坐在屋里,苏茉儿端上了饭菜,“农户家没什么好吃的,就这些凑合一下吧。”多尔衮端起了碗,他向来吃相极其优雅,总是以最美的姿态最快吃完。多铎欲言又止,也挑起了菜送进嘴里。

    苏茉儿笑笑,从身后拿起一坛酒,“这里又些偏,但离村落也不远,那里的花酿极其地道,我刚来的时候还醉过一次。你们尝尝?”多尔衮和多铎举起酒杯却被苏茉儿挡下,“此次,来江南,我甚是高兴。果真如我所想般美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你们费心了,苏茉儿在此谢过。”说完便和多尔衮多铎碰盏饮尽。

    饭后,苏茉儿还在一旁沏茶,多铎就站了起来,“我……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打算走了就告诉我一声。”多铎出去还不忘带上门,苏茉儿却继续在一旁专心沏茶,“尝尝,是不是比在别院时的奶茶好些。虽然奶子还是不是很理想,但也不错了。”

    “我们启程回宫吧。”多尔衮拉着苏茉儿说道。苏茉儿摇了摇头,“不急。”说完就又坐下品尝她刚才端给多尔衮的奶茶。

    多尔衮转过身站在苏茉儿面前,“我知道你气我。可,你……你……”多尔衮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苏茉儿叹了口气,“你既然挑开了话。那不说清楚你不踏实,我也不甘心。”

    “你带我来江南,是因为你早知道我是崇祯的女儿,大明的最后一个公主,你带我来这是因为你要利用我集中大明的乱党,然后一举拿下。此其一。”苏茉儿缓缓而道,“你去扬州城里把我救出来,是因为扬州久攻不下,你救我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来找我,扬州就此城破。后来又明目张胆带我上街,吸引池彦来杭州城找我,好被你就近擒获。此其二。”

    “苏茉儿,你不能去当公主。”多尔衮道,“我,我救你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些。”

    “你当然不是只因为那些,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苏茉儿站了起来,走近多尔衮,“这是为了什么。为了爱。其实你一直爱的是布木布泰吧,我当了二十年的幌子,连皇太极都被你绕了进去,而限制了我的自由。你为了布木布泰,不当皇帝。为了布木布泰,费尽心机扶持福临登基。你为了布木布泰,利用我来完整她的大清江山。”

    “多尔衮,你为了布木布泰,伤害了我。此其三。”苏茉儿贴近多尔衮的耳边说道。

    苏茉儿说完就走向了门口,临出门前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多尔衮,“多尔衮,你真当我是傻的么?”

    “苏茉儿,你还跟我们回去么?”多铎看着走出来的苏茉儿问。“当然要回去。那才是我的家啊。”苏茉儿理所当然的答道,“跟我去个地方,等我们回来,就起程回宫。”

    苏茉儿和多铎走到屋后的竹林。在竹林的正中央有一座墓,却没有墓碑,苏茉儿在那前面停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着。过了会儿才对多铎说道,“那日我在水里救起池彦,好不容易才躲过你和多尔衮的搜救部队。池彦伤的不清,可还是费尽力气带我来了这里,说是小皓给我置办的地方。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苏茉儿,我……我本来想救苏皓出来的。可当我知道他是你弟弟的时候已经是屠城的第五天了,我下令找他,可没找到。”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忘了他是谁了。”苏茉儿看着多铎说道,“我们走吧。”

    “端木池彦呢?”多铎鼓起勇气问。

    苏茉儿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个墓,“他,走了……”

    走了,其实有很多种含义。或是离开人世,或是离开此地。端木池彦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毕竟蓝晴的尸体也突然不见了,不是么?

    多铎很早就与多尔衮和苏茉儿分行。他还有他的任务,而多尔衮和苏茉儿是要回宫里的。多尔衮没有骑马。而是与苏茉儿一起坐进了马车。苏茉儿一句话也不跟多尔衮说,每日只是昏睡。

    到达京城已是六月初。马车停在宫门口,多尔衮看着苏茉儿,“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情处理。”苏茉儿点了点头,那扇大门又吱呀着打开,苏茉儿走了进去,她突然觉得,似乎只有这里才是她真的应该待的地方,只有这里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给她。

    在门又要关闭的前一刻,苏茉儿终是回了头,她从门缝里看见多尔衮正在望着她。两人相顾无言,在门真的关闭的时候,苏茉儿心想:多尔衮,我们终是回不去了。

    你说,这是为了什么?问天天不应,问地地不回。

    第八章  旧事重提

    苏茉儿站在布木布泰身边伺候她折腾花草。布木布泰对待苏茉儿回来跟平时一样,拉着她该吃吃该睡睡,该出去逛园子显威风还是一刻都不能拉下。

    苏茉儿也跟以前一样,该骂小太监就骂,该拦小宫女就拦,该捋袖子跟布木布泰跳脚也一时都不示弱。可,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比以前沉默了许多。外人看来苏茉儿这一趟“吃斋礼佛求福”的修行后她只是显的更温顺了些,身上似是多了些出家人的安宁和平稳。可熟悉苏茉儿的人都知道,她的眼睛里透漏出的是无奈与悲哀,或许还有反抗的火苗。

    “你看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本还说这江南养人,你去了好好休养一下,回来跟着我让我也提提劲。这可好,宫里本来就是死人多,活人少,又多了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布木布泰扔了理花的铲子,在苏茉儿端着的盆里净手。

    苏茉儿笑了笑,不回话。布木布泰叹了口气,喝着茶道,“这多尔衮又怎么着你了。真是讨厌,早知道干嘛让你跟他走。我就知道他照顾不好你。他那个人,打仗治国还有点用处,这疼女孩子他就没天份了,别看他娶了那么一屋子福晋侧福晋,都是花瓶……”布木布泰今天话格外多,絮絮叨叨的,正说着一眼瞟见苏茉儿的脸,吓了一跳。苏茉儿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惊吓。

    苏茉儿的眼泪从江南忍回京城,还是流了下来,屋里宫女有眼色的退了个干净。苏茉儿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后来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布木布泰,我是大明公主。我是崇祯的女儿。”布木布泰放下茶杯,抱住苏茉儿,“别信别人的,你就是我的苏茉儿。”

    苏茉儿摇了摇头,“布木布泰,你知道我是大明公主吗?”布木布泰点了点头。

    “从我走之前你就知道?”布木布泰停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苏茉儿伸手推开了布木布泰,擦了眼泪,缓缓的问“那么你也早就知道多尔衮爱的是你了,是不是?!”布木布泰没有说话,苏茉儿突然蹲在地下使劲哭,哭累了坐下,最后完全没了力气就躺下,“布木布泰,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做着一个梦,梦见我第一次把多尔衮带到你面前的场景,醒了后我突然感觉其实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才真真是场梦。”

    苏茉儿这辈子只跟布木布泰说过这么一次,关于多尔衮和她之间的纠葛。其实这么多年,苏茉儿未必不懂,只是不愿懂而已。

    这一年过的格外的不平静。多铎在扬州十屠后续渡长江,五月占领南京,遣军生擒南明弘光帝朱由嵩。六月派兵平定江浙,班师回京因功加封和硕德豫亲王。苏茉儿唯有对多铎还抱有那么几分以前的俏皮劲儿,甚至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铎的庆功宴在苏茉儿的小院里吃的热闹非常。多铎喝醉了,酒意上头,抱着苏茉儿不放,“苏茉儿,我好害怕。那十日就像个梦魇,我怎样也醒不过来。苏茉儿,我不是故意屠城的。我……我……我总是梦见那些人朝我索命,梦见我双手鲜血。梦见你怪我。”

    苏茉儿摸着多铎的头发,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如若不屠城,那满扬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当今太后身边的侍女是大明公主,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多铎屠城完全是为了自己,她捧着多铎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多铎,不要害怕。你没错,错的是我。如果要偿命,也是我这个大明公主偿。”

    “不,你不是公主。你是苏茉儿,是我们满人的苏茉儿。”多铎流下了泪,“苏茉儿,你这么漂亮,又红颜不老,肯定是天上的仙女。你是要回去的。我杀了那么多人,要下地狱,来生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那就不要死。我们一起活的很久很久,都不要死。如果真的死了,我就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留你一个人。”苏茉儿坚定的说道。

    多铎沉沉的睡去,苏茉儿也累得爬在一边。时光仿佛可以预见在几十年后,苏茉儿每日每日的跪在佛前念经祈祷,满皇宫的人都以为她在祈福。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在超度,她在赎罪,她时时刻刻的把那些血腥背负在自己身上,从不敢放下。她也怕没有来生,她更怕即使有了来生她也依旧是一个人。

    “如若豪格再提带你走的事情,你就跟他走吧。”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说道。苏茉儿正在绣花,听了这话却是一下子也没停,“去哪呢?!再说,豪格未必就提这事。”布木布泰拿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她直视自己,“如果你想走,就能让你走。或者你自己离开这,我保证多尔衮再也找不到你。”

    “你把我支开想干什么?!”苏茉儿打趣布木布泰,“我不走。布木布泰,在外面这么久,其实我最想念这里。我以前厌恶这里厌恶的厉害,一刻也待不住,每一分都是煎熬。可离开才知道,只有这里才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只有这里才有我的安全感。”

    “布木布泰,我缺的不是自由,是安全感和归属感。”

    苏茉儿在御花园里弹琴。她是这个宫里最特别的存在,她不是嫔妃,不是格格,不是官员家眷,也不是王府福晋,但你也千万不能把她当成伺候人的奴才,她可以自由出入宫里的任何地方,可以跟太后平起平坐的喝茶用膳,可以不跟摄政王行礼,可以跟豫亲王打闹。这不是苏茉儿可以有的种种行为,但确实是因为她是苏茉儿,才有了这些许不言而喻的特权。

    豪格最近进京述职,来宫里一是有公事,二则就是为了探望苏茉儿。他看见苏茉儿在亭子里,自顾自的弹琴。话说,其他女孩子弹琴或是风情万种,或是端庄淑雅。可苏茉儿确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手拨弄。可那曲调却声声的定在心上。

    看豪格过来,她也不停,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笑了笑。豪格坐在一旁又听了会儿苏茉儿才停下。“肃亲王好兴致,闲的来我这蹭曲子听,也不给赏钱。”苏茉儿边净手擦琴边对豪格说道。

    豪格今天穿的是朝服,大笑起来却又添了几成俊朗在那不俗的容颜上,“你去了趟江南,倒是牙尖嘴利了,胆子也变大了。以前见了我不是躲就是哭,今日倒是好心情。”苏茉儿看了看豪格,没有说话,还是自顾自的装好了琴。

    “你别多心。你去江南的事儿是布木布泰告诉我的。”豪格解释道。“她是不是想让你带我走?”“你想走?”

    苏茉儿叹了口气,“不,不想。”

    豪格看了看苏茉儿,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也开始闻这些东西?”豪格看着桌上的香炉问道。苏茉儿又开心了起来,笑着问,“好闻么?”不待豪格回答,她又接着说,“这可不是那劳什子的毒香,这是茉莉香。是未及笄的女孩子在太阳出来的前一刻摘下的茉莉花,调和香的水是那些女孩子在天亮前收集的茉莉花露水。怎样,不错吧?”

    豪格闻了闻,“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修炼了什么邪门武功,采个花还得是未及笄的女孩子!”苏茉儿站起来作势要生气,豪格笑了笑,“你这琴是跟多尔衮学的吧。他从小就毛病多,弹琴前要净手,弹完了要擦琴。”豪格指了指桌上的香炉,“他最不能少的就是弹琴的桌上得点个熏香。”

    苏茉儿看了豪格一眼,冷笑了一下,一扬手就打翻了那个香炉,转身抱起琴就走了,连礼也不行。

    苏茉儿抱着琴往回宫的路上走,她心里并未有生气或者伤心,她只是觉得,都到这份上了,大家还把她和多尔衮扯一起,真像个笑话。又或许全皇宫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笑话。

    苏茉儿从后门进慈宁宫的时候听见旁边花丛里有人影。她走了过去,拨开花从,原来是福临蹲在那里。苏茉儿蹲下,“皇上怎么了?”福临抬起头,苏茉儿才发现他脸上满是泪水,“苏嬷嬷。”

    苏茉儿笑了笑,给福临擦了眼泪,“这是怎么了?皇上还带哭鼻子的啊?是不是又挨太后骂了?”福临又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抽泣的厉害。苏茉儿摸了摸他的头,“福临?”福临抱着苏茉儿哭的更厉害,有洁癖的苏茉儿暗暗心疼自己的衣服。“苏嬷嬷,我讨厌皇宫,我不要当皇帝了。”苏茉儿心里觉得好笑,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讨厌这里啊。

    “我根本就做不了主。这个皇帝当的也没意思,什么事情都是摄政王说了算。这个皇帝不当也罢。”福临恨恨的说道。苏茉儿想想就大概知道了原委,肯定是福临不愿意受多尔衮的教导,所以向布木布泰告状,结果反被批评。苏茉儿抬起福临的脸,认真的道,“男子汉要有责任感。他要能保护他的爱人,当初先皇病逝时你是怎么跟你额娘说的?你说你要保护她,让她再也不受欺负,怎么,现在就想打退堂鼓?”

    “可额娘她不听我的,她总是向着多尔衮!”“那你要有让她相信你的本事啊,你做出成绩让她看,她不就相信你了。先皇在世的时候是怎么教育你的?”

    “苏茉儿,我想皇阿玛了。他肯定也想我了,怎么办?”福临懦懦的坐在地下说道。小小的身子穿着龙袍显的那么不堪重负。苏茉儿拉着福临,“我带你去找你阿妈。”

    苏茉儿拉着福临倒了凤楼,看见麟趾宫的懿靖大贵妃带着博木果尔在凤楼前争执什么。

    “这皇宫又不是卖给太后了,怎么,我们母子俩来赏个景色还要受她限制。”懿贵妃大声嚷嚷,可侍卫是受了布木布泰命令的,怎么可能放她过去。“想当年,先皇在世,我们母子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先皇~~你带我走吧,我到天上伺候您。”懿贵妃拿着手帕开始嚎啕大哭。

    博木果尔比福临还小两岁,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去这皇宫里从没去过的地方玩,所以看见母妃在旁边哭的厉害,他除了莫名其妙,没有别的表情。苏茉儿走过去,侍卫行了礼,放苏茉儿和福临进楼。懿贵妃哭的更厉害了,“她一个奴才都可以进去,我一个太妃还不能进?!这是谁家规矩!?”

    苏茉儿回头看着懿贵妃,笑道,“这是太后的规矩,要不你去找她理论一下?”说完又看见博木果儿在一旁探头,又笑着招手,“十一阿哥,你要不要进来一起玩儿?”

    博木果儿松开了懿贵妃的手,冲了进来。苏茉儿牵起了两个小孩子,上了楼。

    “苏茉儿,你不是带我来找皇阿玛的吗?”福临疑惑道。“还记得那年我们离开皇宫时唱的歌吗?你现在就在这里唱,你阿妈在天上一定听得到。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福临松开苏茉儿的手,站在栏杆边,双手放在嘴旁,大声说道,“皇阿玛,我想你了。我知道你也想我,我跟您唱歌听,你一定要听到啊。”说完他又把博木果儿拉到身旁,“皇阿玛,你看,我把弟弟也带来了。我们一起唱给你听。”

    博木果儿一副疑惑的神情,左望右望的好像在找皇太极。苏茉儿走过去,双手叉腰,“预备,唱!”福临便大声的跟着苏茉儿一起唱起那首离别的歌谣,“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他们一遍一遍的大声歌唱,声音漫过了整个皇宫,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望着声音的方向。多尔衮也微微的发呆了一会,又开始了他繁忙的政务。而布木布泰坐在屋里,却是只微微的叹息了那么一下,再不言语。

    第九章  生离

    “这宫里宛如一摊死水,腐败肮脏以及淡漠至极。我愿生生世世做牛做马,再不身为女子,踏入这后宫一步。”这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宫女自杀前留的遗言。苏茉儿只看了一眼,就凑着烛台烧了它,什么话也没说。

    时光,已经滑到了顺治四年的冬天。

    七月,多铎加封了辅政叔德豫亲王,成了多尔衮的左膀右臂,再也没离开过京城。而最近,礼部新定条例摄政王对皇帝停止行跪拜礼。

    “奴才见过摄政王。”苏茉儿在园子里见到多尔衮,立马跪下行大礼。多尔衮看着苏茉儿利索的行礼,他几乎听见了苏茉儿膝盖碰撞这石子路的响声。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

    苏茉儿一直跪着没起来,既不抬头,也不说话。膝盖疼的厉害,可她想,这样或许还好些,自己好歹还能感到疼,好歹还能长些记性。终于,多尔衮没说话绕过了苏茉儿,苏茉儿正准备起来,又听多尔衮说道,“你怎的穿的这样单薄?”

    苏茉儿又狠狠的跪下答道,“奴才今日错估天气,穿少了衣服。”多尔衮轻声说道,“你这般不知轻重,如何伺候的好太后。我还误以为慈宁宫的棉服还没送来。”苏茉儿磕了个头回道,“奴才知错。太后的衣物早已准备好,请……请摄政王放心。”

    多尔衮点了点头,即走。苏茉儿跪在地下,身子早已从里到外的凉透。身后有人抱起苏茉儿。苏茉儿回头一望,原来是豪格。他上月刚在四川射杀大西农民军首领张献忠。这次回来是领军功来了。

    豪格蹲下身给苏茉儿捂了捂膝盖,“还疼么?”苏茉儿摇了摇头。豪格便扶着苏茉儿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路上宫女太监看到了也只是低头行礼,急匆匆走过,没人敢议论。苏茉儿回宫已近两年,除了跟多铎关系近,跟豪格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水火不容,甚至还经常弹琴唱曲,喝酒谈诗,兴致到了,苏茉儿还写诗赠与豪格。

    豪格从不问多尔衮和江南的事,苏茉儿心里也权当他都知道。豪格扶苏茉儿回到慈宁宫的小院,给她倒了杯热茶,“本来是与你辞行的,可却偶遇这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苏茉儿摇了摇头,“没关系。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排开了你,好像你不是这皇宫里的人了。离开皇宫这般美事,想来也轮不到你,刚好被你看见,正好拉你下水。”豪格笑了笑,“好吧。我就和你水里混着吧。”

    苏茉儿放下茶杯问,“何时启程?”豪格想了想,“许是刚完过年。”苏茉儿点了点头,“那还不错,能蹭顿我的年夜饭吃。”“往年只有多铎有这福气,连太后想吃都得看你心情。幸亏近些年份我对你不错,否则,今年的年夜饭也够呛。”豪格感叹的说。

    苏茉儿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多数都是多铎送的,可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却是豪格每次出征后带回来的,甚至有次还带回了一套苗家装扮,让苏茉儿好生高兴了几天。“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苏茉儿这是第一次问道,豪格大笑着答道,“因为我爱你,你信么?”说完就用指头点了点苏茉儿的头,轻声道,“我的苏茉儿还是和刚进宫一般单纯,真好。”

    苏茉儿看着豪格出门,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装扮,笑了,难道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吗?怎么还能再有什么呢?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说话间就到了顺治四年的年尾。年三十那日,宫里依往常那样装扮的“喜庆又俗气”。苏茉儿厌恶的看着慈宁宫里红色的绸子与花朵,本身极其喜爱红色的她皱着眉头看哪都难受。

    “我的祖宗,你就装看不见吧。过年本就这样,你不习惯也没办法。”布木布泰拉着苏茉儿说道,“你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让他们忙去,别瞎操心。”苏茉儿笑了笑,“是该好好吃吃,晚上的群宴都是装样子的,看着他们我就饱了。”

    “你的衣服我给你弄好了,晚上换好就行。”苏茉儿突然记起太后的新衣服。“那些有的是人弄,你说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布木布泰数落道。“不一样的,快吃吧,吃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年哪是自己过的啊,都是过给别人看的。哪个宫里的花不多,哪个宫里的人穿戴的不够体面,哪个宫里的彩绸不鲜艳,这都有人盯着看呢。”苏茉儿叹气道。

    忙忙碌碌的总算到了晚上,苏茉儿服侍布木布泰穿戴好衣物。明黄色的底绣着粉色牡丹,映衬着银丝编成的镂空旗帽,又在旗帽和发髻上添了些明亮的珠花,钻卡,布木布泰绝对是晚宴上华丽丽的女主角。

    布木布泰看了看镜子,把头上的发饰都摘了下来,“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比什么。”又看了看苏茉儿,“你这俏红颜却穿着一年前的素色衣裳,我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苏茉儿笑了笑,接过布木布泰手里的发饰又给她插了回去,“你要明艳照人,要艳压四方。你要让别人都知道,你才是这皇宫里的当家人。你要明明亮亮的去,风风光光的回。”

    “至于我打扮不打扮也就那么回事了。大家都习惯了,谁还会计较我穿什么,戴什么。女为悦己者荣,悦己者已散,女子何心来容。这般就挺好。”苏茉儿轻轻道。听到布木布泰心里却是酸楚难挡。

    到了晚宴,苏茉儿还是换了身衣裳。倒不是布木布泰说通了她,而是豪格和多铎俩人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不换新衣服决不让出门。苏茉儿到底还是把衣服换了,浅蓝的旗装,绣着枝蔓横延的浅粉色桃花,虽然依然不艳丽,可任谁看到她都能觉得春天的气息。苏茉儿究竟是这宫里女人们的神话,举手投足间尽显倾城国色,站在满是积雪的树下浅浅一笑,多铎隐约觉得回到了那年的盛京,满树的桃花开尽繁华,时未去,光未流,人未逝,心未走。

    苏茉儿陪着布木布泰无聊的坐在最高处,福临坐在布木布泰身边,多尔衮坐在离这里最近的桌子上,多铎和豪格都依次排在后面。再远处已是黑压压一片,什么人都分不清。福临长大的越快,对多尔衮的怨气就越重,他板着脸,不吃不喝。别人来进酒也就是意思一下。也就苏茉儿给福临布菜的时候,他才不情不愿的给个面子吃两口。

    可糟糕的就是,满园子的官员没人关心福临吃没吃,吃什么,大家只要看着多尔衮露出笑容就好。

    一个宫女走到苏茉儿身边,递了个条子。苏茉儿打开看了一眼,疑惑的望着豪格。纸条上写着:繁花隐星灿,可否?豪格微微笑笑。布木布泰倒是眼尖,“两人眉目传情什么呢?小心一会多铎又跟你急。”“没事,豪格快走了,许是问我要那顿年夜饭。我先回?”苏茉儿询问道。

    “回吧。哪年你能从头做到尾呢。一会儿我去凤楼一趟,你不必来接我了,自己玩的开心点。”布木布泰挥挥手,让苏茉儿先回。苏茉儿爬在布木布泰耳边说了句什么,布木布泰先是皱眉生气,后来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底下人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附和着笑。

    苏茉儿说“等你哪年能不去凤楼的时候,我就能陪你从头做到尾。”

    苏茉儿回去准备了准备,等一转头,就看见豪格已经坐在院子当中的石桌旁。苏茉儿端了食盒过去,摆好菜,倒好酒。“王爷,请吧。”豪格笑着一饮而尽。

    豪格吃着菜,对苏茉儿竖了竖大拇指。苏茉儿笑得眼睛弯弯。豪格看在眼里却是引起心里一片酸楚:多少年没见过苏茉儿这样笑过。总是微微弯弯嘴角就算笑,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是一片荒芜。

    她要的是这世上最简单的,可在皇宫里却是最难的。

    苏茉儿兴致起了也跟着喝了几杯。豪格突然从树后拿出了许多烟花,“我们也来应应景儿如何?!”苏茉儿大惊,“你疯了,宫里不许私自燃放爆竹烟花的。”豪格大笑,“你何时这般守规矩?!”

    说完就拉着苏茉儿站到一旁,在院中点燃了一个烟花。苏茉儿看着烟花升天乐极了,开心的笑起来。一会儿的功夫,苏茉儿就耐不住了,拿起火折子自己去放,点了几次都没点成功,豪格凑过去握着苏茉儿的手往前凑,刚点燃苏茉儿就拉着豪格往回跑。远远的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

    俩人还一起点了鞭炮,苏茉儿捂着耳朵在一旁笑,豪格站在她身旁也听着那喜庆的声音里夹杂着苏茉儿清脆的笑声。远处晚宴处也传来了贺岁的鞭炮声,苏茉儿对着豪格大喊,“王爷,新年吉祥!”豪格看着苏茉儿道,“你说什么?”“我说,豪格!新年快乐!”苏茉儿爬到豪格耳边喊道。

    多铎站在黑暗处,看着天上繁花灿烂,星光隐埋,苏茉儿和豪格在院子里开心的玩笑。多铎也笑着转身离开了苏茉儿的小院儿,心如云海,飘着,荡着,雾楚天阔。

    有个太监站在多尔衮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多尔衮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望远处天空上绽放的烟火,又扭头看了看正在看着自己的布木布泰,把手里攥着的酒壶一饮而尽,轻声道,“告诉侍卫,不许靠近他们。”想了想,又加了句,“随她去吧。”

    苏茉儿玩累了就坐在地下靠着长廊休息,豪格拉起她,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来垫在地下又让她坐下。豪格摸摸苏茉儿的头,“苏茉儿,我要走啦。”苏茉儿点点头,“明天我把衣服给你送回去。”

    豪格笑了笑,“不用了,明日我就出征了。衣服你留着吧。”苏茉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住豪格的衣袖,“你……你……”豪格从袖子里拿出了金黄色的圣旨,“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你要跟我走,我就有办法带你全身而退,我们可以去江南,或者回草原,都随你,你愿意吗?”苏茉儿看着豪格,不说话。豪格笑了笑,把圣旨塞到了苏茉儿手里,“丫头,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苏茉儿看着豪格逐渐没入黑暗,她跳了起来,抓住豪格的手,“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苏茉儿慌里慌张的把圣旨塞回豪格的衣袖里。豪格穿着宝蓝色的长衫,微微一笑,丰神俊朗。他缓缓的放开了苏茉儿的手,转身走入黑暗。

    只是从此以后的几年里,苏茉儿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崩溃了底线,她挥舞着尖牙利爪,狠狠的伤害着靠近她的每一个人,从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着自己。

    第十章   死别

    苏茉儿刚从外面回来便听见福临在屋里摔东西。她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虽然头疼还是得进去看看。院子里外跪了一地奴才,见了苏茉儿来都如释重负。

    苏茉儿进去时福临扯着黄袍就往地下扔,“我不做皇帝了。谁爱做谁做,他多尔衮要是愿意,他就直接当了更好。”布木布泰走过去,“你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你疯了是不是!”

    苏茉儿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又是为了多尔衮。她走过去,蹲下捡地下摔碎了的瓷器片,“皇上怎么了,跟苏嬷嬷说说。苏嬷嬷给你想办法,成么?”福临哼了一声,不说话。苏茉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了,跟我说说呗?!”福临一把推开苏茉儿,冲着布木布泰大吼,“如果多尔衮不放了我大哥,我就绝食!”说完就跑了出去。

    苏茉儿被福临推倒在地,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是多尔衮抓了豪格。布木布泰冲着外面叫,“都还跪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喝茶么?!没看见苏茉儿的手破了,还不去请池御医!”苏茉儿才反应过来,摔倒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碎瓷片,她低头看了看,鲜血顺着洁白的瓷片一滴一滴的滑落,她冲着布木布泰笑了笑,“不疼,真的。”

    池煊给苏茉儿包好手,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准备退下,苏茉儿却叫住了他,“你好像声音不一样了。以前听着总像多尔衮,现在好像粗了些。”池煊还是一样毕恭毕敬的说道,“苏嬷嬷说笑。下官怎敢高攀摄政王。”苏茉儿笑了笑,“那许是我以前听错了。是啊,现在谁还能高攀的上他呢。深怕还没够得着他就先把自己摔死了。”苏茉儿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开始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她还没笑完,布木布泰就走了进来,遣退了池煊,坐在苏茉儿身边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早就有谱。豪格他还没有定罪,只是软禁了起来。”苏茉儿叹了口气,? ( 凤楼笙歌 http://www.xshubao22.com/6/60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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