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笙歌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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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小轩窗轻轻打开,久闭的床帐轻轻挑起了一个角,多铎看见苏茉儿站在窗外,身后是开至荼靡的桃花,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放下了床帐。苏茉儿一下子坐在地下起不来。

    书—简墨走了过来,“苏嬷嬷,有些事情不得强求。”苏茉儿眼泪轻轻落下,“多铎……”简墨拿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把她带至自己的寝室,“苏嬷嬷,你第一天进宫的时候是什么日子?”“是太后大婚前三天。”“可曾遇见过王爷?”苏茉儿摇了摇头,“我连多尔衮都是在太后大婚那天见的,何况多铎,如果我那日见过,我一定记得。”

    网—简墨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却是红色短褂立领滚金边,上绣粉色花瓣,裙身全是红色。苏茉儿一下子记起来,这件衣服是自己陪嫁的衣裳。布木布泰大婚那日,皇太极御赐的。

    “这件衣服是王爷病了以后,我从桃花林那个屋里拿出来的。我一直很好奇,王爷在那个暗格里放了什么,原来就是这件衣物。王爷想必是知道衣服已经不在了,他以为是摄政王拿了,才想让你穿来看看的。”简墨把衣服递了过去。

    苏茉儿拿起衣裳,穿到身上,恍如时光缩短了二十二年。她眼泪滴了下来,简墨给她擦了去,又拿起胭脂给她摸了摸,“要开心些。如若,穿这衣裳的是我,我一定高兴的过去。”

    在过去的路上,苏茉儿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多铎。

    窗户又被打开,床帐后的多铎看着站在桃花树下的苏茉儿,笑着笑着,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苏茉儿拐到门口就要冲进去,被多尔衮拦住。苏茉儿使劲挣扎着,“多尔衮,你放我进去。我求求你,放我进去。”多尔衮拼了命的抓住她,“我不能,我不要。”

    “苏茉儿,别进来。别进来。”多铎声音没有一丝力气。多尔衮楞了一下,苏茉儿却趁这个机会挣脱开来,冲了进去,从里面闩住了门。

    苏茉儿一步一步的像多铎走去。多铎笑道,“你什么时候能听进去我的话呢。不让你进来,不让你进来,你还是得进来。”苏茉儿搬了凳子,坐在她床边,“你知道我一定会进来的,不是么?!”

    多铎点了点头,“记起来了吗。”还没等苏茉儿回话,多铎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论你记不记得,我也就当你记得了。那日是我闲屋里人多,我哥拉着我一会儿见这个大臣,一会儿见那个将军,我很心烦,就躲在御花园里偷懒。远远看见你端着托盘,还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看也不看路的就朝我冲了过来。”

    “本来能躲开的,可不知怎么了,就想被你撞。你果然就撞了过来,盘里的首饰撒了一地。刚想开口训斥你,你立马跪地下,一边赔不是,一边捡东西。宫里哪有你这么胆大的奴婢,主子还没开口,你就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捡完东西,又行了个礼就低头走了。从始至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多铎低低的笑着,“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要怎么在宫里生存?!”苏茉儿看着多铎,“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是谁这么讨厌,不在屋里待着热闹,偏偏立在路中间挡道。”苏茉儿笑道。多铎叹了口气,“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啊,就一直以为是我哥抢走了你。后来才知道,你还没进宫的时候,就认识我哥了。”

    苏茉儿依旧在笑着,却没有答话。多铎意识已经有些迷蒙,他轻轻的叫道,“苏茉儿?”“嗯,我在。”“记得答应我的话。”“记得,要坚强,要好好活着。”多铎点了点头,“我累了。你出去吧。”

    苏茉儿站起来,看着多铎,声音哽咽,“那么,我们下辈子见。”多铎笑了笑,“漂亮的苏茉儿,我们下辈子见。”多铎话音刚落,苏茉儿俯身亲了下去,她知道窗外有多少人正看着她,可她不在乎。

    她轻轻的吻了下去,四唇相接处,不知是谁留下的泪水渗了进去,又苦,又涩……

    第二十二章  夏日渐老,秋凉未央

    “苏茉儿!”多尔衮从外面回来轻声叫道。苏茉儿回过神来,看着多尔衮,迷迷蒙蒙的说道,“我还没做饭。”多尔衮走过去,抱着她,“没事。今天我给你做。”苏茉儿点了点头,窝在多尔衮怀里不动弹。

    多铎已经离开五个月了。桃花早已经消失不见,连夏天都要浅浅退去。苏茉儿总是想起以往这些时日,多铎肯定会坐在一旁,手里的折扇扇的哗哗作响,还要念叨,“太热了。我要喝冰镇酸梅汤,我要喝凉茶。”

    想着想着,苏茉儿觉得自己心里绞成一团。这五个月,成日发呆,不说话,也不出门。就坐在那里静悄悄的想,想多铎,想这日子怎么会安静成这样。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这样子,心疼的不得了,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多铎在苏茉儿的生命里,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就是自己也不行。

    可是苏茉儿还是没哭出来。这么几个月,苏茉儿不论怎样想多铎,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太后看着她道,“多铎没让你陪葬,可惜了。你现在简直就一个活死人。”苏茉儿抬头看看布木布泰,又低下头不知再想什么。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一日一日的瘦下去,总是吃点就饱,说着说着话就发呆,平日里如若多尔衮不会来,她坐在那里一下午都不会动一下。有的时候她会看着窗外,有的时候是坐在门前,有的时候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件红色的旗装。

    “太后请您过去。”一个相熟的宫女对苏茉儿说道。可苏茉儿却没答应,苏茉儿虽然经常发呆,可是如若跟她说话,她也是会轻轻回应的。可今日却没有说话,宫女轻轻推了推苏茉儿,她竟就那样摔下椅子。

    小宫女吓坏了,忙跑回去禀报太后。池煊被急急宣召,多尔衮也从宫里回来。苏茉儿却像是睡了一觉一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囔了一声,“多铎。”抱着她的多尔衮手一松,苏茉儿才完全醒转,“对不起。我……我睡迷糊了。”多尔衮点了点头,“没关系。”然后又把苏茉儿抱的更紧了。

    “苏嬷嬷是肝郁脾虚以致气滞血淤,加上本来身体不好,所以才晕了过去。”池煊站在一旁低着头道。苏茉儿点了点头,缓缓道,“麻烦池御医开方子熬药吧。”池煊摇了摇头,“苏嬷嬷可曾读过汉人的书?!”

    苏茉儿觉得很累,再加上刚才叫错多尔衮,心里内疚,便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古时候,有个叫扁鹊的人,他说过一句话,‘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苏茉儿微微了笑了笑,“池御医有心了。”“下官簪越了。”池煊躬身出门。苏茉儿靠在多尔衮怀里,“很担心我么?”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苏茉儿觉得脖颈处一滴温热的泪水流了进去。

    “我不愿意这样的。可我一闲下来,就好像听见多铎在叫我。站起来找他,却哪里也看不到。看着茶杯就想,多铎最爱喝苍山雪绿;看着窗外就想,多铎最喜欢先从那里探头看看再进门;这凳子,是多铎坐过的;这杯子,是多铎喝过的。”苏茉儿依旧淡淡的说道,“我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抬不起来,压的我喘不过气,压的我每日都疲惫不堪。”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也不见了,那时候,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不如陪着你一起去了。”多尔衮轻轻的颤抖,苏茉儿反抱着他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两个人就那样静静的坐了许久。

    苏茉儿坐在窗户边绣花。自从上次和多尔衮谈过以后,她虽然还是不太说话,可也好了很多,开始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一个宫女带着简墨进了院门,“苏嬷嬷,太后说你有客到访。”苏茉儿点了点头,出门迎接。

    简墨一身素白,未施粉黛,已然看得出有三十多岁,可浑身却气质脱俗,优雅安宁。她款款坐下,看着忙着沏茶的苏茉儿道,“不用客气。我只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道别。”“道别?!”苏茉儿端了茶递给她,“你要去哪里?”

    简墨微笑道,“王爷一直想回盛京。可因为种种原因,他回不去了。所以,我替他回去看看。”苏茉儿想起多铎,又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简墨接着道,“能把那件衣服再给我看看么?!”苏茉儿起身拿了出来。简墨摸着上面的花纹道,“我曾想偷偷的穿过。可最后,当我都已经准备换上的时候,我又放弃了。因为,看着它,我能想到王爷当初是用怎样的爱来保存它的。”

    “一想到这里,我难过连衣服都拿不起来。”简墨抬手摸着苏茉儿的脸,“你可直到为什么王爷独独藏着这件衣服?!”苏茉儿摇了摇头。“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你如同他见你第一眼时一样,快乐自由。”

    简墨的眼泪直直掉了下来,她握着苏茉儿的手,“我并不如小玉儿他们一样,虽然王爷爱着你,但我却是感激你的。如若不是你,我怎会有机会遇见他,遇见这一场灿烂繁华的爱情。我此生就此圆满。我并不觉得遗憾王爷不爱我,也不觉得可惜我不能继续陪伴王爷。我只愿他此生所有的愿望都能达成。”

    苏茉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简墨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他见了你必定高兴。”

    秋凉渐起。苏茉儿和简墨一起到了皇陵。守卫们见着苏茉儿却直接闪开,“摄政王有交代,如若见了苏嬷嬷,一律通行。”苏茉儿笑了笑,从身上拿出些银子塞给他,“多谢。我不会待太久。”

    简墨到了多铎坟前,道,“王爷,我知道您最担心苏嬷嬷,我把她给您带来了。”苏茉儿看着墓碑,怎么也不能想象这是多铎“住”的地方。她心里一阵一阵的揪扯,努力了半天才动了动嘴角,“多铎……”

    这是苏茉儿第一次来这里看多铎,她几乎快要站不住,简墨扶她坐在一旁,“苏茉儿,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不是红颜不老,不是王爷的疼惜,不是太后的爱护,不是摄政王的宠爱。而是你这一句‘多铎’。”简墨给苏茉儿拢了拢披风,“你知道吗?每次你叫多铎的时候,都自然而又亲切。王爷每次听见眼睛里的神采都会不一样。有一次,四下没人,我轻轻的也叫了声‘多铎’,呵呵,王爷愣了愣,回头看了看我,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你要是喜欢这样叫,以后没人,你也可以叫我‘多铎’。”

    “可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不是不敢,而是叫不出口。我对于他始终不及你能让他高兴,我又何必自取其辱。”简墨站了起来,“苏嬷嬷,秋气凉薄,好不容易来一次,您有话快说,我去前面等您。”

    简墨走了很久,苏茉儿还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天上突然下起了雨,苏茉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墓碑,轻轻唤道,“多铎……”她跪在地下,十指紧扣地面,终于哭了出来,“多铎……多铎……”苏茉儿整个人跪伏在地下,使劲哭了起来。所有的悲伤突然释放,整个陵寝笼罩在浓郁的伤感之中。

    简墨站在门口的房檐下,向苏茉儿那边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雨水顺着房檐流成珠帘一般。远处一个人影下了马车,撑着油纸伞朝这边走来。他姿势优雅,白色的长袍下摆被雨水和泥水溅上,他却浑然不在意,仿若和身旁的雨景合成了画一般。

    多尔衮直直向里面走去,路过简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多谢。”简墨低下头,轻轻的笑着,“我是为了……多铎。”多尔衮微微一笑径直的走了过去。

    多尔衮从看着苏茉儿的背影,他走了过去把伞支在她的头顶。苏茉儿没有抬头,依旧在哭,多尔衮也不拦着,只是一直站在她身边。苏茉儿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低低的抽泣。多尔衮蹲了下来,抱着苏茉儿又看向多铎的墓碑,“放心吧,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让她得到最好的生活。”

    苏茉儿靠着多尔衮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看着墓碑道,“多铎,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了你额娘和阿玛,是不是也一直放心不下我?!我一直都在努力生活下去,好好活着。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如此,直到下辈子我们相见。”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往外走,苏茉儿摇了摇头,“带我去祭祀殿。”多尔衮有些诧异,却没有阻拦。走到祭祀殿的时候,苏茉儿看见简墨早已拿着包裹等在那里。苏茉儿接过包裹,里面是那件红色的衣服,她走到多铎牌位前,又细细的摸了摸这件衣服,随后把它放进了铜盆里,拿起火折子点燃。

    等苏茉儿出去的时候,天已放晴。

    坐在马车里,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苏茉儿。”苏茉儿看着他道,“怎么了?”多尔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死的是我,你会怎么样?!”苏茉儿皱着眉头,“这说的什么话。别拿生死开玩笑。”多尔衮点了点头,把苏茉儿拦在怀里。

    夏日渐老,秋凉未央。时光已逝,爱还未偿。

    第二十三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上)

    从祭拜多铎回来,苏茉儿的神色好了很多,每日也愿意出门陪陪太后或者偷偷躲在多尔衮的轿子里去宫门口接他。

    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多铎给你托梦了不是?你这也好的太快了。”苏茉儿剥开个橘子,分给布木布泰一半,自己留了一半,“你说说你,我不高兴的时候你说我不如死了干净,我好了你又嫌我好的太快。什么都让你说了,我做什么都不对。”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就你会说话。”苏茉儿笑嘻嘻的靠在布木布泰身上,不正经道,“太后息怒吧,奴婢知错啦。”

    一屋子的宫女都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讶异,因为这是苏茉儿,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她所拥有的是所有宫女渴望而不可及的宠爱。不过凭心而论,真要是让她们有了如此的疼惜,她们现在又是否会和苏茉儿一样满足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怕是值得怀疑的吧,人的心总是贪婪自私的。他们没有得到的时候总是想得到,并且还总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如若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可一旦到了却又开始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再遑论如若得到,又眼睁睁的看着失去……可命运,总是以此残忍的方式来教育人类,要知足,要感恩,对于那些得到的,失去的,都要心怀感激,平静而淡定的接受上天对你的考验。

    多尔衮和苏茉儿坐在一起吃饭,多尔衮抬眼望见苏茉儿正在喝酸梅汤,他问道,“苏茉儿,这汤好喝么?!”苏茉儿点了点头,“还不错啊,酸酸的很有味道。”多尔衮疑惑道,“你不是怕吃酸么?!”苏茉儿咦了一声,“你这么说来,我最近还不怎么怕了,今天在太后那里还吃了两个橘子。”

    多尔衮放下碗筷,看着苏茉儿,“你多久没来月信了?!”苏茉儿脸一红,低着头喝汤不说话。多尔衮拉过她,皱着眉头问,“多久了?!”苏茉儿想了想道,“两个多月吧。”多尔衮心里一震,却不漏声色道,“恩,等回头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吧。”苏茉儿撅着嘴,“啊?!这让我怎么跟他说啊。”多尔衮摸摸她的头,“别怕,我让池煊来。”

    池煊把了脉,几乎是触手就离,然后看着苏茉儿。苏茉儿莫名其妙的看着多尔衮,“怎么了这是?!总不至于得绝症吧。”多尔衮走过去,冲着池煊点点头,池煊躬身道,“恭喜苏嬷嬷,您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苏茉儿长大了嘴巴看着多尔衮,多尔衮走过来抱着她,“你当额娘了。”苏茉儿乐得在多尔衮脸上亲了一下,道,“不是说不会怀孕了么?!我要去告诉太后。”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跑出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竟凝成了愁容。池煊看着多尔衮道,“怎么办?!”多尔衮摇了摇头,“孩子不能要。我要是死了,苏茉儿一个人活着都困难,更不用说还带着孩子,而且还是我的孩子,先不说这些年我的仇家,但是苏茉儿从小看大的皇上都不会放了她。”

    池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多尔衮看着他道,“打掉吧。你去配药,要不计代价,苏茉儿的健康最重要。”池煊躬身行礼,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多尔衮脸上两行泪流下来,他大惊。多尔衮立马转过身去。池煊退下。

    多尔衮一辈子娶了许多福晋,可却没有子嗣。有个儿子是多铎的第五个儿子过继过来的,女儿东莪其实她母亲从朝鲜来的时候就有了身孕。苏茉儿的孩子,是多尔衮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可是他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要抛弃他。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兴高采烈的从太后那里回来,在屋里左转右转的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他心里难过的犹如刀子在割,浅的一刀,深的一刀,彼此往复。

    “多尔衮,你说他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苏茉儿躺在多尔衮怀里问道。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道,“恩……女孩子吧。”“为什么?”苏茉儿疑惑道。多尔衮想了想,“因为女孩子长的像你,会很漂亮,很多人喜欢。到时候我们就办个选婿大会,多热闹。”多尔衮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苏茉儿要抬头看看他,他却死死的把苏茉儿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

    “你怎么了?”苏茉儿轻轻问道。“没什么。”多尔衮轻轻道,“我觉得很幸福。我没有当过皇帝,也还没完全实现自己的梦想,让大清变的强大,可我却可以如此的幸福。比起布木布泰,我四哥,比起多铎,海兰珠,我幸福太多太多了。”

    苏茉儿笑了笑,“你还可以更幸福啊。可以有自己的宝宝,你看着她一天一天的长大,亲自教他喊阿玛。还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弹琴作画,教她武功剑法。哇~这样想来,多尔衮你竟然什么都会,我们家宝宝一定要好好跟你学习。”

    多尔衮的眼泪静静滑落,“我可以吗?”苏茉儿使劲的点了点头,“你还可以严厉的训斥她太任性,可以温柔的教育她要懂事,然后继续宠溺她让她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你必须要最爱我。”多尔衮笑道,“苏茉儿,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布木布泰看着池煊,皱眉道,“你确定?!”池煊点了点头。布木布泰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旁边茶几上。她觉得有些冷,语气也轻飘飘的,“多尔衮什么意见?”“王爷说,打掉。”池煊言语依旧不温不火。布木布泰轻轻叹了口气,“听他的。”

    这世上,总有些人费尽千山万水的力气才得到自己想要的,发现不是,等再细细寻觅,又已晚。幸福来的突然而又残忍,让人恍然失措,突然诧异,这还算是幸福么?!亦或又是更残酷的惩罚?!

    多尔衮下朝回来,看见苏茉儿在屋里拿着一堆布料左右比划。他走上前去摸摸苏茉儿的头道,“干什么呢?!”苏茉儿笑嘻嘻的看着多尔衮,“你看,这是我今天让太后从宫里把我存的布料都拿出来了,都是你送我的,这下子可以给宝宝做衣服了。不过都是女孩子穿的颜色。呵呵,怕是要随你的愿了,生个女孩子。”

    多尔衮接过苏茉儿手里的料子,看着她,“苏茉儿。”苏茉儿没抬头,“恩?”多尔衮原来想说的话怎么都出不了口,忍了忍道,“你很喜欢孩子?!”苏茉儿摇了摇头,“小孩子总是哭,我不怎么喜欢。可我,喜欢我们的孩子。”多尔衮扭过头去,“今天不吃饭么?!”

    苏茉儿突然记起来,“我让太后的小厨房给我们做的。在厨房里放着,我去拿。”一桌子菜缤纷呈列,多尔衮皱着眉头,“你吃的下去?!”苏茉儿有些犹豫,“我……应该可以试试吧。”

    多尔衮抢过苏茉儿手里的筷子,“你喝一口肉汤都会吐,现在这一桌子荤,你怎么吃?!”“可是不吃这个,孩子哪来的营养?!怎么会健康?!再说,我可以先吃一点点,慢慢不就好了。”苏茉儿嘴硬道。

    多尔衮皱着眉头,“苏茉儿,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苏茉儿疑惑的看着多尔衮,“怎么了?”多尔衮低着头,语气平静,“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苏茉儿张大嘴,“你说什么?!”多尔衮停了停,屋里一片安静,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我手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弄完,暂时还不能带你走,你总不能天天挺着大肚子在太后身边。所以,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苏茉儿站了起来,“多尔衮,你认真的?!”多尔衮点了点头。苏茉儿指着他,手都在颤抖,“你……你……”多尔衮看着苏茉儿的样子,心里心疼,“苏茉儿,你好好想想,现在孩子才两个月而已。”

    苏茉儿大口大口的喘气,“多尔衮,我们生生死死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想与你吵架。你若放不下这里,我就独自出宫去,我也会好好的把孩子养大。等你想离开了,也可以来找我们。我绝不会与你为难。”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道,“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苏茉儿轻轻道,“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又要老婆孩子,又想大权在握?!如果有,也绝对不是在我苏茉儿身上!”

    “苏茉儿,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不是舍不得权利,我只是一时走不开。”“那你让我自己走啊,我去外面等你。”

    “你一个女人未婚而孕怎么能生活的下去。”“你就是舍不得这个皇宫,舍不得你的权利,甚至舍不得布木布泰!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何必嫁给你,我嫁给多铎,嫁给豪格,嫁给端木池彦都比嫁给你强!”“苏茉儿!”多尔衮厉声道,“你还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茉儿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不言语,坐在一旁。多尔衮走向门口,轻轻道,“这个孩子我是肯定不会留的。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

    多尔衮走后,苏茉儿一个人坐在屋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多铎刚走的那会儿。直到外面全然暗了下来,门才被推开,布木布泰身后跟着的宫女挨个进来点亮了屋里的蜡烛又静悄悄的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道,“你这个人,总是在该任性的时候异常的懂事,该懂事的时候异常的任性。多尔衮他毕竟是摄政王,你让他为了这个孩子带你走,他怎么放得下大清。”

    苏茉儿张口想说话,可又想了想福临手里的皇权,终究还是没言语。布木布泰坐在苏茉儿旁边,搂着她,“这次,我站在多尔衮那边,这个孩子,不能要。”苏茉儿委屈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布木布泰站了起来,“苏茉儿,我总在想,如若这世界上能有什么药可以换得你一夜长大,我就是把国库掏空也给你弄来。”她拍了拍苏茉儿的肩,也走了。

    直到第二日太阳初升,苏茉儿看着窗外渐渐亮白,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开开门走出了院子。她甚少出太后的院子,今日却不知不觉一直走到了前厅。花园里人群穿梭,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侍女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侍卫们急急忙忙,她拉住一个侍女,“这是怎么了?!”

    侍女急急忙忙,“我正要去给王爷煎药,太后也在王爷那里,苏嬷嬷快去吧。”苏茉儿愣了愣,朝着多尔衮一直形同虚设的卧房走去。她站在门口,偷偷露出头看屋里的人。

    布木布泰坐在一旁不说话,池煊和众御医一起在一旁指手画脚,苏茉儿没看见多尔衮。她悄悄走进房间,布木布泰看了苏茉儿一眼,用眼神示意多尔衮在里屋。她看了看那些御医。自从多铎死后,苏茉儿见到一群御医在一起就浑身发冷。

    布木布泰开口道,“众位可商量出结果?!”池煊看到苏茉儿,低下头不说话。一位年长些的走了出来,“回禀太后,摄政王的伤并不太重,只是以前王爷长年……”“好了,那些话总也说不完,你们看着赶紧下药吧。折腾一晚上了。”布木布泰开口打断了御医的话。池煊抬头看了看苏茉儿,发觉她只是有些焦虑,并未察觉什么,于是开口道,“臣等告退。”

    等那些人都走完,布木布泰也出了屋子,苏茉儿才走进里屋。她偷偷在门口侧出半个身子,多尔衮躺在床上并未睡着,看见苏茉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啊。”苏茉儿走过去,跪在床边,轻轻的伸出手握住多尔衮。

    “是不是吓着你了?!”多尔衮笑着问道。苏茉儿点了点头。多尔衮摸摸她的头顶,“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苏茉儿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低下头轻轻道,“对不起,都是我气的。”

    多尔衮笑出了声,“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苏茉儿望着他道,“孩子……”多尔衮不出声,苏茉儿也说不下去,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最后多尔衮叹了口气,“这事我们稍后说吧。”苏茉儿赶紧点了点头,她心里暗自盘算,等多尔衮病好了,自己一定与他好好讲情,孩子一定能保住,要不就让布木布泰再派自己去哪个别院里住着,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可多尔衮这一病,却足足病了两个月。

    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

    这两个月,苏茉儿被布木布泰光明正大的派遣到多尔衮身边伺候。她从不主动询问多尔衮的病情,太医端来了药她就悉心的喂着多尔衮喝,太医来问诊时候她就一个人出去走走,她从不去想为什么仅仅摔了一跤就能病倒两个月,又或者,是不愿想?

    这年的春节是苏茉儿最后一次给多尔衮做年夜饭。并不是如往年般零零散散一桌子,仅仅是几样小菜一个汤。走进每一个京城人家都可以吃到的饭菜,甚至更普通。多尔衮也没有招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继续扮演和乐融融的景象。他此生唯一一次任性的想要用自己不多的日子陪伴自己最爱的人。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屋外烟花依旧如往年般绽放。多尔衮拉着苏茉儿坐在屋顶,他裹着厚厚的毯子抱着苏茉儿。红红绿绿的烟花照着苏茉儿依旧年轻的脸庞。“看什么呢?看烟花啊,我脸上有烟花么?!”苏茉儿皱着眉问道。

    多尔衮在苏茉儿脸上亲了一口,“我爱妻可比烟花漂亮多了。”苏茉儿往多尔衮怀里躲躲,笑的得意洋洋,“肉麻。”多尔衮大笑着把苏茉儿搂的更紧了。

    布木布泰进门的时候苏茉儿正和多尔衮打闹,一碗汤圆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的你一口我一口,“啧啧啧啧,病好了就去上朝!在这里躲着亲亲我我。”多尔衮笑笑,“我以后可能都不经常去上朝了。你家儿子最近颇有出息。我这叔父深感欣慰,朽木也被我雕成材了。”

    苏茉儿打了多尔衮一下,看着布木布泰道,“你听他胡说,我昨天还见索尼来了呢。”多尔衮继续笑笑,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道,“还有汤圆没?今年光顾多尔衮,连我的酒酿汤圆也不见了。”

    苏茉儿吐吐舌头,跟多尔衮撇了撇嘴,起身去做汤圆。

    “你到底想干什么?!”布木布泰皱着眉头问。“这话该我问你吧?”多尔衮继续吃汤圆。布木布泰叹了口气,“你真打算让苏茉儿生孩子呢,她现在已经连腰带都不敢束了。”多尔衮手里的汤匙停了停,又继续开始吃,始终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夜深。多尔衮把手放在苏茉儿的小腹上,苏茉儿浑身绷得紧紧的,她知道,那个问题终于又浮出了水面。

    “我真的不能立刻带你走。”多尔衮开口道。黑夜里的他看上去有些疲倦,有些悲伤,但更多的却是担忧。苏茉儿轻轻开口道,“是因为你病了么?”多尔衮没说话。苏茉儿又继续问了一句,“是因为你要病很久么?”多尔衮还是不说话。

    苏茉儿突然开始呜呜的哭泣,她哭声越来越大,抱着多尔衮不放手,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不停的流,好像怎么也不见源头。多尔衮搂着苏茉儿,始终不发声响,只是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多尔衮的病看似已经好了,其实苏茉儿知道,他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那碗药就放在床头,多尔衮坐在床边看着苏茉儿。苏茉儿抬起手平静的拿过了碗,缓缓的喝下。多尔衮甚至能听见她喉咙里药汁翻响的声音。他伸手接碗,结果手抖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苏茉儿没把碗给他,而是轻轻的放在了一旁。

    苏茉儿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跟平时睡着了一样,安静又美丽。多尔衮握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还凉,但他却没有放弃,依旧紧紧的握着。过了不一会儿,苏茉儿就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满头大汗。

    多尔衮伸出手去抱着她,苏茉儿坐了起来,靠在多尔衮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小腹前的衣服,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颜色。白色的裤子早已被染红,她望着多尔衮,眼睛里噙满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多尔衮伸手摸摸她的脸,“苏茉儿……”

    苏茉儿没有说话,而是爬在了多尔衮的肩上,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下去。多尔衮抱着苏茉儿闭上了眼睛,眼泪轻轻的流了出来。苏茉儿狠狠的咬着,她嘴里满是血腥味,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狠的心,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抵挡自己心里痛彻骨髓的难过。

    池煊从外面看着,差不多的时候才进去。苏茉儿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睁着眼睛满脸平静。多尔衮白色的衣袍右肩上血迹斑斑,但他却一直握着苏茉儿的手,满是担忧。池煊给苏茉儿把了脉,开了药,正准备退下,苏茉儿却开了口,“一口气不来,他能何处安身呢?”

    池煊不知道她这话是在问谁,也没有回答,只是停了停就退出了门外。

    苏茉儿休息了一段时间,布木布泰只来看过她一次。每次布木布泰看见苏茉儿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坚强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显得懦弱。她看见苏茉儿就想起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现在,大家是不是都会幸福了。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布木布泰是这样,多尔衮是这样,苏茉儿亦是如此。

    第二十四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下)

    又见三月桃花艳,不复往日明媚颜。

    每日苏茉儿和多尔衮窝在家里,一人端一碗药。

    “干!”苏茉儿端起药碗一口喝下,多尔衮也毫无脾气的笑笑,端着自己的碗喝下苦涩的药。

    多尔衮和苏茉儿并排躺在桃花树下,苏茉儿紧紧握着多尔衮的手,“我们起来吧。”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苏茉儿的手更紧了些,微微笑了笑。苏茉儿坐了起来,“起来吧。”多尔衮睁开眼睛看着苏茉儿,微笑着摇了摇头。苏茉儿皱着眉头,“脏死了,而且说不准还有虫子,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了。”

    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爱妻不是最爱桃花?”苏茉儿打了个冷颤,“可我只喜欢看,不喜欢假装风情的躺在这。”多尔衮点了点头,拉着苏茉儿站了起来,“你要记着,生活可以容些风雅,但不能容忍假装风雅,日子是活生生的残忍,你要学会过的潇洒。”苏茉儿眨了眨眼睛,抬头透过桃花枝桠的间隙望着太阳,真是活生生的刺眼。

    多尔衮坐在布木布泰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没有了我爱妻,你也开始学着将就了。”布木布泰如临大敌的看着多尔衮,“你到底来干什么?”多尔衮笑笑,“我来看看你。”布木布泰冷笑一声。

    多尔衮摇摇头,“你早晚得把自己折腾死就心满意足了。”布木布泰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多尔衮。多尔衮想了想道,“我不愿意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与你争斗上面。我要带苏茉儿回盛京。此次便与你辞别,该说的话都言尽于此。”

    布木布泰愣了愣,“你要走?”多尔衮点点头,“你应该想的到啊。”

    布木布泰伸手,“你走可以,兵符留下。”

    多尔衮笑道,“我就是留下也不会留给你啊。我大清江山姓爱新觉罗,你姓爱新觉罗么?”布木布泰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布木布泰,我们去凤楼吧。”

    多尔衮眯着眼睛远望。白色的衣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布木布泰皱着眉头也没有说话。

    “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怨任何人。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朝廷的事情我大半都移交给了福临,剩下那点你要拿我也不拦着,福临太任性,你帮他看着点也好。”多尔衮缓缓说道。布木布泰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多尔衮转过来看着她,“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么?”

    “布木布泰,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福临镇不住的,你把权力都给他,大清会亡的。”布木布泰语带焦虑。“它就是亡了,也是亡在爱新觉罗手里。”多尔衮依旧淡然。布木布泰看着多尔衮道,“你疯了。”多尔衮笑笑,“现在的样子像谁疯了?”

    布木布泰不在说话。多尔衮停了 ( 凤楼笙歌 http://www.xshubao22.com/6/60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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