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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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念》

    第1章

    修长的手指紧紧扼住我的咽喉,空气一点点从肺部挤出去,窒息的感觉一重重加深,我努力睁大眼,透过迷蒙的水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26层顶楼上,狂风扬起我的风衣下摆,身体慢慢倾斜,温热的唇贴近我的耳朵,我听到往日吐露闻言软语的熟悉嗓音,“你不是说爱我,你不是说愿意付出一切吗?那你就去死吧!”

    呼呼风声里,我的身体急剧下降,我甚至感觉到风划过脸颊时尖利触感,被灯光映照的一角天空,泛出诡异的血红,黑色的漩涡快速旋转起来,将我裹在其中。咬牙承受涌入胸口的恶心眩晕之感,生死边缘没有恐惧尖叫,只感觉好笑,是啊,我,叶安然,23年的全部生命不过是一个笑话。

    沉沉笑声渐渐逸出唇角,无法抑制,直到,铺天盖地的痛将我湮没。

    再次醒来,源于寒冷。血液几乎凝结的温度,让我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冰凉的手脚不住痉挛,身边有温热的物体靠近,来不及反应什么,紧紧抱住,有淡淡的暖流至胸口流入,身体放松下来,陷入沉睡,朦胧中听到模糊的叹息,是谁呢?

    不知过了多久,明亮的光线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本能的抬起一只手遮在眼前,我不由得呆住。

    淡淡的阳光映照进来,小小房间里充满暖暖的光柱,可以清晰的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不远处的古朴桌子上,白衣男子安然沉睡,长长的发垂落下来,从背部流泻而下,丝缎一般。远山淡眉微笼,长睫在眼睑下投影一圈淡淡的阴影,花瓣般的唇瓣微抿,透着几分委屈,肌肤雪玉样的,不见一丝瑕疵。

    像是感觉到我的视线,长睫颤动起来,秋水双眸展开,水光潋滟,波光流转间足以摄魂其中。视线凝滞了下,他慢慢起身,修长白皙的手探过来,轻轻放在我头上,声音如水晶敲击般清脆,“好了,热度退了就没事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八仙桌,琉璃盏,青铜镜,这是怎么回事?

    直觉抓住那只正从我头顶退下的手,我的语调急切,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惶然,“这是哪里,你是谁,我怎么,怎么会在这?”

    黑眸里一片淡然,“这是如意居,刚醒来不要乱动,我去拿吃的。”

    将手抽回,那人头也不回转向门外。

    失了支持,我摔回榻上,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的短发已长至腰际,月白色长衫宽宽地套在身上,明显不是时装的款式,顾不得刚刚的告诫,我勉励起身,拿起桌上的铜镜,秀秀气气的一张鹅蛋脸,眉眼细长,琼鼻薄唇,显出几分少年的青涩,这张面孔,不是属于我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是坠楼了吗?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转身正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那人的眉头微皱起来,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将托盘放在桌上,摆好两双碗筷,开始进食。腹中饥饿的感觉受了饭菜香味的诱惑,越加明晰起来,虽称不上声如擂鼓,倒也让人尴尬不已,眼角瞥见那人似乎毫不在意,便自顾自的坐下,取了另一幅碗筷来用。

    “沈轩之。”进食期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看向他的方向,举箸的动作掩住了神情,那人语调顿了下,“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你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吃完这餐饭,我能做的已经做到,要去要留由你自己决定。”

    听了这一席话,我陷入深思,回想坠楼那一刻奇异的场景,看情况,我说不定是碰上了时空漩涡,好死不死捡回一命,我不如将错就错,走一步算一步。

    思及如此,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先生救命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如今在下连自身来历尚不自知,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方能安身,先生慈悲心肠,能否收容在下,自愿为奴为仆,侍奉左右。”语毕,重重下跪叩首。

    突来的力道将我提起,起身望定那张思索的面孔,手指不自觉紧握。

    那双眼中多了思量,“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便应了你的要求好了,倒不需为奴为仆,反正我正缺一个衣钵传人,传给你,我也算放心。”

    心中大喜,一时也来不及思考话中深意,毕竟,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拥有一方容身之地才是我最迫切的所需。只是自此,叶安然这个名字,将随着时光流逝,被埋葬在生命尽头。

    正午时分,空气染上一丝燥热,隐隐约约听见蝉蜕的鸣叫声,平添几分烦闷,这样的时间,沈轩之,不,该改口叫师父,正沉于午睡。

    信步迈出如意居,现于面前的,是一片绵延至天际的姹紫嫣红,微风过处,起伏如波,妍艳如锦,迷离的香气漂浮于半空,心神俱醉。远远的的,有蝴蝶徜徉其中,彩翼舞动,似在翩然舞蹈。煞风景的是,这些都是师父精心培育的毒草,师父常在耳边教诲,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毒物,也没有绝对的药草,相互转化间决于医者的心。不过也由于这片饱含剧毒的花草,药王谷才能远离尘嚣,避去世间纷纷扰扰,这一年多来,当初那颗因背叛而千疮百孔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眼神黯了下,我快步回屋,果然,斜倚在躺椅上小寐的师父已然醒来,正在整理衣袂。知趣的斟好茶,退居到师父身后,不消一刻,爽朗大笑伴着沉重的脚步声打乱一室的安宁。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身量修长,五官不算出色,只一双虎眸透着精神劲,说话中气十足。初次见他,总不解师傅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为何和这市井俗物相交,之后每次看他离开,师父眼神里总是平添许多忧伤,也有些懂了,那是,只有爱过的人才懂的欲语还休。再后来,看那人旁若无人的来去匆匆,话语间每每提起自己的娇妻爱女,心里总有些愤恨。

    忍了又忍,趁着道别之际,借口送他一程,一路走到山脚下,拉住缰绳,沉沉的话语出口,“若是无事,恳请前辈不要再来打扰师父的生活,避居山野之间原就为寻一方安宁天地,前辈又何苦扰乱师父平和之心,徒添惘然。”

    马上的身影稍稍低伏下来,阳光下轮廓显得模糊,“小兄弟,你这般年纪尚不懂,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纠葛太深,不是简简单单情爱二字就可以解释的。回去吧,他怕是等急了。”

    一声清叱,那人横眉立马,扬长而去,徒留我在原地,看夕阳下那人的影子被染得金黄,愈拉愈长。

    心中不虞,一路上故意放慢了脚步,沿着蜿蜒小道前行,树荫遮天,透过重重树杈只能看见支离破碎的一分天空,直到暮色渐染,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到平日采药的莫愁崖,蒿草丛生,寸寸裸露的岩石平添无限凄凉。打一个唿哨,周围阴风渐起,含笑看不远处吊睛白额大虎优雅走进,许久未见,这家伙长大不少,手指伸至它下颚,轻轻瘙痒,看它摆出一副享受其中的样子,不觉宛然,一人一虎嬉戏了一阵,有些困顿,思及往日外宿不归,师父也未曾说过什么,打一个呵欠,抱住大虎,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匆匆回到小屋,迎面一片狼藉,师父平日最爱的桐木六弦翻倒在地,空气里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这是,师父曾提过的千里追魂,看来是师父感觉到危机,为自己留下退路。当下咬破食指,取了几味药材按和这鲜血一定比例配置,以火焚烧,不消一会儿,便有翠羽朱喙的娇小飞禽自窗外飞进,缓缓落在我大张的掌中,羽儿,拜托你了。小鸟箭一般射出,我背起古琴,脚下不停,一路尾随。

    许是这身体原就有些轻功底子,疾行一日半,不见疲惫,倒是这药王谷的风致慢慢退去,出了山口,原本旖旎的景色消失无终,许久未见的热闹景象现于眼前。拥挤的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长时间未于外界打交道,一时间倒也新奇。小鸟到了这小城,开始徘徊不定,挥袖扑散周身残留的药粉味道,小心将它放飞。看来掳走师父的人也察觉了这千里追魂,使了药物掩盖,寻到行踪只能别做它法。

    第2章

    正考虑往哪个方向走,前面不知道触动什么,人群一下子喧闹起来,人潮攒动,一波波地挤过来,我忙往后退,眼角瞥见有稚龄孩童躲闪不及,被旁人撞倒在旁,周围夹杂着呼喊声,人人忙着走避,眼看他几乎被人踩住,我终是于心不忍,大步走上前,抱起他退至一旁,身旁一位妇人奔过来,接过孩子,千恩万谢。我只笑了笑,退后一步。

    惊呼声忽然由耳畔传来,我这时才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空了一大片,我就站在周遭最显眼的位子,前方骏马四蹄生风,看情形是受了惊,直往这边冲过来。皱了皱眉,左手暗暗移至右手腕间的机括上,银针上的麻药足以让一头黑熊倒地不起,想来对付一匹惊马绰绰有余。

    还未来得及扣下开关,腰下一紧,突来一片弥漫满眼的深蓝,似海域深处最幽深的冰蓝,将我包裹其中,天旋地转中丝绸的触感由面上拂过,清泉一般。定下身形,才发现眼前立着一位浊世佳公子,玉骨折扇在手,剑眉斜飞入鬓,星眸半垂,薄薄的唇边一缕戏谑微笑,隐隐几分纨绔气息。

    拱手为礼,我敛下身形,恭敬道谢,“多谢兄台相助之恩。”

    “只是相助?”尾音上扬,似有几分不满。

    不解的扬眉,看那人将折扇收起,轻轻敲击在我左肩,“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要请我吃一顿作为报酬。”表情认真无比。

    我看看他一身锦衣华服,再对比自己的粗布衣衫,不由哑然失笑。

    “噗哧”一声,青衫男子由人群走出,手上牵的正是刚刚那匹马,笑语过后,懒懒的音调扬起,“别听他瞎说,刚刚是我们不对,没管好这匹马,惊扰了阁下,自当请罪。据此不远处,有座烟波楼,那里的麒麟踏雪可是一绝,往来食客莫不交口称赞,还望兄台赏光。”

    沉思了下,我点点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若能与他二人相交,不定能探听些什么。

    包下了二楼雅座,趁着饭菜还没到齐,我放下身后背负的古琴,好奇打量四周的摆设,斜对着门口的是幅水墨山水图,凭我的浅薄功底,自是辨不出价值所在,只是其中透出雄浑之气倒让我多瞧了几眼,视线下移,画的右下角题名伽谒居士,像是隐者的名号。

    突兀地感觉视线的专注,我不由自主回头,捕捉到蓝衣的公子不自然的神色,他清清喉咙,“在下谢君持,这位是陆晚照,相识至今,尚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称呼?忆起拜师之际,师父曾问我以何为名,我朗声回答,离情。

    是啊,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离情愿此生长做远离情爱之人。

    淡然一笑,一派云淡风轻,“在下叶离情,谢兄,陆兄,有礼了。”

    酒过三巡,初识的尴尬过后,彼此的话渐渐多起来。折扇轻触我放置一旁的琴囊,谢君持眼带好奇,“叶兄这包裹里可是装着什么宝贝?”

    想到师父名号在武林中属非正非邪之列,霓音琴又是天下皆知,不愿多惹麻烦,刻意忽略对方眼中的探究,“不过是故人之物,留在身旁做个念想。”

    “叶兄看样子不是本地人。”说话的是青衫男子,语气肯定。

    我点点头,“父母临死前嘱我前往本地寻亲,事隔多年,世事变化,怕是难觅。”

    “叶兄的亲人可有什么特征凭证?”谢君持接口。

    我低头故作沉思,随口答道,“说是姓李的一户人家,算起辈分要叫一声表舅。其实,我对寻亲一事不抱什么希望,只是父母生前嘱托不可耽忘,才要走这一遭。”

    “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吗?”

    “不了。萍水相逢,谢兄诚信相邀已是感激不尽,怎敢相劳?”

    “在下与小兄弟一见如故,朋友有难自当全力以赴。”谢君持举杯痛饮,一身豪迈之风。

    心底警钟渐渐敲击,以一个相识不过一时辰的陌生人来说,这人的表现也太过热忱了些,心底留几分警戒,想到身处小城中的缘故,右手轻抚酒杯,我状似无意地开口,“谢兄对这小城可是熟悉?”

    “算是,不知叶兄想要知道什么?”

    “最近这里是否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受了重伤的,也了能是中了毒急需医治的?我的一个朋友前几日与人激战,受伤后不知所踪,有人看见他往这里来了,正好我来这边寻亲,顺便打听他的行踪。”

    谢君持将目光移向陆晚照,浓浓的剑眉皱起,陆晚照眼神闪烁,“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兴许只是借道,这宁安城来来往往的旅客商人太多,若是混迹其中,查也难查。给我三天时间,我方能寻一个答案”

    “那,我在此多谢了。”我替三方各斟杯酒,先干为尽。

    “既是朋友,何来言谢!”谢君持笑得爽朗。

    凌波楼下,我拱手为礼,一一道别,陆晚照询问我联系之法,我正要回答,斜斜瞥见一抹惊鸿照影,顾不上那二人的讶然目光,急急从他们身旁掠过,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要努力靠近那人,却被重重人潮阻隔,越是向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越大,最后只得无助的看那一抹雪白流入洪流,再寻不着。

    恍惚站在原地,行人往来如织,唯我似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冷冷看人世沧桑。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庄周梦蝶的恐惧,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尽管我努力想要融入这世界,穿他们一样的衣服,说他们一样的话,可骨子里仍是孤单一人,没有人,没有一个同伴可以帮我分担这份孤单。

    意识消失之前,我喃喃的念,多灿烂的阳光啊。

    醒来的时候,满室昏黄,已到了日暮时分,触目是温暖的被褥,这才记起从药王谷出来,就一直没合过眼,难怪会晕倒在地。伸了个懒腰,我坐起身,看这房间的格局,应该还是在烟波楼,桌上放着师父的琴,囊口丝结如故,应是无人打开。不消说,扶我过来的肯定是谢君持他们,只是他们大概高估了我的支付能力,摸摸口袋,从药王谷出来,没想到会在外面逗留太久,只随手拿了一些碎银子,怕是支付一天的房钱都不够。

    拖着有些发软的身子,我抱起桌上的琴,打开房门,今日上楼时,听小伙计说过几日本地士绅要送在此城驻守五年的薛大将军回都,送别宴就设在凌波楼,尚缺一名乐师演奏,若是应征成功,这房钱不是不用担忧吗?

    正在出神,迎面一碗粘稠的汤药差点翻倒在身,幸而千钧一发间我后退一步,药碗整个扣在地上,我也因为头晕,软软的倚在门旁,怒视眼前的罪魁祸首,偏他还没有自觉,大声咆哮,“你怎么就下床了你还在发热知不知道呀一点自觉都没有昨天还跟没事人样跟我们聊天真不知道平日里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你这样很让人担心知不知道呀。”

    长长的一段话出口,我发誓他没有换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我发现你很像一个人。”

    “谁呀?”名唤谢君持的某人一边收拾掉落的药碗,一边随口答。

    “唐僧。”一句话出口,我忍不住笑弯了腰,在看到那人一脸茫然后,笑意更深,最后只能让他扶进房间。

    “好了好了,”看那人快要转于懊恼的表情,我止住笑,“今日之事多谢了。”

    沉默半晌,谢君持犹豫着开口,“今天你追过去的那人是不是你那个朋友?”

    “也许吧。”睡了这半日我也想开了,不过是一瞥之下的影子,兴许是认错人,会掳去师父的人除了求医不做他想,师父的性命应是无忧,心放下来,遇人遇事也不再激进。

    第3章

    “那叶兄今后计划如何?”

    “先偿还这凌波楼的房钱吧。”我指指房间价值不菲的摆设,半开玩笑地说。

    “是我将叶兄扶至此处,怎能让叶兄破费。”谢君持脸上顿时出现无措,说着便掏出腰际绣囊。

    我抬手阻住他的动作,“在下不习惯让他人代付,谢兄若当我朋友,休让金银事物污了这朋友二字。在下尚有一技傍身,不愁银钱来处。”

    见我坚决不收,他只得讪讪收起钱袋,只是坚持要去厨房将那碗药再去熬过。

    抱着琴下楼,我找到之前的小伙计,跟老板商量能否胜任乐师之职,只有一个要求,这古琴要有酒楼自备。听说我只是要免这几天的房钱,而且愿意从雅间搬至普通房,老板当即就应下,一来二去花了不到一刻钟,临走时回看老板一脸奸诈的笑,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很大的亏。

    回到房间,就见谢君持的脸黑的与锅底有的一拼,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一口气喝下那碗我怀疑掺了黄连的药汁,微笑以对。“多谢了。’

    突然拂过嘴角的手指让我的脸色僵硬起来,对上的眼睛里由迷茫转为震惊,像是要解释什么,他飞快放下手,轻咳出声,“我只是,只是看你唇畔占了药汁。”

    急促的脚步声搅乱了一室尴尬情景,彼此默契的后退一步,眼神转向其他方向。

    “公子。”门外传来陆晚照的声音,见此情景愣了下,随即跟谢君持附耳说了什么,谢君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急急地拱手告别,一句“后会有期”,便匆匆忙忙离开,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半晌,指尖抚上嘴角,刚刚被抚触过的地方仿佛还带着炙热的温度,烫着了,慌慌张张放下手,心跳一下子紊乱不已,视线移到桌上的琴,仿佛遭到雷击,叶离情,你到底在想什么,当年赵寒声给你的伤痛还不够吗?男子间的感情可以是寂寞时的抚慰,可以是利益间的利用,却永远不会有天长地久的结果,如今师父行踪未明,明日又是担任乐师之时,你不担心这些,还在这里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狠狠的摇摇头,甩开这些旖旎思绪,我将琴囊解开,桐木六弦古色悠然。据《潜确类书》中载:“古琴以断纹为证,不历数百年不断。有梅花断,其纹如梅花,此为最古;有牛毛断,其纹如发千百条者;有蛇腹断,其纹横截琴面。。。。。。;有龙纹断,其纹图大;有龟纹,冰裂纹。”这霓音琴梅花断错纹相交,端的是不历千年难成。琴尾处,篆刻着半阙残词:

    销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青裾。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信手轻拂,琴弦铮然作声,霓音琴惯作秋月春花之声,拨弄间总带出几分相思缠绵之意,不过明日之宴作送别之说,多了这分韵味,反而多出依依惜别之情,也算无心插柳的举动。只不知这凌波楼的掌柜会让我以何琴演奏,希望音色不会差太远。

    临了演奏之日,正要上楼,却见老板行色匆匆,面对我支支吾吾半天,方才说明没有找到合适的琴,言及几日前听我练琴,音色婉转正是合适,想让我自备琴。看他一脸凄然之色,原本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应下,心想这将军只是官场中人,涉入江湖应该不深,老天保佑别出什么岔子。

    幸而琴台离主位有些位子,中间隔着层层纱帐,只能瞧着座上人三分面貌,微风徐来,轻纱舞动,起起落落间倒有几分仙境的感觉。轻挑慢捻,原本喧闹的席宴静了下来,呼吸清晰可闻。我今日所奏并非古曲,这席宴本是为将军送别,正合《决别诗》的情景。唇边扬起一抹笑,和着音律,我缓缓开口吟唱:

    出鞘剑,杀气荡

    风起无月的战场

    千军万马独身闯

    一身是胆好儿郎

    儿女情,前世账

    你的笑活着怎么忘

    美人泪,断人肠

    这能取人性命是胭脂烫

    诀别诗,两三行

    写在三月春雨的路上

    若还能打着伞走在你的身旁

    这具身体的音质清洌,闻之如饮清酒,若春风拂面,含着微醺,欲罢不能。若在现代,说不定还能大红大紫,只是生在这个时代,除了秦楼楚馆却是无人赏识。一曲终了,我站起身,缓缓行礼,作势要离开。

    主位上有人站起,一句“慢着”,阻了我的脚步,顺手扯过琴囊掩住霓音琴,我专注地盯着慢慢走过来的身影,薄雾般的纱帐被风叩开,缠缠绵绵摇摆不定,来人的容貌一分分清明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柳叶眉淡扫,额间一颗殷红血痣,一双亮若繁星的眼眸,此刻蒙了层水雾,有些迷离,粉色的唇轻颤,似是欲语还休。淡蓝儒衫勾勒出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身,显得弱不胜衣,只腰间的青玉貔貅玦添了英气,这人,难道就是百姓交相称赞的凤翼将军薛青冥?只是他眼中的探究是为何?难不成他与这躯体的主人是旧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寒意袭来,直觉退后几步,抬眼就见三尺青蜂由薛青冥身后来袭,来人一袭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薛青冥似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矮,那一剑刺了空,黑衣人不甘示弱,复又举剑相迎,一招一式全是拼命的打法,全然不顾自己门户大开。不过三五式,兵刃已被空手夺下,人也趴在一旁喘息,早有一旁护卫将他擒住。

    “带下去。”薛青冥的声音凉薄,转向我的眼睛里冷若寒风,“连同他一起。”

    面孔凑近,清晰的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你不觉得作为一个普通的乐师,你的反应太过镇定了些吗?”

    情知此时的解释无异于越描越黑,虽然我有千百种法子逃走,可代价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以逃犯的身份浪迹天涯,索性闭了嘴,沉默地抱紧霓音琴,任两旁侍卫一并押下去。

    第4章

    情知此时的解释无异于越描越黑,虽然我有千百种法子逃走,可代价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以逃犯的身份浪迹天涯,索性闭了嘴,沉默地抱紧霓音琴,任两旁侍卫一并押下去。

    大概是提防我与那黑衣人串供,我和他被分开关押。被用力的推入牢门,我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昏暗的房间里,腐物的味道经久不灭,混着潮湿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透过墙壁上高高的小窗,隐约可见昏黄的天光,想是时间久了,铁栅间竟有了翠绿新意,碧草迎风招展,带来几分春机。

    寻一处尚算干净的地面坐下,我这时才发现牢内还有一人,躬身侧卧在干草上,似乎在沉睡。走进了些,才惊觉他呼吸的不正常,手掌抚上他额头,果然温度炙人。撕掉里衣的一角,沾了清水附在他额上,又从怀中取了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清水喂他服下。换了好几次湿布,到后半夜,温度才降下来些,我松了口气,才注意到这人瘦削的可怕,骨头摸上去耍由弦簧淼纳耍畹较衷谑凳裘蟆Q奂巴庖唤翘炜辗喊祝乙惨蛭α艘灰估鄣貌恍校吭谇奖谏匣杌璩脸恋厮ァ?br />

    朦朦胧胧的嗅到饭菜的香味,勾起肚中的馋虫,不甘愿的把眼睛睁开,看见一人乱发覆面,正端着破了一角的瓷碗,狼吞虎咽,正是昨晚我救助的那人。地上放着暗红色的托盘,荤素齐全,竟还有一个白瓷蓝纹酒壶和配套的酒樽。以往看书,总说牢饭多是馊食清汤,看来都是误导。

    见我醒过来,那人赶忙放下手中碗筷,重重跪下,伏地为礼,朗声念道,“先生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他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可苦了我。昨日忙着为他医治尚不觉得,今日远远的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只恨不得晕过去,偏他跪在我面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得无措地摆手,示意他起身。

    眼光扫过地上的残羹冷炙,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有人送饭过来,指名是要给先生的,我实在太饿了,就先…。。

    “没事。”我抓起托盘上的木著,在没动过的青菜里随便挑了点吃,顺便想着是谁这么好心。这宁安城我是第一次来,若是一定要扯上朋友关系,就是刚刚分手的谢君持他们了,凌波楼的事情闹到那么大,说不定已经惊动他们了。心下浮上暖意,若真的是他们,我倒该为初次见面时的无端猜测感到惭愧。

    门口传来铁链撞击的声音,是狱卒正在开门,“你们谁是叶离情?”

    “我是。”我站起来。

    “昨天的事情查清了,没你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跟在狱卒身后亦步亦趋,到了大门口,想起牢中那人,忍不住多了句嘴,“请问一下与我同牢的那人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不罪的?”那狱卒叹了口气,“有钱的拿钱砸人,有权的用权的压人,偏这些没后台的小吏只能代人受过,那秦鸿宇,听说秋后就要处斩了,可怜呀。”

    这样呀,想起那人虽满身污秽,言语中却见书生意气,眼神更是清亮的,一身浩然正气处于囹圄毫不掩盖,只可惜了。

    县衙门口,我取出身边碎银正要递给那狱卒,他连连摇手,直说有人给过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愣了下,走下台阶。

    一人背着光立在那里,清晨的阳光柔软而温暖,为他周身镶上一重绒绒的光边。绽放在唇边的笑如春水融冰,带着春暖花开的熏然,那一刻,我几乎忘了他眼神凉薄声音冰冷的模样。

    “怎么?没想到是我吧!”那人右手的紫玉箫灵巧的打了个转,轻轻敲击在左手掌心,长长的流苏划出半圆,像是嬉戏的银鱼。

    我将手拢入袖中,问道,“将军找草民所为何事?若是道歉,大可不必,毕竟昨日之事换作他人,也会做出相同判断。”

    “若是有事相询呢?”他面上笑意不绝,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指节收紧了下,这种明着示弱实则威胁的态度我前世已见了太多,不管这薛青冥是什么目的,他已经成功挑起我的怒气。还他一脸微笑,我沿着他指名的方向大踏步向前。

    蓬莱阁,清茗飘香,如入仙境。可巧了,谢君持带我见识这宁安城最出名的酒楼,薛青冥带我见识这宁安城最出名的品茗香斋,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何其有幸,来了这标明贵族身份的场所。

    茶叶是产自西峡山的锦絮,混以清晨竹页上的露水,用开水冲泡,芽尖朝天,直挺竖立,悬浮杯中,每一芽叶含一水珠,宛如雀舌含珠,又似万笔书天,继而缓缓下沉杯底,三起三落,色、香、味、形方成。

    隔着氤氲水汽,薛青冥的容颜有些模糊,眉宇间带着难懂的悲切,似乎是从心底涌上的哀戚,经过重重的压抑,一分一分的慢慢渗透出来,萦绕在周身,直连旁观者的心都沉了下去。回过神来,我的手已抚上那两道纠结成褶的细眉,机灵灵打个寒颤,正要将手抽回,皓雪般的长指扣住我的手腕,逼得我直视那人惊喜的面孔,“韶华,你愿意原谅我了,对不对?”

    挣了一下,无奈他扣得紧,无力挣脱,挣扎间反而让腕上多了几道红痕。不由长叹一声,半侧过脸,“你认错人了,我叫叶离情,之前从未见过将军。”

    “我不会认错的,”那双手揪起我的衣领,“容貌变了,声音和神情不会变,这里不会变。”裂帛的声音突兀自胸前绽开,我惊惧的看自己的衣衫转瞬间化作碎片,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薛青冥的神色一下变了,指尖触上我胸口,喃喃地念,“怎么会这样?”

    右手施力,打落那只肆虐的手,我将衣襟拢起,语气里掩不住怒火,“在下敬将军乃一方安国大员,有君子之名,故而应邀前往,如今将军以言行相辱,请恕在下难以奉陪。”语毕后退,取过薛青冥放在一旁的藏青色披风斜斜系上,走向门口。

    第5章

    瞪视着抵在门口骨节分明的大手,我懊恼地转身,看着满脸凄然的薛青冥,“将军还有何见教?”

    “我知你心中必定恨我至极,可是韶华,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当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为了对付你才。。。。。。”又是那满眼蔓延的凄艳,衬着妍丽的容颜,让人说不出“不’字。

    可叶离情是什么人,药王谷的与世隔绝,是断开这句躯体与前尘的契机,所以叶离情可以应了天下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要求,独独对这具躯体的故事,不抱任何好奇心,既然是重生,要的就是将过去断地干净,旁人又何必用那些浮沉往事纠缠不清?

    “没有兴趣。”冷冷地打断他,我大力拉开门扉,一步步出了这蓬莱阁。

    回到凌波楼,天色已晚,小伙计见我进门,面色不善,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触及我身上的披风,顿时变成结巴,指着我,“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稍稍侧下头,领口处一只黑金乌丝绣成的海东青正蓄势待发,暗暗低咒了一声,我绕开正鹦鹉学舌的伙计,上了楼。酒肆茶寮处流言最易聚集,照这情况,明日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该死的薛青冥。

    放下背负的霓音琴,我将自个儿扔在床上,罢了罢了,明日事明日了,想这么多作甚?睡到后半夜,一股甜香入鼻,是“暗袖盈香”,心底警觉渐升,慌忙闭气,无奈身子越来越沉,头脑也昏沉起来,意识渐渐滑向深渊。

    身子的摇晃暗示我正处于马车上,睁开眼睛,看见描金绘彩的车顶,车厢四面坠着流苏,伴着马车摇摆,恍得人眼花,目光转了下,丝缎的窗帘被风吹动,时不时扬起一角,露出满眼绿荫。直觉想坐起身,动了下才发现双手都被布条缚于床头,绳结与手腕相连处塞了锦帕,像是怕伤了手腕,看来掳我之人没有想伤及性命,只从这袖子看,不是昨日那件衣衫,藏在衣衫中的药物应该也让人搜了去。不过看着放在身旁的霓音琴,我慢慢放了心,有它在脱身不成问题。

    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一只素手扬起帘幕,露出预料中的一张脸。

    “这是什么意思。?”我扬扬手腕的桎梏,含着怒意。

    那人移了脚步,索性在床边坐下,“若是直接要求你跟我回京都,你定是不从,我只得出此下策。”

    “薛青冥,此去京都,前路漫漫,你绑的我一时,绑不了一路。”

    “沈轩之。”那人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满意地看我安静下来。

    “师父,在你们手上?我凭什么信你?”我皱皱眉。

    一只雪玉蟠龙玉佩在眼前晃动,连着血色丝绦,愈发温润生辉。这是师父日日把玩的事物,向来不离身的,这么想……

    “那日是你派人进了药王谷?”

    薛青冥笑了下,不置可否,收起玉佩,端起刚刚送进来的托盘,“离情可是饿了?现今是中午了呢。”

    “不吃。”我侧过身,赌气似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再无动静,才慢慢把身子转过来,谁知正对上某人戏谑的笑,喉间哽了一下,蔷薇色泽如火如荼漫延在双颊,愈发尴尬。

    那人不以为意,替我松了腕间桎梏,将托盘推至我身旁。

    揉揉被绑得发麻的双腕,我将托盘退离一段距离,故意忽视他脸上的笑,淡然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我前往京都,甚至不惜动用威胁,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与你错认的那人毫无关联。”

    “不是我一定要你去,有没有关联也不是你我说了才算,”薛青冥笑容僵下来,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奉命行事。”

    “什么人?”

    “恕难相告。”薛青冥神色数变,站起身,“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如果合理,我可以考虑。。。。。。〃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要看见师父,现在,”我跟着站起,直直看着他

    薛青冥的眼中现出几分思量,最终点了头,领着我走向另一辆较为朴素的马车。抬起的手紧攥着门帘,顿了一下才掀开,回身看了一眼薛青冥,他知趣地退开,我这才把注意力转到车厢内。不知这些日子遭遇了什么,师父的容颜憔悴许多,脸色苍白得可怕,长长的睫毛紧阖着,淡粉的唇也失了颜色,唇角隐约现出一丝血迹,应是受内伤所致,他们,竟然这么对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口中轻唤,“师父。”

    长睫蝶翼般颤动,像是不相信眼前所见,复又合拢了下,这才睁开,“离情,你是离情?”

    “师父,”我伸手覆住那双冰冷的手,“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不了,”师父摇摇头,“我应下他们的,要往京都去救一个人。”

    “他们这么对你,你还去帮他们救人?”我怒不可遏。

    “你误会了,”师父拍拍我的手,给我一抹安慰的笑,“我这条命是他们救下的,我只是还他们人情而已。”

    “不是他们把你从药王谷带走的吗?”

    师父摇摇头,像是不愿多说,随口问道,“离情 ( 残念 http://www.xshubao22.com/6/60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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