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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不可说。”学着他的样子,将指尖抵在口唇之间,眼神移向窗外盛放的青莲池中,我故意笑得高深莫测,如果一切因缘由我而起,那便由我来终结吧。
九莲山,已是初春时分,绿荫满地,馥郁扑鼻,漫山遍野的彩蝶翩跹,莺飞燕绕,温暖的阳光落在高草低树之间,渲染出一大片一大片的荧光,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随着清风拂动树叶而一漾一漾的,像是明亮的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黑衣的小小身影,呆呆站在树下,任由光斑洒了一头一脸,那张十一二岁童稚的面容,流露出的却是超龄的成熟与漠然。
叹了口气走上前,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看他迅速回身,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手带着白光劈将过来,看清我模样的瞬间,落在胸口的手撤回了力道,他的脸上有了前所未见的无措,“师,师父......”
“一起走走吧,无痕。”我伸出手,握住那只还放在我身前,轻轻颤抖的小手,好笑地感觉那人五只手指立时的僵硬。
行走的速度很慢,一路上无痕的眼睛一直盯着交握的双手,好像那上面长了什么东西,“不喜欢吗?”我摇摇那只手,“那我放开好了。”
“不,不是,”细小的手指握紧了些,无嗔的头低下去,梦呓一般,“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我笑了笑,拉着他继续向前走,若是时间无误……拨开挡住视线的绿叶,我看向不远处面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芙涧的笑靥温婉,仰起脸像是在倾听,不时轻轻点着头,岑寂口唇微启,手指在身前比划着什么,一阵风吹过,芙涧额前的发丝有些零散,岑寂的指尖自然而然拂过,帮她理顺。
心底一股无名火蓦地腾起,原本以为当年看到的已经够让我伤心,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也顾不得还牵着无痕的手,我大步流星走过去,衣衫拂过树叶的哗哗声打断了那两人独处的暧昧,有志一同的抬眼看过来。
“渊祭?”岑寂走上前,眼神里有淡淡疑问,“你不是在幻月池修行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的脚步停下了,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银色的发在阳光下耀出满眼繁华,斜斜飞扬的眉,深邃如海的眼,挺直的鼻,淡色的薄唇,曾经是记忆最痛和最甜蜜的所在,曾经相隔千山万水,这一刻,却能如此的贴近,近到似乎抬手就可以触碰,看着看着,眼前仿佛又浮现清零山上的那一幕,不同的面目,却有着相同温柔的眼,一尘不染的白衣,只是那件白衣却为鲜血所污,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纯然,再也无法感受掌心紧贴的温暖,心脏紧缩了下,好怕,这一次,将手伸出去,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其实只是幻想,只是因为绝望而自我催眠的虚无缥缈的梦境。
“渊祭?”芙涧走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猛然醒悟过来,我的眼睛仍然没从岑寂身上收回,“只是想要随便走走,怎么没看见落尘和敛融?”
“在后边吧。”岑寂的眼移到我和无痕交握的双手间,面上疑惑更深。
藏在袖中的右手握得死紧,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伸出去抚上那张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面容,敛去脸上可能泄露我心中所想的所有情绪,我努力维持着一脸漠然,“岑寂晚上可有空闲?”
那人迟疑的点头,“有什么事吗?”
“晚上再说吧,我……”盯着芙涧与他并肩的身影,再低头看看无痕仰起脸,眼带迷惑的样子,我暗自咬咬牙,“先不打扰你了。”
拉着无痕沿着原路返回,身后听见岑寂模糊的呼唤,“渊祭……”身子顿了顿,仍是大踏步的离开。
一离开那人气息的范围,我就禁不住心中大骂,妈的,我在这边挣扎得半死,他倒好,美人相伴,卿卿我我,软玉温香,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用力,耳边听见一声细细的抽气声,猛然想到左手还牵着无痕,一惊之下连忙放了手,蹲下身查看无痕有没有伤到,小小软软的手掌拖在掌心中,羽毛一般轻盈,看着上面明显的红痕,有些心疼得问道,“怎么,很疼吗?”
“没,”无痕的表情有些别扭,那只手一个劲往后缩,想要挣脱。
“别动,”我小声喝道,及时抓住那只游鱼一般滑溜的小手,淡淡的白光涌动,痕迹无踪。
无痕的眼睛一下子睁大,那般圆溜溜的模样倒是像极了那人初次见我的模样,低笑出声,站起身来,在他愣愣的表情里重新牵了他的手往前走,“孩子就该是孩子的模样,无痕,不要老是把东西都藏在心里,如果真的不开心,就说出来,就算我不听,岑寂他们也会帮你的,岑寂,芙涧,敛融,落尘,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也都很喜欢你,所以,不要固执地把目光锁在师父一人身上,他们一样也能给你温暖。”
感觉无痕停住了脚步,我回身看过去,“怎么了?”
“师父,讨厌无痕吗?”那张小脸上泫然若泣的表情,让我一阵不忍,该死,为什么他的思路跟我完全不搭,难道是因为代沟问题?
“师父不是讨厌无痕,”我解释着,“师父只是,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些事情,所以就采取漠视的态度,师父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一些人,可是无痕,师父真的不是有意的,所以,如果有一天,师父说了很过分很过分的话,无痕,可不可以原谅师父?”
“不明白。”无痕皱紧了眉头,摇摇头。
“不明白不要紧,只要记住这些话就好。”抬起的眼睛看向不远处,一片泛着水光的所在,那是,翠禽湖,泛着甜蜜味道的所在。
第49章
行至近处,看岸边垂柳依依,烟里丝丝弄碧,拂水飘逸,几处莺啼婉转,绕林回环,春意融融,不只融入那片山抹微云,天粘碧草的悠远,更融入杨柳树下那对相互偎依的缠绵身影。
“又是我赢,哈!”洪亮的声音振起几处惊禽,不用看过去就知道是一贯大嗓门的敛融。
“渊祭?”许是眼角余光看见我,落尘放开环在敛融腰际的手,朝这边走过来,“不是说还要清修一阵子吗?”
“我……”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声音忽然被敛融打断。
“喂,冰块脸,要不要一起玩?”他扬扬手中的碎石块,挑衅地扬扬眉。
“好啊。”知道他是故意让我甩袖走人,我反而轻轻松松应下,意料之中,看见看敛融和落尘都愣了一下。
四面地上搜寻了一下,随意捡起一枚小石子,顺手抛了抛,眼光瞄准水天一线的地方,用了巧劲丢出,石块在水面起起落落数下,方才落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在湖面微微荡漾,渐趋平静,湖水如碧玉,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打水漂,可是我八辈子就玩腻的东西,心里正想着,回头看敛融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差点失笑,连忙清了清喉咙,正色言道,“该你了。”
敛融轻轻哼了一声,走到湖边,眉心微蹙,看了好久,才孤注一掷地把石子丢出,只几下子的弹跳,石子跌入湖中,敛融站了好一阵子,忽然转过头,笑嘻嘻的说,“我刚没看清楚,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忽略落尘嘴角的抽搐,我沉吟着,“可是……”
“师父的是十一下,你的是七下。”无痕忽然走上前,冷冷说道,“我刚刚看的一清二楚。”
“你什么你,要叫荣叔叔。”尴尬的表情在脸上闪过,敛融的手指敲在无痕额头上,发出好大声响,说的话却是针对我,“早就想说了,你从哪弄回来的小孩,整天跟你一样,绷着一张冰块脸,平时见到我们爱理不理就算了,一开口还居然一点礼貌都不懂,岑寂,落尘他们涵养好,我可是受不了了。”
可怜无痕小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半天也没下文。
看着落尘站在一旁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铁定别指望他说些什么,我只好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无痕只是不善于跟外人交往,我又不懂得怎么去教,所以我今天带他过来,就是希望,以后你们能帮帮忙。”
“我凭什么答应你去教这个小鬼?”敛融抬高头,抛出一个非常鄙视的眼神,用下巴点了点口中的“小鬼”。
“我才不要你教,赖皮鬼。”无痕大声喊出来,一字一字都是咬牙切齿。
“你说谁是赖皮鬼?”发狂的表情配上忽然拔高的语调,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偏生灾难制造者没有一点自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抱紧胳膊,悠悠说道,“刚刚谁赖皮,我就说的谁。”
“你……”敛融挽起袖子,作势要冲过来,被落尘一把抱紧怀里,“好了好了,何必跟个孩子吵嘴,你又不是孩子。”
敛融慢慢平静下来了,跟无痕互瞪一眼,都是哼的一声,各自转回头,落尘唇角微扬,眼中颜色更深。
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现在我是真的真的非常佩服落尘,几千年如一日的跟在敛融后面收拾烂摊子,还要顾着那家伙随时随地爆发的任性,还挺怡然自得,不过,转念想一想,这样外露的性格,如果让无痕多多跟他接触,应该就不会养成那么阴霾的个性了吧。
思及此,我走近敛融,捡起地上的石子,放在他掌中,故意在语气中加入冷然,“这个比试是你提出的,刚刚是我赢,我提出的要求,你可是没有拒绝的权利,怎么,要食言吗?”
“答应就答应。”敛融靠在落尘怀里,像是找到靠山,肆无忌惮地对无痕伸出一根手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个月,保证你脱胎换骨。小鬼,是不是怕了,现在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反悔的,怎样?”
“谁害怕了,一个月就一个月。”无痕大声说道。
又是一阵目光碰撞,耀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落尘轻轻笑了笑,看看天,在敛融耳边说了句什么,敛融点点头,开口对无痕说道,“那明日上午,无为静室见了。”
那双眼睛转向我,“渊祭,我和落尘有点事要忙,就先走了。”
“很棘手的事吗?”我看着他们急匆匆的样子。
落尘指指身后的人,神秘一笑,“他说有东西送我,准备了很久的,渊祭要一起看吗?”
我看着落尘在后面左右摇晃的手,勉力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倾向,“算了,我也有事要忙,那,再见了。”
刻意忽略落尘目光中若有若无的思量,我坦然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正看见无痕呆呆看着我的脸,“怎么了?”
“师父是不是不想要无痕了?”
“为什么这么问?”我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张脸上的悲哀让我的心一下子紧缩,“是因为我让敛融他们来教你吗?“
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
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开口说道,“师父说过,希望无痕的眼里能看见更多的人,那样无痕才不会时时刻刻都感觉到孤单,无痕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只是无痕的心拒绝去接受别人,可是今天,无痕也看见了,除了冷漠,无痕也可以生气,也可以大叫,这样的无痕才是正常的,也更容易找到快乐,这样的无痕,也是师父希望看到的。”
“师父,是希望我跟他们多多在一起吗?”无痕的语气有些游移。
“其实不难,对不对?像今天这样,敛融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我看得出,他是很喜欢无痕的,落尘虽然不多话,但他没有阻止敛融的决定,那么无痕在他心目中应该是有一定好感的,无痕,觉得他们怎么样?”
无痕的眉毛皱了皱,半晌摇摇头,“不知道。”
“那师父就再给你一个任务,除了跟他们学为人处世,还要弄清楚他们在你心目中的感觉,不弄清楚不准回来。”半是看玩笑地说出口,右手悄悄移向无痕颈边,看着无痕眼神逐渐迷茫,醺醺然打一个呵欠,显出疲倦的样子。
“好奇怪,”无痕揉揉眼睛,竭力想要清醒。
“累了就睡吧。”右手自他颈项间收回,抓过他一直在眼睛上肆虐的手,一把把他抱起来。怀里的小小身躯很安静,只一双眼睛努力维持着要睁不睁的模样。
“好好睡吧,”轻轻拍拍他的背,我迈开步子走向素心居,“等你醒来了,就会发现原来你身边原来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要不了多久,飞景应该就会加入了,到时候,可别又摆出那张冷冰冰的脸,你们,应该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一手拂过渐渐趋向于平静的小脸,“无痕,可能明天过后,我就会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可是有一点,始终没有变,师父的心里一直都为无痕留着一角空间,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去注意。”
低垂的目光转向渐渐东升的明月,低笑出声,等到注意到了,才发现一切已成定局,而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清辉朗照,不知从何处传来悠远飘渺的洞箫之声,呜咽之音牵起惆怅之人几多思念,几多感慨,今夜,该是一个无眠之夜吧。
送了无痕回去,我直接到了霁刃驹诿趴诤靡徽笞樱故欠牌妹牛那慕送ピ海驹诖渲窳种校笛矍谱旁褐凶哉遄砸陌咨碛啊?br />
月光下的岑寂显得有些虚幻,银色的发上被月华染上淡淡的光亮,柔顺沿着肩头滑下,温和的面部轮廓被高高束起发凸现出来,若有若无的叹息自微合的口唇间流泻出,空气中似乎也起了与之相和的喟叹,握住酒壶的手白到几乎透明,连倒酒的动作也优雅地近乎幻觉,指尖执起酒杯,慢慢移至唇边,杯中的水渍为淡色的唇覆上水亮的光泽,平添几分魅惑。
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眼泪,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活着。
慢慢自林中走出,轻微的脚步声让岑寂抬起了头,微微的困惑过后,便站起了身,原本泛起涟漪的衣衫恢复了一贯平滑,袖子落下来,遮住了放在桌上执杯的手。
右手伸出去,取过那只酒杯,在岑寂讶然的目光里,喝下那半杯残酒,清凉的酒液落入喉中,激起胸腹间炽烈的感觉,好像,某种仪式呢,目光恍惚了很多,神智却更加清醒,左手附上那只藏在衣袖中的温暖的手,淡淡的温度自指尖一路漫延到心里最深的地方,一步,两步,三步,身子越来越贴近,酒杯掉落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的右手环上身前人的腰际,抱紧一点,在抱紧一点,真好,可以触碰,不再是梦境中的影子,脸贴上温暖的胸膛,感受那一声声平稳的振动,酸涩的味道在鼻间漫延,刺痛的感觉让什么热热从眼眶里落下,触碰的身躯由一开始的僵硬慢慢缓和,头顶上响起岑寂低沉的嗓音,“出了什么事吗,渊祭?”
仰起脸,在岑寂几乎是震惊的瞳仁里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呢,唇角微微翘起,拉开满足的弧度,“我一直以为喜欢只是一个人的事,默默的开始,默默的结束就好,可是今天,看见你和芙涧在一起,我真的很心痛,痛到几乎无法承担,岑寂,我该怎么办?”
岑寂愣了好久,才开口,“渊祭你……”
我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表情,想起今天面对芙涧时他唇畔含笑的样子,忽然很害怕从他口中说出拒绝的话语,什么也顾不得,扣紧了他的肩膀,将未完成的话淹没在唇齿间,许是吓到了,激烈的吮吻没有遭到任何拒绝的意味,心头狂喜,紧接着的就是一步步半强迫性的攻城略地,正深深沉溺于那份清新的味道,勾缠着的舌尖忽然有了退回的意图,身前也遭到大力的推拒,手臂交缠上去,进一步贴近彼此的身躯,将抗拒的意味锁在怀中,直到,腰侧忽然被狠狠撞击,疼痛让本已混沌一片的大脑忽然清明,松开双手,就看见岑寂一手抓住衣襟,剧烈喘息。
呆呆地站在原地等他平复呼吸,那双慢慢抬起的眼中,满满的戒备让我的心霎时刺痛了一下,难道说,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
指尖握紧了下,直到深深陷进掌心,有什么从眼眶落下,迅速滑下颊边,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我看着岑寂抬起到半空中的手臂,猛地退后一步,“是我,唐突了,如果岑寂喜欢的真的是芙涧,那就当作渊祭从未来过,那些话,就当是从未听过吧!”
转过身去,在听见身后脚步声时开口,“渊祭的喜欢,不想要因为同情而得到回应,岑寂好好想一想吧,今晚,我会一直在幻月池等你给我答案。”
右手伸出,在半空中画一个诀,默默想着下一个到达的地点,那边,那场戏也该到了高潮期吧!
刚刚靠近幻月池畔,便嗅到一阵刺鼻的酒气,无奈地挥挥手,看向玉石台边摇摇晃晃的身影,摇摇头,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酩酊大醉,冰山下的火种,埋得越深,爆发的那一刻,伤人伤己的危害度才更大,因为受过伤害,所以学会将心锁得更深,拒绝所有人的碰触,轻叹一声,拿起自岑寂那里偷偷摸回来的那壶酒,倒入口中,清洌的味道久久不绝,斜一眼对面几乎站不起来的身影,朝他扬扬酒壶,干一杯吧,同是天涯沦落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月已西斜,我几乎要按耐不住,才看见出现在莲池另一边的雪色身影,长长松一口气,看那道身影慢慢走向斜斜倚在玉石台旁的人,岑寂的手搭上那人的肩膀,披散的发间,那人慢慢抬起头,迅速握上岑寂手腕的手似乎带了力道,动作快的看不清,只一个闪神,就见岑寂被那人压在玉石台上,长久的对视,几乎让我误以为时间停止了流动,岑寂的一只手慢慢抚上淡紫色的发,两人的身形贴合了些,那人的头俯低了,微风轻拂,空气中仿若也出现了轻吟的呢喃之声。
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我再呆在这里就是多余了,耸耸肩,将已经空了的酒壶搁置在草地上,我走向下山的路途,暗蓝色的天幕,不知什么时候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是朝阳啊,我微微一笑,回身看着眼前的空气道,“我就知道,瞒得过敛融,瞒不过你,出来吧,落尘,从子夜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不累吗?”
“你到底是谁,像是渊祭,又不是渊祭,熟悉我们,却没有同伴的味道。”落尘的身影有透明转向明晰,眉宇间好奇多余防备。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我看着他说,“落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守护这份平和的生活,让它能够存在的更长久,好好照顾无痕,他还只是孩子,应该有敛融那样明亮的笑容的。”
“你……”落尘准备出口的话换作无声,眼神微微透出惊讶,我抬起手,果然看见半透明流动的模样,仰望东方,那里正出现第一缕晨曦,呵,时间到了吗?
“落尘,”我故意把声音放的凝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怕是不行了。”
“你说吧。”落尘听我这么一说,神色一凛,“只要我能回答。”
沉默半晌,我忽然冲他眨眨眼睛,“昨天傍晚,你把敛融吃了吧,告诉我,味道如何?”
落尘的脸一瞬间凝结成化石,片刻过后,一会儿变成青色,一会儿变成红色,我在他的色彩地带中扬声大笑,几乎同时,剧烈的疼痛逐渐渗透至四肢百骸中,身子似乎越来越轻,我在落尘惊骇的眼睛里看见慢慢变成透明碎片,四散飞扬的自己,我在那些疼痛中继续笑着,视线渐渐模糊了,心里充溢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高高的空中,我可以看见幻月池畔相依相偎的身影,可以看见早起的无痕在素心居前练习幻术,可以看见落尘抬头仰望的视线。
所谓无尚神力,所谓改天换地,也不过是穿越时空的能力,只是世事皆有定数,时间也自有其顺序发展,逆天而行,本就该遭受如此惩罚。
再见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们,也许你们有一天聚集在一起时,会谈论到,那个午后,悄悄走到你们面前又悄悄离开的同伴,那个与往日不一样的渊祭,那个时候,落尘是会沉默着,想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吧。
再见了,在我的人生里留下各种痕迹的人们,薛青冥,东华夜阑,沈轩之,谢骞,东华崇文,如果有一天,你们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这个尘世里,一定要幸福啊,因为你们,要连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幸福!
再…。咦?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作漆黑,有什么热热的紧紧的挤压着我的身体,闷闷的嘈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幕布传进耳朵里,“使劲,使劲……”
搞什么呀?我想要伸出手触碰身边的环境,愕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一声尖锐的哀鸣声后,强烈的痛楚伴着忽然明亮的光线到来,冰冷的空气让我大叫出声,听在耳中却转为婴孩的啼哭,我看着眼前巨人一般存在的男女面孔,忽然微笑起来。
呵,青翰的动作还挺快,我就说嘛,天帝那么疼我,会眼睁睁看着我灰飞烟灭,虽然褪去仙身神骨,失了一身修为,但如今有机会得到这一世轮回,即使只有短短数十载,也算是赚到了。现在只希望,我投生的这个家庭,钱财嘛,只要衣食无忧即可,权势嘛,只要无人敢欺即可,地位嘛,只要平和安定即可。
浓浓的睡意袭来,打一个呵欠,闭上眼睛,睡觉皇帝大,一切故事等我醒了,再慢慢将给大家听吧。
——全文完——
番外 东华夜阑(一)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依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素纱的绢面,在明亮的灯下透出些晕晕的光辉,衬着暗红的印记,别样的触目惊心,锦帕一角绣着妖娆待放的濯濯青莲,那曾经,是那人最深的挚爱,如今却在时光的空回流转下,幻化成最寂寞的轻尘,触手皆是苍廖。
昔日惜华轩的一场烈焰,毁掉了一切浓郁的回忆,唯这方鲜血织就的泪痕,却像是生成了恨,凝成了怨,生生将那一幕一再重放于眼前,不可逃避地看着,直到胸口的位置泛出熟悉的痛来。
韶华,如果这是你要的,我愿意伴着这痛直到长眠于世的那一天。
耳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回身,是自幼时相伴左右的常德,不若平日沉静内敛,只一双眼睛便是感慨万千,轻轻一声叹,由袖中取出一张书笺,素白的纸面,铁钩银划的六个大字,宁安慕韶华疑。
那一刻,有山石崩裂的声音碎于心间,若风卷残云,惊涛拍岸,恍然已是回首千年,执纸的手在抖,只把一张素笺落成一尾西风残蝶,百般滋味涌现心头,一时竟是难辨是喜是惊。
月波疑滴,冰丝织练,绮云殿内,黑衣影卫接过密令,一步一步退离,朱红殿门在身后合拢,九色琉璃宫灯下,明黄色的影子端坐龙椅之上,凝视着桌上摊开的纸笺,面上再无多的表情,一时像是痴了。
十年,十年生死两茫茫,雪梨树下的惊鸿一瞥,宿星阁上的执手誓言,安王府内的生死一线,惜华轩的灼灼烈焰,演化成十年过眼红尘,潮水般自眼前退去。
“拉了勾,就不会变了?”十年前的东华夜阑站在雪梨树下,冷眼中夹杂嘲讽。
朋友,多可笑的名词,亲生兄弟尚是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何况两个素未相识的陌路,连血缘的羁绊都算不上,还谈什么患难同当,说什么生死与共?
不曾退却,不曾远离,依稀记得那一把清凉嗓音,碎金击玉,狭长凤眼弯成一泓清流,声音不大的却是坚定,“是吧,师父这么告诉我的,师父从来都不会错。”
竖起的小手指轻轻勾上呆滞中的僵硬手指,指腹摩擦的暖意让人心底也起了波澜,朋友,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来做你的朋友。
一眼万年,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听见心底的声音。
梵天一舞,形动九象,可停云遏水,引四方羽族,七彩神芒。
两年以后,焱国的祭祀大典上,东华夜阑奉了圣谕主持大典,宿星阁上,祀风身后,站着身着曳地长袍的慕韶华,幼时童稚的轮廓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眸的惊艳,眉如翠羽,眸如秋水,粼粼波光里永远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东华夜阑微微一笑,伸出小指摇了摇,那人眼睛弯起,渐成一阕初月。
鼓乐声渐起,七彩光芒大盛,鼓点密集如雨,祀风击节而舞,长袖挥洒飘逸,逶迤绵延,流云盘踞,有四方不知名的鸟雀翩然而至,无数色彩明丽的羽翼在半空中盘桓,似一匹巨大流动的彩绢,祀风身上的云锦绣纹也像是有了生命,叠荡不已,双手撩拨间彩光萌动,直冲九霄,未几,鼓声渐歇,云淡天开,彩翼流散,唯正中一方红色羽翼勃然而动,一声清脆鸟鸣穿云裂日,直达九重天外。
宿星阁下,百姓欢呼如雷,叩拜的人群若一重重波澜,此起彼伏,祀风将权杖横举,淡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洒,一双银眸光芒四射,形若神袛。
那双眼睛在看向东华夜阑时,有了些微的变化。
青莲池边,久久等候,姗姗来迟的却是另一道雪白的影子,东华夜阑丢掉手中残荷,道一声,祀风大人。
莲,是只可远观,不堪亵玩的植物,若存了把玩之心,换来的只会是一片残败。
这满池青莲既为人所有,远观还是亵玩便只能由此间主人而定。
东华夜阑抬眼,迎上那两道淡淡的银光,仍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面容,那人衣袂无风自动,一头长发在夜风中肆意张扬。
安王殿下,拥有并不等于可以全然控制,人心永远带有不可预测性,若是只将感情放在指尖把玩,而不懂得什么是全然付出,到时候伤害最深的,恐怕会是自己。祀风不敢对殿下有什么要求,只望若有一日,华儿存了离开的心思,殿下不要有所阻拦。
祭司大人的话,本王听不懂,本王只知道,慕韶华是本王打定主意相伴一生的人。
负手而立,东华夜阑答得肆意。
那就请殿下记得今日的话,祀风微微一礼,仰首看向星空,紫薇移宫,破军中位,棋逢对手,殿下,华儿的心里只存了殿下一人,甚至甘愿为殿下放弃一切,殿下心中,又装了多少东西呢?
长袖漫卷,东华夜阑低下头时,只看见半空中最后一丝紫色光芒,空气中残留的那声叹息也渐渐消散了,那一夜,青莲池中的莲花半数凋零。
安王府内,慕韶华仰面承接六角飞雪,晶莹剔透的容颜上是前所未有的怅然。
夜阑,他说,我不知道我的告知是否正确,我忘不了,师父笑着跟我说可以,那双眼睛里却是漂洋过海的忧伤,我宁愿,得到的是他的责骂。
不要多想,东华夜阑走上前,挽住盈盈一握的腰间,嘴唇贴在耳畔,祀风大人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飞扬的眼神却是不安于眼前,宫中消息,日前鲁王大破北境敌军,业已班师回朝,昔日洒下的网也该一重重收合了。
慕韶华转过身来,目光交缠的瞬间却又退回,我想,去看看师父。
低低的应允,心思早已飘离。
次日的永琰宫席宴上,鲁王正是意气风发,大讲战场上杀敌时的威猛事迹,一大堆的官员忙着阿谀奉承,不时附和。东华夜阑四面望去,却不见预料中人的身影,薛青冥,宣凉城郊一别,业已三年,只不知当年清瘦挺拔的少年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退了宴席,路过暮云轩时,已是三更时分,远离了人声鼎沸的喧嚣,更漏声声在一片寂然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落寞,各处的宫灯已渐渐熄了,暮云轩矗立在一片黯淡中,只暗蓝色的天光流泻下来,恍恍惚惚可见树影丛丛。
东华夜阑静静站在夜色里,看着薛青冥朝这边走过来,他的怀里,是已经睡着了的慕韶华,神态安详,只一只手紧紧揪着薛青冥的衣襟,那曾经是,只对自己信任的动作。
他睡着了,黑衣少年淡淡地说,自然而然将慕韶华交到东华夜阑手中,转身准备离开。
许是有了熟悉的味道相伴,慕韶华很快松了手,自觉地在东华夜阑怀里找到舒服的位子,沉沉睡去,东华夜阑抱紧了他,出口的话却是对着薛青冥,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属下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言道,昔日兰妃曾对家父有恩,薛青冥这条命,一早就是五皇子的了,何况区区情感,此去云州,我做的,难道还不足以证明?
只是,恕属下多言一句,韶华为了殿下,为了子嗣流言,连西蛮的圣婴都愿以身相承,殿下又回报了什么,圣上要不了多久就要下达指婚的旨意了,到时候殿下又要置韶华于何地?
目送黑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东华夜阑凝视着月下怀中的睡颜,一时间倒是怔住了。
圣武三十二年,鲁王再征北境,活捉云州王呼耶。
回朝之日,右相孙辅机,中丞张昌联合一部分官员上奏,要求废除现任太子,推举鲁王为王储的不二人选,太子册封三年,半点功绩也无,倒是民间相传太子依仗皇权,放任手下之人为非作歹,鱼肉一方百姓,惹得民怨四起,时值皇后失宠,兰妃和娴妃风头正盛,如今娴妃之子鲁王如日中天,自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东华夜阑只是冷眼旁观,老臣之中,不乏自己的心腹,这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未尝不可,只把一场好好朝会弄得好似歌功颂德的表彰大会,真真恶心死人。
回到府里时,门子回报,鲁王已静候多时。
瞥见东华夜阑进门,鲁王站起身来,五哥来得正好,听父皇说,五哥这几年可是办了好几件好差事,连朝中挑剔的重臣们也是交口称赞,此次父皇留我在京,也是要我跟五哥学学,五哥可不许藏私啊。
那是父皇谬赞了,六弟此次在云州,才是为京华王朝长了脸,该是我去拜见,这下,倒显着我的不是了。
咱们兄弟一场,场面上的话就不多说了,说多了,牙都要酸倒了,对了,早些时候听说五哥府上私藏着一名绝艳的姬妾,皇弟可有幸一见?
东华夜阑心中一动,面上波澜不惊,空穴来风,未必可信。
那人低眉饮茶,默然不语。
只离开时,回身而视,他,也是五哥觉得重要的东西吧!还记得三年前,那匹名为“烈焰”的汗血宝马吗?我至今还记得它在草地上翻滚嘶鸣的模样,很惨烈,也很美。
鲁王一语完毕,脸上带笑,只眼中冰冷万分。
东华夜阑握紧了双手,面上笑意更盛,区区一个畜生,竟然让六弟如此挂念它,实在是消受不起。
是吗?那人大笑着转身,黑色大麾在漫天风雪中扬起,仿若阴云密布的天空。
是挑衅,也是新一轮的斗争,三年前,东华夜阑耗尽心力,只留得烈焰一具残尸,而今三个寒暑过去,软弱少年早已脱胎换骨,东华崇文,这一次,就看鹿死谁手了。
步入惜华轩,正值夏日,满池青莲竞相绽放,亭亭出水,仿若少女裙裾,淡雅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葱白玉手轻轻抚摸着碧荷花瓣,满身落寞。
东华夜阑的脚步止住了,就这么站着看着,是什么时候呢,那张丽颜上渐渐退去了昔日明澈的笑意,眉宇间的轻愁再没消减过,一直想着,只要陪在他身边,守着当日的承诺,就可以让他快乐,可是,为什么相处的越长久,两人之间的隔膜却变得越深,再不若初见时的坦然。…
仿佛是听见脚步声,那人的身子慢慢转过来,面容上浮起一抹疲惫的笑,“回来了。”
轻轻嗯了一生,东华夜阑小心将他拥入怀中,手臂间的身子脆弱地像是一捏就碎,手掌下滑,轻抚着腹部凸起的部分,可以感觉到轻微的脉动,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想象这样单薄的身子里居然能孕育着另一个生命,他们的孩子啊,东华夜阑轻叹一声,韶华的身子原本就算不上结实,再加上逆天受孕,原本的那点生气仿佛一下子都被腹中的胎儿夺去了,总是恹恹的,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在想什么?”放任他把大半重量倚在肩头,东华夜阑轻轻的问。
“在想,”慕韶华的声音顿了顿,“朝廷里的事情很棘手吗?我看你最近都是行色匆匆的。”
低垂的眼,闪躲的神色,再迟钝的人也知晓这句话的言不由衷。
伸出手指托住他的下巴,东华夜阑半是强迫的对上那双眼眸,“华儿,不要对我隐瞒,有什么想要问的,就直说出来。”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慕韶华将面孔埋入东华夜阑怀中,“我说过我相信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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