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响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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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渭侧身砍翻了一个刺客;顺手拉下一位在马上惊惶不定的官员;翻身上马;持弓高声喝道:“但凡我大梁子弟;即伏地不动;十声之内;再有起身者;格杀勿论!”

    一旁的士兵们虽骁勇;但素来在疆场作战;何时打过这种连敌人是谁都辨认不出的窝襄仗;听得徐渭这般说话;也都纷纷出声附和。

    “但凡我大梁子弟;即伏地不动;十声之内;再有起身者;格杀勿论!”

    “但凡我大梁子弟。。。。。。”

    百姓们听得此言;俱俯首跪地;不敢抬头。十声过后;大街上除了军装的士兵;便只有那一群刺客。

    徐渭长箭列无虚发;箭箭毙命;沈大公子长矛犹如灵蛇;招招制敌;众士兵们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这会儿总算有了发泄之地;怪叫着朝那些刺客冲上去厮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街上才终于安静下来;百姓们俱蹲坐在街道两侧瑟瑟发抖;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堆尸体;空气中流淌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就连茶楼里躲在窗户后的文颜也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

    到了这会儿;京兆尹才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见街上恶战后的境况;一时吓得面白如纸。天子脚下居然无声无息地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罪责可相而知;丢官还是小的;只怕还要被问难。

    好在沈大公子无碍;京兆尹赶紧上前郑重地谢过了徐渭;又战战兢兢地上前朝沈大公子道:“下。。。下官失职;请。。。请。。。。。。”

    沈大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吩咐道:“请周大人吩咐下属将街上情理干净;莫要吓到了百姓。”

    周大人连连应了;擦了擦汗;又哆哆嗦嗦地问道:“那这些刺客一一”

    沈大公子冷笑一声;淡然道:“没一个活的;周大人查看过后就全烧了吧。”

    徐渭闻言往后一看;顿时皱眉;果如大公子所说;这满地的刺客竟没有一个活口。他方才杀得兴起;故并未留意那些受伤的刺客到底是自己了断还是大公子让人下的手。若是他们自行了断;这说明大公子怕不是头一回碰到他们了;可若是大公子让人下的手;那其中的深意可就有得琢磨了。

    “徐师弟!”沈大公子策马朝徐渭走过来;伸手在他胸口敲了一拳;笑道:“几年不见;愈发地沉稳了。”

    徐渭笑着道:“师兄也是。”二人相互看了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又相互击了掌;这才并马齐驱地边走边说话。

    茶楼里的幼桐甚是不解地问道:“徐大哥唤大公子作师兄?他们俩是同一个师父”

    “可不是!”崔维远低声回道:“他二人都师出白山老人;沈大公子年长;自幼便拜在白山老人门下;徐大哥则是后来李上将军引荐的;起先只在白山老人身边伺候笔墨;后来才被收为关门弟子。不过沈大公子出山早;与徐大哥见面并不多。”所以;他二人关系并不如普通师兄弟那般亲密一一当然;这话崔维远并没有说给她们听。

    幼桐心细;却从他面上讥讽的笑容中看出些端倪来;皱眉想了一阵;陷入沉思。

    沈府

    长街上大公子遇袭一事尚未传过来;故沈家仍是一派喜气洋洋。沈三从后门刚溜进府;就被一首守在门口的随从临风给拉到了一旁;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少爷;白姑娘早上又派人过来了。”

    沈三面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耐烦;皱眉道:“她又有何事?”

    临风道:“说是身子又有些不舒服;想请少爷您过去看看。”

    沈三不悦道:“我又不是大夫;去了有何用?”说罢;甩开袖子住前走了几步;复又停下;耐着隆子问道:“这个月的银子送过去了没?”

    临风回道:“早送过去了。”

    沈三点了点头;又吩咐临风去请个大夫;罢了;又道:“日后再有什么事;你自己决断就好;不必再来回复我。每月的银子定时送过去不耽误;旁的事;就别管了。”说罢;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摇头走了。

    临风待他走远;自己也赶紧拍了拍衣服去请大夫;又吩咐门房;日后再瞧见白姑娘派来的人;万不可再通报。

    51、嫁妆

    听到外头院子里的动静;原本奄奄地躺在床上的白灵忽然惊醒;一面手忙脚乱地收拾头发;一面让丫鬟出门去看究竟。丫鬟很快回报;语气怯生生地;“小姐;是三公子派人请了大夫过来。”

    “只有大夫一个?”白灵失望地道:“三公子没有来么?”

    丫鬟不敢说话了;良久;才低低地回道:“沈家大公子今日凯旋回京;想来三公子实在抽不出空来。”

    “抽不出空?”白灵冷笑一声;随手将床边桌上的一把瓷壶甩了出去。瓷壶砸在门板上;继而落地;摔得粉碎。丫鬟在外头听得浑身一抖;好半天也不敢进门。白灵仿佛脱了力一般软软地倒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眸中闪过怨毒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尔后是小丫鬟为难的声音;“小姐;那大夫——”

    “让他滚回去!”白灵怒道。

    屋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两日;白灵才终于想通了;从床上爬起来起来;吩咐丫鬟从衣柜里找了件簇新的大红色流彩暗花半袖宫装换上;梳了如意高环髻;又在首饰匣里挑了半天;才终于寻了两支鎏金掐丝镶红宝石的海棠珠花插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让丫鬟跟着;准备去沈府找人。

    这别院里没有备车;二人便先从胡同里出来;准备再雇车。谁知才出巷子;就瞧见大街上熙熙攘攘几无立足之地;行人都站在路边对着路上经过的马车指指点点;口中议论纷纷。白灵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依稀可见那些马车上都系着红绸;想来是京中权贵家下聘的聘礼。也不知是谁家府上如此大手笔;单单是聘礼就有六十四抬。

    白灵身边的丫鬟年纪小;正是好奇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一旁的路人。那路人顿作艳羡之色;摇头晃脑地说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徐崔两家联姻。徐大将军出手甚大方;过几日崔家送妆只怕更不得了;谁不晓得崔家那九小姐刚被大长公主收做了义女;不说崔家;大长公主那边;还不晓得要添多少嫁妆。当初旁人还取笑他找谁不好;偏偏看上个被人退过婚的;如今看来;那徐大将军才是真正有眼力的……”

    那人还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个不停;一旁的白灵早已色变;脸上一会儿惨白;一会儿铁青;最后咬牙狠狠一甩手;竟然又原路折了回去。那丫鬟不明所以;回头羡慕地再看了两眼;又赶紧跟在她身后往回跑。

    一回屋;白灵就气恼地脱□上的红色宫装;狠狠甩在地上;还嫌恶地上前踩了两脚。随后进门的丫鬟不晓得她又在发什么脾气;也不敢进门;低着头站在门口;只等她气消后再进屋收拾。

    谁知这次白灵却没有很快消气;一转头瞧见那丫鬟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心头火气;反手拿了桌上的杯子朝她砸过去。那丫鬟本就不甚伶俐;也不晓得躲;顿时被砸在额头上;破了皮;渗出鲜红的血来。

    到底是个女儿家;一见流了血;脸上顿时就变了色;眼睛一红;眼泪都掉了下来;偏生又不敢出声;只咬着唇低低地哭;听得白灵愈加地烦躁起来;怒骂道:“哭什么哭;不就是破了点皮;当自己是大小姐呢。还不赶紧收拾。”

    小丫鬟不敢出声辩解;低着脑袋赶紧进屋收拾地上的衣服;末了;又抱着衣服急急忙忙地躲了出去;走到院子中央时;依稀听到身后白灵断断续续地抽泣的声音;“明明是我…明明是我……”

    崔府这边;幼桐却是另一幅场景;不说是二夫人;便是幼桐自己也被徐家的大排场吓了一跳。徐家不比崔家这样的大家族;家底并不算深厚;这整整六十四抬聘礼;怕不是要将徐家家底给淘空了。

    二夫人则是又喜又忧;徐家这么大的架势;崔家也是面上有光;只是既然人家给面子;到时候幼桐出嫁;崔家的嫁妆也不能寒酸;总不能让京里的百姓说崔家占了人徐家的便宜;依照京城的规矩;女方的陪奁要以增一倍之数还礼;她原本计划的嫁妆单子是六十四抬;本就超出了府里嫡出小姐的规格;而今看来;没个一百二十抬;根本就出不了门。一想想自己亲生的儿子女儿都尚未婚配;这嫁妆就被送出去了这么多;二夫人就忍不住肉疼。

    崔二爷今日也在府中;一见二夫人脸色就猜到她心中所想;暗地里劝道:“你放心;过些日子添箱;大长公主那里定不会小气;还有京里其他的叔伯兄弟;也会趁着这机会仔细跟将来的侄女婿好好联络感情。”

    二夫人道:“便是添得再多;我们也得出大头。”

    二爷笑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你掏钱。当初五弟和弟媳过世的时候;五房的家产都留在老太太手里;仔细算起来;少说值个几万两银子。再加上老太太也要给孙女儿添妆的;余下的部分才是公中出;折算到我们这房;也不算多。”

    可二夫人心里头可不是这么想的;若是没有这个九小姐;那老太太手里的银钱到时候还不是大多留给自己儿女;这无端端地冒出来一个外人;倒分去了如此多的财物;让她如何心甘。只是这话到底不好跟二爷说;悉数憋在心里头;多少难受得紧。

    到了第二日;大长公主居然又召了二夫人进宫;问起她嫁妆备得如何了。不止如此;她连家具的材质、款式;古玩字画的朝代;首饰的式样;房产铺面的地点。外加田庄的大小都一一过问清楚;不晓得的;还真以为她在嫁女儿。

    二夫人提起精神俱一一答了;大长公主却还不满意;又将原本备下的花梨木的梳妆台、琴桌等都换成了紫檀;一应生活用具都撤换成宫中内造;又加了两座田庄共约有三百余亩地;和城西的一座四进院落的宅子;旁的古玩字画、金银首饰;说是第二日再令人送去府上。

    二夫人飞快地算了下;这些东西都是大头;加上崔家老太太的;怕不是占了嫁妆的一大半;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回府的路上;身上也多了些力气。

    两家定了九月十八的日子;不冷不热;倒是个好时候。幼桐反正是再也不好出门了;整日被关在府里头备嫁;徐渭也忙;虽说婚事自有徐夫人操心;可衙门里的事也多得闹心。沈大公子遇刺一案虽说与他没什么关系;但那京兆尹周大人却不晓得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总是一脸哀怨地来找他求助。

    这个周大人是李上将军女婿的表兄;因着这点关系;徐渭实在拉不下脸来回绝他;也是能帮就尽量帮忙;查了一阵;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那些刺客非常明显是南疆人;不仅手里拿着南疆地域特有的武器;且面容特征十分明显。让徐渭奇怪的只是;京城城防如此之严;如此多的刺客;若是没有内应;这些人究竟是如何混入城里来的。

    因没有留下活口;这个案子也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查;周大人无奈;只得将结果报了上去。好在沈大公子没有深究;又有徐渭私底下帮忙说和;他也就罚了一年的俸禄;并未丢官。

    周大人是暗自庆幸;徐渭却是轻松不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暗地里仔细叮嘱了他一番;嘱咐他注意城防;检查进出城门的车辆;便是权贵府中的也不能放过。周大人对他最是信服;一回衙门便下了令;京城里似乎忽然就紧张起来。

    幼桐在府里做了两天的女工;累得头晕眼花;文颜也在府里头憋得难受;正撺掇着她出门走一走;大长公主又派人来宣旨;召幼桐进宫。

    自从师徒二人相认后;大长公主隔三岔五地就召幼桐进宫陪她说话;来得次数多了;幼桐对这皇宫也没了之前抵触的情绪;再加上太后近日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幼桐便更觉自在了许多。

    才与静仪师太说了一会儿话;安惠就过来通报;说是吏部有官员求见。静仪师太让她自便;自己匆匆地走了。幼桐也晓得她忙;并不以为意;在殿里转了一阵后;便让宫人领着她去御花园走走。

    刚刚过了盛夏;御花园里仍是一片青葱;花匠们将花草打理得极好;园里总开着各色鲜花;幼桐看了半天;也只认出了一两种;其余的都叫不出名字来。身后伺候的宫人见她对这些花草感兴趣;便笑着道:“崔小姐若是喜欢花草;不如去花园东南角的花坛看一看;那里朝阳;花儿开得更好。”

    幼桐点头应了;那宫人忙上前引路;将她带去花园东南角。

    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不远;正要过桥时;忽见桥廊的另一头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一大群人;走在最前头满脸冰霜、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赫然就是被幼桐扇过两耳光的三公主。

    幼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52 、撺缀

    幼桐不愿生事;见到三公主的第一反应就是折身躲开;可为时己晚;三公主眼尖;早就瞅见了她;眼睛顿时瞪圆;提着裙子就朝她冲了过来。

    “是你!”三公主银牙紧咬;面上隐有得色;冷笑道:“你胆子倒不小;居然还敢进宫来;不怕我打断你的腿。”

    幼桐顿作惶恐之色;怯怯地躲到宫人身后;胆小地只探出个脑袋来;话也不敢说;委委屈屈地看着三公主;那副模样;任谁见了;都只当是三公主要仗势欺人。

    三公主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来气;回头朝身后伺候的宫女们怒道:“都看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打;狠狠地打!”说罢;又仰着脑袋瞪着幼桐冷笑不己。

    她等了半响;却不见身后有任何动静;诧异地回头看;却只见宫女们一个个全都低着脑袋;你看我;我看你;推推搡搡;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三公主见状;气得浑身直发抖;手指着那些宫女们;好半丢没说出话来。

    宫女中有个胆子稍大些的;生怕她又乱发脾气;好心上前劝道:“殿下;这位崔姑娘是大长公主刚认的义女;大长公主甚是看重;殿下还是消消气;莫要与她为难。”宫里上下;谁不晓得而今大梁朝都是大长公主说了算;就算是当今太后也不敢乱来;更何况她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受宠的公主。

    可三公主的脾气又是哪里能听得下劝告的;不仅没有就此罢手;反而愈加地暴跳如雷;也不唤人帮忙了;自己亲自冲上前来扇幼桐的耳光。幼桐也不躲;自有她身前的宫人急急地拦住;口中软语相劝;手里却不含糊;轻轻一推;就将三公主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一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朝我动手!”三公主好不容易站定了;旋即气得一脸煞白。她自幼娇生惯养;仗着先帝的宠爱在宫里头横行无忌;即便是先帝过世后恩宠不在;宫里人也顾忌她的脾气对她恭恭敬敬的;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时连眼眶都红了;偏偏忍住了没掉眼泪。

    幼桐也没想到静仪身边随便一个宫人也有这样的功夫;原本还打算东躲西藏地戏弄三公主一番的;这会儿也熄了这心思;睁大眼睛从那宫人身后探出脑袋来;一脸无辜地问道:“三公主殿下;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何苦非要和我过不去。相反的;上回你那一剑害得我那侍女在床上躺了一个来月;到现在疤痕都没消呢。”

    三公主怒道:“你无耻;做了又不敢认账;非君子所为。”她堂堂的金枝玉叶;居然被这么个下贱女人打了耳光;这种事;连她自己也羞于说出口。

    幼桐一脸茫然;委委屈屈地辩解道:“我做了什么了;引得三公主您发这么大的火。那日您忽然冲过来;我胡乱躲闪;一转身;就瞧见五哥进了屋。他下手没个轻重;莫不是伤到了殿下?”她笃定了崔维远没把自己下手教训三公主的事儿说出去;故撒起谎来连眼睛也不眨。

    三公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也开始起了疑;难道真不是她出手;那么;又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她耳光。她心里马上闪过一个人的名字;顿时又推翻了去;连道自己多想;可不知怎么地;一想到崔维远待她冷若冰霜拒之千里的态度;她又忍不住怀疑起来。

    “我。。。我才不信你的话!”三公主强自镇定;大声喝道:“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你敢不敢发誓?”

    幼桐也不含糊;立马举手朝天;凛然道:“老天在上;我崔文凤以过世的父亲之名发誓;今日所说绝无虚假。”

    三公主哪里晓得她是个西贝货;见她说得信誓旦旦;原本的疑心也都烟梢云散;只是一想到可能是崔维远对她动的手;她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伺候的宫女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她好好的怎么忽然又哭起来;纷纷上前劝慰;可是又不知从何劝起。幼桐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中却是明了;敢情这三公主也跟京里其他的姑娘一样;看上了崔维远;而今被幼桐一糊弄;见崔维远不仅不喜欢她;反而厌恶得要扇她耳光出气;如何不又气恼又伤心。

    幼桐倒也不怕给崔维远惹麻烦;相反的;如此绝了三公主的念头;省得她日后再纠缠;说起来;崔维远还得谢她才是。脑子里灵光一闪;幼桐顿时想到一个主意;朝围在一旁的宫女们使了眼色;将她们悉数屏退后;这才低声道:“三公主可是为了我五哥而伤心?”

    三公主抽抽噎噎地不说话;通红的眼朝她狠狠瞪了一眼;继续哭。

    幼桐叹了一口气;靠着她身边走廊的美人靠坐下;微微皱眉看着她;小声劝道:“三公主不要哭了;我五哥他不值得你这么伤心。”

    见三公主仍不理她;她又继续诽谤崔维远道:“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五哥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性子最暴躁;府里上下没有谁不怕他的;就连他的亲妹子文颜在他跟前都是战战兢兢的。要不;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成亲。以前他在陇西的名声就不好;原本都说了亲的;后来人家又上门退了;生怕自己女儿进了府受委屈。这也是到了京城;大伙儿不晓得他的秉性;见他出身名门;又才貌出众;这才趋之若鹜。二婶子迟迟地没给他定下亲事;还不就是想看到底谁家小姐的性子最是软弱好欺;吃了亏也不敢作声。三公主您性子倔强;我那五哥自然就有些不喜。。。。。”

    “崔维远竟是这样的人?”三公主也不哭了;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幼桐;“你莫不是在骗我吧;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幼桐急得都快哭了;朝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四周并无人烟;这才急切地说道:“他可是我堂兄;我难道还编造谎言诓你不成?说他的坏话对我可没有好处。旁人就算了;您贵为公主;我也是不想看您这么一位金枝玉叶受他的愚弄。”说罢;又小声叮嘱道:“这些话公主您可千万别传出去;若是晓得是我说的;五哥可饶不过我。”说话;面上又带了些惊恐的神色。

    三公主哪里想到她这么会骗人;心里头早己信了八九分;原本对崔维远的那点好感顿时消失无踪;甚至还生出一丝厌恶来。 ^

    幼桐察颜观色;见状又道:“三公主您是金枝玉叶;生得又貌美如花;值得更好的人。我五哥那里;就作罢吧。京里这么多世家子弟;够您挑得眼花了。”

    三公主这会儿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涨红着脸;小声道:“我被太后关在宫里头出不了门;外头那些人;连面也见不到;哪里还有得挑。而今要为父皇守孝;等三年孝满;怕是京里适龄的男子都娶了亲了。”

    幼桐闻言也作担忧之色;想了想;故意叹道:“说起来;反倒是我见的人还多些;平日里跟着二婶和文颜在各府走动;倒也见过不少出色的人。不过;这么多人里面;最最出众的;还是沈家大公子;那容貌;那才情;真是独一无二。”

    三公主嗤笑道:“你这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想着别的男人。若是被徐将军听到了;怕不是要气死。”

    幼桐脸上一红;喃喃道:“我也就跟你偷偷说;旁人都不晓得;他自然也更不晓得。”三公主见她连这些私密的话都跟自己说;愈发地相信她是为了自己着想;心里对她更加信任起来。

    “沈家大公子;再出众又有何用;人家都已经娶亲了。”三公主叹了口气;无奈道。沈家大公子比她们要大不少;不仅早己娶妻;膝下连孩子都有了。幼桐此事故意提及沈大公子;当然并不是要怂恿三公主打他的主意。

    幼桐也跟着她惋惜地叹了口气;小声附和道:“君生我未生;真可惜;要不;三公主您与大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尔后又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三公主见她这样;便有些不耐烦;自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幼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摇头道:“我。。。我只是想到了沈家三公子;他。。。他和大公子生得倒是像。”

    三公主眉一皱;面上有些不快。沈崔两家的婚事当初也曾闹得沸沸扬扬;三公主虽在深宫;却也听人说起过;只听人说沈三为了个外室跟崔家退婚;当时心里对沈三就极为反感;没想到幼桐居然会提及他;更没想到;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对他并无恨意。

    幼桐似乎猜出了三公主的心思;苦笑道:“也难怪三公主不喜他;困我们两家退婚一事;三公子名声有些不大好。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说起来;也是我们有缘无分;都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她便将白灵如何跟着沈三的经过说给三公主听;当然巧妙地隐去了自己的事;又道:“那沈公子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当是收留个可怜人;谁晓得那个白姑娘私底下会来找我;还传得街巷尽知。二叔二婶怕我嫁过去被人欺负;这才退了婚。外面的人不晓得;才传出那样的谣言。”

    三公主听罢;顿时义愤填膺;怒道:“那个贱女人好生无耻;沈三公子也傻;怎能任自她在外头胡闹;而今弄成这样;不说别的;但凡是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嫁给他。”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那女人到底曾救过他;三公子最重情义;便是毁了自己的名声要护着她。”幼桐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三公主不再说话;眼睛眨巴眨巴;眸中已有同情之色。

    幼桐见她己上钩;心中暗喜。以三公主的性子;只怕过不了两日就要去缠着扰三了。虽说不能硬逼着沈三尚公主;但多少能给他上上眼药;不让他有安生日子过。

    53、“推心置腹”

    与三公主说了好一阵话,直到三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过来说密太妃使人过来寻她,三公主这才告辞离去,临走时,对幼桐已是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待她走远,幼桐也欲回崇福宫,方起身,忽觉不对劲。方才她只顾着跟三公主说话,没留意附近的动静,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周围似乎藏着人。

    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边上往下一瞧,果然瞧见一身脏兮兮的小皇帝趴在底下的湖边上,竖起耳朵听得正认真。察觉头上的动静,小皇帝也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巴巴地瞧着幼桐,目中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神色。

    也不晓得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去了多少话,幼桐忽然有种被人撞破了好事的尴尬,同时又有些头痛。旁的不说,若是她编排崔维远的那些话传了出去,他可真要娶不上媳妇儿了。

    这厢幼桐脑子里还千回百转地想着怎么哄着小皇帝不要多嘴乱传话,底下的脏小孩忽然朝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趁着幼桐一呆的工夫,他已经撒开腿跑得老远。幼桐正欲开口唤他,忽听得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马上又缄口不语,转身看过去。

    却是安惠过来寻她,说是大长公主忙完了事儿,这会儿正在找人了。她眼睛好使,依稀瞧见不远处还在狂奔的小身影,眉头顿时皱起来,小声问道:“那是陛下?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御书房么?”

    幼桐没回她的话。

    回了崇福宫,静仪师太总算清净了下来,一见幼桐,就赶紧招呼她过来坐,指着桌上切好的西瓜道:“刚刚进贡上来的西瓜,我让人冰镇了两个,回头带两个去崔府。”想了想,又摇头道:“罢了,这两日热得厉害,你索性就在宫里住着,崇福宫的偏殿不当阳,晚上凉快,正好也可以陪我说说话,再过些日子等你嫁了人,我想再让你陪着我也难了。”

    幼桐想想也是这个理,便笑着应了。静仪师太见她应下,赶紧吩咐安惠派人去崔府送信,晚上师徒俩一起用了膳,亲亲热热地说了一阵话,直到安惠进来凑到静仪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才变了脸色,眸中闪过一丝怒气,沉声道:“去把陛下请过来?”

    幼桐马上猜到定是小皇帝下午逃学的事捅了出来,脑子里闪过他巴巴的眼神和灿烂的笑,一时竟有些心软。旁人家的小孩,这个年纪正是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时候,看小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出宫去的行径,也晓得他是个好玩好动的性子,这么硬生生地被禁锢在宫里头,委实有些可怜。

    正想着,小皇帝就被带到了,早已换了身干净衣裳,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安惠身后,一进门就乖巧地唤了一声“姑母”,抬头见幼桐也在,稍稍有些意外,不安分地一直偷偷瞧她。幼桐见状便朝他笑了笑,他马上又别过脸去不看她,一副别别扭扭的神情。

    静仪师太好生教训了他一番,小皇帝认错态度良好,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也作出真诚悔改的神情。只是那样子有些过,让幼桐不得不怀疑他平素是不是演得太多了。

    静仪师太拿小皇帝也没有办法,教训了一阵,见他一直低着脑袋不作声,也不好再继续,无奈地挥挥手让安惠送他回去。可小皇帝这回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逃似地跑得飞快,而是笑嘻嘻地上前指着幼桐道:“这个姐姐是谁?看着好生面善。”

    分明是见了好几回了,却还偏偏装作头一回见面,这皇宫里头的人都不一般,演起戏来连眼睛也不眨。

    一说到幼桐身上,静仪师太面上立刻柔和起来,微微笑着道:“这是你幼——是崔家的九小姐,姑母前不久刚认的义女。”

    “崔姐姐好。”小皇帝乖巧地唤道,一脸笑意。幼桐无端地心里头一阵恶寒,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赶紧道:“陛下切勿如此唤文凤,折煞我了。”

    小皇帝马上调转脑袋去看静仪师太,委委屈屈地小声问道:“姑母,我唤姐姐不对么?崔姐姐长得好像我娘亲,我第一眼就觉得甚是亲切。崔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愿我这么唤她?”

    这小皇帝未免也太能装了!幼桐瞪大眼睛盯着他,小皇帝也不退缩,反而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眉眼里都是笑。被他这么一瞧着,幼桐心里头又生不出气了。

    小皇帝素来不爱跟宫里人说话,这会儿忽然对幼桐这么热络,静仪师太一面惊讶,一面又难得地欢喜,遂笑道:“你到底是当今天子,忽然对着文凤唤姐姐,她只是被惊吓到了,又怎会不喜欢你。”说罢,又朝幼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待小皇帝和善些。

    幼桐无奈,只得勉强朝他笑笑,低声道:“陛下多想了。”

    小皇帝立马顺杆儿往上爬,弯着眼睛上前笑道:“姑母,这个崔姐姐是不是就是跟徐大将军定亲的那位。崔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人又和善,难怪姑母会喜欢,便是我也喜欢得紧,看着倒比三姐姐和四姐姐还要可亲些。”

    幼桐不晓得他到底要捣什么鬼,索性也不说话了,只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笑。小皇帝又朝静仪师太撒娇道:“姑母,你就留崔姐姐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好不好,我和三姐姐四姐姐她们说不上话,倒是觉得跟崔姐姐投缘。”

    这拢共才说了几句话,如何就投缘了?幼桐看着小皇帝森森地笑,小皇帝也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笑。静仪师太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看了她二人两眼,却没有反对,应道:“文凤会在宫里住几日,你上完了学再来找她就是。”

    小皇帝立马眉开眼笑地应了,拉着幼桐的衣袖扯了扯,尔后才“依依不舍”地跟静仪师太告了辞。待他走了,静仪师太才不经意似的问道:“白天你遇到三公主了?”

    幼桐眉一挑,瞥了安惠一眼,笑着应道:“是啊,上回跟她有些误会,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了。”虽说安惠是静仪师太的心腹,可不知为什么,幼桐并不愿意将此事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静仪师太皱眉道:“三公主性子极坏,没有为难你吧。以后再瞧见她,远远地躲开些,省得她又要闹事。”说到此处面上又有些不喜,摇头道:“也是先帝太宠着她,才养成了那样不可一世的性子,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懂事些,日后怕是有的受了。”

    静仪师太除了与太后斗之外,与宫中的诸位太妃们倒是相处得甚好,便是三公主在宫中如此横行,她也一贯地让着,要不,也不会特意叮嘱幼桐不要与三公主起冲突了。

    幼桐笑道:“我理会的,不会乱来。”三公主今儿被她哄得团团转,这几日想来是绝对不会为难她。静仪师太也晓得她是个有分寸的,见她面上一副淡然,心里晓得她定是胸有成竹,便没有再说了。

    第二日大早,三公主居然破天荒地来寻幼桐说话,直把崇福宫里的诸位宫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谁不晓得三公主脾气坏,这宫里上下,她除了对生母密太妃还算恭敬外,什么时候对旁人和颜悦色过,而今见她居然对着幼桐笑意盈盈,哪里不惊诧。

    三公主脾气虽坏,人却单纯得很,十分好哄,加上幼桐又不着痕迹地奉承,顿时让她生出一种知己难逢的感觉,拉着幼桐什么知心的话都说。但说了一阵,幼桐很快就猜到了她的来意,心中暗喜。

    可不正是她昨儿一番话将三公主给说得动了心,这会儿却是回头来寻她出主意。幼桐见她这般急躁,赶紧先将她劝住了,柔声道:“三公主切勿冲动,而今您到底在守孝,若是有心人乱传什么话出去,坏了您的名声不说,传到三公子耳朵里,让他误会就不好了。”

    三公主听到一半时还不以为然,待听到最后一句话,立马就蔫了,面上顿时显出焦躁不安的情绪,急道:“那可怎么办?”

    幼桐笑道:“公主不要急,三公子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您若是听我一步步慢慢来,保证他手到擒来。”

    三公主道:“我自然听你的,只是,那沈文朗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沈家忽然给他定了亲,那可如何是好。”

    幼桐道:“我的公主殿下,这沈家也是世家大族,定亲之事非同小可,又岂是一两日就能说定的。只要他们一说亲,我们就偷偷地设计坏了他们的好事,要不,再弄些流言在京里传,总不让他说成就是。”

    三公主闻言心中大定,愈发地堆幼桐言听计从起来。

    沈府这边,沈三的日子也不好过。沈大公子一回府,家里头就热闹起来,从早到晚都有各色人物来府里拜访,大公子不得空招待,沈三就被抓了壮丁,整日地应酬这些客人。

    这日好不容易才将最后一批客人送走,刚回屋打了一会儿盹,就听到外头有下人来唤,说是大公子有请。沈三只得赶紧换了衣服去书房找他。

    方进门,就听见大公子冷冷的声音,“把门关上。”

    沈三心中一突,抬头去看,只见大公子端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看,面孔隐藏在昏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大哥——”沈三无缘由地有些心虚,低低地唤了一声,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公子缓缓抬起头,浓黑的剑眉微微皱起,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我还以为你长进了,结果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平缓,可不知为何,听在沈三的耳朵里却像带了刺。他张张嘴想辩解两句,可又找不出话来说,最后只是咬唇不语。

    “怎么,不服气?”大公子站起身,将文书甩到他面前,冷笑道:“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利用一个女人去立功?行,要么你就不择手段一直到底,我还算你有本事,偏偏又狠不下心肠,还留些祸端,反而败坏自己名声。如此优柔寡断,如何成事!”

    沈三不敢反嘴,低低地垂着脑袋,也看不清面上到底什么表情。

    大公子见状更是气恼,一脚将面前桌子踢开,怒道:“三天之内把那个女人的事解决了,若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别怪我多事。”

    沈三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54、南疆传言

    沈家大少奶奶方进院子,就见沈三沉着脸从书房里出来,见了她,僵硬地挤出丝笑容来,打了声招呼后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大少奶奶心知他定是又在丈夫跟前挨了训,朝他善意地点点头,赶紧进屋去寻大公子说话。

    “怎么又跟三叔闹翻了?”大少奶奶一进屋就责备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回头婆婆晓得了,又要说你。”

    大公子原本面上一片寒意,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敛去厉色,眉眼间笼上一片温柔,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浩儿呢?”

    大少奶奶倒了杯茶给他,一面收拾桌上的文书一面柔声回道:“方才玩了一阵,累了,我让碧玉哄他先去睡了。”说话时又想到了什么,笑道:“他又新长了一颗牙,而今一共有七颗牙齿了,整天依依呀呀的,好像真能说话一般。”

    大公子闻言笑道:“我幼时说话说得晚,他倒是比我聪明多了,不像我——”话说到一般忽又顿住,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苦笑一声,摇摇头,又道:“明儿我要带浩儿去师父坟上去拜祭,你回头准备准备。”

    大少奶奶微微一愣,讶然道:“明儿不去衙门么?”

    大公子不以为然地摇头道:“衙门里自然有人做主,我去了也是给人添乱,还不如偷个懒,大家还都自在些。”话虽这么说,可大少奶奶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甘。数年征战,最后得到的却只是怀疑与猜忌,换做是谁,也都不甘心。

    “夫君——”

    “罢了罢了,”大公子笑道:“这些年我总在外头,连浩儿出生也没能陪在你身边,于你们娘俩最是亏欠。以后能日日陪着,看着浩儿长大,也属难得。朝廷的这些事,便由着他们折腾就是 ( 望春风 http://www.xshubao22.com/6/6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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