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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今儿晚上我便要拜的。”
郝嬷嬷前面一直含笑听着,郭氏一提羊脂玉观音,她的心里却是突的一下,半晌才弯腰掂量着回了话:“夫人怕是忘了,那观音您已经给了大姑奶奶当陪嫁了。”
当时郭氏已经死了生儿子的心,只当自己这辈子统共也只有这么一个骨肉,哪里肯便宜了别人,嫁女儿的时候恨不能把国公府的底子都要掏空了。
郝嬷嬷这么一说,郭氏自己也想了起来,僵着一张脸愣了半晌。
“真是个霸道的,连亲弟弟的好东西都拿了去。”
郭氏悻悻躺了回去,浑然忘了当初是自己做主给大女儿添的嫁妆,揉了半天心口才哼道:“即如此也就罢了,你再把那对扶余国进上的香薰球添上,别让贤妃娘娘觉得咱们的礼简薄了。”
箫慎那臭小子是大殿下的伴读不假,可是臭小子不识趣,竟然肆意妄为惹恼了大殿下,郭氏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她只盼着能帮亲生子搭上贤妃和大殿下的船,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区区一个世子又算得了什么。
郭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后宫的风早就悄悄换了一边儿吹。
因着乾元帝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单独召见过向来青眼有加的大皇子,反而常常踏足陈皇后的栖梧殿,入宫后就常常称病的贤妃也不得不大病初愈,每日规规矩矩的来栖梧殿请安。
只是贤妃多年来傲慢骄矜惯了,陪陈皇后说话时也总是自己说得兴高采烈,全不管陈皇后是个什么脸色。
这一日,贤妃品够了栖梧殿里乾元帝新赏的冻顶,便慢条斯理的说起了宁安伯林家,一点儿没将娘家兄弟的嘱托放在心上。
“要我说,宁安伯家真真儿是打嘴现世,亏她们还有脸说自己诗礼传家。”
贤妃娘家嫂子曾经想为长子求取宁安伯幼女,宁安伯那老匹夫不答应不说,还把幼女嫁到了陈皇后的穷酸外祖家,真是将贤妃的鼻子都气歪了,如今林家出了这样大的丑事,贤妃如何不乐?
自从大皇子不声不响的失了宠,这就是贤妃唯一的乐子了。
陈皇后淡淡一笑不应声,同时来请安的贞美人从来就是根会喘气的木头,贤妃也只能继续自说自话:“听说他们家大姑娘小时候就惯会说瞎话骗人,果然三岁看老,去生母顾氏那儿才住了几日,就污蔑生身母亲新嫁的夫君轻薄她。要不是顾氏说了句公道话,姚将军哪里还有名声在。”
顾氏再嫁嫁的是元配病故的嘉义将军姚定升,但看家世门第也算是一对般配夫妻。
贤妃一面说,一面不住的拿眼觑着陈皇后的神色,陈皇后却似乎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只顾询问贞美人三皇子的吃食用度。
贞美人却还是那副木木呆呆的模样,陈皇后问一句、她干巴巴答一句,也难为陈皇后有这份耐心问下去。
直到宫人禀报说上书房那边下了学,殿下们正结伴过来请安,陈皇后才淡淡的睨了贤妃一眼。
“皇子们金尊玉贵,休要拿这些市井传闻脏了他们的耳朵。”
说罢,陈皇后瞧都懒得瞧贤妃绷紧的脸色,直接吩咐起栖梧殿内监总管傅意:“正好明儿上书房停课,传我的懿旨,宣靖平侯老夫人、夫人并先靖平侯长女明日入宫。”
陈皇后说得平静无波,贤妃却晓得皇后偏挑这会儿下旨就是说给她听的,捏着帕子的手不由一紧。
靖平侯曾家,贤妃梦里都记着这户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打卡第六日。我一定要调整更新时间,一定要!
晚安
第36章
别人不知道;贤妃却是隐约明白一点儿曾家在乾元帝心中的份量的。
当初先靖平侯曾琰过世;从谥号到出殡;乾元帝统统都推说心中悲痛不曾过问,连圣旨上的国玺都是丞相奉命盖的。
丞相们再老成持重,宫人们再小心谨慎;总还是有风声流露出去;说曾琰白丢了性命、失了圣心。
贤妃一开始也对此深信不疑;差点纵容娘家强买曾家在京郊的庄子。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曾家眼瞅着要倒,就算没有她们沈家,那块肥肉也迟早要落在别人嘴里,还不如她自己笑纳了。
好歹她还养育下了陛下的长子;曾家的东西到她手上也不算辱没了。
谁知那日乾元帝微醺,贤妃小意奉承着他赏了半夜的月色,两人都携手回了她的逸鸾殿了,乾元帝突然冒出一句让贤妃听着脸都白了的醉话。
“曾氏女可配皇儿。”
国朝名门中姓曾的,只有靖平侯曾氏,与大皇子年纪相当的当时也只一个曾家大姑娘。
虽说乾元帝说完也仿佛自知失言,再没有提过这回事,贤妃却被惊得心头乱跳,一夜不得安眠。
第二日一早,她便命心腹出宫阻止了娘家的动作,还与一心要给曾家难看的二哥闹得到现在都没能回转。
听皇后宣召曾家的女眷,贤妃心中不由暗恨。
如今连心腹都以为是她背地里鼓动大皇子,故意与曾家大姑娘闹成那样,天晓得她有多欢喜儿子与曾家姑娘亲近。
是,曾家大姑娘娘家式微,一旦聘她为妃,大皇子势必要比弟弟们少了妻族的支持。
可是贤妃却不觉得妻族在争储的时候真有多大用处。
远的不说,就说陛下这一辈兄弟几人,正室中出身最显赫的莫过于先宁王妃,其父兄领西南十万大军,人称西南王,而这个虚伪透顶讨人嫌的陈皇后不过区区寒门薄宦之女,如今又如何?
贤妃和大皇子要争的是圣心。
宁王最后成了乱臣贼子,后嗣都被屠戮殆尽,无非就是因为先帝虽然宠爱宁王,却又不够宠爱宁王,不肯为他背上无故废太子的千秋骂名而已。
如果大皇子能与陛下特别留心的曾家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至少他又能在圣心上稳稳压住其余皇子。
至于曾家大姑娘会不会有朝一日失了圣眷,贤妃是根本不在意的。
没成亲就找由头退亲,陛下的长子自然可以继续在名门贵女中择选,成亲了也好办,不过就是当一回鳏夫,想做继妃的闺秀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贤妃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在这样要紧的事儿上出了差错,被个小丫头当众打了脸,甚至还遭了乾元帝的厌弃。
她刚听大皇子说完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生的儿子真有这么蠢,看着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就直接拧了下去,痛得大皇子不停求饶也不松手。
贤妃自认以往自己虽然小错不断,也让皇后等人捏住过许多回,但在乾元帝面前却从没有、也绝不敢出差错。是以乾元帝一怒,贤妃面上强作无事,心底却早就有些慌了。
乾元帝对大皇子另眼相看的原因其实简单的很,大皇子是与他同月同日同时生的,爷儿俩连生肖都一样。
写有大皇子的生辰八字折子上奏给先帝的时候,先帝直接皱着眉把折子扔在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乾元帝脚下,呵斥乾元帝生儿子也是这么个倒霉时辰,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贤妃也是一众皇子侧妃中唯一生子却无赏的。
而乾元帝也是从那时起才对大皇子另眼相待,一反孩子出生时的漠不关心。
好好的前程被亲生儿子自己塌了台,这让贤妃怎么能甘心?
一连几日怄得饭都不用下,陈皇后居然还当着她的面话里有话的提起曾家,憋得贤妃回宫之后连吃了两丸下火药,第二日却还是雍容华贵的到栖梧殿给陈皇后请安,顺便一道见见曾家大姑娘。
入宫觐见的这一日,福娘真是睡也睡不饱,吃也没吃好。
不但从昨儿夜里就被停了宵夜,还是新年以外头一回天不亮就被奶娘刘氏温柔却不容拒绝的从床上抱了起来,梳洗打扮。
直到被刘氏小心的拿斗篷裹了抱去上房,福娘还困的睁不开眼,皱着脸直打呵欠。
那副小模样让老夫人萧氏一见就心疼的不得了。
“她才多大,哪里熬得住?让她睡吧,快到了再叫她也是一样的。”
刘氏忙柔声应了,轻轻拍着福娘的背哄她入睡,旁边大品梳妆的徐氏也噙着笑一脸慈爱的看向福娘,似乎对自己两个时辰前就起身梳妆到现在却连婆母一个眼神也没得到的事儿毫无怨言,十足的孝顺慈和。
福娘很快就沉沉睡去,萧氏与徐氏也不再多话,各自扶着丫头上了轿,由曾珉亲自护卫着到了宫门外。
眼瞅着宫门近在眼前,曾珉便打马走到萧氏轿旁,低声问道:“可要叫醒侄女?刚下人来报,说她还睡得香甜。”
萧氏原本想带着福娘坐轿,只是看福娘在刘氏怀里睡得正好,怕吵醒了她,就让刘氏抱着她单坐了一辆八宝车。
萧氏正欲开口,一队内侍便自宫门处打马迎了上来。
“可是靖平侯?”
为首的内侍不是别个,正是栖梧殿总管内监的徒弟李德宝。
他翻身下马,对着曾珉恭敬行礼,验过身份后便来到了萧氏的轿前含笑道:“奴婢给老夫人请安。奴婢此来一是传娘娘懿旨,敬老夫人年高有德,赐辇;二来,娘娘怜贵府大姑娘年幼,特命奴婢照看一二。”
李德宝一脸恭敬的说完,后头自然有机灵的抬了宫内制式的步辇过来。
曾珉见状忙隐秘的递上早就备好的上上等红封,李德宝几乎是诚惶诚恐的接过,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傲慢嚣张。
等萧氏上了步辇,李德宝问明福娘所在便走到了坠在最后的八宝车外,踩着脚凳亲自上去把兀自酣睡的福娘抱了下来,还细心的用临来之前陈皇后赏下的猩猩毡斗篷把福娘护了个密不透风。
瞧那架势,竟是要把福娘一路抱进栖梧殿。
自家能得如此荣宠,即使徐氏自己是此次唯一没有得到陈皇后另眼相待之人,还是不由流露出了几分得色。
萧氏与徐氏到的时候,贤妃等人已经给陈皇后请过安,正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谁也不肯先走一步。
一听靖平侯府内眷来了,其他人倒罢了,贤妃一双美目直接就看向了李德宝小心抱着的一团,恨不得将猩猩毡看出一个洞,立时就把曾家大姑娘那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瞧个清楚明白。
陈皇后高居上首,自然不会错过贤妃面上的神色。她却只字不提,笑意盈盈的命人给萧氏和徐氏看座后,便命李德宝把福娘抱去偏殿。
“可怜见的,她才多大点儿?这回是我思虑不周了。先带她歇着吧,再把陛下赐给我的安神香点上,不要惊了她的梦。”
一番话说得慈爱又大度,任谁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萧氏徐氏立即起身谢恩不提,众妃嫔也纷纷盛赞陈皇后宽和仁慈,独把个别有心思的贤妃憋了个半死。
还不等福娘醒来,众嫔妃已经将陈皇后从头到脚赞了一遍。
恭俭、宽和、纯孝等等溢美之词充斥于耳,直到后来某个急于出头的小妃嫔一时失言,提起了大家一直避而不谈的皇子皇女们,说都是陈皇后教养的好,终于把始终笑而不语的贤妃激得冷笑一声。
贤妃这一声可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大的足够殿内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妃嫔就是心里再想攀上陈皇后的大树,到底不敢开罪贤妃,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都闭口不言。
陈皇后却似乎根本没觉出殿内的不对劲,也没有察觉贤妃对她威严的挑衅,连眉毛都没动,笑的一团和气看向了默然端坐的萧氏。
“若说会教养儿孙,靖平侯老夫人当算是吾辈楷模。三位侯爷皆是俊杰不说,连孙女也是出挑的。”
说着,陈皇后微微一顿,眼角瞥到贤妃面色一紧才继续笑着问道:“不知道可曾许了人家?”
殿中气氛霎时一凝,坐在下首的徐氏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只提着心听身边的婆母朗声答话。
“不知娘娘问的是哪一个?”萧氏心中不是不担忧,面上却是一片坦荡,语气也依旧不卑不亢。
陈皇后眼中的笑意愈深,她没有立即说话,反而不慌不忙的品了口茶,又慢条斯理的吩咐人去赏今儿煮茶的小宫女,耐心的等到贤妃都快遮不住面上的焦躁,才温和回道:“贵府二姑娘。”
不等萧氏答话,一直垂首不语的徐氏已经猛地抬起了头,无礼的瞪视着陈皇后失去了言语,片刻之后才掩饰一般垂下眼。
然后心底的狂喜便几乎冲断了徐氏紧绷的神经。
人人都看重大姑娘,人人都瞧不起二房,谁能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竟然会对她的女儿青眼有加?
徐氏欢喜的都快要落泪,就听得婆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回,萧氏不顾宫人的劝阻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娘娘垂怜,臣妇二孙女已经定了人家,就是她的舅家,亲上作亲的好婚事,两家人都极满意的。”
舅家?
似乎有一桶冰水兜头泼下,徐氏愕然的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看了许久都有些回不过神。
她的大哥徐茂至今无子,只有在原籍伺候父母的二哥徐菖育有二子。可是二哥不过是个秀才,身上连官职都没有,所有家业都是依靠大哥徐茂和徐氏的帮扶置办起来的。
况且徐家的门第怎么能跟侯府相提并论?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婆母要把他们二房的嫡长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徐氏整个人都有些懵,连陈皇后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深深的垂下头,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几乎刺破掌心。
清远侯陶家。
世子妃林氏忿忿推开丈夫陶谦的手,恼道:“快离了我这儿,叫你去接福娘你也不去,她才多大点儿,就要跟着进宫遭罪。”
陶谦平白无故受了嫌弃也不生气,刮了刮听到表姐名字后猛地睁大眼睛的儿子的小鼻子,无奈道:“福娘就是在咱们这儿,娘娘召见也一样要去。”
“那至少在我眼前。”林氏翻了个白眼,看着左顾右盼之后一脸失望的儿子陶心邑道:“你瞧,夏至早就想福娘了,他们俩哪里分开过这么久?”
陶谦正看着儿子的傻样暗乐,闻言晓得林氏是真的想一手养大的福娘了,也只能叹口气:“你最近总是同娘家争执,接了福娘来也诸多不便,且等等吧。”
陶谦不提此事还好,一说林氏的火气真是压也压不住。
“有什么不便?莫非你也觉得我不该出头,觉得我那大侄女天性卑劣?”林氏恨的直拍桌子:“她怎么天生爱说谎了?不就是别人都说母亲待自己如何好,她也说顾氏惦记着她、常给她捎东西?就为这说她爱说谎?凭这就红口白牙咬死了是她污蔑顾氏再嫁的那个畜生?”
不论说多少次,林氏都忍不住心口揪的生疼。
她一直都知道继母对礼教的追求近乎苛刻,却没想到即使面对嫡亲的孙女,继母也会把这种情有可原的小儿心思当成了大侄女过往的污点之一。
想到继母那句,大丫头为了博得她母亲的注意说不得能做出什么事儿,林氏心底都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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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曾家大姑娘在宫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她的两个堂妹,即便偶然被人提起;也多半只是为了说一句“靖平侯府这一代有三个姑娘”罢了。
是以陈皇后大张旗鼓的宣曾家内眷入宫后却单单问起曾家二姑娘亲事;真真是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纵使妃嫔们的城府在进宫后都经历了千锤百炼,还是免不了被陈皇后的神来一笔破了功,怔愣片刻后才匆忙捡起了各自一贯的神情。
陈皇后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连讥讽她们都嫌费力气;不动声色睨了眼木讷到被几个不曾产育的采御排挤到下首坐着的贞美人;便对着刚跪下去就被机灵的宫人们搀扶起来的萧氏大度一笑。
“老夫人这是何必?我不过平白问一句;孩子们有了好归宿;这是大喜事。”
虽然比不得乾元帝金口玉言的一言九鼎;她以皇后之尊说出这句话;也就等于把曾二姑娘曾芷的亲事彻底砸实。
只要陈皇后没有被废;任何人想动这门亲都要仔细思一思想一想,自己究竟担不担得起那份后果。
至于旁人的想法,横竖她是中宫皇后,乾元帝不在的时候自然是她说什么众人就该跟着说什么,除了贤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谁也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
不过贤妃至少在乾元帝眼中还能得个率真易懂的考评,这些见风使舵、连装模作样都浑身破绽的可是连贤妃都比不上。
陈皇后原本是想把曾家二姑娘说给娘家大兄的嫡出幼子。
曾家大姑娘虽好,却不是区区陈家聘得起的。
不说乾元帝把结拜兄长唯一的骨血看的极重,曾大姑娘的外家清远侯府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万一陶家打得是亲上作亲的主意,贸然开口岂不是徒惹一身腥。
她思虑许久,还是觉得聘曾大姑娘的妹妹更保险些。
一则可以避免被愈发多疑的乾元帝盯上,二则也是与曾家搭上了亲。
曾大姑娘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日后免不了要提携近支堂姐妹们。
没想到靖平侯府的老夫人竟然这样果决,干脆利落的就把二房的嫡长女许给了媳妇娘家。
世家高门浸淫一生的女子哪个不晓得嫡长二字的分量?
要么靖平侯府想要借此表明态度,坚决不肯与皇家沾上一丁点儿关系,要么就是曾家二房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或者,二者兼有。
陈皇后瞥了眼僵着身子垂头不语的徐氏,正准备再与萧氏说几句场面话,就听宫人禀报说曾家大姑娘醒了。
“可是醒了。”陈皇后笑道:“这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真是令我好生羡慕,快抱来我瞧瞧。”
听着陈皇后这样欢喜,面色惨白的徐氏悄悄抬起眼看了看那些满眼期待好奇的皇家妃嫔们,又很快垂下了头。
靖平侯府。
因着老夫人和夫人都奉召入宫,侯爷也不在府中,靖平侯府里今日格外的安静。
有头脸的内外管事们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操持手上的细务,不求主子们回来后领赏,只求不要出岔子受责罚,底下人却难免生出了一二分惫懒心思。
徐氏单拨给乾元帝赐下的两个宫婢春苗夏乔居住的小跨院里,这会儿就只剩了一个春苗心无旁骛的做着针线。
春苗与夏乔两个虽说顶着御赐的招牌没有真的受过徐氏的磋磨,奈何曾珉碰都没碰过她们,自然也就收服不了身边的使唤下人。
说是一人给她们配了两个小丫头使,可小丫头们平日里就常常跑的连影子都没了,她们慢慢也就过回了宫中单纯做婢女时的日子,凡事能自个儿做了的就从不开口。
夏乔总觉忿忿,春苗却觉得如今的日子惬意的很。
她活了这么大,也就来到靖平侯府后既不用战战兢兢的伺候主子,也不用跟人耍心眼,清净到了十分,作点活计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她劝不动夏乔,二人争执过几回之后,春苗也就不再管夏乔每日里都去了何处。
春苗手上的一方莲花纹帕子正要收针,夏乔突然扭身进了屋子。
“每日里净做这些,难道咱们还是这府上的丫头不成?”
夏乔最烦春苗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进门就先蹙了眉头吵嚷起来。
春苗也不急,静静的将针线都收好后才抬眼淡淡问道:“那咱们是什么呢?”
她们是乾元帝赐给侯爷的不假,可乾元帝也没说她们是做什么的。
宫婢宫婢,不就是后宫里的丫头?
夏乔一滞,干脆扭身坐在春苗对面,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让春苗忍不住轻叹一声。
“你不是要找杨妈妈说炭火的事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她们二人无宠,管事妈妈是从来不将她们放在眼里的,去要应得的份例也总要挨几句排揎。
夏乔偏偏极要强,有了不如意就要去寻管事的妈妈,不免吃的冷眼更多些,枯等大半日也是常有的事。
“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杨妈妈今儿哪里还有空闲搭理我呢。”
夏乔气冲冲说道,却也晓得春苗是心底记着她,念着春苗的好处缓和了声音:“是陶舅爷家的子易哥儿写了幅字送给老夫人,杨妈妈忙着在吴嬷嬷跟前凑趣,跟前蹭后的张罗着挂在何处呢。”
清远侯陶家的事情春苗也听了不少,闻言不由多问一句:“不是说那个哥儿才七八岁大?写的字就能挂出来了?”
“瞧着倒也还使得。”夏乔肚子里也是装了点墨水的,中肯的评价道:“我凑上去看了一眼,腰有傲骨不可轻折八个字写的挺像那么回事。”
夏乔说完才发觉春苗正掩着口轻笑,不由跺了跺脚,想如以往那样逮住她呵痒,手指才离开袖筒就冷的急忙收了回去。
这样冰凉的屋子,连杨妈妈那儿都比不上,让她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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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第38章
福娘醒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头顶上悬着的帐子大咧咧绣着绝对违制的九尾金凤不说;她刚动了□子;走过来的竟是之前到侯府传旨的栖梧殿总管傅意。
傅意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显了出来,慈爱而不失恭敬的对福娘一礼:“曾大姑娘莫慌;娘娘怕您年纪小睡不足,特意叫奴才们不要惊扰您。您先醒醒神儿;觉得差不多了老奴再服侍您过去可好?”
他早在陈皇后嫁入太子宫之前就是太子宫的副总管,仅次于乾元帝身边的大总管李明典;年纪比乾元帝还要大上几岁,如今已经是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样的权宦在与一个小姑娘说话时还丝毫不见骄矜,即便他面容教一般的内监更为阴柔诡怪;也委实令人很难对其升起一丝一毫的反感。
福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睡在了陈皇后的绣床上,不由惊的倒抽一口气,伸手掀起被子就想下床,却被傅意动作灵敏的拦了下来。
“曾大姑娘,使不得。”
傅意跪在榻边细声细气的劝道,也不用旁边立着的小宫女们帮忙,自己拿过了一双粘着朱红色狐狸毛的羊皮小靴,就要服侍福娘穿上。
“虽说这殿里地龙烧的暖和,却也不敢直接踩。您才醒,脚心可受不得这一热一凉的折腾。”
以傅意的身份,从与福娘说的第一句话算起就已经是格外的礼遇,这会儿更是明明白白就把自己当作了伺候人的老奴婢,福娘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要是这会儿还瞧不出陈皇后的意思,她也就白活了这许多年。
若不是陈皇后有意抬举她,她一个外臣之女又有什么值得傅总管这样内监里的第二号人物刻意讨好的?
歪着头看傅意仔细的为自己穿上靴子,福娘定了定神,规规矩矩的给傅意还了个礼:“多谢傅总管。”
无论陈皇后是为了什么如此抬举她,有乾元帝赏赐先帝元后手串又屡次召见的举动在前,对福娘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得了乾元帝看重的人如果在陈皇后这儿受了冷遇,那才是值得世人惊奇之事。
见她这样聪慧乖巧,傅意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一边让宫人去偏殿给陈皇后报信,一边又招手让左手边第一个宫人上前几步。
“娘娘最爱她梳头的手艺,大姑娘歇了一觉也该理理仪容,便让她服侍吧。”
傅意说完,那宫人便福身为礼,乌鸦鸦的发鬓上比旁人多出的一支振翅蜻蜓簪微微一颤。
偏殿里来请安的妃嫔们到这会儿还不肯走,图的无非就是见一见传闻中极得圣心的曾家大姑娘福娘,瞧瞧是怎样金堆玉砌的一个人,生生把金枝玉叶们都比了下去。
不然诰命夫人谁还没见过?
就算是有那恨不能日日来栖梧殿拍马屁、借东风的,也没有齐刷刷赶一起过来的道理,没得裹乱。
一听正主就快到了,先前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立时就精神了起来,连贤妃也止住了再拿话与陈皇后别苗头的心思,同所有人一起望向了侧殿的门口。
不多时,栖梧殿总管傅意就亲自弓腰打帘,领进了一个堪堪到他腰际的小姑娘。
晓得这就是乾元帝青眼有加的曾大姑娘,众人一面嗤笑陈皇后也不过如此,为了讨陛下的喜欢把个大总管当杂役给人使唤,一面不由细细打量起了傅意身边雪团一样的小丫头。
被一室探究的目光盯得有些心底发毛,福娘默默深吸一口气,才绷着小脸抬首挺胸的跟着傅意继续前行。
老夫人箫氏刚刚被迫直接拍板定下了二姑娘的婚事,心中颇有几分唏嘘,自然也更为忧心说是万众瞩目都不为过的大孙女。
福娘一进门,她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回。
这一瞧自然也瞧出了问题。
今儿早上领福娘出门的时候,老二媳妇徐氏原本想再给福娘添几件首饰,好凸显侯府千金的尊贵。
还是她做主给福娘梳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子最常见的双团髻,金玉首饰也一概不取,只点缀了两朵宫纱堆的小花,身上也只带了陶家世子送的长命锁。
福娘不过被陈皇后的人抱下去歇了一会儿,如今再出来时头上便多了支嵌单珠簪子。
那珍珠足有指肚大小,莹润蕴彩,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箫氏瞧着微一蹙眉,打算回去再好生问问一贯懂事的大孙女,陈皇后下手的贤妃却顾不了那么多,一双凤目恨恨盯了福娘头上的簪子几眼,扭头便毫不遮掩的对着陈皇后一声冷哼。
她与陈皇后同是先帝指给太子的,只不过一为侧一为正。
作为妾侍,比陈皇后早进宫的贤妃不得不跪着迎接了皇家三媒六聘正门抬进来的太子妃,也顺便见识过了内务府与陈家一同置办的嫁妆。
这支金珠簪是偶然想起发妻感叹伤感的先帝赐给陈皇后的,这么多年陈皇后也只在新婚时戴过一两次。
一个连儿子都没养住、说不得后半辈子要瞧谁的脸色的女人,偏偏与她过不去的时候这样下本钱。
陈皇后只当没听见近在咫尺的挑衅,笑意盈盈的把福娘叫到了身边,礼也不要她行,直接就把人搂到了怀里。
“我可算是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丫头了,瞧着就可人疼。”
轻轻摸了摸福娘的脸颊,又顺手为她正了正发上的簪子,陈皇后揽着她慢慢问起了日常起居,诸如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又问她识了多少字。
别说贤妃生的大皇子,就是还能得陈皇后几分喜欢的七公主、八公主,也从来不曾得到陈皇后如此温柔相待。
福娘一一认真答了,却不像平时那样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只有得到陈皇后和其他人夸奖的时候才会抿着嘴儿浅浅一笑,黑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
被这双清亮的眼睛看得下意识弯了弯唇角,陈皇后随即扬眉看向在座的诸妃嫔,含笑问道:“这丫头陪着咱们也是无趣,不如让她与皇子公主们一道玩去,你们觉得可好?”
贤妃等的就是陈皇后这一句。
昨儿她回寝宫后连膳食也没用就命人把大皇子叫到了身边,几乎是拧着胳膊掐着腿的收拾了儿子一顿,再三叮嘱大皇子不能再做下蠢事。
大皇子起初听到曾家还要跳脚,最后到底是被乾元帝这些日子的冷落吓怕了,哼哼唧唧的服了软。
皇后废这半天劲,最后会便宜谁还是两说的事儿。
拿帕子掩住了唇角的笑意,贤妃正要开口附和,却有人突然一推门从殿外大步行来,沉稳的说了一声“不必”。
普天之下能这样当面驳回陈皇后话的人,也唯有九五之尊乾元帝。
陈皇后一怔,此时此刻也无暇去追究殿外的宫婢内监们为何连陛下来了也不知通报,匆忙间就要领着众妃嫔给乾元帝行礼问安。
贤妃倒是暗喜乾元帝如此不给陈皇后脸面,有心讥笑她几句,可惜礼法不容逾越,也只得落后陈皇后三步,婀娜多姿的行礼。
乾元帝口称免礼,面上倒是瞧不出喜怒,只有眼中略带出了点讥嘲。
他淡淡扫了眼各有风姿的妻妾们,便上前抱起了在锦绣珠玉堆中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的福娘。
“福娘来了多久了?”
从陶谦那儿知道还没有人仔细教福娘怎么算时辰,乾元帝故意逗了她一句
见福娘果然皱起了小眉头不说话后,他便笑着换了问题:“娘娘都给了咱们福娘什么好东西?”
说着,乾元帝手指一勾就把福娘发间的簪子取了下来,神情自若的交给了旁边侍立的李明典,好似已经不认得这簪子的来历了一般。
陈皇后瞳孔猛地一缩,面上却是柔顺到了十二分。
轻挪脚步走到乾元帝身旁,陈皇后拍拍手,从宫人手中接过了个尺余长的鸡翅木匣子,含笑打开,亲手奉到乾元帝和福娘面前,让福娘情不自禁的垂下了头。
“我想着曾大姑娘年纪还小,大首饰她也戴不了,便挑了这些给她先戴着玩。等她再长大些,我再选别的与她。陛下不会嫌弃我小气吧?”
半真半假的问了一句,陈皇后望着乾元帝的眼神似喜似嗔。
直等到李明典垂头弯腰的自陈皇后手中接过了匣子,把那根簪子也放了进去,乾元帝才对着陈皇后一颔首。
“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笑着动了一步,带着福娘也离陈皇后更近了一些,语气温和的让几步之外的贤妃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只是我才给皇儿们加了功课,今日之事就先做罢,改日再宣靖平侯府的人入宫便是。”
能有这句话,陈皇后被扫到地上的颜面总算是勉强捡了回来。
她正要笑着谢恩,乾元帝又不慌不忙的加了一句:“扶余国的贡品刚到,一会儿单子送到你这儿来,一半孝敬太后,一半你自己留下便是。”
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妃嫔们的份儿。
这下还在心里笑话陈皇后,想着借机出头的人都不禁熄了心思。
皇后娘娘是刚刚被陛下落了脸面,可陛下好歹还肯帮娘娘再把脸面撑起来,她们却连被单独打脸的机会都没有,站在陛下面前都入不了陛下的眼。
就算还有贤妃这样挣扎着不肯死心的,等到回到寝宫,发现负责教训宫妃的老嬷嬷已经等着发落她们侍奉皇后不周、犯口舌的过错之后,也不免一时心灰意冷,这是后话。
有了乾元帝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萧氏便顺水推舟的带着徐氏并福娘告退。
乾元帝立即应允,又额外赏了萧氏一柄檀木手杖,徐氏十匹贡锦,福娘摆设玩物一箱,才命李明典送她们出宫。
总算离了皇宫,福娘觉得整个人都轻快许多,虽说有些疑惑二婶娘徐氏的异常沉默,却也没想太多,一回府就缠着祖母萧氏要点心吃。
从昨晚折腾到现在,她确实是饿的狠了。
萧氏自然都依着她,各色糕点做了几盒子,只可惜福娘最后一口也没吃上。
去取点心的绿裳还没回到上房,刚刚得了半日假的奶娘刘氏就流着泪跪在了萧氏和福娘的面前,磕的额头都青了。
“账面出了岔子,奴婢对不起侯爷夫人,对不起大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六月第一更,打卡
啊,懒惰大魔王的怀抱好温暖,似乎可以依靠的样子[喂]
找找找,改改改,我的眼睛t…t
第39章
因为大姑娘福娘的受宠;她的奶娘刘氏最近几年在后宅的身份可谓水涨船高,那份超然的体面除了老夫人萧氏跟前的吴嬷嬷根本无人能比。
不提一般的管事娘子,就是二夫人徐氏的陪嫁张嬷嬷见了刘氏也是礼敬有加。
是以刘氏突然间一跪,婆子丫头们个个目瞪口呆,不明白在老夫人面前极有体面的刘妈妈这是要闹哪一出,一时之间不免都愣在当场,连个想起来劝刘氏一句的人都没有。
福娘也有些回不过神。
从宫里回来后,因为感念刘氏照看自己不易;她主动以奶娘在宫外久候辛苦为由撒娇,求祖母给了刘氏半日的假,也好让刘氏回家看一眼几乎都快记不清模样的独子,以全亲情人伦。
谁知这边吴嬷嬷还没念完给刘氏男人孩子的赏赐;刘氏就突然涕泪横流的跪在了人前;为的还是先侯爷和夫人留下的产业。
即使有心直接叫刘氏起来,福娘也明白这样的大事不是年纪尚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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