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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又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刘二爷苦笑了一声,说道:“惹了就惹了,这条老命活的也算值了,只是……这些孩子们,没有事儿吧?”
“嗯,他们都好着呢。”罗祥平说道。
“神灵的责罚,只针对盗取庙里供物的人。”胡老四说道。
刘二爷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只要这些孩子们没事儿,他也就放心了。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登上土地庙所在的那座最高的丘子时,半腰上的那些死人,以及半死不活的人,土地庙门口的积雪中,似乎也埋了两三具尸体,难道,都是为了偷食庙内供物的人,死在了庙外面么?想到这儿,刘二爷说道:“我这身子,还有救么?”
“您老放下心来,好好养上十天半个月的,能养好了。”胡老四点点头说道:“我施法护住您老的命脉了,只要把身子养好了,命数没问题。”
“唉……”刘二爷重重的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死就死吧,这年月,还用什么养身子啊,只是我死了不要紧,这帮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罗祥平和胡老四都不说话了,刘二爷说的是真事儿,这年月,吃的都难找,还怎么养身子呢?
“行了,你们回去歇着吧,我也困了。”刘二爷闭上眼睛,无力的摆了摆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摇摇头,各说了两句安慰的话,起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刘满屯和刘二爷。
许久,刘满屯小声的,却无比坚定的说道:“二爷爷,我养着您。”
刘二爷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他没有说话,只是满是皱纹的眼角处,流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
煤油灯上豆大的火苗闪了两下,越来越小,终于灭了。
听着刘二爷微弱的呼吸声响起,刘满屯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不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005章 决定去往葫芦湾
窗户上裱糊的那层厚纸,不知道坚持了多长时间,如今已经有几处破了的地方,寒风从破了的地方挤了进来,将破开的厚纸吹的呼啦啦作响,屋子里冷如冰窖。
刘满屯搂着一团破棉被蜷缩在炕里头,他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黑暗中那破旧的房顶上昏暗不清的木梁,心里面想着该去哪儿弄些好吃的东西,给二爷爷补身子,让二爷爷早些好起来。
刘二爷吃完饭吐血晕倒的时候,刘满屯忽然想起了两年前二爷爷死的那一次,那时候他还有爹娘有哥哥姐姐,有爷爷。而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二爷爷这么一个亲人,如果二爷爷死了,刘满屯不敢想象将来的日子该如何生活下去,在他心里,如果没了二爷爷,那将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他会变得异常的孤独。这两年来,村子里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跟他在一起玩儿,因为他们听父母讲,刘满屯身上不干净,会招鬼。而刘二爷,也尽量的劝阻着刘满屯,不要去跟别的孩子玩儿,怕害了别人家的孩子。
刘满屯很听二爷爷的话,他较之于村中其他孩子,要成熟许多,懵懵懂懂间,他似乎明白了自己身上许多的事情。
可他现在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平日里懂事,不哭不闹,自己一个人照样能玩儿的开开心心,那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他,自己还有个二爷爷待见着自己,对自己好。
也许刘满屯当时的心里,还不明白精神支柱的含义是什么,而刘二爷,就是他心中永不会倒塌的强大的精神支柱支柱,如果没有了刘二爷,那么刘满屯就会彻底的崩溃,茫然而不知所措。
但是刘满屯知道,他不能没有二爷爷,二爷爷不能死。而要想让二爷爷不死,那就必须给二爷爷弄到吃的,好多吃的,好吃的。
那么去哪儿弄到很多很多好吃的呢?刘满屯陷入了沉思当中,年幼的他,第一次绞尽脑汁想事情了。
问题是那时候别说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费尽心机都难以填饱肚子,他刘满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刘满屯因为想不到办法而低声哭泣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刘满屯止住了哭声,向门那边儿看去,在黑暗中时间长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中的环境,况且屋外,总是比屋内的光线要好一些。外面还在下着大雪,寒风裹夹着雪花从开了的门缝间窜入,呜呜的出慑人的声响。
刘满屯有些不舍的从被褥中爬了出来,准备去把门关上,他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间挤了进来,刘满屯吓了一跳,低声喝道:“谁?”
“是我。”赵保国小声的说道,人已经走到了炕前。
刘满屯凝神一看,可不是赵保国么,便说道:“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啥?”
“你们在屋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这不来找你商量商量么。”赵保国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拍打掉头上身上的雪,脱了鞋上炕,也不客气,拉过来刘满屯的破棉被就卷在了身上,掀开一角招呼道:“来来,钻被窝里暖和,咱俩好好商量。”
“商量啥?”刘满屯有些疑惑的偎到跟前儿,掀开棉被钻了进去,和赵保国俩人裹着破棉被坐靠在炕里头的墙根下。
赵保国裹着棉被哆嗦着取了会儿暖,觉得身上舒坦多了,才说道:“二爷爷这次中了邪,往后得好好补补身子,可现在家里头就剩下那俩馒头和几个玉米面儿饼子了,咱们拿啥给二爷爷补身子啊?”
“我,我也在想呢。”刘满屯有点儿不自在,他很少和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说话,所以显得有些拘谨,全然不同于赵保国,大大咧咧,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哦。”赵保国低下了头,皱着眉头说道:“我也想了半天了,唉……”
刘满屯说:“你不是一直在外面讨饭吃的么?能不能多讨点儿回来?”
“多讨点儿?想的美!”赵保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么,现在外面讨饭的人多了去了,好多时候人家城里人一见咱们这样的,立刻就撵,有一次我还碰上更凶的,还放狗咬我了呢……唉,我带着小兵和梅丫出去,是一次不如一次,如今城里人家里粮食也紧俏,不好讨啊。”
听着赵保国嘴里说出如此老成的话,刘满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觉得赵保国一直在外头跑,比自己见识多,懂得也多。虽然赵保国话里的意思,出去讨饭很难,而且以后有可能讨不到饭了,可刘满屯心里觉得赵保国肯定有主意,于是刘满屯说道:“保国哥,你有啥主意没?”
“我能有啥主意,这不是寻思着和你一起想主意么?”赵保国唉声叹气的说道。
“哦。”刘满屯有些失望的底下了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说:“保国哥,我有个主意,要不,咱们也去西岗子上的土地庙里,偷供奉去吧,二爷爷不是从庙里拿的馒头和玉米面儿饼子么?”
“啥?可不许再乱说。”赵保国唬了一大跳,连忙制止住刘满屯的话,小声的训斥道:“你不要命啦?二爷爷这次中邪,还不就是因为偷了庙里的馒头和玉米面饼子么?咱不能去。”
刘满屯咬着牙很坚定的说道:“我不怕,你要是不去,我去,要不二爷爷的身子养不好。”
“行了行了,你可别胡闹,听我的。”赵保国赶紧摆手打住,往刘满屯跟前儿又挤了挤,小声说道:“我有个主意,咱们明儿个去弯子桥那块儿撒网捕鱼去,听说那儿王八多,还有个老鳖坑,要是能逮着俩王八给二爷爷炖了,二爷爷肯定就能好咯,老年人都说王八大补,我在城里头,也听城里人说吃王八肉喝王八汤,最能补身子了。”
“嗯,行。”刘满屯一边儿听一边儿点头,等赵保国说完了,刘满屯又疑惑了,皱着眉头说道:“可咱没有网,咋捞鱼捉王八啊?”
“笨蛋,胡老四家里头不是有网么?咱们借他的去,他肯定借。”赵保国信心满满的说道。
刘满屯想了想觉得行得通,便点头说道:“那行,我听你的。”
于是两个孩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商量好了一件看起来并不算大的小事儿,他们丝毫没有想过,如果那鱼和王八这么容易就能捞到,那村里的人,恐怕早就动手捞鱼捉王八填肚子了。
诺大的滏阳河里,生养着无数的鱼和王八,如果能捞的上来,足以让村民们吃个够,还至于让村里饿死那么多人么?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赵保国就溜到了窗户底下,喊刘满屯赶紧起来,他担心晚了的话,胡老四恐怕出门讨饭去了。其实刘满屯早就醒了,他心里面儿一直有些担心,感觉今天要出什么事儿,隐隐约约的,他预感到好像滏阳河上的弯子桥那边儿不能去,很危险。
可是他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正好赵保国在窗户外面喊他呢,刘满屯翻身起来,把心里面儿的担忧给抛在了脑后,不管怎么样,都得去弯子桥那边儿试试,要是真能捉到王八了,哪怕是捉到两条大鱼,也能熬了汤给二爷爷补补身子。
外面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重的让人出了屋门看不到院墙。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一碰面,眨了眨眼睛,也不废话,俩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胡老四万万没有想到,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会来自己这里借渔网,而且还说要去弯子桥捕鱼捉王八,这可把胡老四给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拒绝,并且警告吓唬刘满屯和赵保国:“千万千万不要去弯子桥那段河岸边儿上,那里有水鬼会吃小孩子的,还有,大冬天的,鱼都沉在深水底下不动弹,你们捕不到的。”
刘满屯和赵保国没有想到,他们本以为很简单平常的一件事儿,却遭到了胡老四的否决,网,自然是借不到了。
他们俩有些沮丧,这可如何是好。
十来岁的小孩子心事少,想得也少,但是一旦他们想到了什么,就会一股劲儿的钻牛角尖,只想着这个法子,而不去想别的方法了。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就处于这种情况下,他们被胡老四拒绝,从胡老四家里出来之后,满脑门儿想得就是如何捕鱼,如何捉王八,没有鱼和王八,二爷爷的身子,就养不好了。
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俩人也没进家,直接坐到了门口那堆稻草上,俩孩子认真的琢磨起来。越想越没有办法,越想是越着急。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激励着刘满屯似的,他想了半天之后,突然站起来说道:“保国哥,咱们潜到水里摸王八去,敢不敢?”
“啊?”赵保国怔住了,这可是大冬天的,再说了,弯子桥葫芦湾那一块儿,传说中很可怕的。只是犹豫了一下,赵保国呸的吐掉嘴里含着的稻草秸,站起来拍了拍手,坚定的说道:“敢!”
刘满屯实在是想着给二爷爷弄到王八肉和王八汤补身子,再加上心里那股冥冥中的催促鼓舞,或说是挑唆,使得他下了这么一个决心,全然忘记了自己凌晨醒来的时候,还满心的担忧着,预感着弯子桥那里的危机。
而赵保国是个天生胆大的家伙,又赶上这一年死了爹娘和妹妹,这孩子的心态出了些问题,遇到什么事儿都不害怕,甚至有些过激,有那么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害怕过的事儿,他告诉刘满屯说自己领着小兵和梅丫的时候有人放狗咬他们,后面的没有说,事实上确实有个城里人放狗咬他们了,那条狗也并不大,属于是半大的狼狗,而最后赵保国把那条狗给引到了一条死胡同中,生生拿棍子把狗给打死了。他扛着那条狗和小兵、梅丫回了家,那天刘二爷出去打猎没回来,他和一帮弟弟妹妹们把那只狗炖了个半熟,吃掉了。
刘二爷回来知道这件事儿之后,还把赵保国好好的夸奖了一番。
闲话少叙,且说刘满屯和赵保国一拍即合,俩人也没回家跟刘二爷打声招呼,就勾肩搭背的出了村,顺着北地,穿过浓浓的雾气,往弯子桥方向走去。
006章 葫芦湾
弯子桥在双河村的东北方向,距离大概有六七里路。滏阳河在那里拐了两个大弯,所以水势较缓,解放后那里建起了一座桥,正处于两个河湾中游,于是起名叫河湾桥,农村人用方言叫着顺口了,就都叫那座桥为“弯子桥”了,而桥上游滏阳河拐的那两个弯道,由于是来回拐的大弯,呈S形,而且拐弯处的河道与河道距离特别近,所以那一段的滏阳河,就像是个葫芦似的,于是我们当地人都把那里叫做“葫芦湾”
由于每年涨河,河湾处又比较狭窄的原因,葫芦湾那段河的底部被大水涌灌,所以河底部就形成了高低不平的地势,如同丘陵般一起一伏,最深处有米还多,浅处也就两三米的样子,而过了河湾,水深平均在三四米之间,和大部分滏阳河河段的水深差不多。
正是因为这里河堤深浅不一,而且水深是滏阳河最深的地方,也就导致了在这里溺水身亡的人最多。因为在河湾处,表面河水看起来缓缓流淌,实则底下暗流汹涌,指不定哪儿块儿就会突然出现一个漩涡,或是一股激流涌过,人在河水中一旦遇上这些东西,会很快无法控制住身体的平衡,被卷入河中,溺水身亡。
即便如此,在这里每年还会有人溺水身亡,大多是年轻人和小孩子。守着葫芦湾没多远的北左村和南左村,夏天的时候年轻人和小孩子偷偷的背着家长,都会跑到葫芦湾这里洗澡,靠近河岸边儿的一些地方,水位较浅,最深也不过就一米多两米来深,只要不往河中间走,一般是不会有危险的。可年轻人和孩子们,总会觉得浅水的地方不好玩儿,一个比着一个到深水的地方游泳,看谁游的远游的快,看谁游的时间长,看谁能逆水游的更远等等各种游戏,这自然也就难免意外的生了。
在传说中,葫芦湾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冤死鬼,它们全都在潜伏在河底的最深处,等待着找到一个替身,拉下水之后,自己就可以投胎转世了,而它们,是被之前的冤死鬼拖下去,做了替身的人变的。
还有个传说,在葫芦湾中间那道弯处,河水的中间,有一处直径三米多的水面,任凭多大的水冲下来,任凭两旁水势如何湍急,这块儿圆圆的水面上,绝对是安安静静,不会随波逐流,而且那块儿水面极其的干净,没有丝毫的垃圾杂物漂浮在上面……人们说,那下面是个老鳖坑,底下住着一只活了千年,成了精的老鳖,还养了一大堆的老王八、大王八、小王八。
这只老鳖精平时就在水底下修炼,若是附近有人玩耍戏水,打扰了它的清净,它就会让手下的王八兵将前去把那捣乱的人给拉下水,拖到鳖坑里,脑浆让老鳖精吃了,剩下的骨头和肉都喂了王八们吃……
在现实生活中,那里确实有一块儿很异常很平稳的水面,两侧水流湍急,那里依然平稳如镜,而下面,也确实是个大坑,如果用科学来解释的话,这个坑是水流自然形成的,而这个坑,又会使得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比较平缓柔和的漩涡,水底下水流旋转吸附,与湍急而下的水流力道相冲,所以水面就保持了相对的平静。
……
浓雾还未散尽,东方的地平线上,模模糊糊的露出了一线阳光。
清冷的微风吹拂过葫芦湾一带,将潺潺流淌的河水吹的荡起层层波纹,滏阳河两岸干枯的芦苇在微风中摆动着,出沙沙的响声。雾气被微风吹动,在空气中荡漾着,流动着,变得原来越淡,越来越轻。
刘满屯和赵保国并肩站立在弯子桥上的石栏杆前,凭栏眺望。破旧的衣衫难以御寒,俩人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着。他们脸上被冻的裂开几道细小的伤口,凝固着几滴血。
“满屯,忘了问你,会游泳么?会扎猛子么?”赵保国突然开口问道。
“会。”刘满屯回答的很简单。
“这儿的水很深。”赵保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
过了一会儿,刘满屯说道:“等会儿晌午了咱们再下水吧,大清早的,太冷。”
赵保国看了看天色,点头说道:“到下面芦苇里头避避风,上头冷。”
俩人走下弯子桥,顺着河岸边儿往北走了十多米远,这块儿地方芦苇生长的比较繁茂,此时虽然天寒地冻,芦苇枯黄,好在是稠密的芦苇依然能够起到挡风的作用。俩人钻到芦苇丛中,抓了几把干枯的野草铺在潮湿的地面上,坐了上去。
刘满屯从地上抓了几下,挠出几根芦苇根来,递给赵保国,说:“那,吃吧,这东西甜。”
“比不上夏天的时候。”赵保国笑了笑,接过来芦苇根,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河面上,蒸腾起一股股热气来,白蒙蒙的,水面不时的有一些小小的漩涡,打着旋儿向下游冲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俩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河面,脸上都浮现出一股忧郁之色。
来之前,他们俩只是一时冲动,二话不说便匆忙赶来,可到了弯子桥上,他们俩心里面都有些犹豫了。捕鱼捉王八,谈何容易?河面又宽,河水又深,滏阳河还这么长,鱼在哪儿块儿?王八在哪一段?他们不知道。更何况,他们俩还小,就算是游泳技术不错,潜水的本领也不算小,可他们毕竟不是鸭子,到了河水中,他们能比鱼儿还灵活么?
俩人想着想着,就有些后悔没再求着胡老四,把渔网给借来就好办多了,实在不行,等胡老四走了,从他家里偷出来也行啊。
扑棱棱!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俩孩子立刻竖起了耳朵,顺着声音寻找着目标,小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来,打小生长在河边儿,他们自然听得出来,这是野鸭呼扇翅膀的声音。
赵保国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终于,他小手一伸,指着河对面说道:“快看,快看,在那边儿呢。”
刘满屯也站起来,顺着赵保国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河对面的一处长着稀稀拉拉几根芦苇的泥泞湿地中,一只野鸭正在费力的扇动着翅膀,想要从泥地中飞起来,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它始终无法摆脱下面那带着一层薄冰的泥泞湿地的吸附。
“保国哥,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抓住它!”刘满屯一边儿说,一边儿开始解衣服,准备从河面上游过去抓住那只野鸭。
“傻小子,在这儿等着吧。”赵保国笑着拍打了一下刘满屯的肩膀,然后不慌不忙的顺着河岸往桥上走去。
刘满屯停住了解扣子的手,嘿嘿傻笑起来,自己有点儿太激动了,这边儿距离桥头就十几米远,绕过去不就行了么?又何必这么大冷天从河面上游过去呢。
不远处,赵保国已经走到了桥上,开心的吹起了口哨,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口哨声传出去很远很远。刘满屯试着吹了几下,却不知道如何吹响,只好有些羡慕的看着赵保国一边儿走着一边儿吹着口哨。
“保国哥,你快点儿,别让鸭子飞了!”刘满屯见赵保国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没事儿,跑不了!”赵保国很有信心。
果然,赵保国快走到那块儿泥泞地的时候,那只野鸭开始越的惊慌起来,不停的扑扇着翅膀,终于摆脱开了泥泞和碎冰的纠缠,野鸭腾空而起,却只飞起了一米多高,刚飞出那块儿泥泞之地,便扑棱棱挣扎着跌入了芦苇丛中。赵保国有些慌神儿,急忙跑过去把野鸭给逮到了手里,再狠狠的往地上摔打了几下,直到野鸭嘴里流出血来,再无力扑腾,赵保国才拎着野鸭高兴的走出芦苇丛,到那块儿泥泞地前,冲着刘满屯开心的笑着,同时举起野鸭摇了摇。
刘满屯高兴极了,连忙招呼道:“赶紧过来吧。”
赵保国蹲下身来,在那块儿泥泞地边儿四处看了看,站起来喊道:“满屯,你快过来,这儿有龙虾洞,咱们掏几只龙虾回去。”
“哎,好嘞!”刘满屯一听,赶紧往桥上跑去,如果能捉到些龙虾回去,那也好。
等跑到桥上的时候,刘满屯忽然觉得头晕了一下,眼前突然一黑,刘满屯急忙扶住了栏杆,使劲的摇了摇头,这才好了些。再看向桥下,他现河水变得清澈透亮,一群群的鱼儿在水中不急不缓的游动着,三四只王八正趴在河底的沙土上,一动不动。刘满屯看到这些,心里一激动,差点儿从桥上蹦下去,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看透水面呢?这时,赵保国在不远处喊道:“满屯,快点儿啊,在桥上干啥?”
这一声喊,刘满屯脑子嗡了一声,眨了眨眼,河水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根本无法看清楚水里有什么。刘满屯心想自己刚才肯定眼花了,于是急忙冲赵保国答应了一声,匆匆往赵保国那边儿跑去。
等到了那块儿泥泞地前,赵保国正趴在湿地旁边儿,撸起袖子在紧挨着硬地的一个满是泥水的洞里头掏摸着,整只胳膊都伸进去了,不一会儿,赵保国脸上一乐,胳膊从洞里带着泥浆拔了出来,手中抓着一只沾满了泥巴的龙虾,就着洞口的脏水涮洗了一下,龙虾那红色的壳儿露了出来,两只大钳子愤怒的挥舞着。
赵保国得意的说道:“满屯,知道怎么找到龙虾的洞么?知道怎么掏么?”
“当然。”刘满屯笑了笑,蹲下身子,顺着湿地边儿拨拉着芦苇和野草寻找起来,一小堆细腻的泥巴出现在了草丛中,泥巴堆积的样子像是一泡屎似的,刘满屯一乐,伸手拨开那堆泥巴,下面,有一个洞口,洞中满是浑浊的水。刘满屯挽起袖子,把胳膊伸了进去,掏摸了一会儿,抓着一只龙虾抽出了胳膊。
007章 凶水之中夺王八
“不错。”赵保国满意的赞赏道,把自己手里的龙虾往地上摔打了一下,使龙虾不能再动弹,赵保国蹲下,顺着湿地边儿再次寻找起来,一边儿找着,一边儿说道:“要是能逮个百八十只龙虾回去,够二爷爷吃好几天了,加把劲儿。”
刘满屯怔了怔,说道:“那咱不捉王八了?”
“不捉了,咱又不会捉,再说了,这么深的水,上哪儿找王八去?”赵保国有些沮丧的说道,手底下也没闲着,不停的拨拉着枯草和芦苇。
“可王八最补身子了。”刘满屯说道。
“废话,我也知道王八最补身子,可咱们怎么捉?”赵保国没好气的说道,看到刘满屯还在坚持的样子,赵保国生气的站起来,几乎吼似的说道:“别以为就你想着二爷爷,我也想他老人家早点儿好,我想捉许多许多王八回去,可你知道王八在哪儿么?滏阳河这么宽,这么大,水那么深,上哪儿摸去?咱俩跳进去挨个儿的找么?你说,怎么捉?我也想捉,我不害怕水深水大,我不怕有水鬼有鳖精,我不怕死,可是我怕回去晚了二爷爷担心,我怕这么找下去,什么也弄不到,二爷爷,弟弟妹妹,都在家里等着吃东西呢,家里就那么点儿馒头和玉米面饼子,他们肯定互相让着,谁也不肯吃,你说……”
赵保国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已经哽噎起来,眼里忍不住流出了一连串的泪花,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了几道干净的痕迹。
“保国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刘满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确实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赵保国比自己大,比自己知道的多,希望他能够想到捉王八的法子,更希望他本身就知道。没想到会让赵保国哭起来,刘满屯嘟哝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他现赵保国的眼睛一亮,直勾勾的盯着河面。
刘满屯转身顺着赵保国的眼睛一看,只见河面最中间,水面上浮着一只碗口大的王八,正在不急不缓的转着圈儿游动着,河水缓缓流动着,却丝毫不影响那只王八戏耍般的在那里转圈儿。
不好!是诱惑。刘满屯心里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念头,他意识到这只王八的出现太突然了,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大冬天的一只王八在水面上游动,而且还故意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毫不惊慌呢?
刘满屯还在疑惑的时候,赵保国已经唰唰唰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噌噌几步跑到了河岸边儿,喊道:“满屯,在上面等着,别下来啊!”话刚喊完,赵保国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光滑的身体犹若一条大鱼般在水里迅速的游动,只一会儿便游到了那只王八的跟前儿。
“保国哥,小心!”刘满屯这时候才想起要提醒下赵保国,同时,刘满屯心里那股不安的念头越来越重,他似乎已经可以肯定,危险马上就要生在赵保国身上了。刘满屯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不再犹豫,刷刷的脱起了衣服。
那只王八看到有人游到了跟前儿,也不着急,等赵保国伸手抓它的时候,才极其灵巧的一个转身,从赵保国的脸前游了过去,堪堪躲开了赵保国的双手,赵保国急忙用手再抓,那只王八依然是灵巧的转了转身,再次摆脱开赵保国的双手,从他的脸前游过,焦急的赵保国干脆张嘴就咬,正好咬住了那只王八盖子,小王八慌了神儿,扭头就往赵保国脸上咬,可赵保国咬住的地方正好是王八的尾巴出,那只王八使劲儿的扭头,愣是够不到赵保国。
赵保国乐了,咬着王八呵呵笑了起来,同时挥着胳膊蹬着腿往河岸边游来。
刘满屯刚脱光了衣服,正要跳入河中呢,一看赵保国咬着那只王八,笑眯眯的往边儿上游过来了,刘满屯停了下来,兴奋的招呼着:“保国哥,快点儿!”
突然,赵保国身后的河水翻滚起来,呼噜噜直响,似乎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水似的,一些巨大的水?在这千钧一的时刻,刘满屯想到的是赵保国的安危。
当刘满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强大的吸引力吸附着在水底平行滑动了一段之后,终于到了吸附力的尽头,然后刘满屯前出的手触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这时候吸力突然消失了,刘满屯往回收手的时候,顺便上下摸了摸,他现这是类似于牙齿类的东西,好像,好像有骡马的牙齿那么大,那么长出这些牙齿的嘴巴,也一定很大了,刘满屯在心里这样想道。
突然的安静和稳定,让刘满屯有些吃惊,有些好奇,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快要憋不住气了,在水底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看到了漆黑一片,还有两只绿色的眼睛,有灯泡那么大,水浸入了他的眼中,他急忙闭上了眼,胡乱的挥动着拳头向那两只绿色的像是灯泡似的眼睛上砸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打中了,但是不知道打中了什么,反正是硬硬的如同树皮似的东西,接着,四周的水开始猛烈的翻滚起来,刘满屯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的被翻涌的水向上推去。只是一瞬间,他便被推到了河面上,感觉到光线后,刘满屯睁开了眼睛,张口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而水下,再没有了一丝的动静,两条腿可以在水中随意的踢腾着,使身体保持着平衡浮在水中。
十几米远的水面上,赵保国正背对着他,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满屯,满屯……”一边喊,他一边疯了似的拍打着水面。
河水在缓缓的流动着,刘满屯想答应一声,可是他现先要多呼吸几次,才能喊出声来,他快憋坏了。
赵保国终于扭过头来,现了刘满屯的时候,赵保国愣住了,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使劲的摇了摇头,又伸手抹了抹眼睛,才激动的大叫一声:“满屯!”然后飞速的向满屯游了过来。游到跟前儿之后,赵保国一把把刘满屯抱在了怀里,兴奋的叫着:“笨小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找不着你了。”
“快松开,沉下去了沉下去了。”刘满屯呼吸够了,现俩人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光凭着双腿在水下的踢腾,根本无法撑起,急忙提醒赵保国。
“啊,对对,咱们赶紧上去,快点儿,那只王八,我一直都咬着它呢,没丢开!捉着了,捉着了!”赵保国一边儿和刘满屯一起往河岸上游去,一边儿高兴的说道:“回去给二爷爷炖汤吃,二爷爷肯定高兴,他肯定会早早的好起来。”
“嗯。”刘满屯也满心的高兴,似乎忘记了刚才在水中惊心动魄的经历。
等俩人游上了岸,匆忙穿上衣服之后,才感觉到了浸入骨髓的寒冷,俩人急忙又蹦又跳的拾掇着三只龙虾和一只野鸭,以及那只被赵保国用撕扯下来的袖头包的严严实实的王八。
俩人拾掇好东西,急忙向桥上走去,等到了桥上,感觉到冷风刮得更大了,雾气早已散尽,朝阳已经升起,火红火红的,却散不出一点的热量。
向桥下望去,河面滔滔,水流湍急,全不似他们刚来的时候那般潺潺流淌。
毫无来由的,俩人心里同时颤了一下,对视一眼,急匆匆往南,往村里跑去。
008章 难得的补品
刘二爷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九岁的吴梅丫端着一碗黏糊糊的粥刚进里屋,一见到刘二爷醒了,吴梅丫高兴的脸上乐开了花,赶紧把碗端到炕边儿上,用稚嫩的嗓音说道:“爷爷,快吃饭吧,梅丫给您做的粥,正热乎着呢,我还想着叫醒您呢,刚好您醒了。”
“哎,好,好。”刘二爷很开心,这帮孩子们没白养活,多懂事儿啊。他费力的坐起来,觉得浑身虚弱无力,喘了口气,端起放在炕沿儿上的那碗粥,刘二爷愣住了。
碗是农村常用的那种敞口深底儿花边儿白瓷碗,常人喝上这么一碗粥,再加上一个馒头,准吃饱。吴梅丫给刘二爷熬的这碗粥,是用两个玉米面饼子掰碎了细细的揉捏过后,再熬制的。烙成了饼子的玉米面难以熬成粥,吴梅丫让粥多熬了会儿,粥就有点儿糊了的味道,碗里的粥中,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黑色,那是糊了的玉米糁儿。
原本一帮孩子们还要给二爷爷拿个馒头过去,可吴梅丫担心二爷爷会生气,到时候连粥也不喝了,毕竟家里的吃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
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刘二爷那双老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泪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熬这么一碗浓浓的玉米粥,得用两个玉米面饼子才行,老爷子激动啊,伸出满是老茧的手,颤巍巍的摸着梅丫头上那凌乱的头,说道:“乖丫头,弟弟妹妹吃饭了没?”
“都吃啦,爷爷放心吧,您快趁热吃,要是不够,梅丫再给您做去。”吴梅丫开心的笑着,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和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有吃饭,保国哥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干啥了。这些年幼的孩子们从内心里都已经成熟了许多,他们要等保国哥回来了,一起吃饭。
“够吃,够吃,爷爷吃不完这么多。”刘二爷眼里泛着泪花,脸上却露出慈祥的笑容,冲着那张破旧的草帘子招呼道:“小毛,快进来,爷爷吃不完,你帮爷爷吃点儿。”
通往外间的草帘子揭开了,年仅三岁的小毛吸溜着鼻涕走了进来,怯生生的说:“我不吃,梅丫姐说这是给爷爷做的饭。”
刘二爷端着碗愣住了,吴梅丫在一旁赶紧说道:“小毛,快出去找哥哥姐姐玩儿去。”
小毛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他很听梅丫姐姐的话,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刘二爷手里端着的碗,扭头跑了出去。
“梅丫。”刘二爷将碗放下,温和的说道:“告诉爷爷,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吴梅丫知道瞒不住了,低下了头,裹了一层破布的小鞋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小声的说道:“我们等保国哥回来了一起吃饭。”说完这句话,吴梅丫抬起头来,望着刘二爷说道:“爷爷你先吃吧,等保国哥回来了,我就给他们做饭吃。”
刘二爷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保国哥干啥去了?”
“不知道,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吴梅丫摇了摇头。
“哦。”刘二爷想了想,叹口气说道:“那就别等他了,去,把这碗粥倒到锅里,多放点儿水,熬一大锅,咱们都吃饭。”
“爷爷,这是给您做的,您吃吧,我这就去给弟弟妹妹们做饭。”吴梅丫说完就往外跑。
刘二爷沉声道:“梅丫,回来!”
吴梅丫刚跑到外面,听到二爷爷说话的声音有些生气了,只好攥着两只小手低着头蹭开帘子,也不往跟前儿走,就站在里间门口。
“去,把这碗粥端出去,熬一锅。”刘二爷沉稳的声音让人无法抗拒,更别说一个年仅九岁的丫头。
吴梅丫怔了怔,低着头摇了摇小脑袋。
“快去!”刘二爷的声音严厉起来。
“爷爷……”吴梅丫仰起脸来,又低下头。
刘二爷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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