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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淡淡的浅黄又泛着绿色的光线充斥在了庙内,只是这种光线似有形态般,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流动着。刘满屯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右手紧握柴刀,左手紧紧的抓着肩头背着的包裹。他头皮麻,后背冷,浑身的鸡皮疙瘩集体起义。他甚至在想身后那个神台上的土地神,此刻正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半晌之后,一个混沌的声音嗡嗡的在庙内响起,像是谁在说话,但是说些什么又让人听不懂,呜哩哇啦的充满了愤怒。
刘满屯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般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混沌的如同一个人钻到一口大缸里说话传出来的声音,不断的嗡嗡着,充斥在庙宇里,刘满屯觉得整个庙宇都被那声音震得不停颤抖。
刘满屯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确切的说,他被吓的懵了,吓得心跳和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来时的勇气,事先的决绝,在此时却显得那么的单薄,毫无用处。
他只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他依然对这些虚无缥缈诡异万分的东西有着深深的恐惧感。
庙里安静了下来,似乎那个声音在等着刘满屯回答它的话。只是刘满屯实在是听不明白那个声音是在说些什么,所以他没办法回答。
半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焦急。
014章 食物得手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多么恐怖多么诡异的事情,当这件事情不断的重复,不断的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时,人对于这种事态的恐惧程度,便会渐渐的麻木,渐渐的,不觉得恐怖了。用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来解释,那便是:习惯成自然。
此时的刘满屯,便是这样,他猛然醒悟到,这好像没什么恐怖的,就算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吓唬自己,它无非也就是弄出这些古怪的诡异的声音来让自己感到害怕,它并没有打自己,也没有咬自己,自己又不痛也不痒……其实,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刘满屯咬了咬牙,扭过头来,坐在冰凉的砖铺地上,看向那神台上几尊并不大的神像。
他再次吃了一惊,他看到了那几尊神像前,似乎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模样。刘满屯怔了怔,心想这大概就是土地神吧?于是刘满屯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那个黑影说道:“土地神,您行行好,让我带走这些吃的吧,俺二爷爷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家里快饿死了,俺,俺求求您了,等俺将来有了钱,有了粮,俺天天来给您上供,给您蒸大白面馒头,给您炖肉吃……”
说着说着话,刘满屯突然觉得心酸的难受,他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来。
连哭带求的嘟哝了半天,结果压根儿就没有声音回应他。刘满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个土地神,到底是让自己拿走东西还是不让拿?如果拿了,它又会如何?想到这里,刘满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外面雪窝中躺着的尸体,那临死前痛苦的模样……难道,他们都是来土地庙里偷吃的,结果让神灵给惩罚的死了么?
可即便如此,刘满屯也丝毫没有想着把背在肩上的包裹卸下来,在他心里面,这些吃的实在是比什么都金贵,甚至……比自己这条命还金贵。
庙里静静的,只有刘满屯忍不住的抽泣声。那个黑影一动不动的趴在神台上那些神像前面,似乎在考虑着是否让刘满屯把这些吃食带走。
越是这样的安静,刘满屯心里越是不安,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同意不同意,只不过是个很容易思考的问题,土地神,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放了?难道是,神与人之间的言语不同,就像是中国人和外国人说话不一样,互相听不懂么?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坏菜了,刚才一番哭求,算是白瞎了。刘满屯皱起了眉头,琢磨着现在该如何是好,出也出不去,求土地神,它又不搭理自己活着它压根儿就听不懂……
刘满屯越想心里越乱,越想越是不安,他忽然想到,赵保国还在外面,自己刚才大喊大叫赵保国没有回应,现在这么久了,看着庙门关上了,赵保国为什么不喊自己不叫自己为什么不来拍打庙门?难道是,赵保国出什么意外了么?被神灵给惩罚祸害了么?
一股怒火在刘满屯的心中忽然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直冲脑门儿。刘满屯拎着柴刀站了起来,三两步扑向神台,挥着柴刀冲那个黑影劈了过去。
刀锋在黄绿色的光线中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寒芒,咔的一声砍在了神台上,那黑影顷刻间消失不见。刘满屯挥刀乱砍乱劈,大喊大叫起来,供桌上的盘子烛台遭了殃,全部被刘满屯手里的柴刀给砍中掀翻到了桌子底下,咣当噼啪全都摔烂了。
接着,刘满屯怒气冲冲的攥着柴刀走向了庙门,他没有先尝试着去拉开庙门,而是挥着柴刀猛劈了上去,咔嚓一声,庙门出吱吱的声响,微微晃动了一下。
刘满屯这才伸手抓住庙门一拉,庙门吱吱嘎嘎的想着打开了。
“保国哥!”庙门一开,刘满屯便大叫着冲了出去,右手拎着柴刀,左手扶着肩头的包裹,站在雪地中大喊起来,他的声音凄厉悲凉,响彻在西岗子延绵起伏的丘陵中,只震得那高高的丘陵上的积雪,似乎都轰然间崩塌,大块儿的雪团纷纷向沟壑中滚落。
“满屯?你没事儿吧?”赵保国惊讶的声音传来。
刘满屯急忙扭身看去,原来自己刚才只顾着冲出来寻找赵保国,却没有留意,赵保国就在庙门一侧的石头上,沮丧的坐着的。当时赵保国冲着庙门又砍又劈连声大骂,结果终归是疲了累了,哭着坐在了旁边儿的石头上,他以为完了,这次刘满屯肯定死了在里面了,他正在想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回去么?不行,想冲进去又进不去……
没想到庙门突然打开了,刘满屯嗖的一下冲了出来,然后就凄厉的尖叫着赵保国的名字。
俩孩子一下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般,忍不住都痛哭了起来……
赵保国推开刘满屯,一边儿抹着眼泪儿一边儿笑骂着:“你瞎喊啥呢?俺以为你死里面头了,多大会儿都不出来,喊你也不搭理俺。”
“我,我也喊你了的。”刘满屯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情明摆着的,有一种无形的诡异的力量潜伏在暗处,刚才堵住了庙门,让他们俩咫尺相近,却仿若天涯海角。
突然,那种在庙里面出的混沌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从庙内向庙外如同有形般涌了出来,声音震颤着,带动着庙前放一大块空地中的空气,都在不断的颤动,似乎整座山,也跟着抖动起来。
“快跑!”刘满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并没有打死那个该死的黑影,那黑影,要怒了,要拦截他们了,会把他们弄死在庙门前这大片的雪窝中,便如同那躺在雪窝中的两具死尸一般。
俩人几乎同时爆出了惊惧万分的吼声,像是要泄心头那无尽的恐惧般,飞快的向山下跑去,看都不敢看下身后是否有什么东西追过来,只是足狂奔……
跑出二十来米远,刘满屯突然脚下一个不稳,似乎被什么拉住了脚腕子,一头栽倒入雪窝当中。赵保国急忙停下来,可依然向下跑了三步远才止住,扭头往回跑到刘满屯跟前儿,伸手拉扯刘满屯。
“有东西抓住我的脚腕子了。”刘满屯惊恐的叫着,同时右腿猛踢。
这下俩人都看清楚了,月光下,积雪中,抓着刘满屯脚腕的,竟然是一只人的手,确切的说,是一只死尸的手。那只手是紫青色的,筋脉凸起,如同一条条蚯蚓般,连接着手的臂膀,亦是这般模样,只是那上面还粘着一层薄薄的破旧的衣衫。
震惊中,赵保国挥起柴刀,一刀剁在了那只紫青色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轻易的断裂开来,只是那手却还在刘满屯脚腕上紧紧的攥着。刘满屯慌张的用另一只脚猛踹,终于将那只手踹了下去。小哥俩儿转身就往丘陵下方跑。
往下,在他们来时的路途上,厚厚的积雪上突然鼓起了一个个凸起,随即厚雪被下面的物事给掀开,从雪窝中爬出一个个穿着破烂浑身泛着黑青色的人来,他们全都是神情木然,双眼无神,却泛着诡异的青红色。他们速度并不快,可是数量却很多,足足有十几具,像一只只缓慢爬行的巨大的癞蛤蟆。
赵保国和刘满屯吓坏了,转身想往回跑,可后面是让他们感到诡异万分且极度危险的土地庙,而且……悉悉索索的声音中,后面土地庙前的那片空旷处的积雪中,也慢慢的爬出了六七具死尸,向他们俩爬了过来,不急不缓的。
突然,刘满屯猛的推了赵保国一下,然后挥起柴刀往地上砍去,咔嚓一声,一截手臂带着手溅起来十几公分高,然后在雪地上滚出半米多远。然而,你断了手臂的死尸,依然毫不停歇的从雪窝中爬了出来,另一只手抓向了刘满屯。
刘满屯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柴刀迅速的向死尸砍去,咔嚓咔嚓咔嚓接连好几声,每一刀下去,那死尸的身上便会掉下一块儿肉,甚至连着骨头一块儿掉落,然而死尸却依然蠕动着,没有了手,干脆嘴巴一张一合的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子磨蹭着想要咬住两个人。
赵保国此时也慌了神儿,大叫大喊着挥着柴刀又劈又砍,两具死尸已经爬到了跟前儿,速度虽然慢,却伸着手张着嘴巴要抓住他,要撕咬它……
“快跑啊!”赵保国大声叫着,叫声中带着变了味儿的哭声,他挥着柴刀砍着死尸,催促着刘满屯。
刘满屯背着包裹,挥着柴刀砍掉一只从后面伸向赵保国的死尸之手,然后也哭着喊:“保国哥,咱们快跑!”
俩孩子哭着喊着,挥舞着柴刀劈砍着,迎着那些慢慢蠕动着爬动着伸着手张着嘴巴的死尸,向山下跑去。
咔嚓咔嚓,噼里啪啦,声音不断,柴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不停的挥舞着劈砍死尸;噗通噗通,闷声响起,俩人被死尸绊倒在地,拉扯在地,又赶忙挥刀剁了死尸的手,爬起来继续向山下跑。
很快,俩人冲过了死尸的包围圈,向着山下狂奔而去,跌倒之后,丝毫不顾及疼痛,赶紧爬起来就又跑,一边儿跑,俩人一边儿大声的哭着喊着泄着内心无限的恐惧。
终于,两人跑下了这座并不高大的丘陵形成的小山,俩人不敢停歇,不敢回头看,顺着沟壑又往东北放下跑了一段之后,才放缓速度,一边儿跑一边儿警惕的往后看着,抬头看着山上。
只见月光下的小山上,土地庙前那一片银白的积雪上,戳立着十几个人,呆滞的站在那里不停的摇摆着残缺不堪的身体。
刘满屯生怕那些死人从上面扑下来直接拦截住他的去路,急忙喊叫着:“保国哥,快跑啊,死人会蹦下来的!”一边儿喊着,俩人撒开腿继续没命的往东跑去。
一路飞奔,穿沟壑翻丘陵过雪窝,直到跑出了西岗子,来到那片空旷的荒野上,俩人才一屁股坐在了雪窝中,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要按说这荒芜人烟的地界儿上,大半夜的也够肆耍傻笔闭员9土趼土┤俗侥嵌途醯孟袷腔氐搅思乙话悖械轿薇鹊陌踩薇鹊奶な怠?br />
清冷的月光下,遍地银白,天上那弯明月孤独的悬挂在那里,一些星星像是无颜与明月争辉,纷纷隐藏在无尽的天空中,只散出一些淡淡的光芒来。
小哥俩儿仰望着无尽的苍穹,呼吸渐渐的平稳下来,却没有谁先说话。刚才在西岗子土地庙前那一幕幕情景,几乎让二人差点儿崩溃掉。此时,刘满屯忽然非常非常的想念二爷爷,他不知道当初二爷爷是如何从土地庙中取出了食物,又如何一个人闯过了这么多死尸的围追堵截……或许,前些日子,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死尸吧?
赵保国从怀里摸出那块儿只吃了一小半儿的锅饼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又忍不住抽泣起来,他把锅饼子递给了刘满屯,说道:“满屯,你也吃两口吧,饿了不?别害怕啊,有哥在呢,哥,哥给你戳着!”
“保国哥,我不怕,你也别怕……我不饿,你吃吧,快吃吧,吃完了,咱俩就回去,我不告诉二爷爷说你吃了一个锅饼子。”刘满屯的声音也哽噎起来。
俩孩子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大声的哭着,哭着……哭的那一弯明月,再也不忍心看下去,偷偷的钻到了一层薄薄的乌云后面。天上的繁星从深邃的夜空后面跳出来,使劲儿的眨着眼睛,似乎也在陪着雪地上两个孩子一起哭……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赵保国先止住了哭声,他哽咽着说道:“满屯,等吃完了这些,咱还来不?”
“保国哥,你来不?”刘满屯反问道,声音很低。
赵保国叹了口气,想了许久,才淡淡的说道:“来,不来咋行?没吃的,就得饿死了,二爷爷病了,弟弟妹妹们还小,总不能都饿死。”
“嗯。”刘满屯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很害怕,他来这里之前,并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的恐怖如此的可怕,那些死人竟然会动弹,会抓人,会咬人……
“本来,我害怕,真的不敢再来了。”赵保国低着头,轻轻的实话实说了,但是他马上又抬起头来,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毅,一字一顿的说道:“可还得来,不来不行!”
“对,还得来!”刘满屯被赵保国的情绪感染,心里也不再害怕,“那东西都不厉害,咱俩人拿着柴刀就砍翻了它们!咱不怕!”
“不怕!”赵保国扭头微笑着看着刘满屯。
刘满屯坚定的点头:“不怕!”
小哥俩儿从雪地中站了起来,一阵冷风吹过,俩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赵保国伸出手拉住了刘满屯的手。小哥俩儿手牵着手,向东,向村里走去,东面,有他们的家,家里有爷爷,有弟弟妹妹……
月亮从乌云后钻了出来,使劲儿的散着并不强的光辉,帮小哥俩照亮了昏暗的艰难的路途;繁星不停的眨着眼睛,暗暗的在内心中为小哥俩儿股劲儿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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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是今夜凌晨之后开始更新,周一更新三章的,不过因为特殊原因,今晚十点左右更新一章,明日更新两章,周二更新三章,之后每日两章请大家收藏推荐,谢谢!
015章 鬼架人了么?
从西岗子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边的那一弯明月,已经变得惨白惨白,无精打采的斜挂在西面的天际上,似乎还在西岗子上照耀着;所有的星星都已经渐渐的隐入了深邃的夜空中,再也看不见。
没有一丝的风,空气却依然冷的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冻结了。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回到了刘满屯住着的宅院里。估摸着天也快亮了,赵保国寻思着家里人正睡的香呢,就不回去打扰他们了,在这边儿和刘满屯俩人凑合着睡到天亮再回去吧。
虽然说回到了家中,可两人依然有些心有余悸,担心土地庙里的神灵,会找上门儿来,把他们千辛万苦拿到了家里的食物,再给夺回去。
于是小哥俩儿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炕上,在炕里面挨着墙头那一块儿,掀起了厚厚的那层稻草,把裹着食物的包裹,塞到了稻草下面。哥俩儿挨着躺在了炕上,拉过来破棉被盖在身上,身下面,就压着包裹。
心里踏实了些,小哥俩儿又忍不住兴奋起来,这么多好吃的……天亮后,弟弟妹妹若是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吧?二爷爷也会高兴的,不过他一定会先把我们俩骂一顿,甚至,打一顿。那又如何呢?呵呵……想着这些好吃的,俩孩子的嘴角,都忍不住流出了口水,两张小脸在黑暗中互相对视着,都看到了各自嘴角流出的亮晶晶的口水。他们俩在犹豫着,甚至期望着对方先提出来拿出来吃点儿,很可惜,俩人都没有说出来。
咕噜噜,咕噜噜,俩人的肚子里都传来了一阵抗议,刘满屯和赵保国低低的笑声在漆黑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满屯,你怕不?”赵保国突然问道。
“怕啥?”
“偷了庙里的供奉,会被神灵惩罚的……”赵保国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哦,没事儿,我不怕。”刘满屯这话说的有些心虚,不过他装作很开心的说道:“反正我这个人生来命硬,别说是神灵了,就是老天爷,属老天爷最大了吧?不还是没弄死我么?没事儿,保国哥你不用替我担心……咦?保国哥,你是不是身上哪儿不舒坦了?”
“没有,我好好的呢。”赵保国急忙说道。
过了一会儿,刘满屯才低低的、淡淡的说道:“睡吧,天快明了。”
“嗯。”
摸索着,俩人把柴刀放在了手边儿上,这么多好吃的在他们身边儿藏着,他们不放心。
终究是年龄还小,懂的事儿还少,两个孩子幼小的心灵,还很幼稚;终究是,饿着肚子跑了这么远一趟路,经历了如此凶险的事情,他们很累了。漆黑的破旧的屋子里,铺满了稻草的炕上,一张薄薄的破旧的棉被下面,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微微的鼾声。
恍惚中,刘满屯做了个梦,他梦见吴梅丫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在绿草青青的河边儿,吴梅丫手里拿了一张饼,卷了根儿大葱递给他,高兴的说道:“满屯哥,你吃呀,吃呀。”
俩人虽然是同岁,可刘二爷告诉过他们,满屯比吴梅丫大半岁,所以吴梅丫要喊满屯哥哥。不过,俩人接触的太少太少了。即便如此,刘满屯依然觉得自己是哥哥,就应该让着吴梅丫,而且说话上,也要拿出哥哥的派头来。
所以刘满屯舍不得吃,假装凑上前去张嘴咬了一口,然后说道:“梅丫乖,梅丫吃吧,哥哥饱了,不吃了。”
“满屯哥,咱们现在不穷啦,有好多好多吃的啦,你快吃吧。”吴梅丫撅起了好看的小嘴儿,笑眯眯的看着满屯。
刘满屯就高兴的猛点头,是啊是啊,不穷了,家里有的是粮食了。就在刘满屯正要准备接过来大饼吃的时候,吴梅丫笑着跑开了,她顺着河边儿在遍地的青草上跑跳着,一边儿高兴的喊着:“不给你吃啦,满屯哥你追我啊,追上我了我就给你吃。”
于是刘满屯就笑着追了上去,倒不是非得追上吃那张卷着大葱的饼,而是她知道吴梅丫是在跟他玩儿呢,他也想着逗吴梅丫开心呢。
终于,刘满屯追上了吴梅丫,吴梅丫开心的咯咯笑着,把卷着大葱的饼往刘满屯嘴里塞过来,一边儿笑嘻嘻的说着:“吃吧吃吧,可好吃啦……”
刘满屯经不住那诱人的香味儿,张嘴便想咬。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啊!刘满屯推开了吴梅丫塞给他的大病卷葱,皱眉想着,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遍地青草?家里还有吃的?有大饼卷大葱?
自己明明是和保国哥一起,刚刚冒着生命危险从土地庙里头抢了些食物跑回来了啊!想到这里,刘满屯浑身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他突然想到了农村流传的传说故事——鬼架人了!
几乎同时,脑子里轰的一声,刘满屯睁开了眼睛,赫然现,自己已经光着脚丫子站在了大街上。
薄薄的晨雾弥漫在街巷里,偶尔微微的寒风抚过,却不带出一丝的声响。四周一片安宁,安宁的让人感觉死气沉沉,没有了一丝的生机。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刘满屯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墙角下,赵保国正蹲在地上拿着土坷垃往嘴里一边儿塞一边儿嘟哝着:“好吃,好吃……”
“保国哥!”刘满屯吃惊的大叫一声,急忙跑了过去,一把拉扯起了赵保国。
这一喊,再一拉一扯,赵保国猛的站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着雾气蒙蒙的街巷,嘴里闷哼一声,然后喃喃自语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之后,浑身一抽,笔直的向后倒去。刘满屯赶紧用力扶住了赵保国,可瘦小的他根本扶不住,赵保国的身体在刘满屯用力的搀扶下,缓缓的平躺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刘满屯慌了神儿,一个劲儿的喊着:“保国哥,保国哥……你醒醒啊……”
“嗯……”赵保国出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皱了皱眉头,看着刘满屯焦急的挂满了泪水的脸颊,又看了看四周,他打了个哆嗦,疑惑的说道:“满屯,咱们在大街上干啥?”
“保国哥,你可醒了!”刘满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保国赶紧坐起来劝慰着:“没事儿没事儿,我醒了,你别哭别哭,咱们这是咋了?”
刘满屯抽泣了一会儿,才忍住哭,哽噎着说道:“鬼架人了,咱俩都让鬼架着出来了,我先醒的,就看见你在这儿吃土坷垃,我叫你了,拉扯你了,想弄醒你,你就,就躺到地上了,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啊?”赵保国惊呼出声,抬手一看,果不其然,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块儿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呢;再伸手一抹,嘴角都是土渣,嘴里也满是土腥气,渣渣滓滓的。赵保国忍不住呕吐起来,干咳数声。
“保国哥,你咋了?”刘满屯又担心起来。
“没,没事儿……咳咳!”赵保国挥着手,一边儿干咳着,一边儿扶着墙说自己没事儿。
刘满屯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赵保国又咳嗽干呕了一会儿,呸呸的吐出两口唾沫,这才安静下来。他想了想,看着刘满屯,微笑着,劝慰着说道:“啥鬼架人啊,满屯你别害怕,这不是啥鬼架人,是做梦了梦游呢,我梦见领着小毛在河边儿走呢,小毛拿着大饼卷葱给我吃,呵呵……”
“保国哥,我,我梦见梅丫拉着我在河边儿走,河边儿有草,梅丫,梅丫她也拿着大饼卷葱给我吃。”刘满屯吃惊的说道。
两个人全都怔住了,在清晨的薄雾中,他们能互相看见对方脸上和眼神中透出的惊恐。
如果说这是梦游,那两个人做的梦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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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章 这事儿没完
刘满屯和赵保国在冰冷的巷子中呆呆的站着,好一会儿,俩人猛的醒悟过来,赶紧扭头往家里跑。冲到里间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脚就跳上了炕,掀起被褥拨开稻草。看到包裹还在,俩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还不放心,又把包裹打开看了下,吃的都还在。
俩人彻底放下了心,一屁股歪在了炕上。这时候,他们才打着哆嗦感觉到了冷,急忙挤到一块儿,撩起被褥卷到身上。
“保国哥,会不会是土地庙里的神灵,来惩罚咱们了?要跟咱讨回去这些吃的?”刘满屯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好像外面或屋内,那冥冥中的神灵,正在看着他们俩。
赵保国赶紧把那些吃的又重新包裹起来塞到怀里抱紧,右手拿起柴刀,警惕的四下里张望着,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的狠决。刘满屯也抓起柴刀握在了手里,他们要捍卫自己夺到了手中的食物,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金贵的东西。
俩人没有了一点儿的困意,既害怕,又不得不四处警惕的张望着,刚放下来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真的是惹怒了神灵么?我会不会被害死?赵保国和刘满屯几乎都在心里想着,担心着。
他们想到了西岗子土地庙所在那座小山上,积雪中那一个个慢慢蠕动着的死尸,伸着手张着嘴……
恐惧袭上心头,俩孩子彷徨无助,卷着被褥靠在墙上不住的瑟瑟抖。
呜……!外面忽然刮过一阵风,像是有人吹了声哨子一般,凄厉的尖啸着响彻在天地间。
俩人被这声音吓得头皮都炸了,浑身的肌肉猛然绷紧,小手狠命的攥着柴刀,眼睛在门口和窗户上不停的张望着,生怕从这两个地方忽然钻进来某种东西。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是那种让人不由得屏息凝神专注着想要听清楚是什么的声音,可越是想听清楚,却越听不清楚。叽里呱啦呜哩哇啦……那声音越来越大,可是却混混沌沌沉沉闷闷的,像是人说话却让人根本听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能够让刘满屯和赵保国明白的,或许只有那种声音里透出的愤怒与咒骂,那声音不断的在俩孩子的耳边盘旋着然后再钻入到他们的耳朵里,再从他们的另一个耳朵眼里钻出来,来来回回,就像是拿了一根粗麻绳从俩孩子的耳朵里穿过去,来回的拉动着,摩擦着。
俩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头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疼痛无比,心脏揪的紧紧的,好像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
赵保国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左手紧攥着包裹搂在怀里,右手紧握着柴刀不敢放开,生怕松开柴刀,就会有东西扑上来吃掉他们。
此时的刘满屯,紧张恐惧的心里面,忽然想到了这个声音,就是在土地庙中那个黑影所出的声音。是它,是它找上门儿来了。刘满屯在心里暗暗的肯定下来,然后惊恐的四处寻找着那个黑影,他害怕,恐惧,但是他此时更加的愤怒,他想着用手里的柴刀砍死那个该死的黑影。在土地庙的时候,不就是用柴刀砍了那黑影一下,庙门就打开了,自己就冲出庙了么?
想到这里,刘满屯攥着柴刀慢慢的从被褥中钻出来,赵保国拉了他一下,却没有拉住。刘满屯攥着柴刀,在炕上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他皱着眉头瞪着眼睛,仔细的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寻找着那个黑影。
没有找到。刘满屯走到炕边儿上,缓缓的蹲下身来,扶着炕沿儿下了炕,脚丫子在地上触碰到鞋子,穿上,两眼依然在四处的寻找着。
俩人从街上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本已经有了淡淡的昏暗的光线,只是现在,又陷入了无穷的黑暗中。
刘满屯甚至在心里怀疑,会不会,会不会是整个屋子都让那个黑影吞噬掉了?会不会,自己现在就在那个黑影的肚子里?不然的话,怎么就找不到那个黑影了呢?
那个可怕的声音还在不停的怒骂着,嘶吼着,沉闷,诡异,飘渺……
“满屯,满屯,你在哪儿?快过来,过来,来哥跟前儿,哥护着你,哥给你戳着!别害怕,快过来,满屯儿……”赵保国惊恐的声音突然炸响在并不大的屋子里,他哭了,不停的抽泣着,他害怕,害怕有鬼,害怕有神灵的惩罚,害怕刘满屯让鬼吃了,害怕刘满屯被神灵惩罚而死……
刘满屯赶紧答应:“保国哥,我没事儿,你躺在那儿别动,我要找找那***吓唬咱俩的东西,找到它我就砍死它!”
“满屯儿,别找了,快,快来哥跟前儿,哥给你戳着!”赵保国的声音中满是抽泣。
刘满屯不知道赵保国是到底想给自己戳着保护自己,还是他自己害怕让刘满屯过去给他戳着保护他……赵保国自己现在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微弱的阳光穿过窗户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巧之又巧的照射在了刘满屯的脸上。
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昏暗,却能看的清楚所有的物事了。
被阳光迎面照上,刘满屯有些无法适应似的,迅即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他现,屋子里那个诡异万分的声音,消失了。赵保国缩在炕角处,一手搂着包裹,一手攥着柴刀护在胸前,两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
“天亮了?”赵保国怔怔的,有些愣的喃喃着问道,然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脸上立刻充满了欣喜充满了希望,他大叫道:“天亮了,太阳出来了,满屯,满屯,别害怕,天亮啦!走了,走了,鬼跑了,神灵走了……”
赵保国跳了起来,在满是稻草的炕上手舞足蹈。
刘满屯也笑了,开心的放松的笑了。他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坐倒在地,歪靠在墙上,右手一松,柴刀落在了地上。他忽然觉得很冷,脸上有东西在滑落,无力的抬手抹了把脸,才现额头上满是大汗,感觉到后背上也湿漉漉的。
过了一会儿,刘满屯苦笑着看着同样累了的赵保国再一次坐在了炕上的稻草中,他就说道:“保国哥,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咱俩去给二爷爷送吃的去,弟弟妹妹们,都饿了吧?”说完这句话,刘满屯疲乏困倦的闭上了眼。
倒不是他想要睡一觉,而是,他觉得真的很累,睁着眼都累。心里也累,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失足从高空中坠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吓得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呼救忘记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在落地的那一刻大声的叫了出来,才忽然现,原来自己躺在床上,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外面天光大亮了,北风呼啸着掠过,将村中大街小巷里的薄雾驱散,阳光毫无阻隔的照射在了这个满是土黄色并且黑的村庄中。
赵保国在炕上怔了会儿,才想起刘满屯还在地上坐着呢,赶紧起身坐直了身子喊道:“满屯儿,满屯儿,上炕睡,别在地上,凉!冻着你!”
“哎,没事儿,我没睡。”刘满屯扶着墙站了起来,走到炕边儿,说道:“保国哥,咱把东西赶紧送过去吧,梅丫该起来做饭了,给二爷爷做点儿好吃的。”
“嗯。”赵保国从炕上爬了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二爷爷问起来,咱说从哪儿弄的?”
刘满屯苦笑着说道:“实话实说吧,馒头和锅饼子现在上哪儿找去?说别的二爷爷也不会信,再说还有只鸡呢。”
“是啊,等着挨打吧。”赵保国叹了口气,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开心,反而满是喜悦。先前的恐惧和害怕的危机感,随着天色亮起来,阳光照入屋内,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过别告诉二爷爷咱遇到的事儿,不然二爷爷会担心的。”刘满屯嘱咐道。
“知道。”赵保国点头。
俩人拎着包裹一起走了出去。
俩人此时连想都不想土地庙的神灵,是否还会来找他们讨回供奉,而他们俩人,是否会和二爷爷一样,吃了供奉之后,病倒,甚至……病死。
路上,俩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走着。偶尔遇到村民,都会好奇的看着他们,也有问他们包裹里装的什么东西,俩人只是不说话,谁也不理。
他们还遇见了村里看青的那帮老爷们儿,其中自然有队长苗树堂。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拦截刘满屯,只是奇怪的看了看刘满屯和赵保国,以及他们的包裹,便在苗树堂的催促下满怀疑惑的走了。
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没有想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二爷就已经坐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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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章 家里的亲人
现在,刘二爷正偎在门口那一堆稻草当中,双眼无神的看着对面墙壁上那一行行的已经不太清楚了的大字。刷在墙上的白灰时间长了就会脱落,这也是因为那个年代的墙体,大部分都是土墙,而且即便是有少数是灰渣或青砖垒砌的墙,表面也都会裱糊上一层泥,所以白灰刷山去,过一段时间就会一块儿块儿的脱落。
墙体上那些大字,无外乎都是些当年的那些口号: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万岁……”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万岁,万万岁!”
“大炼钢铁,国富民强;赶英超美,万岁!”
“高举旗帜,争做红旗手……”
……
刘二爷看着这些,有些迷糊,好像是犯困了似的。他始终弄不明白,去年,前年,大前年,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高声喊着口号,好像每一句话不带上“万岁”俩字儿就不舒坦,人们的干劲儿也都十足,连休息都顾不上了,累死累活,却都活的精神头儿十足……可后来就不行了,越来越差,人们的生活水平,也越来越低,渐渐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仍依稀的记得,人民公社刚刚开起来的时候,村里人那股欢腾劲儿,简直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进了天堂似的,从田里干活儿回来,直接进食堂吃饭,至于没有劳力,干不了活儿了,没事儿,照样进食堂吃饭去,不需要工分儿……当全国各地都兴起了大搞农业生产,农业卫星田的时候,刘二爷也努力了。他勤勤恳恳,天天守在田里面,那一年,他负责的生产队里,搞出了亩产九百七十斤小麦的高产量。这个数字,在那个时候,实属不易,便是在如今,也算得上是高产了。当年,他们生产队的水稻也大丰收……
可是别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亩产几千斤小麦,上万斤水稻,甚至上十万斤水稻,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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