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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别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亩产几千斤小麦,上万斤水稻,甚至上十万斤水稻,亩产量啊……刘二爷彻底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一亩地是如何产出那么多的粮食。
当村里的干部们命令村民在水稻快要收割的时候,把水稻全都拔出来,堆积到一亩田里,当年出现了亩产高达五千斤的几亩稻田时,刘二爷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用刘二爷的话说:这他娘的不是扯淡么?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的?
事实证明,全国大部分人都吃饱撑的了,粮食大量的上缴,甚至是所有……再后来,人们渐渐的不种地了,产量这么高,还用费劲去种那么多地么?更何况,受不受苦,三百六十五,做不做事,食堂管吃。人民的公社、共产的主义,随便吃去……
没人干活儿了,种地的积极性也都低到了极点。当时刘二爷简直气得要疯,好好的庄稼地,都荒废了;长熟了的庄稼,没人去收了;想要去干活儿收割庄稼的,成了给社会主义祖国脸上抹黑了。
接下来,很快就到了现在。
……
刘二爷越想越恼火,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醒悟过来,那已经是过往云烟,后悔和生气甚至怒,都已经晚了,况且,这也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事情。他想起来,自己是在这儿等着赵保国,等着刘满屯回家呢。
以前每天晚上,刘二爷都会看着孩子们都睡着了,自己才去睡觉。这些天他身子弱,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去看护孩子们了。昨晚上快睡着的时候,梅丫和小毛进来找刘二爷,说赵保国出去还没回来。当时刘二爷就心慌了,赶紧让梅丫告诉平贵和秀云,去满屯住的地方找赵保国去。结果,自然是连刘满屯都没找着。
刘二爷让孩子们都去睡觉,不用担心。而他自己却担心的整整一晚上没有睡好。天刚亮,他就扶着墙根儿走出院门儿,坐在外面的稻草堆里等着赵保国和刘满屯回来。
他担心这俩孩子出事儿。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的明白,赵保国和刘满屯拿着借来的渔网,天天去打渔,可收获却非常非常的少。这俩人该不会是又去了弯子桥葫芦湾一带吧?可他们俩也没这么傻,要去河里也是白天去,大半夜的,他们能去哪儿呢?
离着老远,刘二爷终于看到了那两个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倔强的坚强的向这边儿走来。刘二爷好长时间没有空洞无神的双眼,终于亮了,亮的如同初升的朝阳。他霍然站立起来,巍峨的身躯挺立在朝阳之下。
寒风似乎停了,远处那个站立在低矮的院门西侧那一堆稻草中的老人,身躯是那么的笔直,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显出一种特殊的红色的光芒。
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看见了刘二爷,心里就揣揣不安起来,他们俩打心眼儿里害怕刘二爷那宽厚的结实的如同铁块儿似的巴掌;他们俩更害怕刘二爷会一怒之下把俩人全部给赶出家门,再不让他们进这个家。
家,是什么概念?如何去解释?年幼的赵保国和刘满屯不知道,但是他们却很依恋家,对家,很有依赖感,不能失去。他们本已经都是失去了家的孩子,在这个新的家庭里,他们虽然饥饿、寒冷、累,可是他们内心里却无比的温暖。这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和依赖,一个支撑着他们的强大的精神支柱。
刘二爷欣喜之余,怒火也不由得从心头升起,他想要开口大骂,想要大步迎上前去,大耳刮子抽这俩小兔崽子。他马上付诸行动,抬腿就要走,可是身子一软,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软了下来,倒在了稻草中。
“爷爷!”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同时惊呼出声,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冲到跟前儿,俩人急忙跪倒在稻草中刘二爷的身旁,晃动着刘二爷的胳膊,担心的哽噎着抽泣着喊:“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醒醒啊……”
家里的孩子们闻声全都跑了出来,见状也都围了过来,跪在稻草中哭喊着刘二爷。
刘二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觉得太阳的光芒有点儿耀眼,心里想着今天的天气真好,应该比前些日子暖和些吧?然后他看到了一帮孩子们哭花了的脸,他才想起来应该狠狠的教训刘满屯和赵保国。
“小兔崽子,我非把你们俩的腿给打折咯!让你们乱跑!”刘二爷努力的瞪着眼,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训斥着,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柔和,满是微微的笑意。
看到二爷爷醒了过来,一帮孩子们乐坏了,全都由哭转笑,一张张小脸,更花了,笑得想是一朵朵花。
赵保国很聪明的迅速打开包裹,从那只熟鸡上面撕下来大腿,递到刘二爷脸前,讨好的笑着说道:“爷爷,您老还没吃饭吧?饿了吧?快吃,这是肉,可香啦!”
刘二爷看着伸到嘴边儿的鸡腿儿,有些愣神儿。在这样饿死人的年月里,哪儿来的鸡腿儿?他眼睛撇了撇,看到了赵保国另一只手攥着的包裹,包裹已经打开了,里面有一整只熟鸡,几个馒头,还有锅饼子,还有……苹果?
“这,这些是……”刘二爷颤抖着抬起手来,指着那个敞开的用刘满屯的小褂卷成的包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似乎压根儿就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事情,怎么可能呢?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爷爷,您吃吧,吃完了,我告诉您从哪儿弄的。”刘满屯轻声的说道。
旁边的其他孩子们,全都一句话不说,他们都看着赵保国手里那递到了刘二爷嘴边儿的鸡腿儿,再看看那个敞开了的包裹上放着的那些食物。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只熟鸡到底是什么做的,但是他们知道那是肉,他们还知道那些东西是馒头、锅饼子、苹果。孩子们的口水禁不住流了出来,有俩孩子的肚子,咕咕的响了两声。
刘二爷怔了怔,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一边儿说道:“快,孩子们,扶着爷爷,赶紧回家里去,不要在外面,保国,把东西卷起来,回去再说,回去再说……”他担心路过的人看到了这些东西,现在的人,饿的都快疯了,如果看见了这些吃的,指不定会不会有人来哄抢,即便是他刘二爷的威望再高。他更担心村里那些看青的和村干部,他们会用种种理由来怀疑他们,没收这些吃的。
孩子们赶紧搀扶起刘二爷,向院子里走去。赵保国大概是明白了二爷爷的意思,赶紧将鸡腿儿塞回了包裹,卷把卷把系好,拎着点儿飞快的跑进家里,把门儿关上,插好。
破旧的屋子里,一帮小孩子围在炕边儿,他们的眼神儿多半都一直瞅着赵保国放在炕头儿上的包裹,里面有馒头有锅饼子有苹果,还有,肉。
刘二爷躺在炕上,把孩子们的眼神儿一一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又泛起一丝的酸楚。他无力的挥了挥手,吩咐道:“梅丫,援勇,去做饭吧,保国,打开包裹给梅丫拿走一个苹果,再拿一个馒头一个锅饼子……”
吴梅丫很快出去了,刘二爷又说:“保国和满屯别出去,孩子们,你们都出去帮姐姐做饭去。”
孩子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全部冲了出去。他们虽然小,可是心里明白,在屋子里无论如何使劲儿瞅那包裹,里面的食物也不会现在就给他们吃,倒不如去外面瞅着梅丫姐姐做饭,还能闻着味儿呢。问题是刚才二爷爷没有吩咐,他们也不好出去,其实心里早就巴不得跑出去了。
018章 同样的经历
刘二爷躺在炕上,看着刘满屯和赵保国,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们看。
这让俩孩子颇感为难,觉得二爷爷还不如从炕上下来把他们俩打一顿来的痛快。于是赵保国讪笑着说道:“爷爷,俺俩,俺俩上西岗子土地庙里偷供奉了,这不是,家里快没吃的了么,您老身子弱,还得补身子……”
刘二爷眼睛猛的睁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俩年幼的孩子会胆大包天到半夜跑到西岗子土地庙偷供奉。他心里明白,那有多么的危险,有多么的难,甚至,命都会丢下,他无法想象,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是如何从那个恐怖凶险的地方回来的。
上次刘二爷从土地庙弄回来供奉的食物之后,没有告诉所有人他的经历,包括胡老四看出来自己中了邪,他也不知道刘二爷那一次所经历的凶险……
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似的,只是久久不肯下雪。刘二爷从几块儿石头垒砌的避风处钻出来,查看了一番自己下的夹子之后,都空了。刘二爷垂头丧气想着先回家看看吧,出来好几天了,他心里挂念那帮孩子们。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那几个去土地庙上供奉的人,于是立刻掉头转回,奔向了土地庙。
虽然天气阴沉沉的,不过毕竟是白天,视线还好。一路登上去,刘二爷能够看到那埋藏在积雪中或半埋的死尸尸体。到达小山顶土地庙前的那块儿平坦的地方时,刘二爷看到了两个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奄奄一息的人。他当时心里就开始怀疑,那些来这里上供的人,难道还杀人了么?为什么没有听到他们谈起这些人?
等刘二爷附身前去观察的时候,才现这俩人早已死透了。刚才的颤抖,兴许是自己眼花了的缘故。刘二爷心里面满是疑惑,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直接冲入土地庙中,看到了那些丰盛的食物。刘二爷兴奋不已的脱下外衣将食物卷裹一空,拎着就往外走。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时候,庙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时刘二爷心里就一惊,不过他马上寻思着是风刮得,也就没当回事儿。伸手拉门,拉了几下没拉开,刘二爷急了,心想他娘的这土地庙时间长了没人拾掇,庙门儿也坏了。就在他要用力拉门的时候,庙里面忽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像是有人说话,叽里呱啦的,可愣是听不明白在说些什么。
刘二爷心里琢磨着有点儿不对劲儿,难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不过刘二爷是何许人物?他压根儿就不相信会有神灵鬼怪之类的东西。于是在心里面又把这诡异的声音,归罪到了风的头上,他认为肯定又是这个破庙哪儿漏风,风挤着吹进来,就产生了这样的声响。
想到这儿,刘二爷抬脚就狠狠的在庙门上踹了两下,出哐哐的声音。他认为庙门一准儿是哪儿卡住了,踹上两脚自然就松动开了。如刘二爷所想,庙门确实松了,他伸手一拉便拉开了。
刘二爷大步跨出庙门,径直往山下走去,这时候他的心里,还没有认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结果从他踏出土地庙的庙门之后,诡异的事情便开始了。
没走出几步,就觉得脚下一拌,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在地上。刘二爷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死尸抓住了他的脚腕子,刘二爷抄起手里拎着的柴刀一刀就劈了下去,死尸的手腕被齐崭崭砍断。刘二爷抬腿拔出就走。
要知道,这位爷可是当过土匪、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人,死人见的多了,亲手也砍死过多少人了,压根儿就对这种东西不害怕。他认为这只不过是埋在雪窝子里的一具死尸,自己恰好一脚踩在了死尸微微张开的手跟前儿,结果就被死尸的手给卡住了,而不是死尸在抓他。
不过马上刘二爷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因为他的小腿儿突然又被抓住了,还是一具死尸的手,从雪窝子里伸出来。刘二爷几乎本能般的挥刀砍了下去,又是一条胳膊断了,滚落在雪地中。
刘二爷走两步,便会遇到一具死尸,他便挥刀砍……越走,刘二爷心里越毛,越砍,刘二爷心里越是惊惧。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手中的柴刀越劈越猛,越劈越狠……恍惚中,他似乎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和他的兄弟们、他的战友们,挥舞着马刀,骑在奔驰的骏马上,冒着枪林弹雨,迎着蜂拥而来的日本鬼子杀了过去。他们是当时唯一一支独立的而且绝对全部骑兵的八路军队伍,那就是一支多达两百多人的骑兵连……他手里的马刀疯狂的劈砍着,他怒骂着,怒吼着,马都疯了,用蹄子践踏着日本鬼子,雪亮的马刀映出了飞溅的血花……
从小山上冲杀到沟壑底部时,刘二爷被一阵冷风吹的清醒过来。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迷糊了,做梦了,梦到当年的许许多多事情,梦到了当年许许多多已经不再回来的兄弟、战友……
“***!真是邪门儿了。”刘二爷仰头看了看那座小山,半山腰,以及那山顶土地庙那片空地,到处积雪皑皑,丝毫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一具尸体都看不到。
真是眼花了?做梦了?年岁大了犯癔症了?刘二爷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包裹,又觉得这不是假的。
想到家里的那帮孩子们,想到孩子们终于能够吃上白面馒头了,刘二爷便抛开了杂念,背上原本放在山下的那些捕猎的东西,手里拎着柴刀和包裹,走向西岗子外面。
……
屋外,孩子们在欢快的嬉闹着,跑跳着,帮着吴梅丫一起在院子里烧火做饭。
刘二爷怔怔的躺在炕上,他皱着眉头,脸上和眉头上的皱纹,像是岩石上被千百年的风月侵蚀出的一道道印记。
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越的不自然,他们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是冒着危险去给家里弄来了吃的,还是好吃的,如今却像是犯了大错似的,一声不吭的等着挨训。
“爷爷,您别生气了,以后我们不敢了。”刘满屯终于低声的说道,只不过,他和正在等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赵保国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实在是不明白,自己说以后不敢了,到底是不敢干嘛了?
刘二爷眼睛眨了下,才回过神儿来,他突然说道:“满屯,保国,你们俩……在西岗子上碰见啥了没?”
“啥也没碰见啊,就是天黑,我还摔了一跤。”赵保国抢着说道,生怕刘满屯说漏了嘴。
“嗯,啥也没碰见,俺俩就想着,想着那土地庙里有吃的,就去拿了,还真有。”刘满屯也点头说道,只是他的声音有些低,低的没有底气。
只是刘二爷似乎没有听出来刘满屯那明显撒谎的语气,他只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继而严肃的说道:“今天这饭,做出来后你们俩不许吃……一会儿,让梅丫额外给你们俩做点儿。”
“喔,知道了。”赵保国很不情愿的嘟哝着说道。
“爷爷,我不吃,我吃啥都行,不用吃这些。”刘满屯扭过头去,一滴泪从眼里滚落出来。他始终觉得,因为自己的命,二爷爷很偏心。虽然心里有这么一点点不满,可他却并不会太责怪二爷爷,爷爷收养了他,给了他一个家,这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刘二爷把俩孩子的表情看在了眼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温和的说道:“孩子,你们忘了上次爷爷从土地庙回来么?吃了庙里供奉的东西,就得病了,爷爷怕你们也得病啊。”
“那我们俩,还有梅丫他们,都吃了,咋就没病呢?”赵保国撅着嘴说道。
“唉,胡老四说,这东西啊,偷的人不能吃,没有去偷的,就能吃。”刘二爷有点儿为难的说出了这句话,以他的性格,他实在是很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他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很稀奇很古怪很诡异的东西。看着两个孩子委屈和不满的样子,刘二爷还是不忍心了,他找了个理由安慰道:“等晚上,把胡老四叫来了,问问他能不能吃,他要说能吃了,你们再吃,听话。”
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算是有希望了。无论再怎么说他们懂事,可毕竟还都是孩子,他们也想吃那些东西。更何况,在土地庙的时候,赵保国和刘满屯就没人吃过几口了,后来从西岗子跑出来,赵保国更是吃了半个锅饼子。若是病的话,恐怕早就犯了,何须又等到现在呢?
只不过,两个孩子都没有说,他们不想让二爷爷再担心。
刘二爷说自己累了,要歇会儿,赵保国和刘满屯就点头走了出去。俩人心里很高兴,没挨打就是好事儿,原本俩人都准备好挨顿打了的。
019章 不小心失踪了
等俩孩子出去之后,刘二爷慢慢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拿过来那个包裹,掏出那只烤熟了的烧鸡。他从被褥底下掏出一张破旧的草纸,撕成两块儿。然后捧着烧鸡一点点儿的仔细的将鸡肉撕下来,用草纸卷好,把鸡骨头卷到另一块儿草纸中。他得将这些东西小心的保管好,每天分出点儿来做饭时加点儿进去,调味儿。
这事儿做完之后,刘二爷准备把馒头和锅饼子,以及苹果都收拾出来。结果他现了一张还剩下半块儿的锅饼子,还有一张锅饼子上,被咬了两口,显出一个豁口来。
刘二爷差点儿没把锅饼子扔到地上,不用想都能猜到,这锅饼子肯定是赵保国和刘满屯咬的。孩子饿急了,看到吃的之后,当然会忍不住往嘴里塞,只是他们想到家里的人,才舍不得多吃,只吃了那么点儿,将剩下的拿了回来。
糟了,俩孩子都已经吃了土地庙里供奉的东西,那……应该没事儿吧?刘二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事儿的,要是有事儿的话,早就有事儿了,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哦,天还早着呢么?怎么过的这么慢,胡老四今天会不会不出去?赶紧找胡老四去吧?
刘二爷喊道:“援勇,去看看胡老四在家不,把他叫来。”
“哎。”七岁的李援勇在外面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要不要找罗祥平来给满屯和保国算算命?看他们俩有没有什么危险?命数如何?刘二爷又想到。
“保国,保国!”刘二爷喊道。
“保国哥和满屯哥出去啦。”吴梅丫答道。
“小云,平贵!”
“哎哎,来了。”随着答话声,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娃掀开破棉帘子进来了,俩人进屋就瞅着从包裹中拿出来摆放在炕头的馒头和锅饼子、水果,韩晓云咽了下口水,开心的问道:“爷爷,啥事儿?”
“去,你们俩找找罗爷爷,看他在家不,就说我找他。”刘二爷摆了摆手。
俩孩子欢快的答应着跑了出去。
……
罗祥平没在家,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据说是投奔亲戚了。
胡老四也没在家,他去邯郸市上班儿了,虽然没有工钱,好歹能混点儿吃的,不至于饿死。
刘二爷没办法了,只好在屋子里焦急的、满是担忧的盼着天黑,天黑了胡老四就回来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相信过胡老四,如此的盼望着赶紧见到胡老四。
那天的早饭,刘二爷只吃了一小半碗,孩子们倒是吃的喷香。虽然,只是一个苹果一个锅饼子一个馒头,再加上些烂菜叶子熬制的粥,不过这依然让他们吃的抱抱的,连汤带水的喝足了。
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就没那么好了,他们俩跑到河边儿刨了些芦苇根吃,只是却无论如何也填不饱肚子。好在是后来吴梅丫给他们送过去一碗稀菜汤喝。
好歹肚子算是连汤带水的灌饱了。俩人一商量,就都觉得太吃亏了,太委屈了。他们又想到了二爷爷说的那些话,赵保国就说:“满屯,那锅饼子我吃了半个,到现在也没病啊,应该是没事儿,你吃了没?哦对,你没吃是么?哎呀,该不会是,你要是吃了就会犯病吧?”
这可如何是好?赵保国满脸的愧疚,他觉得自己沾了好大的便宜,太不够意思了,太对不起刘满屯了。
刘满屯说道:“我也咬了两口锅饼子,也没事儿。估摸着……咱俩都不会有事儿吧?”
“真的?”赵保国惊喜中,还不免有些怀疑刘满屯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的,可香了。”刘满屯这次说的确实是实话。
赵保国一琢磨,说道:“能不能吃,现在只有胡老四说了算,不然二爷爷不敢让咱俩吃,唉”
“对,咱去找胡老四说说去。”刘满屯一拍腿站了起来。
俩孩子就去找胡老四了。等到了胡老四家,里屋外屋转了个遍,没现胡老四的人影时,俩人才想到,人家胡老四现在在邯郸市里上班呢,每天晚上才能回来。两个孩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村西口等着胡老四下班回来了。他们丝毫没有想过,这是上午,距离天黑,还早着呢。
村里人依旧是或待在家里等着出门讨饭的亲人回来,或就坐到大街上,在冬日的太阳底下剥着萝卜缨子、芦苇根甚至是麦秸秆稻草,一点点儿的揉碎了往嘴里慢慢的塞,慢慢的嚼;还有的,躺在家里的炕上等死,没办法,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能好歹喝到点儿汤水的村干部们,除了那些看青的,其他的全都躲在家里,紧闭着大门,和家里人守着以前从食堂里克扣下来的一点儿糠、麸子,干菜,菜叶子,棉花壳子磨成的粉……当宝贝似的挨日子。
赵保国和刘满屯俩人揣着芦苇根,坐在村西口一个破旧的小屋里,等着胡老四回来。
这小破屋早先是二队养马的屋子,门窗早已没了,里面还堆着一些稻草,出阵阵的霉味儿和臭味儿。俩人也不嫌臭,依偎着坐在稻草当中,又抱起更多的稻草压在俩人身上,遮住了身子,挡住了寒风,身上也就暖暖和和的了。
俩人瞅着昏黄的,清冷的门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希望胡老四的身影赶快出现在那条小路上,他们就可以跟胡老四好好说说,让他告诉刘二爷。这样的话,俩孩子就可以毫不避讳的,和刘二爷以及其他弟弟妹妹,坐在一起吃饭了。他们不想吃多少好吃的,只是想着,能和刘二爷还有弟弟妹妹们坐在一起吃饭,哪怕不是让他们俩吃,他们只要感受到一个家的温馨而已。
不知不觉间,俩孩子嚼着芦苇根,说着闲话,竟然睡着了。
冷风在这间破旧的小屋外肆虐着,凄厉的尖叫着,从空荡荡的窗口和空荡荡的门口,袭入屋内,将稻草卷起,在屋子里飞的乱七八糟。俩孩子的脸上,被稻草轻轻的蒙上了薄薄的一层。
于是从外面看去,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屋子里的那堆稻草中,靠着墙壁有俩孩子斜依在那里香甜的睡着了。
……
刘二爷晌午的时候睡了一觉,孩子们不想打扰他,便在吴梅丫的照顾下,先吃了饭。等刘二爷醒来的时候,吴梅丫赶紧给二爷爷热了点饭。
已经过了晌午,刘二爷端起饭碗,喝了口汤,就再也吃不下去。他费力的从炕上爬起来,披上衣服扶着墙走了出去,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跑着玩儿。吴梅丫和李援勇俩人在西屋门口拾掇着一些柴禾。
孩子们看到刘二爷站在门口,急忙都围了过来,有些担心的劝着刘二爷赶紧进屋去,外面儿冷。
刘二爷点了点头,慈爱的摸着小毛和王秀草的脑袋,仰头看了看天。
天气阴沉沉的,冷风从半空中呼啸而过,偶尔有些雪花,在冷风的裹夹下飘飘而落。不一会儿,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来了,地上很快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风卷着雪花四处乱飞。
刘二爷赶紧招呼孩子们都进屋,自己也回了屋子,在孩子们的劝说声中,叹着气上了炕躺下。
“梅丫,你保国哥中午的时候没回来么?”刘二爷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保国哥和满屯哥俩人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吴梅丫老实的回答着。
“哦。”刘二爷点了点头,他眼神有些恍惚的看着糊裱着一层厚纸的窗户,心想这俩孩子不会是伤心了吧?不管怎么说,家里吃的这些东西,是他们俩费了老大劲冒险弄回来的,自己却没让两个孩子吃,实在是有点儿过分了。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刘二爷又叹了口气。
李援勇说道:“爷爷,要不我去找回来保国哥和满屯哥吧?”
“我也去。”
“我也去!”
韩晓云和朱平贵俩人抢着说道。
“不用找他们,没事儿。”刘二爷微摆了下手,看着吴梅丫说道:“梅丫,明天,你带着晓云和小毛,一块儿出去要点吃的。”
“哦。”吴梅丫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她不想出去要饭,因为家里需要她来操持着做饭,她走了,谁来照顾二爷爷呢?
李援勇挥着手说道:“爷爷,明天我出去,我带晓云和小毛出去要饭,梅丫姐在家里给你们做饭吃。”
几个孩子急忙抢着说都要去,他们都还没出去过,觉得出去了一定很好玩儿。年龄的缘故,他们并不知道,到了外面很受苦受罪。而之所以刘二爷每次都要让他们出去要饭的时候带上最小的小毛,是因为小毛的年纪最小,到外面跟着哥哥姐姐乞讨的话,好心人见了会更可怜他们。
刘二爷叹了口气,说道:“再说吧,等保国回来了再说吧,哦,梅丫,你和平贵,小云出去找找你们保国哥还有,还有满屯。”
吴梅丫点了点头,和朱平贵、韩晓云一起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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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章 房塌是何故
三个孩子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好赶上胡老四走了过来。胡老四见三个孩子冒着大雪往外跑,急忙问孩子们去干吗,孩子们就告诉他是去找赵保国和刘满屯。胡老四疑惑的点了点头,也没想其他的,便径直往屋里走去。
胡老四脖子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黄绿色军用挎包,挎包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些什么东西。今天他是特意早些请假回来的,为了刘二爷的事儿。
一进门,胡老四就瞅见几个孩子围拢在炕头边儿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刘二爷,一声不吭,似乎刘二爷正在给他们讲故事。
胡老四说道:“哟,二爷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么?瞅着这帮孩子们多老实。”
“哦,老四来了,快坐,坐,咳咳!”刘二爷说着话便想要起身,但是马上被胡老四给按住了:“二爷,您躺着,躺着,别起来。”
刘二爷说:“我现在还哪儿有那心思给孩子们讲故事啊,只是这帮可怜的孩子们啊,都听话,下雪呢,我不让他们在外头玩儿,这要是着凉了,可去哪儿看病啊,唉……”
“是是是,村里的杜医生都跑出去投奔亲戚了,唉,这吃人的年景哟!”胡老四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我看见梅丫他们三个孩子跑出去了,说是找保国和满屯了,怎么回事儿?俩孩子没回来?”
“嗯,正想着找你说说这事儿呢。”刘二爷又咳嗽了两声,便把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上西岗子土地庙偷供奉回来的事儿告诉了胡老四。
胡老四听了之后大吃一惊,怔了好半晌才说道:“二爷,那您就没瞅着俩孩子有啥不对劲儿么?”
“没啊,唉,我就怕他们俩出事儿,这不都没敢让他们俩吃这些供奉,唉。”刘二爷叹了口气,继而疑惑的问道:“老四,你今儿个回来这么早,找我有啥事儿么?”
“可不,我今儿个弄了点儿好东西,能治了你身上这病,专门儿驱邪的,吃了晌午饭就赶紧请假回来了。”胡老四点着头,从挎包里掏出来一个塑料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大块儿泛着黑红色的肉疙瘩,猛一看黑糊糊的像是一块儿煤泥疙瘩。胡老四说道:“这是黑狗血,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儿跑来只野狗,黑狗啊,那时候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厂里人少。我和两个一块儿扫地的人就把那狗给堵在了墙角,一棍子下去就打死了,我让他们俩多得了点儿肉和骨头,我少得了点儿,不过我管他们要了黑狗的血,用只破塑料桶接的……唉,这年景找条没主家的野狗可不容易,黑狗更难找了,可惜这狗瘦的快不成样了,只接了这么一点儿血。不过这也够用了,得亏了这只狗瘦的皮包骨头,也没力气了,不然我们还真不好弄死它呢。我往血里面添了点儿水,不一会儿就冻成块儿了,这不,给您老带回来了。”
刘二爷看着胡老四满脸高兴的样子,心里就犯糊涂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弄这黑狗血给我干啥?”
“咦,二爷您没听说过么?黑狗血可是辟邪的!”胡老四有些惊讶,好像刘二爷就应该知道黑狗血能辟邪的事儿,他见刘二爷疑惑的样子,便说道:“黑狗血辟邪这事儿,可不是偏方,正经的茅山道术中都有的。”
“那,怎么用?”刘二爷并不晓得什么是茅山道术,不过听胡老四这么一说,好像隐隐约约的也听说过黑狗血辟邪这事儿,不过他操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黑狗血如果真的能辟邪那就好了……刘二爷先想到了赵保国和刘满屯,这俩孩子这次万一也跟自己似的中了邪,有了这黑狗血,岂不就是有救了么?
胡老四说道:“这还得我作法呢,可不像是人们胡乱说的那种偏方,用黑狗血浇到身上就能驱邪的,这得跟道术相结合,得有符纸啥的。”胡老四把黑狗血用塑料袋包好,放在炕头,站起身说道:“二爷,我得回去画符,黑狗血先在这儿放着,一会儿我拿着符纸和家伙什过来,给您老作法驱邪治病。”
“哎哎。”刘二爷急忙点头,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刘二爷,对于这种迷信的东西,他已经相信了,他说道:“老四啊,你多画点儿符纸啥的,咱们不急着作法,等满屯和保国俩孩子回来了,你也帮帮他们俩。”
“啊?”胡老四愣了一下,似乎这才刚想起来刘满屯和赵保国俩孩子,他皱着眉头说道:“这,哎呀,这点儿狗血要是救您老自己还成,挤兑挤兑,估计将就着还能再救个孩子,要是再救俩孩子,这点儿狗血不够用啊!”
刘二爷毫不犹豫的说道:“那就救俩孩子,我这把老骨头了,还有啥活头,不用管我了。”
“二爷,这……”胡老四看着刘二爷那坚决的眼神儿,急得猛一跺脚,咬牙说道:“成,您老别急,等我画符回来看到那俩孩子了再说,兴许俩孩子还没事儿呢!”说完,胡老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顶着纷飞的大雪回家画符去了。
胡老四出去之后,刘二爷又重重的咳嗽了一会儿,躺好身子,半眯着眼看着泛着黑黄色的房梁和椽子。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儿一声不吭,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完全想明白刚才两个大人所说的话都是些什么意思,不过他们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个胡老四,是来给二爷爷治病的。他们的小脸上就都露出了笑容,自内心的高兴,他们知道,二爷爷病好了,这个家,就好了。至于为什么二爷爷病好了这个家就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只是潜意识里,本能的如此认为。
刘二爷,就是这群孤儿们的依靠,精神上的支柱。
孩子们并不知道现在的刘二爷心里在想这些什么,更不会明白刘二爷的内心有多么的杂乱和难受。
这时候,刘二爷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老的都不能动弹了,没用了。如今的他竟然会信了邪,而且还中了邪,这还不算,还得听从胡老四的话,对胡老四感恩戴德,心怀感激……若是以前,倘若是在以前……刘二爷心里想着,自己总不会信这些的,而且胡老四也不敢来自己跟前儿说这些吧?真的是人老了,以前怎么就没有什么邪东西来招惹自己呢?
他有些不甘,可又能如何呢?
刘二爷又想起了刘满屯,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生来命就不好,这次又去土地庙偷了供奉,那神灵……哦不不,是邪物,脏东西,会怎么祸害他呢?
满屯啊满屯,真是个古怪又可怜的孩子!刘二爷有些昏昏沉了,刘满屯的命格在他的脑海里转悠着,矛盾着,命格硬,而命格又不好,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刘二爷做了个梦,梦见刘满屯满脸是血的拎着铁锹去了西岗子,像是去报仇似的。到了西岗子土地庙后,刘满屯二话不说,冲着土地庙就抡起了铁锹,噼里啪啦一通打砸。也不见怎么回事儿呢,土地庙就被刘满屯给铲成了一片废墟。积雪中又钻出了那么多的死人,张牙舞爪的向刘满屯爬去,刘满屯挥着锹又铲又砍,疯了一般。
看着刘满屯那气势汹汹,所向披靡的样子,刘二爷满心高兴,心里那股不安分的热血沸腾起来,他想要上前帮忙,却动弹不了身子,只得在一旁给刘满屯喝彩,加油!
……
沉睡中的刘满屯是被身子底下的一股剧烈的颤抖给震醒了。他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身子下面,厚厚的稻草因为他在上面长时间的躺卧,热乎乎的;他又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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