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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刘二爷睡觉的那间屋子里,就只有罗祥平和刘满屯俩人。
罗祥平躺在炕上,半眯着眼睛,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他在等,等着最终,回光返照的那段时间。先前,他就有了那么一段时间,强迫着减去自己的寿数,迫使着回光返照提前的到来,算出了刘二爷的那一劫。可刘二爷到底还是没死成,这让罗祥平有些奇怪,随即也就释然,遇上了刘二爷和刘满屯这一家子人,总会有些与天相逆的事情。似乎命数,在他们这爷孙俩身上,总会有些改变,或者说……变化。不过罗祥平现在却清楚着,一时的改变,总不会起到多大的效果,毕竟他罗祥平不是刘二爷,也不是刘满屯。
他知道自己地命数。真地尽了。
许多时候。回光返照这种事儿总(电脑小说站www。lwen2。com)是那么地奇特。有地人只会拥有几分钟或者几个钟头回光返照地时刻。而有地人。却可以拥有几天。甚至两三个月。原本性命垂危。突然间神采奕奕。在几天后突然倒下立刻断了气。罗祥平用卦数和阵相。迫得回光返照提前地到来。也使得自己地寿数减少了许多。不过这样地做饭。原本应该使得他自己拥有至少一个月回光返照地精神时期。然而连续经历这样地身心打击。他实在是承受不住。垮了!
刘满屯有些纳闷儿地坐在窗台下地小凳子上。他看着躺在炕上地罗祥平。等着这个曾经说自己命运是如何不好地爷爷。到底要单独跟自己说些啥。只不过……这都差不多有一个多钟头了吧?罗祥平怎么还不说呢?刘满屯有些坐不住了。他挪了挪身子。忍不住问道:“那个……罗爷爷。您老。您老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
“哦。咳咳……再等等。等等。”罗祥平无力地张了张嘴。小声地说道。
刘满屯眉头皱了起来。他实在是有些不满。这算怎么回事儿?该跟我说些什么。难不成还需要一个恰当地时间么?有话赶紧说完不就行了么?刘满屯站起身子来。往窗户外头看了看。他有些不放心二爷爷。老人家毕竟年岁大了。而且身上又受了伤。外面天凉啊……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二爷爷地面儿说?还非得老人家和所有人都出去。这算什么事儿?
大概是感觉到刘满屯有些着急了吧。罗祥平虚弱无力地苦笑出声。轻轻地说道:“满屯。你相信。相信命不?”
“嗯?说不上信不信。”刘满屯有些无所谓的笑了笑。
罗祥平没有再说话,似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又眯上了眼睛。
院外,刘二爷在罗宏和胡老四的劝说下,到西屋坐着去了,外面风凉,伤口处受风就不好了。所有人心里面都对罗祥平心存着疑惑,有什么话就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还非得单独跟刘满屯说才行呢?
“老四,罗祥平他,真的不行了?”刘二爷突然问道。
“看样子,不太好。”胡老四叹了口气。
“那他到底要跟满屯说些啥?”
“我也不知道啊。”
罗宏在旁边儿皱着眉头说道:“这有一个多钟头了吧,还没说完?”
“压根儿就没说话。”赵保国撇了撇嘴,他刚才趴在窗户底下偷听了,结果什么都没听到,屋子里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
刘二爷瞪了赵保国一眼,说道:“谁也别去那儿趴窗户,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梅丫,该做饭做饭去。”
“哎。”吴梅丫答应一声,扭头出去烧火做饭了。
孩子们都尴尬的讪笑起来,有几个干脆扭头出去帮吴梅丫打下手。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毕竟说着话,好像罗祥平真的已经不行了。
“哎对了二爷,这北京那边儿,邀请您过去住几天……您准备什么时候过去?”罗宏岔开话题说道。对于刚才胡老四和刘二爷所说的那些话,他心里也觉得难受,毕竟要死人了,没有人会乐意。先前所有人都说着要送罗祥平去县医院看病,可罗祥平他偏不去,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现在倒好,人都病成那样了,还把人都给轰出来,偏偏就要单独和刘满屯那么一个小孩子单独说话,这算哪门子事儿?
刘二爷半躺在炕上,伤口好像有些疼了,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抚弄了一下缠绕着的那圈儿纱布,随意的说道:“去北京干啥,这么多年了也没啥好说的,再说了,家里还有这么一大帮孩子,我能放心么?”
“爷爷,人家可是诚心诚意的,您就去一趟吧,再说了,我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赵保国在旁边儿说道:“正好您也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一趟……他们都还没去过北京呢。”
“要花钱的,家里哪儿来那么多钱?”
“让姓肖的还有姓郑的出呗,反正他们都是当大官儿的,有钱。”
“胡闹!”
……
另一间屋子里,刘满屯有些无聊的在窗前踱着步子,时不时的扭头看看罗祥平。只不过……这老头子,好像睡着了。
罗祥平突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招呼道:“满屯,把墙边儿那个包,嗯我的包,拿过来。”
“啊?哦……”刘满屯怔了一下,这老头儿刚才翻身坐起来的动作蛮快的嘛,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个身手重伤重病缠身的老人。不过刘满屯自然也不会多犹豫,急忙把墙边儿放着的一个小包拿起来递给罗祥平。
罗祥平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四方的白布,大概是因为时间长了的缘故,白布发黄,很陈旧的模样,上面画着八卦图,还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字。当然,这些刘满屯看不明白。罗祥平又拿出了两根儿十公分左右长的竹简,一本泛黄的薄薄的书,破旧的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罗祥平掀了两页儿,里面还有些纸张都被扯坏了,掉落出来,罗祥平捡起夹入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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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章 算命
这是要干嘛?刘满屯有些疑惑的站在炕边儿,他忽然想到,罗祥平这是要算命了吧?他本来,就是个算命的。
“满屯,你还记得,记得当年你二爷爷带着你去我们家,让我给你算命不?”罗祥平掀开那本书,看着其中一页纸上写着的那些小字,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没话找话的说道:“那,这是你的生辰八字。”
“嗯,记得。”刘满屯有些随意的点头说道,瞥了一眼,却丝毫没仔细看那张纸上所谓的生辰八字,这东西自己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反正…反正也不好,命格不好,生辰八字,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了。
对于刘满屯这样的表情,罗祥平看也没看一眼,他也不再说话,又从包里掏出几根竹简,对照着他自己捧着的那本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时不时的,掐着指头自言自语的嘟哝着一些让刘满屯听起来像是鸟语一般听不懂的话。当然,说的是中国话,只是…刘满屯确实听不懂罗祥平嘀嘀咕咕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行话太多,文言文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
一根根儿的竹简摆在了八卦图上,起初摆出来的,好像还有些规律,慢慢的,越摆越乱,越摆越杂,一些竹简甚至杂乱的交叉着摆在了一块儿,甚至有的干脆就是平行。罗祥平的眉头上冒起了一丝细密的汗珠。他皱着眉头,手里最后的几根儿竹简摆了上去之后,他突然抬头说道:“满屯,我快要死了。”
“嗯?”刘满屯愣住了,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么?然后他说道:“罗爷爷,该不会,也是我的命格,把您给克的吧?”说完这句话,刘满屯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应该安慰下罗祥平的,于是他说道:“罗爷爷,您,您不会死的,安心养病才是,总会好起来的。”
罗祥平咧开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摆弄那些本来已经摆在了八卦图上的竹简,拿起来,再换个地方摆下,然后掀开书本再看看,再掐着指头细细的琢磨着,一边儿又摆动着那些竹简。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自言自语的低着头说道:“满屯,你想过没有,总有一天,你也会死的。”
“没想过,当然,现在我听您一说,想了,人总会死的。”刘满屯的眼睛眯上了,露出一丝的寒意。他心里腹诽着罗祥平,干嘛跟我说这个?我才十五岁而已。然后他就看到了罗祥平身上,似乎有一个黑影在晃动着,只不过与以前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些黑影,有些不同。这次罗祥平身上的,如果比作是一层笼罩着的黑雾,或者说从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有形质的雾气,更为恰当些吧,只是……这东西确实有点儿,有点儿邪性。
于是刘满屯的恼意上来了,他觉得罗祥平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年就是他对刘二爷说出了刘满屯的命运,算出了刘满屯命格不好,然后,刘满屯就离开了自己的父母,跟随了刘二爷生活。虽然和家人生活在一个村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近在咫尺却仿若天涯海角,直到家人全部死于非命,依然不相往来。当年自己年龄小,被唬住了,也实在是听了二爷爷的话,如今呢?
依照这些年来,自己所碰到过的那些邪事儿,以及那些被称为邪孽异物的脏东西,可以基本确定,现在笼罩在罗祥平身上的这层黑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系。那么……亲人的离去,是不是和自己的命格无关,而是…他娘的罗祥平给咒死的?
刘满屯摇了摇头,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呢?罗祥平是好人,不是坏人啊。再说了,**教导我们说,人定胜天,胜过,胜过命运……刘满屯心里忽然乱了,慌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依然是眯缝着,但是却盯着罗祥平,他不知道,罗祥平还要说些什么。他疑惑着,自己是否,相信命运,甚至,相信自己的命格。曾经,相信过,悲伤过,无奈过;后来疑惑过,甚至,否认过……
“满屯。你不该活着……”罗祥平看着面前地这些摆地纷乱地竹简。以及那已经被竹简彻底盖住了地所谓地八卦图中地那阳爻、阴爻。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似乎有些太过分了。罗祥平抬起头来。无奈地说道:“我地意思是说。嗯。满屯。你不是这个世道上地人。更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那我……是哪儿地人?”刘满屯眯着地眼睛睁开了。脸上毫无表情。或者说。有些戏谑又有些无所谓地说道:“可我。确实活着。活到今年。十五岁了。”
罗祥平怔住了。也许。他在思考着该如何把自己刚刚知道地许多事。告诉刘满屯。这些话很难出口。更不知道该怎样说出来。才能够让刘满屯明白。又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不会高兴。犹豫着。试探着。罗祥平终于说道:“满屯。你。你听说过轮回么?”
“嗯。投胎转世。是么?”
“啊。大致。大致是这个意思。”罗祥平额头上地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双眼中露出与之前完全不同地灼灼神采。满是皱纹地脸上。泛着红光。“那你知道。什么是三界么?”
刘满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疑惑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嗯。分为两个界。生活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个不同社会状态下地人吧?难道……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说。完全地资本主义社会。还有我们这样地社会主义国家。还有……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地劳苦大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定是了。我们革命地目标。就是推翻那些霸权地阶级。红旗卷翻农奴戟。黑手高悬霸王鞭……”
“不是,不是,你……”罗祥平脑袋大了一圈儿,现在这些孩子们整天都想些什么啊,说着这些严肃的话题,他就能把革命思想给拉出来。
“那是什么?”刘满屯问道,事实上,刘满屯心里明白罗祥平说的绝对不是这些。只不过,刘满屯现在心里窝火,对于自身的命运,他实在是不想过多的去和别人探讨,尤其是罗祥平,这个在几年前,明确算出了刘满屯命格极其差劲的算命者。刘满屯心里明白,罗祥平既然说到了这里,接下来无非还是说自己的命运如何不好,这让刘满屯会更加的自卑。长这么大,他确实活的不好,生活条件困苦,打小就经常遭受一次次诡异的劫难,倒霉透顶,接着失去了父母亲人,独有二爷爷与自己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算是适应了那样的生活,紧接着大饥荒到来了,他不得不又乞讨度日,而且依然是接二连三的遭遇多次为难,险些丢掉性命,苦苦挣扎,活到了如今;十五岁原本应该克死亲人的时候,却偏偏大半年过去了,偶有小事,却并无大险,更没人死去……而且,过的开心,舒心,生活的有滋有味儿,他又怎么愿意让罗祥平再来横插一杠子,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心态呢?于是刘满屯不待罗祥平回答,便接着说道:“我现在,过的很好,活的,也很好。”
罗祥平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刘满屯生气了。只是,他不得不接着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下去:“刘二爷昨晚上,差点儿让人害死。”
“这得谢谢您。”刘满屯点头,“据说,您曾经也是我二爷爷从伪军手里救了一命的。”
“我不是在还债,我是提醒你,刘二爷差点儿死掉!”罗祥平急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我知道,所以我会报仇的,所以……如果你想劝我别去惹事儿,那你就别废话了。”刘满屯冷哼了一声,他似乎想到了一点,罗祥平这个老头子,兴许是要劝慰自己,不要去随便惹事儿了,毕竟所有人都会想到,他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肯定不会放过所有在最近一段日子里,侮辱过刘二爷的人,“罗爷爷,如果您是想好言相劝,那我谢谢您,但是这次苗树堂和郑希明,包括李二狗他们,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
“这,这都说的哪门子话啊!说茬了!”罗祥平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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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章 发狂的满囤
刘满屯怔了怔,心想我不说茬了能行么,你这老头子一直在说我的命格,到底想干啥?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命格,再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首发命运,如果真的一直说命运的话,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了?真如同你罗祥平那么说的话,我干脆找个地方自杀掉算了,或者,独自一个人去生活,和任何人不亲近,任何人都苦大仇深,这样能行么?
苦日子,孤单的日子,过够了!但是,刘满屯并没有活够啊!
罗祥平摇头叹气的说道:“你别插话了,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您说。”刘满屯点了点头。
罗祥平噗的吐了一口血,他怔住了,盯着炕单上那一小片血迹,以及四周那星星点点的血点。
“您,您这是,怎么了?我去叫人……”刘满屯慌了神儿,心想自己可没打算把罗祥平气成这样。
“不用了。”罗祥平拦住正要往外走的刘满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着说道:“满屯,我是个将死的人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按说,按说有些话我真的不能说不该说,可我还是得说出来,你……真不该活着,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啊!”
刘满屯愣住了,刚才罗祥平说出这样的话,刘满屯就已经生气了,可现在明明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会惹人,他怎么还要偏偏说出口?问题是,这个老家伙还要让自己别打断他,听他说完……刘满屯忍着没有说话,他冷冷的看着罗祥平,想要听听这个老家伙,会说些什么,诅咒自己死,还说别人不该活着?我活着,碍着谁了?真会克死许多人么?
罗祥平接着说道:“满屯啊,三界中,都没有你,你是个连灵魂都没有的人,可命格却强硬的让老天爷都容不下你,还会克死太多的人,你又何必呢?你碍着别人活下去了。”说到这里,罗祥平止住话语,抿住嘴想要把嘴里的血咽下去,可涌到嘴里的血太多了,于是顺着嘴角挤了出来,罗祥平忍不住,噗噗的吐出两口血来,他喘着粗气,接着说道:“要是早出生几十年,你会成为乱世枭雄,或者盖世悍将,可现在是和平年代,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存在啊,你活着,只会害死更多的人,你这又是,又是何必呢?”
“那您的意思是说,我活着,就是个祸害,应该去自杀,是么?”刘满屯面无表情的插嘴说道。
“起码,起码你别和别人生活在一块儿,不然你就是在害人啊!”罗祥平无奈的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点的哽噎和哀求。他的眼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一滴滴的在脸颊上连成了浓浓的醒目的血线。
刘满屯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满屯。听我最后一句劝。我这就该走了。临死前。这条老命最后地一息。算出了你地命格。你不是三界地人。本不该存在。”罗祥平地耳朵里。也流出了血。说话地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嘴里面大口大口地涌出一团团地血。
刘满屯慌了神儿。可他又真地不想相信罗祥平地话。他上前抓住罗祥平地两个肩膀。用力地捏住。皱着眉。低声地吼着:“你不能死。告诉我。你说地这些都是骗我地。都是假话。我会活地好好地。我不会坑害任何人……”
“这。这……这都是命。天命!”罗祥平瞪着眼。嘴里不断地往外涌着鲜红地血。模模糊糊地说着。
“那他们死了。就是我地命克死了别人吗?那难道不是他们地命不好吗?责任就全怪我吗?为什么?为什么?”刘满屯忍不住大吼起来。他手上用力。把躺在炕上地罗祥平一把拉了起来。“说。你说地都是假话。你根本不会算命。你只会骗人!告诉我。死了地人不怪我地命不好。是他们自己命不好。说啊。你说啊!”
罗祥平地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地眼睛里。血液流地更多更快了。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滴落在被褥上;耳朵里流出地血液顺着脖颈流到衣领里面;他张开嘴想要继续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地嘴里满是鲜血。一股脑地往外涌……
“你不能死,你告诉我,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假的!”刘满屯怒吼着,疯了一般的吼叫着,他想到了死去的父母亲人,想到了二爷爷曾经遭受邪物的侵害,想到了死去的王秀草,想到了没死的亲人朋友,想到了许多人……
刘二爷和罗宏、胡老四跑了进来,赵保国和吴梅丫一帮孩子们也都跑了进来。
“满屯,你干什么!”罗宏冲上前一把抱住刘满屯就往边儿上拉扯。
“兔崽子!松手!”刘二爷一巴掌打在了刘满屯的后脑勺上。
“满屯,满屯……”胡老四也伸手去掰刘满屯的紧攥着罗祥平肩膀的手。
然而刘满屯没有被他们拉开,他的双手如同两把铁钳子,紧紧的攥着罗祥平胳膊上薄薄的棉衣,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双眼瞪得滚圆,脸颊上的肌肉绷紧,咬牙切齿的嘶吼着:“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假的,是迷信,全他娘的是扯淡!扯淡!”
屋子里乱了,全都乱了,因为撕扯的缘故,罗祥平的身子被拖到了炕沿儿上,他瞪大的眼睛有些恍惚了,又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原本无奈且挂满悲哀的脸上,好像有了一丝的笑意,剧烈的吐了几口血,喷的刘满屯脸上胸脯上都是血点。
刘满屯的手终于被掰开了,他被拖的摔倒在地上,他咬着牙,瞪视着罗祥平。
刘二爷和胡老四赶忙扶住罗祥平,罗宏紧紧的按住刘满屯,生怕他再冲上去拉扯。
“赶紧叫医生,去,快去!”刘二爷扭头冲着吴梅丫和赵保国喊道。
于是一群孩子都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罗祥平身体抽搐着,他的眼皮低了下来,看着刘满屯那满是凶狠戾气的脸,终于结结巴巴的说道:“也许,也许,我真的错了,错了,老天爷,到了这个时候,又,又玩弄了我,我,天……机,天机,难……难,测!”罗祥平费力的把眼神转向刘二爷,接着说:“二,二爷,满屯,满屯这孩子……但愿,但愿,好好,好,好好活,活着……”
说到最后,罗祥平的声音渐渐的没了,他的双眼瞪得很大,目光是注视着窗外,看着窗外那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透着一丝暗暗的血红色光线的天空。
“祥平兄弟,祥平兄弟……”刘二爷晃着罗祥平的身子,挨着叫了好几声之后,罗祥平的眼珠,却丝毫没有转动,瞳孔,已经涣散。
胡老四手上用力,扶着罗祥平的身子让他缓缓的躺在了床上,摇头说道:“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的很。
罗宏松开了刘满屯,掏出火柴划着了一根儿,点燃了窗台上的煤油灯。
刘二爷伸手扶过罗祥平的脸,将他圆睁的双目合上,又看了看床上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那张上面画着八卦图的白布,以及那本书,那些发黑的黄色的竹简。刘二爷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缓缓的扭过头来,看着怔怔的像是傻了似的坐在地上的刘满屯。刘二爷轻轻的问道:“满屯,罗祥平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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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章 十五岁还未过去
“没,没什么。”刘满屯底下头,摇了摇,声音很低。
“二爷,这不怪满屯,罗叔的命数,确实尽了。”胡老四在旁边儿说道。
“是啊是啊,别责怪孩子了。”罗宏也劝道。
刘二爷苦笑着摇了摇头,淡淡的对刘满屯说道:“他说什么,你都不应该生气,发火,你可以……不信,也不需要相信。”
刘满屯猛然提起头来,看着二爷爷在昏暗的光线中,布满皱纹的老脸,以及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肿,透出的和蔼、关切、慈祥……以及,不甘和一点儿恼意。
外面,天黑了!
信,还是不信?刘满屯扭头看向窗台上那盏豆大的烛火,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这一点儿烛火,仿若是无尽的黑暗处,遥远的一点希望之火,是那么的渺茫,那么的隐约,那么的,不真实;然而此时刘满屯的心里面,却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的光明。
罗祥平,死了。
倘若是安安静静的走了,没有在临死之前,用自己临终前回光返照那一刻的生命力,去为刘满屯算上那一卦,也许所有人都不会太过在意许许多多有关刘满屯的命格,尤其是刘满屯自己。毕竟已经有很长的时间,都平平淡淡的过来了,当然,这种平平淡淡,针对的是大多数人。
只是罗祥平终究是算了这一卦。也许他是为了刘二爷以及刘二爷家里更多的人好,也许他真的期望着这一天,一个卜算者,能够用一生凝聚的最终一刹那的精华,去道破天机,去逆天而行;也许,他是真的有些恨刘满屯的存在,很明显,在最后的一次卜算中,他确实算出了许多以往根本无法卜算出的东西,也知晓了些许的天机。然而在最后,他却很矛盾的说自己被老天爷玩弄,算错了,并且说天意难测……最矛盾的是,他临死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但愿刘满屯好好活着。
天意,果然难测么?又或者,上苍,故意就要为难他罗祥平,就是要让他在最终完全释放自己的生命力,在回光返照的那一刻,让他失败,让他死不瞑目……谁让他,道破了天机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水稻收割完了。小麦种上了。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太大地变化。村子里。无非就是多了几个反革命分子。也就是苗树堂他们几个人被打成了反革命。整日里干最脏最累地活儿。还得接受群众监督批判等等。好在是。原先被苗树堂公报私仇打倒地一些人地腰板直起来了。当然。个别如同胡老四这样地神棍。以及解放前确确实实是地主地村民。没有人敢给他们平反。只不过……他们似乎比苗树堂过地要好多了。
罗祥平临死前为刘满屯算了一卦。但凡进屋看到炕上那些卜算用地东西地人。都看地出来。但是罗祥平到底对刘满屯说了些什么。导致了刘满屯气急发疯似地对他做出那么过激地行为……刘满屯只告诉了刘二爷一个人。
刘满屯陷入了忧虑和矛盾当中。他又被自己地命运。给困住了。不晓得以后该如何生活。担忧着会牵扯到别人。会害了其他地亲人、朋友。他独自一人。搬到了那个冷冷清清地家中。赵保国和弟弟妹妹们去叫了他几次。他只是不冷不热地答应着。他不回去住。
对此。刘二爷地态度。和当时罗祥平刚死地时候。刘二爷对刘满屯说地话。是一样地。他觉得不管罗祥平当时是如何说地。算出来地又是什么。都不能再影响活着地人。活地不开心。罗祥平死后。刘二爷对于人地生生死死。看地就更加淡了。毕竟他自己。也是六十多岁地人了。这辈子活地也确实够精彩够丰富了。想来想去。倘若人活着真地就是被命运所左右。被上苍注定了地话。那么刘满屯克死了谁。又何必责怪刘满屯。而不是责怪自己地命不好呢?
这是个很矛盾。又有些绕嘴地想法。不过确实……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吧?
于是刘二爷对刘满屯说:“好好活着。命是自己地。就由自己来把握……许多人。活了很大岁数。然而他却很少开开心心。痛苦地活着。那又怎能比得上。别人开开心心地活上十年二十年呢?人。总是要善待自己。自私一些。”
“爷爷,您老……一点儿都不自私。”刘满屯固执且真诚的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刘二爷心里也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说:“我不自私,实际上就是自私就是对自己好,因为那么做,我高兴。就像当初我当土匪做响马当家的时候那样,我高兴做,就去做了。”
“原因仅仅是高兴么?”
“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吧?”刘二爷回答的没有那么肯定,有些踌躇。
“我有点儿糊涂了。”
刘二爷笑了:“那就想着,自己要做什么,才会开心点儿。”
刘满屯想了好一会儿,他仰起头来,淡淡的说道:“我想杀了苗树堂。”
“啊?”刘二爷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可他却不知道该说刘满屯有这种想法到底是对还是错。当年的刘二爷,不就是因为想着杀掉害死自己父亲的地主泄恨,才一怒之下杀人,然后逼上梁山,当了土匪的么?刘二爷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来劝慰刘满屯,这孩子好像是被自己劝导的想开了,问题是……这想的也太开了,有点儿要破罐子破摔了的意思。
“苗树堂,他已经,已经被打成反革命了,现在天天挨批斗,活受罪,比死了还难受。”刘二爷总不能支持刘满屯要杀人的想法,却又不想自相矛盾,于是只能这么劝慰刘满屯,千万别去干杀人的勾当,“满屯。杀了人得偿命,现在比不得旧社会那时候……”
“没啥,反正我的命不好,指不定那天就让老天爷给害死了,杀了苗树堂,我就高兴了。”刘满屯咬牙切齿,看样子,还真让刘二爷给劝导的想开了,要破罐子破摔了。
“啪!”刘二爷甩手给了刘满屯一巴掌。
于是爷孙俩全都怔住了,静静的坐在屋子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的坐了好久。
正如同刘二爷所说,已经不是旧社会了,不能随随便便,就要人的命。苗树堂和郑希明,惹了刘二爷,惹怒了王云南,可照样没有被枪毙,依然是关了一段时间之后,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放回到村里,接受人民的监督,改造。平心而论,如今苗树堂和郑希明过的日子,还真是生不如死,牲口不如。但总归是一条命。用当时流行的话说:还是要争取改造他们的,在战场上,我们还优待俘虏呢不是?
而且,在这件事儿上,王云南只是一时的气愤之后,还真不敢私自就决定把苗树堂和郑希明给办了。要知道,那个时候到处都乱糟糟的,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尤其是当官儿的,无论是大官小官,谁不害怕被人抓着什么小小的把柄?
静了好一会儿,爷孙俩也想了好一会儿,刘二爷终于想到了什么,他和颜悦色的说道:“满屯,别听罗祥平他瞎咧咧,人快死的人时候,哦,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回光返照的时候,人就糊涂了,竟说些胡话……嗯,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生日了,十月二十五,过去了,你就十六岁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哎,好在是罗祥平这个老东西,最后清醒了,他不是说了么,要你好好活着,所以啊……别去干那些事儿。”
刘满屯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再过一个月,自己就过生日了,那么……就十六岁了。想来如果真的有命运这一说的话,自己这条命无非也就是克了刘二爷,差点儿让刘二爷死掉,嗯,也许那天爆发冲突的时候,自己回来的晚一些,弟弟妹妹们,也可能在混战中,被打死几个。如果非得说死了人的话,罗祥平,算不算一个呢?
刘满屯说:“好有一个多月,我才会十六岁,这一个多月呢?”
“那你自己,就在这儿单独住些日子,嗯?”刘二爷看的出来,刘满屯的心情已经恢复了,于是也并不急迫与刘满屯早回去还是晚回去这几天,他微笑着劝慰道。
“爷爷,我真的真的很恨苗树堂,我看到您眉头上的伤,我心里就冒火。”
“那也不能杀人,会被抓起来判刑蹲监狱的。”
“那……唉。”刘满屯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无奈的唉声叹气起来。
刘二爷当然不愿意看到刚刚有些好转的刘满屯又陷入这种心情的低谷中,于是他拍了拍刘满屯的脑袋,很慈祥很温和的说道:“其实,不一定非得杀人,打他一顿,还是能解气的,不行的话,就多打他几顿……假如你能打得过他。”
于是刘满屯仰起脸来,有些勉强又有些虚伪的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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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章 生日到了
老天爷好像真的跟罗祥平赌气了,偏偏就不让他罗祥平临死前想要道破天机的希望实现。接下来的日子里,平平安安踏踏实实的过着,刘满屯的家人,并没有遭受什么意外的灾难和诡异事件。
即便如此,刘满屯还是有些担心,忧心忡忡,不过去十五岁的生日,他心里就踏实不下来。所以他又一次搬回了自己的老家住,和所有人都不怎么再联系,包括乡中学的红卫兵战士,他们革命的再热闹,刘满屯暂时退出。好在是有赵保国继续做他的司令,乡中学的红卫兵们到不至于有什么不满,偶尔还是要来看看刘满屯,当然,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因为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们仍在努力……
秋收的工作,紧张而忙碌的进行着,刘满屯也会每天去田里干活儿,赚取工分,只是,有意无意间,他故意的与家里人疏远开距离。而赵保国很优越的可以不去干活儿,放下一切干革命去了,这让村里的干部们很无奈,他们不敢说什么,难道要去阻挠红卫兵们闹革命么?
原本,刘满屯也完全可以这样的,只是他不想和赵保国以及那帮乡中的革命战友们,在一块儿掺和。万一生日到来之前,可恶的老天爷要收拾掉所有和自己关系好的人了,怎么办?这是个很让人担忧的万一……
这期间最倒霉的,莫过于苗树堂和郑希明了。郑希明在乡里已经完全被打倒,天天挨批斗,日日受教育,偶尔还会承受皮肉之苦,而且无论他怎么诚恳接受批判和教育,无论如何悔改学习检讨,好像永远无法满足红卫兵们的条件要求。事实上以赵保国为首的这帮红卫兵,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郑希明能够改造好教育好,他们认为郑希明无可救药。
苗树堂更惨,儿子和女儿再次与他彻底的划清了界限,却依然被同学们视为异类,整日里抬不起头来。苗树堂本人在村里被挂着牌子天天扫大街清茅厕,吃饭前得到大队部**像前请罪,然后再承受村民们一番狂轰滥炸,才能将就着吃点儿,晚上睡觉不能摘掉脖子上挂的牌子。赵保国只要从外面回来了,总得先带着人找到苗树堂,狠狠的教育一番,嗯,当然少不了拳脚一通……这还不算完,孤零零故意躲着所有人单独生活的刘满屯,在傍晚和早起的时候,总要拎着根儿棍子满大街找苗树堂,看见了就打。村子本来就不大,苗树堂也是每天早上起来最早干活的,也是每天晚上最晚收工的,刘满屯要想碰到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后来苗树堂只要远远的看见刘满屯,就发足飞奔,逃之夭夭,他宁肯受批判受别人的教训,也绝对不愿意被刘满屯拎着棍子狠揍,那小子动手的时候,太狠了,光看那眼神儿,就是想要杀人似的。
苗树堂连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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