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兄弟连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明天不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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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布置部队进关前的政治工作。特别对1团党委转1营党委的《关于纠正3连巩固部队错误的报告》,引起师党委书记魏大川和纵队政治部王主任极大的重视,立即责成1团新任政委许庆生到3连纠正。师党委明确指出:要承认错误,要向战士道歉。在党委会上,李瑞在3连的问题上,作了自我解释和说明,他说:“我认为3连指导员是方式方法问题,其巩固部队的目的是积极的。在3连的问题上,我只看到积极的一面,忽视了另一面。”  对李瑞在党委会上的发言,除了军政治部王主任批评了李瑞外就是师长魏大川,其他委员轻描淡写地谈了谈3连的错误,感到不好发言。李瑞是师的副政委,今后在他领导下不好“处”。师长魏大川不听“邪”,他本来对李瑞就有看法,所以对破格提升赵孟祥他是双手赞成,说明上级领导对李瑞是了解的。他对李瑞满脑子里装的是意见,拍着桌子说:“什么方式方法?什么巩固部队的目的是积极的?这是国民党,不是共产党,共产党没有这种方法。是对我们党政治工作的污蔑,是不尊重战士的人格!”  李瑞一直认为师政委这把交椅他是坐定了,做梦也没想到,把他的下级赵孟祥破格提升。当听到提升命令时,他六神无主,差点没晕过去。他强打精神,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脑子里却像团乱麻,心里憋着口气正没处撒。他失去理智地冲着魏大川撒开了:“你喊什么?这是党的会议。在党的会议上摆什么老资格?老资格就盛气凌人?就凌驾于党之上,就压谁一头?”

    中国兄弟连(二十九)(5)

    “我压谁了?你在3连的错误,在党的会议上不能批评吗?老虎屁股还摸不得了。”  “你才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没人敢摸,我今天就要摸摸你这个老虎屁股!”  “干什么?这是党的会议。”王主任制止了。  五六名警卫员聚集在西厢房里,师长的警卫员从上房出来,走进西厢房。警卫员围住他问:“会开完了吗?”师长的警卫员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坐在李瑞的警卫员身边,用手拍了一下:“你小子现在还是师副政委的警卫员。”  警卫员们问:“怎么,李副政委没提升政委?”  师长警卫员点点头,他继续对李瑞的警卫员说:“你小子今后别太缺德了,整天往宣传队跑啥?”  “那是李副政委让我去的,我不去行吗?”  另一个警卫员插话:“你不会劝劝他?”  “你劝吧,我没那本事。”  “你本事大啦,在遭遇战中枪一响,可好,属耗子的钻洞了。”  李瑞的警卫员恼怒了:“谁钻洞啦?那李副政委走了,我不跟着行吗?你有本事去找李副政委去,跟我吵吵啥!”  师长警卫员指着他说:“你小子胆小怕死。枪一响就哆嗦了,还要枪毙刘枫。”  众警卫员吃惊地:“是吗?”  李瑞警卫员焦急地说:“谁要枪毙刘枫?谁哆嗦了?”  “这回可好,土地爷掏耳朵,崴泥啦!”  “这——能怨我吗?”  师长警卫员有意地戏弄他:“不怨你怨谁?怨我?”  李瑞的警卫员在众所纷云中无力辩驳,趴在炕上哭开了。  师长警卫员把他从炕上拉起来:“哭啥?没出息!”  “散会啦。”警卫员透过窗户,看到李瑞从房间里昂首阔步地走出来,他推了一把李瑞的警卫员:“李副政委走了,快跟着。”  纵队政治部王主任和师长并肩走出来,王主任说:“李瑞没有提升师政委可能有想法。你和他谈谈。”  “我能说啥?这你不是都看见了嘛。”  几匹战马在茫茫田野的小路上飞奔而来,为首的是师长魏大川,跟在后面的是骑兵通信员。魏大川在1营队列前下马,他走到背行军锅的刘枫跟前,深沉地望着刘枫。  刘枫出列向师长敬礼。  魏大川默默地望着刘枫,望着刘枫背的行军锅,他翕动着嘴唇,有些话要说可他没有说。  “师长,你多保重吧!”  魏大川点点头,他叹了口气说:“高地的失守,让它留在我们俩人的历史上吧。”  “不,留在我一个人的历史上。行军锅到我背不动的时候可以不背,高地的失守我要背一辈子。”  魏大川拍了拍刘枫的肩:“高地失守你有责任,我也有责任,了解情况的同志会明辨是非的,你……”虽然魏大川没有说下去,刘枫领会了,他无奈地笑了笑。  雄伟的长城,披着银装屹立在山峰之巅。  刘枫背着行军锅随着部队走到长城脚下,他转头回望:北国风光,茫茫原野,山峦叠嶂。  东北解放了,刘枫在这3年的战争中数不清打了多少仗,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弹片一个弹头,这就是他对东北三年解放战争划的句号。在他们连出关时128个人的花名册上,没有用红笔打勾的就七八个人,其他的人都在消灭大量敌人后,静静地躺在黑土地上了。  刘枫背着行军锅走上长城,他望着连续不断的进关部队。突然,他看到郭小梅骑在马上,后面跟着的是李瑞的警卫员。他不敢相信这是郭小梅,当他看清是郭小梅时,他苦涩地笑了笑。他想:这就是权力和地位决定的。刘枫望着长城,他想起民间为歌颂孟姜女有一段传说,孟姜女的未婚夫在修长城中死去,她来悼念她的未婚夫,硬是把长城哭倒了,随着倒塌的长城她追随未婚夫去了。这是传说,只能是传说,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刘枫拿出那盒郭小梅给他的《骆驼》牌香烟,一支一支抽出来,从长城上撒下。他望着飘落的香烟,想起李延明的话:“你不但失守了阵地,你还失去了一位好姑娘。”是的,他永远失去了曾经激情澎湃深爱过的郭小梅。  刘枫在进关前没有被撤消处分,李瑞也没有从师副政委提升为师政委,这就是现实。宣传队队长被调离宣传队,新来的宣传队长一上任就给郭小梅做工作,帮助她认清形势。刘枫是炊事员没有资格恋爱,所以他们的关系是绝对不能保持的。在这强大的攻势下,郭小梅无力抵抗,虽然宣传队员们七嘴八舌的暗地里支持郭小梅,但无济于事。郭小梅被“说服”了,她极不情愿地抛弃了自己所钟爱的人。  行军锅像座无字碑,背在刘枫的背上。他背着它走进了长城,走过长江。

    中国兄弟连(三十)(1)

    蒋介石从来不自我反省,也不总结经验教训,总是错误地估计形势,一意孤行,按着毛泽东给他画的圈圈往里跳。具有美式装备的“国军”,号称800万。在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之前,被缺枪少炮的共产党部队,一仗一仗给灭了四分之一。  辽沈大战,蒋介石飞到沈阳,亲自指挥,也没有跳出毛泽东给他画的圈。侯镜如增援锦州的“东进兵团”3个军,在海空军的配合下,攻打塔山增援锦州。塔山离锦州敌人防御前沿阵地仅仅30公里,连续六昼夜的争夺,其惨烈程度在世界战争史上也是罕见的。  锦州守敌10万,31个小时被我军灭了,活捉了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范汉杰。长春“剿总”副总司令郑洞国,不愿走范汉杰之路,举手投降。辽西廖耀湘兵团被我军马踏如“泥”。经过52天的奋战,蒋介石在东北的47万人马,转眼间灰飞烟灭。  正当蒋介石忧虑忡忡、愁容满面的时候,他接到来自北平的密报,傅作义以北平为界,东至塘沽一线是中央军,西至张家口是傅作义的亲兵。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蒋介石听密报后,他判断:傅作义把60万部队一字线摆在铁路线上,从战略防御上说无可指责,根据傅作义的历来表现,一贯是以保存自己的实力为目的。蒋介石不得不怀疑,如果傅作义擅自将部队西撤,共产党将不战而得华北,形势更为严重。反而将直接威胁中原和华东,“徐蚌”会战更难预料。蒋介石是一心两用,既想利用傅作义给他挡住共产党南下,以便掩护他在江南重整军力;又想把他的部队海运南下,增援华东战场,以利于他最后挣扎。他带着难断的心理矛盾,匆忙飞往北平,在北平官邸圆恩寺会见傅作义。他问傅:“华北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傅作义叹了口气:“华北连保安团在内,勉强凑60万部队。虽然聂荣臻的20万部队对我构不成威胁,可是——”  蒋介石知道他没有说下去的是四野部队进关。他说:“林彪不会马上进关的,经过辽沈大战,他要休整。我们至少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可以利用。你一定要守住平、津、塘,以出海口为退路。把西边部队调到东边,张家口就放弃吧。你不要有别的想法,犹豫、徘徊会失去机会,铸成大错。”  “是。”傅作义在蒋介石面前表现出顺从。是西撤,是南撤,是守,他矛盾重重。辽沈大战结束后,他在华北已经陷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他想:林彪早晚要入关,一入关对他是极大的威胁。他倾向往西撤,以退保他的察绥基地。但这一走也有问题,一则不能带走蒋系的“中央军”,二则因不能和马鸿逵合作,怕没有后路。蒋介石因着眼“徐蚌”战场,曾有放弃平、津打算,以给傅作义华东全责为条件,把傅系部队调到华东。傅作义也犯了蒋介石的老毛病,当断不断,举棋不定。  淮海战役已经打响,毛泽东的视点还在华北,他又给林彪发电,望他们早日入关。林彪给毛泽东回电,说明东北主力提早入关很困难,因为东北解放后,部队思想发生很大波动。东北籍战士怕离开家乡,怕走得太远,甚至某些干部已经开始滋长享受情绪,需要以大力解决这一问题。过去因忙于决战后问题的处理,还未向战士说明部队进关,正布置通过各种方式解释此问题。同时,新兵与俘虏的补充还未就绪,争取工作也要有相当时间,否则逃亡减员会更为严重。此外,部队过冬的棉衣、棉帽、棉鞋均尚未下发。  四野未能及时入关,确实存在困难,辽沈战役打了52天仗,伤亡很大,有的师伤亡过万,失去了战斗力。战士还穿着夏装。  毛泽东是要把华北的60万敌人就地歼灭,不能让敌人喘息,不让敌人逃跑,敌人跑到哪里对解放全国都不利。他要求林彪秘密入关,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堵住出海口,不让敌人从海上逃跑。打下张家口,堵住傅作义西窜,把傅作义滞留在平、津。  毛泽东虽然急切地希望东北部队早日入关,但他还是用商量的语气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发电:请你们考虑,你们究竟以早日入关好,还是在东北完成休整计划,然后入关好,并以电告为盼。  毛泽东理解林彪提早入关有困难,为了全局,为了全国的解放,又致电林彪:  欲拟留蒋、傅两部于华北,依华北我军现有兵力,是无法完成的。如果蒋匪集中24个师于津沽一线掩护海运,我们集中程、黄、杨、罗、耿两兵团,无法破坏其计划。如果使用杨、罗、耿于察绥方面,亦没有充分把握阻止傅系西退,因傅系可在杨、罗、耿到达绥东之前,乃至杨、罗、耿到达之后,利用其骑兵、汽车及地方熟悉等条件,经大青山北麓冲过去,我军只能截歼其一部,难于截歼其主力。傅系一退,蒋系必同时南撤,使我两头失塌。  由于上述种种原因,望你们郑重考虑下述两个方案:  (甲)东北野战军提前于本月25日(戌有)左右起向关内开动,预计现在锦、义地区的部队,下月10日(亥灰)以前可到天津、唐山地区,如敌正在南撤,我可歼灭其一部或大部;如敌尚未开动,我可拟留该敌,继续休整,并修复北宁路,然后大举歼敌。  (乙)不管蒋、傅军是否撤走,仍安原计划休整到12月半,然后南进。即是说,蒋、傅要撤就让其撤走,你们则准备到平津后无仗可打时即沿平汉路南下,先在长江中游作战,逐步东进与刘、陈会攻京沪。

    中国兄弟连(三十)(2)

    毛泽东前者的电报多为商量和征求意见的语气发出,由于敌情的变化,发给林彪的电报,语气变了。  (一)傅作义经过彭泽湘及符定一和我们接洽起义,据称傅作义大致已定,目前考虑者为起义时间、对付华北蒋军及与我党联系等问题。现符定一已到石门,明后日即可见面。我们拟利用此机会稳定傅作义不走,以便迅速解决中央军。  (二)望你们立即令各纵队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21日或22日全军至少八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不使逃跑,并采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此种可能很大)。  (三)望你们在发出出发命令后先行出发到冀东指挥。  (四)我们已令杨、罗、耿在阜平停止,并准备出张家口附近协同杨成武阻止傅作义西退。徐、周已复电同意停攻太原。  (五)如何部署,盼复。  11月19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回电。  军委:  18日18时来电敬悉,我们决遵来电于22日出发,详细部署另电告。注(3)当林彪到达喜峰口时,新华社发表消息:林彪在沈阳参加祝捷大会。

    中国兄弟连(三十一)(1)

    1948年11月18日。我们部队在进关前,进行了短期休整,补充弹药、发棉衣,各连补充俘虏过来的解放战士。由于我还穿着单衣,从团部借了匹马到军政治部换了棉衣,这一趟来回跑了20公里。  东北解放了,东北籍的战士要离开家乡,很自然地产生了不愿意离开家乡的思想问题。要做好他们的工作,防止逃亡事件的发生。军政治部宣传部为巩固部队编写了教材,要在过大凌河前对部队进行正面教育。军政治部工作组下到各师、各团,我来到了3师1团1连,所谓帮助工作,主要是了解部队的思想动态。  1连指导员马海山违背了军政治部的指示,不重视正面教育。为了防止逃亡,他错误地采取了和2师3连一样的方法,用解放战士监视东北籍战士。被监视的战士是我们部队的骨干,是有觉悟的子弟兵。东北籍战士发现他们是被监视的对象后,情绪低落、消极,思想混乱。  9班副刘中福在战斗中捡了一个口琴,一有空就吹,开始他吹不响,后来能吹出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他对口琴有了兴趣,口琴不离身,经常拿出来吹,后来他能吹出个完整的歌曲,能吹一两段“白毛女”中的“北风那个吹——”。辽沈战役后的短期休整中,1连连长王西尧突然发现9班副刘中福的口琴不吹了。他问刘中福:“口琴丢啦?”  “没有。”  “咋不吹了?”  “没情绪吹。”  “嘿,你还闹起情绪来啦?”王西尧看他低着头没说话:“闹啥情绪?咋回事儿?”  刘中福抬起头看了看连长又低下头。王西尧看他满脸委屈,他手扶着刘中福的肩:“啥事儿,告诉我。”刘中福看着连长关怀、亲切的目光,他激动得声音颤抖:“连长,我们是骑着大马,带着大红花,乡亲们放着鞭炮吹着喇叭扭着秧歌送来参军的。我们拼死拼活的在东北打完仗了,不信任我们了。让机枪大炮‘欢迎’过来的俘虏监视我们,怕我们逃跑。我还有啥情绪吹口琴?不如回家种地,和老婆孩子在热炕头上团聚。”  “不会吧?”  “咋不会?”  “不会的,你瞎猜啥。”  “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  王西尧没有再说话,拍拍刘中福的肩走了。王西尧找到指导员马海山,把他拉到场院里的柴火垛旁,怀疑地问:“你让解放战士监视子弟兵,是有这么回事吗?”  “是,这事要保密,不能扩散。”  王西尧气愤地:“你,你怎么这么做?赶快制止这种错误的做法,要向被监视的战士赔礼道歉。”  马海山皱着眉头:“你小点声。这是副教导员介绍来的经验,我认为这是巩固部队,防止‘开小差’最有力的措施。”王西尧一听是副教导员介绍来的经验,他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当天夜里,一声枪响把王西尧惊醒。他穿上棉衣刚走出连部,看指导员带几个战士,押着一个被绑的战士陈贵祥,陈贵祥扬着头无所谓地走过来。  王西尧问:“咋回事?”  指导员马海山把驳壳枪插入枪套说:“1排跑了两个,抓回来一个。正赶上我查哨,我要是不开枪,他也就跑啦。”  王西尧看了看陈贵祥,过去给他松开绑,对押解陈贵祥的战士说:“把他送回班里去。”陈贵祥没想到连长给他松了绑,还让他回班里,激动地说:“连长——”他哭了。  “哭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有话明天再说。”  马海山看王西尧给陈贵祥松绑,他气愤地转身走进连部,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卷了支烟,一边抽着烟一边想:王西尧当着他面给陈贵祥松了绑,还把他送回班里,这是有意在战士面前讨好,有意打击他。今后还怎么在连里工作?他越想越气愤。  王西尧送走陈贵祥后进了连部,看马海山闷头抽烟,他没想到由于他给陈贵祥松绑,引起马海山的愤怒。  “你怎么把战士绑起来了?”  马海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绑怎么啦?对逃兵不该绑吗?我不但要绑,明天全连开大会我还要斗争他,把他送军法处。”  “我不同意开斗争会,更不同意送军法处。这样做没好处,起不到积极的教育作用。他为什么逃跑还没有了解清楚,就斗争就送军法处,给战士们啥印象——”  “他是逃兵,还要了解什么?他怕死保命。我要杀鸡给猴看,不开大会斗争他,不把他送军法处就镇不住要逃跑的战士!”  “你不能这么说,靠镇能镇得住吗?在巩固部队的问题上,我们俩是有分歧,决不能再用解放战士监视……”王西尧没有说完,马海山摆摆手,打断了王西尧的话:“我告诉你,是副教导员支持的,不是我发明的。这样吧,把我们俩的意见报营党委,让营党委决定。”  “我们还是先开个支委会,讨论讨论再报营党委。”  “有啥讨论的?”  “怎么没有讨论的?连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该开支委会吗?”  “我不怕开支委会,开就开,请副教导员来参加!”  “行。”  第二天上午召开了支委会,参加支委会的除了1连的支委外,还有1营教导员、团政委房子达。马海山没有想到,副教导员没来,他们1连的支委会倒惊动了团政委,他有些忐忑不安。支委会开得很热烈,同志们都发了言,会上的意见是一边倒。尤其是3排长刘春的发言,他说:“巩固部队用解放战士监视东北战士,到了南方东北战士再监视解放战士,造成思想混乱,破坏了团结,伤害了战士的感情,这是不尊重战士人格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我们的战士是自愿入伍的,不是抓来的,这种监视战士的方法不是我们部队的作风,是国民党,因为他们的兵是抓来的。”

    中国兄弟连(三十一)(2)

    团政委房子达听了同志们发言后,他说:“师党委对你们1连的问题很重视,责成我来必须纠正,要给战士道歉。3排长刘春同志的发言很好,很有水平。”他问马海山:“你知道陈贵祥为什么逃跑吗?”  马海山低垂着头说:“不知道。”  “开会前我问陈贵祥为什么要逃跑,他说连里对他不信任,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他委屈,他受了侮辱。这是‘卸磨杀驴’,他感到没有出路,所以他要回家。陈贵祥的逃跑,是我们工作上的错误造成的,影响很坏。要召开全连大会,刚补充来的解放战士也要参加,要向受伤害的战士道歉。”  在阳光明媚的下午,1连召开了大会。村头的场院里坐满了战士。  连长王西尧宣布开会,他说:“请团政委房子达同志讲话。”  在掌声中房子达走到队前,敬礼后他说:“辽沈战役结束了,同志们辛苦啦。我代表团党委来看望同志们,同志们和其他兄弟部队经过浴血奋战,歼灭敌人47万,解放了全东北。”在一阵掌声后,房子达接着说:“解放过来的同志和我们的子弟兵,都是革命同志,都是我们部队的骨干。解放过来的同志和我们,手牵手,心连心,一起解放了东北,现在我们应不应该帮助他们解放他们的家乡?”  “应该!”  “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震耳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房子达:“你们连队出现了错误,有的同志受了委屈,伤害了同志们,我是有责任的。我代表团党委,代表1连党支部,向所有受了委屈、受了伤害的同志们道歉!”他给全连的战士敬礼:“同志们哪,你们要是原谅了我,我这手就放下来了,你们要是不原谅,我这手就放不下来啦!”  一片热烈掌声。在掌声中9班副刘中福站起来:“政委,你今天代表团党委给我们来道歉,我很感动。说心里话,我也要回家,受不了这份委屈。我在参军离家时,我媳妇抱着孩子送我,一直送我,我让她回去,她不回去还送我,她含着眼泪说,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孩子等你,我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哭了。我想起来很难过,我没有想到,在我们连队里还有人看着我,我和犯人一样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我不被信任,不被信任我还不如回家。今天政委您亲自来给我们战士道歉,我,我……没啥说的。政委——”他激动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接着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战士,站起来:“政委——”他们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队前的柴火垛旁,被九班副刘中福的话感动了,他那激动的表现使我深深的感受到,我们的战士是通情达理的,是有觉悟的。房政委的几句话不但稳定了战士的情绪,而且激发了战士们对连队的热爱,对政委的信任。这激动人心的场面使我深深的体会到,干部正确的工作作风、工作方法太重要了,所产生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内向的马海山是个农民出身的干部,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是不轻易说话的人。语言甚寡的人,总使旁人认为他城府很深,满腹深藏着什么,就像锁着的箱子,里面装的一定是金银财宝,其实并不一定是这样。马海山认为自己在领导心目中,要比王西尧高一头,他本想在巩固部队工作中,有所创造、有所发明,在全团树立个巩固部队好典型,给领导留下个水平高、工作能力强的好印象。没有想到适得其反,不但没有树立起好的典型,反而通报批评了他。  有的人犯了错误不去认识,不总结经验教训,总是强调客观原因,总是埋怨组织,马海山就是这样。由于他的狭隘,怀疑王西尧是为了打击他,向团政委作了不切实际的汇报,他对王西尧的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总想找机会“吐”出来。要说也奇怪,按道理说机会是均等的,可是这机会总是在王西尧这一面。马海山总想在全连树立最高威信,压王西尧一头,但他没想到,威信是品德、才能、知识、感情的综合体,光靠权势是没有用的。团政委房子达在全连大会上,没有点名批评马海山,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团政委的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风,虽然对他触动很大,但他还是强调,不能因为方式方法不对,否定了他是为了巩固部队,目的是正确的。  散会后,解放战士郭荣问7班长李胜:“这,长官还有错?还给士兵道歉?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这是我们部队的作风。干部有缺点有错误,我们可以给他提意见,可以批评干部,和国民党不一样。”  “是喽,班长,我这身衣服什么时候换?”  7班长看他把帽子上的国民党的帽徽揪下来了,问:“咋的?换衣服着啥急?”  “穿这身衣服老白姓看见害怕,我一进院正遇上老大娘,老大娘吓得往后退,我赶快说:老大娘别害怕,我过来啦!老大娘这才笑嘻嘻地说,过来好哇。”  7班长拍拍郭荣的肩:“咱们部队是老百姓的儿子。懂吗?”  “懂。”

    中国兄弟连(三十二)

    1948年11月23日,部队进关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出发前领导首先给我们传达了中共中央的祝贺电:热烈祝贺你们解放沈阳,全歼守敌,并从而完成解放东北全境的伟大胜利……东北解放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东北野战军总部在毛泽东急电的督促下,率领百万大军,告别了洒满鲜血和汗水的黑土地,直逼三大战役的另一个战场——平津。  1948年11月23日,东北野战军主力第一纵队、第二纵队、第三纵队、第五纵队、第六纵队、第七纵队、第八纵队、第九纵队、第十纵队、第十二纵队,每个纵队4个师,分东、西、中三路进军。东路进山海关,西路经喜峰口越过长城,中路从冷口插入华北。  辽西走廊,热河古道,长城内外烟尘滚滚,地动山摇,进关的部队像一条奔腾怒水,奔泻在初冬的土地上。辎重部队的山炮、野炮、装甲车,骡马车、弹药车源源不断,跨过横断燕山,驶向华北平原。  山海关背依重峦叠嶂的燕山山脉,面临烟波浩渺的渤海湾。山海关城墙高达3丈,宽可容5匹马并行。雉堞密布,箭楼宏伟险峻,是万里长城第一关。被称为华北与东北的“锁钥”,是铁路交通重要枢纽。南连平津,北接辽沈。从冷兵器时代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1945年11月16日,杜聿明指挥美式装备的国民党主力,攻打山海关22天,我军缺枪少炮,处于劣势,在苦战的22天中,伤亡惨重。由于寡不敌众,我们部队撤出了山海关。  3年后,我军在数量上、装备上、战斗力上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今天我们又阔步走进山海关。

    中国兄弟连(三十三)(1)

    我所在的1连属中路大军,是11月25日从冷口进关的。我在冷口也没看见城门楼子,蹬上一座山梁时,只见一道蜿蜒而去的残垣断壁,这就是著名的万里长城。战士们兴奋地高喊:“傅作义,我们来啦——”随着山谷的回音,战士们在长城上扭着东北秧歌。  “集合!”1连长王西尧带着全连列队在残垣断壁的长城上,面对着长城外的群山,广袤的大地,他站在队前,激昂地说:“同志们,我们再迈一步就进关了,离开了我们战斗过的土地,离开了养育我们的家乡,我们决不辜负家乡的希望。立正,敬礼!”1连的全体同志向家乡、向苦战过的黑土地敬礼告别。  王西尧带着连队走下长城,他问我:“进关啦,有什么感想?”  我反问他:“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嘛——”他咧着嘴说:“我感到自豪,感到兴奋。自豪的是我们解放了全东北,兴奋的是——蒋介石快完蛋啦。”他问我:“你呢?”  “和你一样的心情。”  我初见王西尧连长那是在1947年,我们文工团到部队演出“子弟兵和老白姓”,是日本鬼子“屠杀”群众的那一场,因为扮演日本兵的人数不够,我们分队长到一连选了四、五个矮小的战士。王西尧特别高兴,把挑选的战士集合起来讲了话,除提出要求外还让七班长负责。战士一听上台演日本兵都笑了,他怕战士到台上笑场,特别让炊事班长发给每个人一个红辣椒,上场前都要咬一口。几名战士穿上日本兵服装演习了两次还不错,挺是那么回事。上场后虽然没有笑场,可是每个战士在台上都咧着嘴吸溜气。他在台下看台上战士咧嘴吸溜气,连队战士们看着大笑,他皱起眉头“火”啦。演出后,他把演日本兵的战士集合起来,狠“熊”了一顿战士。七班长李胜不服气地反驳:“连长,那辣椒太辣,忍不住。”  “怎么忍不住?就那么大一会就忍不住?你知道吗?这是政治任务,就因为你们在台上咧着嘴,吸吸溜溜的,在敌人屠杀我们群众时,让全连大笑。”  七班长低着头嘟囔:“不吃辣椒就好啦。”  “不吃辣椒,你们笑了怎么办?啊?”  “是。”七班长一挺肚子。  我想起这件事来,看着王西尧大笑,他问我笑啥?我说:“你还记得我们文工团到你们部队演‘子弟兵和老百姓’吗?”  他捂着嘴笑了:“别提了,太丢人。”  “你那也是好意。”  “得得,连团长、政委都笑我。”  第二天,我们宣传部长徐韵,在行军路上批评我说:“小苏,你要了解1连进关后,战士的思想动态,不是让你跟着连队行军,要学会做思想工作,多找他们谈谈话。发现问题要及时向上汇报。”  我对部长的批评,从心里接受不了。1连进关后,战士们思想稳定,情绪高涨,没有出现因离开家乡闹情绪的战士。我即便是发现问题,也不一定看得准,不能轻易向上级汇报,只能提供给连长、指导员。否则,连队不欢迎我,把我看成是专来“找茬”的,有损政治机关的威望,所以我对部长的批评没有表态。  华北平原的初冬,田野里空旷旷的,风也不像黑土地上的风那么刺骨,那么硬。黑土地上的风曾把我吹得像是光着身子行军。  田野里的积雪被过路部队踏成泥浆,垄沟被踏平了。河北的群众对部队热情、亲切,每过一个村庄群众都给部队送水带路。  听我爸爸说,我们老家是玉田县一个小村庄,村名叫托床姑,为什么叫托床姑我不知道,就知道十年九发水。大水淹没了村庄,群众缺吃少穿,终日在生死线上挣扎。我爸爸带着我们全家,在扶老携幼的逃难人群中,走进了黑土地。在我的印象里,河北的群众是贫穷困苦的,这种印象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是老人们说的吧。我进关后,看到群众喜气洋洋,丰衣足食。老大娘和老大爷拿出花生、大枣,一捧一捧往战士往口袋里装,如见亲人。  “小苏。”  在我跟着1连过村庄时听到有人叫我,我抬头一看是乔小雨站在村头的路边,我心里特别高兴,感到热乎乎的。我跑过去和她握手,问她:“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们的宿营地。”她向周围看了一眼,小声地说:“我听你们徐部长说你在1连,我就在这儿等你。”她用小花手绢包了一包去了皮的花生米,给我装进上衣口袋里。  “别把小手绢装兜里。”  她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我给你的,你可别丢了。”她望着我,在那热情的目光中充满着亲切、体贴。  “是,丢了脑袋也丢不了小手绢。”我一个立正,给她敬了个军礼。  小雨一笑,握住我敬礼的手:“我要想听的话你一句都没说。”她低下头。我意识到了,可我在她面前不知为什么张不开嘴,心里有很多要说的话,怎么也不说出来,我心跳加快,在一种浓烈、亲昵的冲动中我低下头说:“小雨,我很想你。”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我看她脸一红低下头:“这还算一句有‘味’的话。”她抬起头,眼睛闪着泪花对我说:“我日夜担心你,你能听我的一句话吗?”她看我点点头:“你不要乱跑,在战斗中你要在你的位置上,懂吗?”

    中国兄弟连(三十三)(2)

    我理解她是为了我的安全:“懂。”  “你懂什么?”  “别被敌人打死。”  “尽瞎说,我看你还是没有完全懂我说的话。”  小手绢里面还包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转身就跑啦,她在跑之前留下一句话:“你看看就知道了。”我有意地“掉”了队,拿出信纸看,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可以想到,这是匆匆忙忙写的:小苏,我很想你,找机会来看看我,我有说不完的话要向你说,可我见到你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只有激动。  我看完心怦怦直跳,赶紧用小手绢包好装在内衣兜里,生怕别人看见。

    中国兄弟连(三十四)(1)

    12月8日,司令员电令我们部队插到天津、塘沽之间,切断天津与塘沽的通道,防止天津的敌人从海上逃跑。  夕阳下,走在田间的大车路上,我跟1连继续向北平方向开进。  1连长王西尧走到我身边,问:“那天在村口,我看你和师部的那个女同志挺密切。”  “什么密切?我们过去是一个文工团的。”  他看我脸一红,拍拍我的肩:“行,我批准了。”  “什么你批准了?别瞎说好不好?”  这时两个带“火”背章的骑兵通信员奔驰而来,行军的战士远远的给骑兵通信员让开路,两匹战马从队伍中间飞驰而过。7班长李胜咂咂嘴对王西尧说:“连长,看样子咱们不往北京走啦。”  王西尧歪着脑袋问:“你咋知道的?”  “老兵喽——”  7班长李胜虽然斗大的字识不了几十个,可是在军事方面却非常老练,他能够从电话线的走向,准确的判断出敌人指挥所的 ( 中国兄弟连 http://www.xshubao22.com/6/6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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