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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虽然斗大的字识不了几十个,可是在军事方面却非常老练,他能够从电话线的走向,准确的判断出敌人指挥所的位置,从骑兵通信员的活动规律中嗅出战斗的气息和激烈的程度。不论多黑的夜晚他都能辨别出方向。 王西尧制止他说:“不准瞎猜。”他们正在说话时,远处传来停止前进的军号声,李胜对连长说:“你听,停止前进了。”王西尧瞪了一眼李胜,向部队一挥手:“原地休息。”战士们坐在大车路的两侧。7班长李胜坐在背包上,自言自语地说:“我想到北京去皇宫里看看,看样子去不了喽!” “班长,皇宫啥样子?”战士们好奇地围着李胜问。我也凑到他身边,听李胜操着东北腔,手比划着说:“要说皇宫那大柱子粗的,二三个人手拉着手也搂不过来。” “好家伙!”战士们惊奇地说。 听得王西尧眼睛直放光,他走过去问:“7班长,你啥时候去过皇宫?” “皇宫吗——”他讪笑着说:“我是听说的。”7班长这句话引起战士们哄堂大笑,我也笑了。战士们起哄地闹:“听说的,我当你看见过呢!” 远处传来军号声。战士们中断笑声,静静地听着起伏的军号声,说:“调3连长,调2连长。” 王西尧站在路中间,双手叉腰等待调他的命令,又传来急促的军号声,不是调他,是命令3连长跑步。王西尧看3连长从他身边跑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认为团长应该调他。 马海山坐在路边将卷好的烟递给王西尧,说:“歇会儿。”王西尧坐下点着烟,对马海山说:“看样子是有任务,有任务团长应该使用咱们1连哪?” “你——”马海山本想说就你能,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 天黑了,部队急行军来到村口。1团团长梁光涛站在村口,参谋、骑兵通信员、号长围在他身后,他望着急行军的部队问:“是1连吗?” “是1连。” “王西尧呢?” “到!”王西尧跑到团长面前。 “来。”团长指着手电光下的折叠地图说,“兄弟部队在塘沽打响,封锁了出海口。你们连插到公路上的这座水闸,截住往天津逃跑的敌人。” “是!”王西尧顿时来了精神。 “跑一个我找你算账!” “是!”王西尧带着1连经过3个小时的急行军到了水闸。副连长问:“连长,修工事吗?”王西尧看了看地形说:“修啥工事?把机枪架在水闸上,隐蔽好不要暴露。” 7班是前卫班,李胜带着全班隐蔽在水闸两侧,解放战士郭荣说:“班长,你摸摸棉衣都湿透了。” “别说话,注意敌人——可别睡着了!” 经过急行军的战士,像瘫泥似的个个瘫在地上。7班长李胜的眼皮上像抹上了层胶,上下总往一起粘,他朦朦胧胧地听到一阵嘈杂声。他晃晃头揉揉眼睛,发现对面嘈杂的场院里有一星红火,在隐隐闪着,他顺手摸出烟卷了个“大炮”,一推身边的郭荣,轻声地说:“睡啦?注意敌人,我到那边看看去。”他弯着腰向场院跑去。李胜跑进场院,来到一个脑袋缩在大衣领子里抽烟的人跟前,他手一碰拿过烟对火,当他把火对着将烟递给对方时,大吃一惊,一个穿着美式大衣的敌人,眯着眼睛在嘬着他递过去的烟。李胜向后退了几步,看到一片敌人东倒西歪的坐在场院里。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场院,一口气跑到连长跟前,和连长耳语了数句。 “是吗?”王西尧一听来了神儿,“往后传,上刺刀,把手榴弹盖拧开。”他手举驳壳枪:“跟我来。”全连像支离弦的箭,转瞬间尾随7班冲进场院。 我心里害怕,没有跟连队冲上去,我和炊事班在一起。 战斗,在一阵爆炸声和拼杀声中结束了。 天亮了,水闸上一抹朝霞。团长梁光涛站在水闸上,看着一队队俘虏,他问指导员马海山:“王西尧呢?” “到!”1连长王西尧跑到团长面前。 “这一仗打得不错,你们连有几个负伤的?” 王西尧笑嘻嘻地,带着骄傲的口气回答:“没有,一个没有。” 全连集合在水闸上,王西尧在站在队前问:“有负伤的吗?” 7班长李胜举着缠纱布的手回答:“不知道是谁给了我一刺刀。” 王西尧一听:“呸,真丢人!”他板起面孔:“7班长,你抽烟违反纪律。”
中国兄弟连(三十四)(2)
李胜笑嘻嘻地:“连长,我是去侦察侦察。”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支三号小手枪递给王西尧:“连长,我缴获个小玩艺。”王西尧接过来一看:“嘿,好东西!”他提高嗓门,“啊,这一仗像我们连打的——”他惬意地望着全连,猛然看到团长站在身后,他口吃地接着说:“啊,不——不要骄傲。”王西尧笑嘻嘻地跑到梁光涛跟前:“团长——7班长缴获个玩具。”他递给团长。 团长没有接,看他很喜欢:“让你玩几天再上交。” “是。团长,还有啥任务?” “解放天津!”
中国兄弟连(三十五)
天津战役我军用22个师共34万人参战,天津守敌有12个师,我们人数多于敌人两倍半;武器装备也超过敌人。除步兵配属的各种炮外,另配属山炮、野炮、榴弹炮等大口径火炮538门。根据天津地形,总的作战指导原则是:东西对攻,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分割围歼,先吃肉,后啃骨头。 主攻方向选在西城,由1纵队和2纵队并肩突破;东城由7纵队和8纵队并肩突破。这两路东西对攻的部队在金汤桥会师。四野总部作战动员令规定:哪个连队先到金汤桥,命名为金汤桥连,哪个人先冲上金汤桥荣立三大功,荣获毛泽东奖章。
中国兄弟连(三十六)
我们军在12月10日,命令3师1团主攻天津东面的新开门,1连是主攻的“尖刀连”。 我随着1连开到天津外围后,针对新开门敌人工事,展开敌前练兵。 深冬的田野,点点残雪。一条新开凿的交通壕,在朦胧的晨雾中伸向新开门敌人工事。在交通壕尽头伪装的芦苇丛中,团长梁光涛带着各连连长在看地形。一架黑色的望远镜随着作战股长的声音缓缓地移动。 “铁丝网3道,交通壕将地堡群连成一体——” 从城墙上飞出几只鸽子,闯入望远镜的视野里。鸽子自下而上盘旋,又从上而下,落在地堡群中啄食,引发了地雷的爆炸。硝烟飘过交通壕后,梁光涛放下望远镜回过头,询问的目光移过每个连长。1连长王西尧皱着双眉,将帽子向后一推:“好家伙!” 标图的作战股长,看到如此密集的地雷,也眨眨眼睛张着嘴吸了口凉气,和身边的连长们对视。 护城河对岸,电光一闪,一颗枪榴弹在标图的作战股长头顶上爆炸,作战股长一歪身子倒在交通壕里。梁光涛胳膊被弹片擦伤,他捂着胳膊看作战股长头皮被炸开了,对1连长王西尧说:“你们把交通壕再往前、再往深里挖挖。” “是!” 7班长李胜带着几个战士,扛着铁锨、镐头顺着交通壕向前沿阵地走。在两条交通壕交叉处,7班长李胜看见两副担架抬着伤员走过来,他问:“咋伤的?”担架上伤员咧着嘴说:“一镐头刨在地雷上了。” “咳!”李胜埋怨地说:“你咋往地雷上刨?” 几个战士随着班长一阵大笑:“是呀,你往哪儿刨不行,咋往地雷上刨?” “7班长!” 李胜抬头看连长站在前面,板着面孔批评:“6连的同志负伤了,你们不说安慰安慰,起什么哄?晚上开班务会你要检讨。” 李胜一挺肚子:“是!” 王西尧回到1连隐蔽部,看指导员马海山披着大衣在弹药箱上写什么:“我要不碰上小刘,就到村里找你去了。” “我让小刘把咱们连的实力统计表送到营部去。”马海山说:“怎么样,咱们连的任务明确了没有?” “没有。” “团长说什么?” 王西尧坐在弹药箱上,卷了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像布置任务似地说:“解放天津是东西南三面对攻,各路大军在金汤桥会师,哪个连队先到金汤桥就命名为金汤桥连,哪个同志先冲上金汤桥,就荣立三大功,授予毛泽东奖章。咋样?咱们连能先到金汤桥吗?能有个戴毛泽东奖章的战斗英雄吗?” 马海山没有说话,他缓慢地卷着烟,思考着…… 王西尧看马海山没有表示态度,他把烟停在嘴边,疑惑地问道:“咋的,咱们连到不了金汤桥?” 马海山吸了两口烟,若有所思地问王西尧:“我们的任务要是打突破口呢?” 王西尧愣住了,心想,要是打突破口就没有力量到金汤桥了。他是老兵知道这个,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烟,望着眼前漫散的烟,思考着说:“不会吧?打天津是三面对攻,哪个军不想先到金汤桥。谁不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马海山眯起眼睛看王西尧说:“我们不主动争打突破口的任务,只要不担任突破的任务,抢先到金汤桥是有可能的。” “你听到什么信了吧?”王西尧歪着脖子问马海山。 马海山笑了笑说:“教导员让我们到团部去请战。” “请战?那我们的任务就是打突破口了。” “是呵,教导员的暗示,是让我们有思想准备。”马海山抽了两口烟思考着说:“我们最好不担任突破,因为突破伤亡大,没有力量再去占桥了。再说,通向金汤桥这条路,也是要用生命和鲜血打通的。” “对。”王西尧说,“你和我想到一块了。我们抢先占桥,在军史上为我们1连留下一笔。天津之战,是三路大军在金汤桥会师,这在军史上是永远记载的。我们1连如能首先占领金汤桥,‘金汤桥连’的荣誉称号也就记载在军史上了。” “是的,打天津在军史上的记载是笼统的,是不具体的,那都是泛指的。哪有‘金汤桥连’的荣誉称号响亮?不抢先占领金汤桥在军史上不可能有我们1连。后人谁还能知道1连,谁还能知道这场浴血奋战的拼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王西尧听了马海山的话,他想了想说:“打突破口是硬仗,是要刺刀见红,我们连不怕硬仗。可是‘金汤桥连’这面红旗——”他手一边挠着头,一边咧着嘴思考。 “那就看你连长的决心了。” “对。”王西尧抢先占桥的思想,被马海山几句话强化了。 马海山看王西尧满脸土:“我到团部去接向导,你也该洗洗脸啦, 从进关就没洗过脸吧?” 王西尧一笑,手摸着下巴说:“是从进关就没洗过脸,脸上还挂着家乡的土呢,是该卫生卫生了。”
中国兄弟连(三十七)
我踏着小雪来到团部临时指挥所,前委派来的韩桂芝,正向团长梁光涛、政委房子达和作战参谋介绍敌人纵深布防:“金汤桥是敌人最后一道防线,桥头前有一个钢骨水泥的母堡,围着母堡是沙袋工事。”作战参谋随着韩桂芝的声音,在地图上标上敌人的火力点。 梁光涛指着地图问韩桂芝:“这个邮政局,会不会是敌人的火力支撑点?” 韩桂芝看看地图:“我离开天津时,这里没有敌人。” 梁光涛在考虑问题时,习惯地用手摸着下巴,“标上,先考虑有。” “报告!” “进来。”梁光涛转头看马海山进来,他介绍说:“这是前委派来的韩桂芝同志。”又指着马海山说:“这是1连指导员马海山。”韩桂芝穿着军装,剪着短发,热情地和马海山握手。梁光涛指着我说:“这是军政治部小苏干事。” 马海山笑了:“小苏干事就在我们1连。” 梁光涛:“告诉王西尧,我从前委派来的三位向导中,给你们请了一位最熟悉纺织厂地形的。” 马海山握着韩桂芝的手:“欢迎欢迎。”
中国兄弟连(三十八)
王西尧到8班洗脸刮胡子,8班长曹国友给他胸前围了条毛巾,让他坐在方凳上,慢腾腾地一刀一刀给王西尧刮脸。王西尧嫌曹国友动作太慢,他着急地说:“8班长,你快点刮,这慢腾腾的我受不了。” 曹国友停下刀子:“着啥急,这慢工才出细活呢!你这脸像交通壕似的,胡子都隐蔽在里面,得慢慢地往里抠。一刀子还刮不下来。” “得啦,你满脸上全是炮弹坑。” 曹国友往王西尧脸上又刮了两刀,王西尧咧着嘴说:“这刀子不快吧?咋这么疼。” “这刀子不快?是没有热水。” “咳,你烧点嘛。” “这点事还值得烧水,弹片崩在你脸上都没有吭一声,这你还坚持不了?” “好,我忍着。”正在说话时,王西尧听见7班长李胜在院里发牢骚。 “排长,咱们老是在交通壕里瞎跑有啥用?谁还不会在交通壕里跑。” “这是连长让练的,你就练。” “好,练——练。” 王西尧带着满脸肥皂沫,脖子上围着毛巾走出来,看3排的战士一个个满身满脸的土,扛着训练射击模型走进院里。他朝着李胜说:“7班长,就你牢骚多,什么叫瞎跑?这是练速度、练快。速度就是生命,就是胜利,你懂吗?” 李胜一回头,看见连长围着毛巾,满脸肥皂沫,他一阵大笑。 “连长,向导来了。”通信员小刘跑进院里报告。王西尧一听向导来了,他拉下毛巾擦擦脸上的肥皂沫,向连部跑。8班长曹国友后面喊:“连长,还没刮完哪!” “回头再说!” 小刘看连长跑出院,他神秘地悄悄对7班战士说:“你们猜,咱们连来个啥向导?” 战士们疑惑地伸着脖子问:“啥向导?”小刘诡谲地眨着眼睛:“是个女的。” “啥?女的?”7班长咧着嘴:“我的娘!那骒马也能上阵哪?” “是啊!”战士补充说,“骒马一听枪响就拉拉尿。” “可不是咋着,骒马就怕枪响,枪一响不但拉拉尿还全身哆嗦。” 王西尧跑进连部,看到一位身穿军装,留着短发的女同志,正聚精会神看着墙壁上的地图,仿佛是在找什么。 “同志,是文工团的吧?” 韩桂芝回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热情的王西尧。 王西尧心想,仗还没有打响,文工团的同志就来连里搜集英雄事迹,不由得心里荡起说不出的兴奋。他热情、谦虚地说:“仗还没有打响,没有啥英雄事迹,等我们占领——”他本想说占领金汤桥,突然感到不合适,改口说:“——打完仗,那时候请你们来帮我们好好总结总结,再看看能编个啥节目。” 韩桂芝偷着笑了笑,没有开口。 马海山提水壶进来,看连长正和韩桂芝攀谈,他走过去给韩桂芝倒水。王西尧说:“指导员,我说等咱们打完仗,再请文工团的同志来帮助咱们好好总结总结,那时候看给咱们编个啥节目,你说是不?”马海山顿时把水壶停在碗边,他皱着眉头,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王西尧。 韩桂芝看着马海山痴呆呆的样子,捂嘴大笑。 马海山急忙放下水壶,指着韩桂芝介绍说:“这是给咱们派来的向导,韩桂芝同志——” “向导?”王西尧直挺挺地愣在那里。 马海山给韩桂芝倒碗水,说:“韩桂芝同志是前委派到咱们团的,她最熟悉纺织厂地形。她一再向团长要求下到连队,团长请她到咱们连来啦。” 韩桂芝侧靠在炕沿上,不安地看着连长王西尧。她怕连长不欢迎她,让她回去,那多难为情。 马海山把水碗端给韩桂芝,没话找话,搭讪着说:“韩桂芝同志,你啥时候离开天津的?” “我离开天津时,你们还在打锦州。”韩桂芝瞥了王西尧一眼。 王西尧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紧皱眉头,满脸阴云。他认为来的不是向导,是来个累赘。打起仗来没有人照顾她,子弹这东西又没有长眼,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向团长交待?他在想谢绝的理由,可一时又想不出来,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脑袋“嗡”一下子就大了,一下子不知说啥好。 “王连长,你不信任我这个向导吧?”韩桂芝微笑着看出王西尧的心事,抢先说了话。 王西尧看马海山给他递了个眼神,暗示他说几句热情话。他叹了口气说:“这打仗——真刀真枪的,可不是闹着玩的。”笨,王西尧的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心想,咋这么说? 王西尧笨拙生硬的语言使马海山无地自容,他想,人家是来领路、是向导,怎么是来闹着玩的?他瞪了一眼王西尧,又偷看了一眼韩桂芝。 韩桂芝一笑:“王连长,你要让我上去,我要起到向导的作用,我不是来——”玩字她没有说出口,怕王西尧下不来台。 马海山对王西尧一再的暗示,他没有领悟,勉强生硬地说:“你只要跟上部队就行了。” “王连长你放心,我能跟上部队。” 通信员小刘进来报告:“连长,部队集合了。” “好。”王西尧对韩桂芝说,“走,去熟悉熟悉部队。”王西尧是想让韩桂芝看看他们1连的作风。
中国兄弟连(三十九)
12月22日下午,团长检查1连敌前练兵。 我是第一次看1连敌前练兵。 全连集合在村外广场上,马海山陪着韩桂芝站在远处,王西尧站在队前:“报数!”他看队列里报完数,作练兵前的动员:“今天团长来检查我们的练兵,要让团长看出我们连的作风,作风——就是顽强,就是快,快就是生命!” 副连长向王西尧报告:“3排担任出击,8班架桥。” “不行,8班长动作太慢,换7——”王西尧转头看到7班长的棉衣扣子只扣了两个,皮带扎得很松,向下耷拉着,绑腿打得很短,像北方老大娘冬天扎的腿带子。7班长不像个兵,倒像个没有约束的农民。这样的兵给女向导的印象是没有战斗力的,给他连长脸上也抹黑。他想到这儿,顿时眉头紧锁,火冒三丈,就像燃烧的导火索要引爆,他意识到女向导在队前,硬是把火压在心底没有发作。他走到7班长面前,拉着他的皮带:“你——这也往里灌风哪。” 7班长李胜认为衣服的功能,除了遮体外就是保温,任何修饰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麻烦的。他笑嘻嘻地说:“这灌啥风。” 王西尧的“火”还是发出来了:“把扣子扣好,皮带扎紧,不像个兵样。”他看李胜扣好扣子,把皮带扎紧:“你们班架桥!” 李胜一挺肚子:“是!” 团长梁光涛站在土坡上看1连架桥训练,参谋和各连长围站在他身后。土坡下横着一条和护城河一样宽的壕沟,这是训练架桥的“阵地”。王西尧站在团长身边,看着副连长带着3排进入“阵地”。副连长指着进攻路线对7班长说:“那里有个坑看见没有?要绕过去。” “啥眼神,那不是坑,是炸药熏黑的。” 副连长还没有看清楚,在恍恍惚惚中听到出击命令,他向7班长一晃指挥旗:“上。”7班长带着3名战士推着板桥冲出去。板桥推到中途,解放战士郭荣摔倒了,板桥横在中途。站在团长身边的王西尧急得只跺脚,他在窥视团长时,突然看到韩桂芝站在团长身后,他皱着眉头咬着牙不知所措。 副连长高喊:“咋整的?” 郭荣的绑腿卷进板桥的轱辘里,7班长急中生智,用刺刀砍断绑腿,推着板桥继续前进。副连长看板桥架好,他一挥手:“冲!”3排在通过障碍时,副连长被冲到身边的战士绊倒,接连两个战士压在他身上。观看1连演习的各连长大笑。 王西尧本想让韩桂芝来看看他们连的威风,没想到出了丑,他看韩桂芝捂着嘴偷偷笑,他一跺脚,后悔地:“我让她来干啥。” 团长发怒地喊:“王西尧!” “到!”王西尧垂着头站在团长面前。 “你这是放羊啊?” 王西尧耷拉着脑袋走下土坡,看7班长李胜的着装从没有这样整齐过,绑腿打得笔直,腰带和风纪扣都很标准。他手里拿着郭荣的绑腿,跟在板桥的后边走来,王西尧满腹怒火地走到7班长跟前:“这绑腿啥时候开不行?啊!就开在这节骨眼上。你是班长,为啥不检查?你这时候着装整齐了,早干啥来的?” 7班长低着头,窥视满面怒色的连长。 “你们班算是给全连——”王西尧控制着迸发出的怒火,还是高声喊道:“你,开会给我检讨!” 我在往回走的路上遇见战士江发,我把他叫住,站在村口我问他:“你有没有入党的要求?” “咋没有?我和班长、排长都谈过。” “你和指导员谈过吗?” 他笑笑:“没有,我怕不够入党的条件。” “你是连里的老同志,连长指导员都很关心你,你在连里表现也很好,你应该争取早日入党。” “是,苏干事,你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时刻用党员的条件要求自己。” “好啊,我是受连支部的委托和你谈谈,希望你在战斗中争取火线入党,不要辜负党支部对你的希望。” “苏干事,我要用实际行动争取入党,希望党支部在战斗中考验我。” “好吧,我一定把你的愿望、你的要求汇报给党支部。”我们谈完话,江发很兴奋地走了。这是连长和指导员让我找江发谈的,我“萝卜小长在辈上”,因为我是军政治部下来的,战士特别重视和我的谈话。 王西尧走进连部,把背在身上的驳壳枪往炕上一扔:“7班算是给全连丢尽人了,有个地缝我也钻进去。” 指导员马海山对团长、政委欣赏重视王西尧心里潜藏着嫉妒。练兵出现了问题,马海山不像王西尧那么难过那么懊悔,毕竟练兵是连长的事。因为他在巩固部队的问题上受到通报批评,自我感觉矮了半截,王西尧在练兵上出了问题比他也高不了多少。他看王西尧脖子粗脸又红,喘着粗气,便笑了笑,说:“让3排开会找找原因。” “对,晚饭后开会。让3排长听听同志们的批评,打打他们的骄傲情绪。锦州外围的高地打得好就骄傲啦?让他们知道知道,骄兵必败!”
中国兄弟连(四十)(1)
12月12日晚上,开班以上干部会。 马海山知道班、排长对王西尧在练兵问题上有意见,他认为在会上还不一定打谁的骄傲情绪呢,别让他先定“调”子,所以他对王西尧说:“会上你先听同志们说什么,你不要先发言。” “好。你说,那个解放战士郭荣的绑腿就开在节骨眼上。”坦荡的王西尧是想不到班长们会给他提了一堆意见。 油灯下。3排的同志和各班班长围坐在炕上。我坐在外屋的锅台上。王西尧站在炕沿前宣布开会:“我们连今天丢了人,啥原因?都想想。”他提高声音:“7班长生活上邋邋遢遢,啥干部带啥兵——”他本想再说几句批评7班长,又一想还是让同志们说好,他把后边的话咽下去,话一转:“啊,有啥说啥,都不要客气,帮助3排找问题嘛!谁开第一‘炮’?”他说完坐在炕沿上,等同志们向3排“开炮”。 同志们各种姿态,默默的在炕上坐着,屋子里除了8班长抽烟袋的“吱吱”声外,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声。会开得不像王西尧想像的那样,一阵猛烈“炮火”对准3排齐射,相反的是沉默,长时间沉默。 哈欠声连续着,8班长抽的烟在全屋漫散着,黯然的油灯跳动着。马海山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看着我抿着嘴笑。 王西尧有些冒火:“咋都哑巴啦?发言哪。” 会场又沉默一会,慢性子的8班长曹国友看没人发言,他一边嘬着小烟袋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说两句,我看哪,应该表扬7班长……” 王西尧好像没有听清,他反问8班长“咋的?” 8班长看了一眼连长,嘬了两口烟继续说:“7班长李胜他机智、灵活,果断地排除障碍,我看就该表扬。”他提高了嗓门继续说:“进攻队形不好,绑腿也开了,我看哪,还是从连长身上找问题。”王西尧怎么也没有想到,8班长的“枪口”朝着他来了,认为是扭转了会议方向,他不能接受地看看指导员马海山,马海山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我给连长提点意见。” 王西尧刚把烟点着,听见7班长给他提意见,他歪着脖子看7班长。 “连长主观,3连就是3个人推桥,人家还一直在练。连长硬是让4个人推桥,说是快,快啥?4个人跑不开,你踩我的脚我踩你的脚。连长主观,不讲军事民主。” 王西尧斜着眼看7班长:“要有点自我——” 马海山插话说:“7班长,你们班架桥出了问题,你不检讨还怨连长。连长让你们4个人推桥必有连长的道理。” 3排长刘春说:“我和7班长都有错误,该检讨,也该受到批评。我看连长也有错误。连长是想抢先到金汤桥,要那面‘金汤桥连’的红旗。像连长这样下去,不但到不了金汤桥,突破口也打不开。” “对。”8班长磕磕烟袋锅,继续说:“我看,连长的作风要是不改,我们连的战斗力提高不了。” 王西尧气得眼前发黑,他强抑制着:“我、我,我啥作风?” “你这是啥态度?”炊事班长站起来说:“队形不好,你连长要检讨。绑腿开了,我看绑腿开得好——” “对,对。”几个人打断炊事班长的发言:“为啥练兵丢人?不能把责任全推给3排,要检讨首先连长该检讨。” “我看,要检讨的首先是3排长、7班长。队形不好是你们没有按照连长要求去做。绑腿开了,连队184个人,连长不能一个个检查吧?”马海山指着7班长接着说:“你不认真检讨,还给连长提意见?” 我当时觉得马海山的发言不好,这时候维护连长是不合时宜,是压制同志们的意见,压制对连长的批评。我不好表示什么,毕竟是上面下来的,事事要谨慎。 3排长说:“我们3排给全连丢了人,我有错误,我要检讨。这些日子我看得很清楚,连长是不愿意打突破口,是想让别的连队开路我们占桥——” 3排长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靶心,不但触及到了王西尧的灵魂,更触及到马海山的灵魂。王西尧惊愕地看着3排长。 马海山摇摇头,说:“我不同意3排长的意见,你们练兵没有完成任务,是你们3排骄傲自满,连长早就发现了你们3排的问题。连长想抢先占桥有什么不好?那是我们连的荣誉。怎么和打突破口联系起来了?” “我不同意指导员的意见。”炊事班长指着3排长说,“3排长说得对,就这么回事。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3排长继续发言:“连长在这一点上风格不高——” 王西尧没有等3排长说完:“啊,我风格不高?3排长,你——”他气得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反击词。 我看团长站在外面,我站起来走过去和团长握握手,他走进里屋。 “同志们提得好。”在外面站许久的团长梁光涛走进来。王西尧僵硬地看了一眼进来的团长,同志们的目光迎着团长。马海山把凳子让给团长,他向团长汇报:“刚才同志们给我们连长提了一些意见,主要是——” 梁光涛摆了摆手,打断了马海山的话,他说:“同志们给你们连长提的意见好!你们连长不愿意担任打突破口的任务。王西尧,你是想让别的连队给你铺路,你占桥,你说是不是?”团长瞧着王西尧,充满着威严。
中国兄弟连(四十)(2)
王西尧激动地说:“我——让别的连队给我铺路?” “对。”梁光涛严肃地指着王西尧批评,“你们连练兵落后,根子就在这里。我告诉你,就你这种思想,桥你也占不了!” 马海山要在团长面前表现自己:“团长您的批评一针见血,抓住了要害。同志们也在这方面给连长提了意见,认为我和连长风格不高,有私心。在战斗中凭‘二杆子精神’去争强好胜是不行的,要带领连队完成任务。团长您的批评是对我对我们连长的爱护。” 王西尧听了马海山的发言,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看马海山,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梁光涛问王西尧:“你想抢先占桥没错,你想怎么占桥?” “团长,我是想占桥。如果我在这场战斗中牺牲了,我这个连长给连队留下什么?我是要给我们连留下一面‘金汤桥连’大旗。我们连要有戴‘毛泽东奖章’的英雄。刚才指导员说我有私心,这就是我的私心。”王西尧直率、粗犷的声音感动了同志们。 3排长激动地说:“团长,练兵没有完成任务是我们3排。我们连长想的是给连队争荣誉。” “给连队留下荣誉?”梁光涛深沉地说,“在战场上我们用什么来赢得荣誉?靠兄弟连队给你开辟道路你占桥,那是荣誉?那是耻辱。一个连队不能打硬仗,不能刺刀见红,绝不是好连队,更谈不上有战斗力了。你们连是打硬仗的连队,是英雄连队,怎么现在就软下来了?王西尧,你让同志们讨论讨论。”梁光涛刚掏出烟,马海山划着火给团长点着烟,说:“团长,连队没有软下来,是我们干部软下来了,是我们干部想个人的荣誉太多,想如何消灭敌人、如何完成上级给的任务太少。我作为连队指导员有责任,没有及时提醒连长,我应该检讨,应该受到批评。” 王西尧对马海山所谓的自我批评很反感,他蔑视地看了一眼马海山,说:“想个人的荣誉太多,那不是我。” 马海山在团长面前充分地表现出他的宽容、大度,能准确地领会领导意图。他一笑:“我是说团长对我们严格要求,是对我们的爱护,我们应该从思想深处去检查,还是有个人成分的。” 我对马海山前后的发言有看法,难怪他在“巩固部队”问题上犯错误。我认为他意识不好,心术不正,像投机倒把的商人。在团长没来之前他是讨好连长,看团长批评了王西尧又随着团长的批评转向,把同志们对连长的批评,牵强的深化为有个人打算。马海山在团长面前为了表现自己,极力地贬低王西尧。他深陷在虚伪的泥坑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还洋洋自得。 “我有个人打——” 梁光涛抬手制止了王西尧,因为他了解王西尧。在抗日战争初期他是1连连长,1945年连队进关后王西尧参军就在1连。他问王西尧:“你还记得敌人26师吗?守在我们面前的敌人就是26师。他是从我们连鼻子底下跑的!” “记得。”王西尧低沉地说,“那是1947年的冬季攻势,一个大风雪的夜里,我们连奉命占领白桦林的制高点,截住敌人26师。由于暴风雪太大,我们在白桦林里迷失了方向,没有按时赶到指定地点,敌人逃跑了。” 白桦林银装素裹。 1连在追歼敌人中,指导员、排长都牺牲了。1连长在敌人炮击中负了重伤,倒在雪地上。王西尧爬到连长身边,惊恐地看着连长苍白的脸。1连长嘴唇翕动,嘴角一阵抽搐,他对王西尧说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咱们是红军连队,我没给咱们连留下荣誉,连队的荣——” 王西尧激动地说:“我们老连长在牺牲前,想的是我们连队的荣誉。”他拍着背的驳壳枪说:“这支枪就是老连长传下来的,我背着老连长的枪,没给我们连打出荣誉,我感到羞愧。” 梁光涛:“说得好!敌人26师就在我们面前,是我们的老对手。你们能不能撕开26师防守的新开门,给全团开辟前进的道路?这可是场硬仗,你们要好好想想。”
中国兄弟连(四十一)
散会后,马海山回到连部,他所忧虑的是,为了在团长面前表现自己,目的不但没有达到,可能还让王西尧嫉恨。在他思想深处突然冒出一个闪念,想到王西尧的嫉恨会不会在战场上报复?他这突然的闪念,很快又被他否定了。在这大战中谁能活下来?是王西尧还是他?都很难说。这种不可告人的阴暗心理,自己感到很危险,怎么会想到王西尧在战场报复呢?他打了个寒噤,这完全是自己狭隘的心理反应。他沉默地把卷的烟抽完,看王西尧还没有回到连部,他披上大衣出来找王西尧。 王西尧一个人坐在村街的碾盘上,马海山走过去将大衣给王西尧披上,说:“又在瞎想啥?” “我是想你在会上的发言,你总是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正确。” 马海山递给王西尧一支烟:“你别误会,我们严格要求自己有什么不好?团长批评也是为了我们好嘛。” “我没有说团长批评不好。我是说你的话里有话,严格要求是对的,严格要求也不能离谱,也不能对别人不对自己,也不能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王西尧接过烟:“荣誉谁不想?可我想的不是我个人的荣誉,我想的连队的荣誉。” 马海山坐在王西尧身边:“你别误会,可能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说个人的荣誉也是连队的荣誉嘛!” “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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