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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里面捣乱。再说,她年龄也比你大嘛。” “我没捣乱哪。” “没捣乱,怎么反映到我这里来啦?军政委都知道了,他说这俩孩子倒挺有意思的。” “我再见到她不说话,行了吧?” 徐韵部长同我谈话给我带来的沉重心情,我一直没有消除。从此我们俩见面不说话了,只是偷偷地相互递纸条,转入“地下”。
中国兄弟连(六十六)
3排长刘春的病经过治疗有些好转,因部队南下,只得把他送回家养病。我听送刘春的同志回来讲,村里的男女老少、亲戚朋友都来到村头,夹道迎接荣获毛泽东奖章的战斗英雄刘春。除了医生没有让放鞭炮外,和送刘春参军时一样,村里人吹着喇叭、扭着秧歌,锣鼓喧天。当年年轻英俊、充满活力的刘春佩带大红花,骑着大马走在欢送的人群中。但眼前的刘春,虽然胸前带着闪闪发光的毛泽东奖章,但那个年轻英俊,充满活力的刘春不见了,呆痴、木呐,几乎和参军时判若两人。他在医生、护士陪同下,通过欢迎的群众来到他家。刘春的媳妇、爷爷、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围着他,可他那呆痴的目光,望着他的妈妈和他媳妇冷漠得像陌生人。 白发苍苍的妈妈流着泪,拉着儿子的手问:“春,你不认识妈啦?” 刘春对妈妈笑了笑,没有见到亲人那种“热乎”劲。他那呆痴的目光看到他爷爷时,叫了一声:“爷爷。” 爷爷老泪横流地把孙子抱在怀里。他妈妈又是哭又是笑,看着爷孙二人。刘春的媳妇拉着丈夫,仰着头望着他,她在寻找那英俊、充满活力的丈夫面容,看到的却是冷漠的脸,她拉着丈夫痛哭,她的哭声没有引起刘春的一点反应。
中国兄弟连(六十七)
1949年4月21日,毛泽东以他和朱德的名义签署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发出。于是,在西起湖口东至江阴,长达500余公里的长江上,千帆竞发。二野、三野百万大军分三路渡江南进,红旗直指蒋家王朝的南京。 四野先遣兵团为配合二野、三野的渡江,自花园、河口一线向武汉外围之敌发起攻击,相继占领了长江以北广大地区,攻击矛头直指武汉三镇。 先遣兵团经过40余天连续行军作战,行程1300余公里,完成牵制白崇禧集团的任务,保障二野侧翼安全,配合二野、三野渡江作战,为四野主力南下建立了基地。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命令四野所属大军,向江南挺进。林彪到香山向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辞行后,四野首长率大军从平津地区出发了。 我们休整了3个来月,做南下的准备工作。在出发的那天早晨,韩桂芝专程来送我,因为我们是从那场血战中走过来的,她把我当她亲弟弟看待,我也叫她大姐。我问她:“我听说王西尧带着一个模糊的被俘结论复员了,他复员听说也不完全是被俘问题,可能和他负伤有点关系。” 她对我说:“王西尧带着原级别转业了,一是因为他被俘问题,二是他负伤。他到一个小煤窑上当了工人。俘虏营的工作结束后,我想去看看他。” “大姐,你去看他代我向他问好,一定把他的情况写信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的。”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一个本子给我,她一笑说:“到南方你不要随便离开部队,南方复杂。”她知道我是部队的“自由兵”。 “是,谢谢大姐。”我一个立正,给大姐敬了个军礼。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中国兄弟连(六十八)
今天是我们行军第二天,我从3师政治部准备下到连队,我骑着师油印小报主编的车子。早晨出发时,我问管理员:“今天宿营地是哪里?” 管理员告诉我:“沧州。你一直顺着马路骑下去,别拐弯。30公里路一会儿就到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宿营地在哪儿,只是听说的。我按照管理员说的,顺风顺路,一直蹬着车子下去了。2点多钟我就到了沧州,我在小茶馆里等部队。到5点多钟了还没见个人影,我心里不踏实了,又一想,可能中午部队吃饭了。我又等,一直到沧州的路灯亮了,还是没个人影,心想坏啦。我骑车子往回迎部队,一直骑到早晨出发的地方也没见着部队。天黑了,部队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中午饭也没吃,骑了一天车子,肚内早已饥肠辘辘了,晚饭到哪儿吃去?又没有钱。我想来想去决定去找公安局,让公安局给顿饭吃。 公安局是在一个大院里,院门早就关了。我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两个提着大枪的人,开了门问我:“干什么?” “我是掉队的,给我找个地方住一夜,想问问我们部队到哪儿去了。”我没敢说吃饭,怕不让住。 “进来吧。”他们把我带进一间平房里,灯的开关是在门外。我刚走进去,还没转过身来,“咣啷”一声,提枪的人把铁门锁了,接着关了灯。房间里没有床,地上铺着草。我一看,这他妈的是监狱呀!我开始砸门,砸了半天来了个看守,他高喊着:“老实点儿,你别找不自在。” “你他妈的凭什么把我关在监狱里?” “你开小差的不关这儿关哪儿?” “谁他妈的是开小差的,我是开小差的,跑公安局来干什么?今天我和你们他妈的没完。”看守走了。我又是踢又是砸,砸得铁门咚咚地响,闹得动静不小。看守又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挎短枪的干部。把铁门打开了,干部刚要问我,我得理不让人:“你们他妈的,凭什么把我关在监狱里?” 他上下看了看我:“你是那部分的?” 我告诉他部队番号:“旅顺部队政治部,我是宣传干事。你们随便关人,这是共产党的公安局吗?” “同志,你别这么说,他们弄错了。走吧,到镇旅店去。” “我可没钱!” 干部给我推着车子笑了笑。 “我还没吃饭。” “旅店有饭。” 他把我安排在旅店,旅店给我做烙饼炒鸡蛋和小米粥。我饿了一天,这顿“海”吃。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又骑上车子追赶部队。 上午10点多钟我赶上部队了,第一个看见我的是乔小雨。她跳起来:“哎吆,你上哪儿去啦?”刘干事他们几个人围过来问我:“你到哪儿去了?” “我上了管理员的当,上了沧州。”我又把一夜的“遭遇”说了一遍,他们哈哈大笑。 乔小雨暗暗的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是暗示我不要说。我还觉得我讲得可乐,她用特有的方式表示对我的亲热呢,我没有悟出来。第二天我下团了,我怕那位追求小雨的科长知道,我又“捣他的乱”来了,怕他告到我们部长那里。在我走时,小雨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可能是刘干事告诉她的,她偷偷地给我一条毛巾一把牙刷。她知道我下一次部队丢一次毛巾、牙刷。 我看毛巾里包着个纸条,上面的字很潦草,我看了半天才识别出来:有机会来看看我。 我拿着纸条偷偷的不知看了多少次,每看一次都使我心里发热,我心里充满着对小雨的爱。
中国兄弟连(六十九)(1)
我们是从湖北大冶渡江,数十条机动船划破宽阔的江面,在波涛汹涌中驶向南岸。战士们站在船头,兴奋地举枪高喊:“白崇禧,你跑不了啦!”唱起了“大军出动地动山摇”的战歌。 渡江后,在一个有水路码头的大镇短期休整。在休整期间,我回到军政治部宣传部。南方的潮湿和酷热,使身上的衣服没有干过。连绵不断的雨,成堆成群的蚊子、小咬,使我心情烦躁。晚上睡觉没有蚊帐,穿着衣服睡又热得厉害。这热比冷更难受,而脱了衣服又有蚊子叮,红点布满全身,犹如出了麻疹。我和张干事得了一种特殊的病,名曰“绣球风”。睾丸痒得钻心,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开裤子,双手搓一阵,才解痒。 “绣球风”是因潮湿而得,一下雨或一出汗痒得更来劲。有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雨,痒得实在忍不住,我解开裤子双手搓。我这一搓,张干事他也忍不住了,也解开裤子搓。我们两个人正面对面搓着,部长进来了,看见我们两个人对搓,他哈哈大笑,说:“你们两个到卫生所看看去。” 第二天,我们俩到卫生所找到吴所长,吴所长一看:“哎呦,你都搓烂啦!这要是感染,就要动手术割去睾丸。” 我一听就急了,央求所长说:“那赶快上药、吃药!别让感染哪?割去不成太监啦!你看我这年轻轻的,不能把我骟了。” 吴所长看我认真的样子大笑。他给我们上了药,用三角巾兜上。嘿,还真灵验,不痒啦,可是疼了。从此以后,在宣传部传开了,管张干事叫大太监,管我叫小太监。从宣传部传到师里,都知道我们俩得了“绣球风”。 在休整期间,每天早晨都要出操跑步。张干事和我不能出操,走路都磨得疼。有一天政治部管理科的管理员胡大贵,遇见我问:“你怎么不出操?” “我有病,不能出操。” “我看你红光满面的,有啥病?” “绣球风。”他没听说过这病,以为是我编造的:“什么?绣球风?听说过绣龙绣凤,还没听说过绣那玩意的,有医生证明吗?”我看他那盛气凌人劲,好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他是我们文工团淘汰下来的,在文工团管伙食,伙食没管好,可经常不断地给团长、协理员单炒个菜端去。同志们对他意见很大,谁都讽刺他挖苦他,管他叫马屁精。他在文工团呆不住了,到了政治部管理科。老毛病不改,对科长殷勤照顾。科长是工农干部,不吃他那一套。 我们政治部一天三顿饭,都是杂面糟面条,吃得我直冒酸水。有一 回在中午开饭时,我看见管理科长在,就端着碗对他说:“我们老吃这个,换换样行不行?”科长批评了他,说他不用脑子,不想办法给大家改善伙食,把脑子用在了歪门邪道上。这小子和我记了仇,说我成心整他。这次要在我不出操上给我点颜色看。 “我没有医生证明。” “没有医生证明,你就要出操!” “我就不出操!” “你不出操,我就在队前点你的名!”我顿时就“火”啦,指着他鼻子说:“你他妈的敢,你点点试试!” 他也指着我鼻子说:“就你这种态度,我也得点你的名!” “看你肥头大耳的,胳膊粗力气大,你以为我怕你?你他妈的差远啦!我背着手尿尿——不‘扶你’!”他没有受过这个气,勤杂人员都怕他,都恭维他。首长的警卫员他不敢惹,怕在首长面前说他坏话,干事们也没有人理他。 他气得喘着粗气,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一把抓住我衣领要打我。我“唰”地一下子抽出手枪:“你敢打我,我就敢开枪。”他想我真要开枪,虽然不敢打死他,在身上也要钻个眼。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好,你掏枪!”显然他的声音不是以势压人了。 “这是你逼的,你敢动我,我就敢开枪。”我走了。 果然,第二天早操后,他在队前点了我的名,并说我持枪威胁他。政治部的人传说不一,有的说小苏要枪毙管理员,一枪没打正。有的说小苏不对,让你出操你就出操呗,掏枪就犯错误。还有的说,小苏掏枪把管理员给震住了,不然大耳瓜子就扇上小苏了。这件事成了政治部群众议论的中心。 我把事情的经过向徐韵部长汇了报,徐部长很严肃地批评我:“你掏枪干什么?你再有理掏枪也没理!” “他要打我,一只手抓住我领子,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来了,我不掏枪把他震住,他就上手打我了。” “你到秘书处去找刘处长汇报,把问题说清楚!” “是!” 我到秘书处,刘处长看见我,笑着说:“小苏啊小苏,你得的什么病?” “绣球风。” “什么是绣球风?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别看了,挺难看的。你要是不信问问吴所长,我和张干事一样的病。” “我听你们部长早说过了。” “我和张干事一样的病,管理员怎么不让张干事出操?为什么让我出操?还向我要医生证明,还要打我——” “得啦,我都知道了,警卫员们都告诉我啦。小苏,你掏枪不对,是错误的。枪是对敌人的,不是对同志的,知道吗?” 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管理员我们要批评他,让他检讨。”
中国兄弟连(六十九)(2)
我给刘处长敬了礼走出来,还没走出门,听刘处长在自语:“这个人一贯迎上欺下。”
中国兄弟连(七十)(1)
我是跟着2师1团过的九宫山。在南下的长途行军中,最艰苦的是过九宫山。正是酷暑炎夏,加上倾盆大雨。山高入云,悬崖断壁,陡峭的羊肠小路,被毛竹、杂草、藤萝缠绕,部队一步步攀登不如说是一步步爬行。战士们没有雨具,没有蚊帐,冒着没完没了的大雨。泥泞路滑,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有的战士在过九宫山时摔倒上百次,有的战士摔倒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满身泥、满身水、满身汗,战士们承受着艰苦的行军条件考验。 九宫山是幕阜山脉中的一段,位于湖北省通山县东南,穿越九宫山就可进入江西。这座大山上下九重,千峰万壁。据传说,后晋安王兄弟九人造九座宫殿于此,因而得名。九宫山下牛迹岭,有一座李自成墓。相传,李自成由武昌挥师南京,因形势所迫征途受阻,取道九宫山转战江西,不料在山下李家铺遭清军袭击,仓促突围,单骑误入葫芦槽,被小源口寨勇头目程九伯杀害,埋葬于此。 在攀登九宫山时,驮在马匹上的重机枪、六O炮卸下来,用人传接的方式,一步步向山上移动。马蹄被雨水泡软了,马掌掉了,马不走石子路,专拣路边软草地走。马在路边一滑倒,就滚下山坡。有个驭手的马摔倒了,连长和指导员对驭手大喊:“撒手,撒手!”驭手出于责任心没有撒手,他和马一起滚下山。在九宫山摔死的马和非战斗减员,没有计算过。 我记得大诗人李白,在一首写船夫在炎热的气温下拖船之苦的诗里,有这样诗句:吴牛喘月时,拖船一何苦;水浊不可饮;壶浆半成土。牛热,在晚上见到月亮,误以为是太阳,吓得喘气,船夫干渴喝口水而水似泥浆。但船夫的苦和我们战士的苦无法相比。在酷暑炎热的太阳下,在滚烫的大地上蒸烤,每个战士要负重30公斤,除了枪支弹药米袋子外,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九宫山里没有村庄,没有人家。出太阳热死人,下大雨炊事员无法做饭,战士们没有饭吃,没有开水喝,没有遮挡地在大雨下露营。蛇、蚊子像团黑烟围在战士周围,凡是露在衣外的皮肤,都是一片片红肿。疟疾、拉肚、疥疮,部队减员占百分之三四十。 每个战士身上的衣服都是泡在汗水和雨水里。他们渴,渴得忍无可忍,用缸子接山上流下的浊水,卫生员没有看见,不顾水里的泥沙和寄生虫,为了解决渴,喝下去了。战士们体内太需要水。有时,卫生员看见战士在喝山上流下的水,上前制止:“不能喝那水!”战士渴得还是喝了两口,卫生员赶快给战士缸子里倒了半瓶十滴水。十滴水能否消毒杀菌不得知,但在当时也只好如此。 水,在战争中我才真正懂得它的意义。 九宫山,给我感觉好像无边无际,好像没有尽头。从早晨到天黑,爬了8个小时才到半山腰。天黑了,大雨还在下着,部队无法前进,只好就地露营。1营在山坡上露营,被撤职的刘枫放下行军锅,对李延明说:“营长,这么大雨没办法做饭,柴也点不着,咋办?” 李延明看看满身泥水的老团长,心想:老团长打着“摆子”发高烧,背着行军锅爬山,在路上摔倒了爬起来,背上行军锅再走。老团长顽强、吃苦的精神使他感动。 “别做饭了。” “部队就是早晨吃了一顿饭哪!” “让大家克服克服吧。” 团长耿键带着警卫员撑着伞来了,他问刘枫:“老刘,还发烧吗?” “今天好点,我是隔天发病。” “团长,刚才老刘正发愁没法做饭,部队吃不上饭哪。” “要做好部队思想工作,不是你们1营吃不上饭,今天可能全师都吃不上饭。这鬼天气!” “老刘。”耿键把刘枫拉到一边说:“师党委让我先征求征求你的意见,军党委上报调你到3师1团任副团长。你有意见吗?” “我服从组织分配。” “那好,过了九宫山军组织部长正式和你谈。” 通信员用毛竹和杂草给营部搭了个小窝棚。小窝棚遮不住雨,外边大下里面小下。耿键拉着李延明进了小窝棚。我和警卫员全身湿漉漉的,找不到没水的地方。我们两个坐在梧桐树下,他从米袋子倒出一把被雨水泡粉了的米,吃了一口。我问他:“怎么样?”他说:“行,解饿。”他给了我一把黏乎乎的生米,我吃了后,感到确实“行”。 耿键问我们:“吃啥呢?”他看我们吃生米:“给我一把。”警卫员给团长和李延明一人一把。耿键放在嘴里嚼了嚼“哼”一声:“还有点甜味啊!” 警卫员说:“团长,你别再吃了,胀肚。我像嘟嘟车老是放屁。” 李延明说:“放屁好哇,通气。” “我说闻着这么臭,敢情是你们放的屁。”耿键说着说着,李延明放了一串屁。耿键笑了:“怎么像机枪似的。” “你别吃啦,是胀肚。” 警卫员问我:“咱们这么苦,上级领导知道不知道?” 耿键听见后,说:“知道,毛主席都知道,他特别关心我们。毛主席命令过了九宫山要休整,给部队发雨具、蚊帐、药品。”我们听了都特别兴奋激动,因为我们的艰苦毛主席都知道,顿时感到极大地鼓舞和安慰。 有的战士发高烧走不了路,组织人抬着。军、师、团连续发出命令:任何连队都要关心病号,不准扔下病号,哪个连队扔下病号,连长、指导员要受军法处置。连队除了武器弹药外,还要抬着病号,有的是轻病号抬着重病号,在九宫山一步一步前进。
中国兄弟连(七十)(2)
艰苦的行军超越了人的承受力,而我们的战士承受住了。完全靠毅力和觉悟,在这烈日酷暑、滂沱大雨下,连续追击敌人、连续作战。
中国兄弟连(七十一)
过了九宫山后,根据我在连队的体验和所了解的部队的艰苦程度,给我们部长写了一份汇报:战士在行军中吃不上饭、喝不上水。一双布鞋一天行军下来就不能再穿了,战士没有鞋穿,有的战士赤脚走路,北方战士穿草鞋不习惯,脚磨破了踏着雨水感染发炎,不能走路。没有防雨、防蚊设备,疟疾、疥疮、拉肚子,各种疾病占连队人数的1/3,非战斗减员严重;北方战士对南方潮湿、连绵阴雨、酷暑等气候不适应,缺乏山地、水网作战的思想准备,所以情绪不稳定,发牢骚。对有思想问题的战士,不能简单的、粗暴的队前点名和开班排会议批评、斗争。细致的思想工作十分重要;应再次强调干部爱护战士,如机枪连连长,体罚战士在大雨下跑步,他这种错误行为,指导员制止都制止不了。建议对个别基层干部体罚战士要惩处。写完了书面汇报,我十分感慨,部队刚进入湖南,有一天3师师长在1连讲话,部队坐在院里突然下起小雨,警卫员给他撑开伞,他把伞扒拉开喊了声:“起立。”部队到廊檐下,他站在雨地里,给三面廊檐下的战士讲话,他的伞没有遮住雨,战士们激动地看着他的衣服湿了,雨水从他脸上流淌下来。共产党讲的是官兵平等,战士不惧怕他们的首长,是尊敬、热爱他们的首长,首长更爱护自己的战士。 我的书面汇报部长看完后,转给政治部主任,听说主任又转给了军政委。
中国兄弟连(七十一)(1)
部队过了九宫山在休整时,我在连队里患了疟疾,发高烧、寒噤,队友把我抬到3师1团的卫生队。昏沉沉的两天过去后,躺在病床上,我头脑里浮现出乔小雨异常亲切的影子,我在想小雨。她在哪里?也在过九宫山的路上吗?也摔了一身泥吗?你知道我在想你吗?我拿出她给我的那个花手绢,里面包着那封短信,短信被雨水泡得揭不开了,我细心地,一点一点地想把它揭开,可怎么也揭不开了。字迹一片模糊,字消失了。我想,这可能象征着我和小雨之间情缘的终结。我不愿意再想下去,因为在我心里萌生出一种空虚、失落、惘怅的感觉。我拿起小花手绢,心里还是热乎乎的,我看,我闻,想从小手绢上闻出小雨的气息,手绢被雨水泡得没有了香味,只有潮湿的霉味。我把手绢盖在脸上,回忆我们相处的那几次短短的时刻,时间虽短却给我留下了永远的梦想,这梦想是甜的,是温馨的,又是渺茫的。 和我同时到团卫生队的1连新任指导员窦文章,他原是团政治处的干事,天津战役后下到1连的。他和我一样也是隔一天犯一次,犯病时高烧、 寒颤,还拉肚子。今天不是他犯病的日子,他从外面进来,看我脸上蒙着一块花手绢,一把抢过去,问我:“你坦白,谁给你的,是不是乔小雨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是乔小雨给我的?”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却甜甜的。 “得啦,你别嘴硬,你和乔小雨的事谁不知道。” “我和她怎么啦?闹得满城风雨。” “你和她没怎么着,就是因为那位大科长猛追乔小雨,让你给‘顶’得他没办法,人们才议论。我说你‘顶’得好,乔小雨有志气。那小子不怎么样,见到女的就往上粘。他原来是我们团的组织股长,调到师里升个副科长。师部离这很近,我找人把乔小雨叫来,怎么样?” “别,别别!影响不好。” “你不懂,她能顶着舆论来,说明她不顾一切地爱你。”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咳,你……”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时间不长,他回来了:“你等着吧。” “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我还能来你们3师吗?” “咳,我不说是你叫她,是我叫她。” “你认识她吗?” “怎么不认识,要没你我们俩就好啦。” “我问你,王西尧是怎么回事?就被俘那么几十分钟,你们政治处就把人处理转业啦?” “人们都关心王西尧,说实在的,我很同情他。到医院找马海山调查是我去的,他写了份材料,他说王西尧虽然被俘几十分钟,敌人逃跑时为什么没有把他打死,还把他放啦?这不合乎常理。他和师政治部主任的意见不谋而合。” “什么常理?不合乎常理的事多着呢。就这么一个疑问把人就处理了?让王西尧背一辈子被俘的包袱?” “王西尧的问题,关键就是一个人,就是马海山写的那份材料,他是当事人,有说服力。” “当事人多啦,你们连长江发、3排长、向导韩桂芝,还有20几个战士都是当事人。怎么就信他一个人的?” “这些人只是证明王西尧被俘的时间,并不能证明他是否投敌。” “他马海山有什么证据说王西尧投敌?毫无根据地提出一个怀疑就给王西尧定性?” “没有定性。” “没有定性就停止党籍?” “这你还不知道嘛!只要被俘的都暂时停止党籍。” “马海山这个人,是政治商人。” “窦指导员在哪?”我一听就是小雨的声音。 “在这!”窦文章急忙迎出去。 小雨进来看见我一惊:“吆,你怎么在这?” 窦文章介绍:“病啦,你也不说来慰问慰问。” “我怎么知道?” 窦文章夸大地说:“发高烧、呕吐,刚才还晕过去了,几个医生来抢救,这不,刚苏醒过来。” 小雨惊恐地:“是吗?这么严重!”她走到我的床边,摸了一下我的头,看我不像窦文章说得那么严重:“把我吓死啦!”她回头看,窦文章已经出去了。她坐在我的床边,看我满头大汗,她拿出手绢要擦我头上的汗。 “我这儿有手绢。”我有意地把枕边的小花手绢,拿出来让她看。她还是用她的手绢擦了我头上的汗,说:“我以为你早把它丢了,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不会让我白等白盼。” “哪能呢?丢了脑袋也不能丢了小手绢。”小雨笑眯眯地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尽胡说!” “小雨,我没有条件和你好下去。” 她瞪着眼睛问我:“没什么条件?” “这你还不知道?25岁以上,8年党龄,团级干部。” “我等你。” “那你,头发等白了。” “白了就白了。” “我要是100年没条件呢?” 她又在我脸上轻轻地拧了一把:“100年就100年。” 我听门外窦文章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你们魏大科长让你跟踪是吧?”他走进来:“小雨,有人找你。”我一看,是不让我骑车的那个通信员,他怀里抱着一筒饼干、一筒糖。通信员把饼干、糖递小雨:“魏科长给你的。”
中国兄弟连(七十一)(2)
“我不要。” “嘿,别不要哇,正好慰问病号。”窦文章从通信员怀里拿过来,堆在我床头。通信员看把饼干、糖给了我,他瞪着眼睛说:“别给他呀?” 小雨说:“不给他给谁?”“你拿回去!” 窦文章冲我一笑,对通信员说:“你对魏科长说,他的饼干慰问小苏了。”我看通信员走了,对窦文章说:“你别这么说,这么说魏科长恨我,我们部长又该找我谈话了。” “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恨你啦?恨你不恨你不是关键,关键是小雨有没有决心。” 我问小雨:“你有没有决心?” “没有。”小雨起身跑出去了。 护士进来说:“你们快去看节目,野政文工团给部队慰问演出来了!” 窦文章问我:“去看吗?” “看去。” 我和窦文章去看节目了。节目来源于战士生活,都很精彩,特别是有个女声独唱,里面有一句歌词:“泥人水马走田埂。”虽然这句歌词还不能概括出我们部队的艰苦,但,感动得我和窦文章都流了泪,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艰苦。
中国兄弟连(七十三)
6月30日,毛泽东在北平收到由四野转发的程潜起义“备忘录”。毛泽东收到后非常高兴,立即调吉林省副主席、湖南人袁任远和华北军政大学总队长、湖南人李明灏前往武汉,参加和平解放长沙的工作。在程潜宣布起义前,我们军已进入湖南。 进入湖南后,野总后勤部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银圆,一条白毛巾,白毛巾上印着“将革命进行到底”几个红字。我和宣传股长高烽还有军部的戴干事,3个人在小县城里,用一块银圆买了3碗米粉和两个松花蛋。我没有吃过米粉,也没有吃过松花蛋。米粉太好吃了,我几口就吃完了。松花蛋高烽没有要,我和军部戴干事一人一个,我没有舍得吃,放在口袋里。到中午我想吃了,打开一看是黑的,闻了闻一股石灰味道,我以为坏了,心里还骂卖米粉的老板,顺手扔了。高烽问我:“松花蛋吃了没有?” “什么松花蛋?都黑了,我扔了。” “你真是土包子,松花蛋就是黑的!” 8月4日,程潜、陈明仁在长沙宣布起义,湖南解放。
中国兄弟连(七十四)
白崇禧放弃武汉,领兵南撤。四野指挥机关离开开封,经郑州到武汉。 白崇禧撤出武汉后,他与当时的国民党国防部长何应钦进行了谋划,将他指挥的19个军31个师作了重新部署:第一道防线的兵力包括93军、103军、58军、126军,共11个师,守卫在湖南的临湘、岳阳、益阳、汨罗、平江一线作为前卫;第二道防线是陈明仁兵团的29军、71军防守于长沙、湘潭地区。白崇禧完成上述部署后,发现四野渡过长江的部队只有40军、43军两军,而且43军的位置突出。白崇禧企图将前出的43军吃掉。四野总部认为这是歼敌的好机会,向军委报告:将敌吸引于岳阳、南昌一带,待主力到达后,断其退路,力求歼敌于岳阳、南昌地区。并建议二野陈庚兵团暂不渡赣江,待敌深入时,突然向敌挺进,与四野部队配合歼灭敌人。 毛泽东复电同意林的建议,并决定二野应准备4个军或3个军由陈庚统率,归林指挥。第一步在宜春一带配合四野歼灭桂系主力,第二步待命入湘抄击白崇禧后路,尔后待命入川。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四野为了不让白崇禧逃跑,即命江南的40军、43军减轻对湘赣方面敌人的压力;令进入鄂西地区的13兵团的38军、39军、47军、49军暂不向南突击;为了麻痹敌人,令长江北岸的部队暂不渡江原地待命。陈庚兵团的13军、14军、15军在赣江东岸停止前进。 白崇禧通过空军侦察,发现正面过江的40军、43军没有再孤军冒进,南下的四野主力已到江北集结。陈庚兵团已出现在他右翼,白崇禧立即改变计划,不仅不敢对位置突出的43军采取行动,还命他的嫡系张淦兵团相机南撤。 四野总部当机立断,命令部队趁此机会短期休整。 白崇禧发现四野部队停止前进,在江北休整。他命令鄂西的宋希濂兵团以14个师至18个师的兵力,扩大长江以北的防区。
中国兄弟连(七十五)(1)
短期休整后,我病好了出院,回到军宣传部。徐部长让我到3师2团,随2团4连南进,参加“衡宝战役”,我是从大栗出发的。 根据毛泽东主席的指示,对白崇禧集团作战的方针,是远距离包围、迂回。集中第四野战军的主力,12兵团、13兵团、14兵团、15兵团和二野4兵团、5兵团。由四野司令员指挥,组成东西中三路大军,西路大军由13兵团司令员程子华指挥,参战部队38军、39军。沿湘黔迂回敌人左侧,担负中路大军右翼战略迂回,切断白崇禧西逃贵州、云南的道路,保障中路大军的右翼安全。东路大军二野的4兵团,四野的15兵团,由4兵团司令员陈庚统一指挥,直取广州,担负左翼战略迂回,保障中路大军左翼安全。而后,协同右路大军和中路大军包抄白崇禧。中路大军由12兵团司令员肖劲光指挥,参战部队5个军19个师。二野5兵团司令员杨勇指挥的16军、17军是战役预备队,主要协同中路军作战。 白崇禧所辖5个兵团11个军21个师。在衡阳到宝庆公路两侧,粤汉铁路至乐昌一线展开。 白崇禧有两个绰号叫“小诸葛”和“白狐狸”。“小诸葛”的绰号,意味着“多谋善断,未卜先知”,再加上狐狸的狡诈,可谓“战无不胜”。也确实,国民党残留在大陆上的军队,建制最完整、战斗力最强、具有山地、水网地带作战经验的,现在还就数白崇禧了。 四野部队长途行军1200多里,酷暑、多雨,翻山越岭,羊肠小道泥泞,北方战士不适应,非战斗减员百分之二三十。白崇禧部队以逸待劳,兵力也占优势。陈明仁起义后,在他的部队尚未稳定的情况下,白崇禧乘机策反,陈明仁的副司令刘进等人,携87师、88师一部、10师、62师、19师叛变南逃。司令员命令49军追歼逃敌。在追击湖南逃敌时,146师由于轻敌,苦战48小时,在青树坪被白崇禧“咬”了一口。国民党的报纸、电台大鼓士气、大造舆论:“这是国军和共军作战以来最伟大的胜利。” 可是,白崇禧败啦。“衡宝战役”结束后,四野首长对苏联作家西蒙诺夫说过这样的话:“白崇禧在国民党军将领中是最有才干的一个,他有好多年的军事经验,他的指挥也比其他国民党将领高明。但作为一个政党的国民党已经四分五裂,军事上的形势也对他完全不利。他的那一点或多或少的军事才干,也就起不了什么特别的作用。” 早在“淮海之战”时,蒋介石调白崇禧的部队增援,白没有去,目的就是希望中央部队在徐蚌地区被共军消灭。然后逼蒋下台,由桂系掌权,他们的第一步目的是达到了。他们本想和共产党讲和,做到“划江而治”,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由于共产党的条件他们不能接受,结果是解放军渡江,南京、上海、武汉等地相继解放,他们第二步目的也没有达到。最后一步棋,桂系想保住两广及西南地区。虽然桂系的李宗仁“上了台”,蒋介石“下了台”。白崇禧没有从蒋介石的失败中取得教训,他和蒋介石一样,对非嫡系部队采取分化、削弱、打击的办法。所以兵团司令各有各的打算,对白崇禧的两手策略也有两种态度,一是处常,二是应变。“处常”,就是惟命是从,照令行事。“应变”,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白崇禧拼凑“湘粤联合防线”时,要把宋希濂的2军调来,目的是削弱宋希濂的力量。宋希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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