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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亮,看见一辆新的脚踏车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我小的时候就羡慕骑车的人,我什么时候能骑上车?有一次我们家来了个骑脚踏车的客人,我把车子偷偷地搬出去,我以为找个高坡上去就能骑走,没想到上去就摔倒了,车把也歪了,腿也摔破了。因为这件事我爸爸要打我。腿摔得疼了好几天也不敢说。 我看到脚踏车特别高兴,脚踏车车梁上挂着两个皮包,皮包里是空的。我把两筒罐头放在皮包里,他把面粉放在车的后架上。我推着车子没走多远,李华敲了半天才敲开一家照相馆的店门。开门的老板是40多岁的中年人,他开门一看是我们,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连声说:“老总,老总。”他用身体挡着门口就是不让我们进去,可能怕我们抢他的东西。 “我们是解放军,你别害怕。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李华说着硬是提着面粉从老板身边挤了进去。 “给我们烙几张饼,这洋面给你了。” 老板看我们不像是抢他的:“好好,老总坐。”他把面粉提到后面,回来看着我们,他问:“老总们——” “别叫我们老总,叫同志。” “同志是嘛意思?” “同志就是一家人的意思。” “这称呼,好,好,新鲜。” 他给我们打开罐头,那牛肉香扑鼻而来,我嘴里像伸出个手,恨不得把牛肉全抓进嘴里。烙了七八张饼,饼卷牛肉,这顿海吃。老板看我们俩的吃相吓了他一跳,就像饿狼扑食,一张饼二三口就进嘴里了,看得他都害怕。 我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几口就是一张,我们俩把七八张饼转眼间一扫而光。我们吃完了把面粉给了老板。我本想把罐头也给他,李华不让,让我带着。 巷战的枪声稀稀落落,我和李华从照相馆出来,看到南开大学男女学生扭着秧歌,敲着锣鼓,打着南开大学的横幅,出来欢迎解放军。我看到男女学生非常激动,一种骄傲感从心里油然而升。我精神抖擞挺胸阔步走过去。几个学生围住我,看我戴着皮帽子,穿着大头毛皮鞋,脖子围着一条白毛巾,递给我一个本子说:“小同志,你是我们遇见的第一位解放军,请给我们签个字。”我接过本子写什么?想了想,我在本子上写道:1949年1月15日,是天津新生的日子。我写完后递给那位学生,他接过本子看了看说:“谢谢!”
中国兄弟连(五十五)
1月17日上午,我听说1师的突破口被敌人又夺回去了。战后,我找到该团的作战参谋问,开始他不告诉我,怕我乱说影响师首长的威信。在我追问下,他把我拉到一边,首先嘱咐我不要乱说。攻打天津,1师的任务是助攻,师长我认识,他矮小的个子,胖敦敦的,说话带着江西的尾音。他挂在嘴头上的话是:“过五关斩六将”,从不提走“麦城”。在打天津时,可能对助攻没有重视,所以他既不了解突破口的地形,也不了解敌人在突破口的变化,错误地判断敌人在突破口上的力量。尤其是“尖刀连”顺利突破后,他过于乐观,对突破口上的敌人轻视,所以师参谋长建议二梯队跟进,他没有接受参谋长的建议,摇了摇头。 “尖刀连”在突破时已经伤亡过半,他们在艰苦地守着突破口,等待二梯队。参谋长又一次建议师长,二梯队应该跟进了,他仍摆摆手。 敌人集中火力,集团冲锋夺取突破口。“尖刀连”微薄的力量在顽强地抗击敌人的进攻。守在突破口上的“尖刀连”等待二梯队,盼着二梯队来支援他们。他们相互鼓励:“同志们,我们一定守住阵地,二梯队就上来了。”他们连续打退敌人的4次进攻,上百发炮弹在他们坚守的突破口上爆炸。 参谋长再次建议使用二梯队,师长既摇头又摆手。他为什么不及时的使用二梯队?他在想什么?他的作战思想是否还停留在游击战、运动战当中?对步炮协同大兵团的攻坚战,他是否还不知道怎么使用部队?他是否想保存二梯队的力量,到关键的时候使用?在攻坚战中,哪里是关键,他师长应该知道,关键的关键是突破口。是否由于他错误地判断敌人在突破口上的力量,也错误地判断“尖刀连”的力量,没有及时使用二递队,就此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尖刀连”的人所剩无几,在和冲上阵地的敌人拼刺刀,由于寡不敌众,突破口被敌人占领了,“尖刀连”被敌人灭了。直到这时,师长他才醒悟,他赶忙组织第二次突破,被军长、政委制止了,命令他从3师1团突破口进入。1师是从3师的突破口进入天津市区的。 1师在打锦州时,由于团长畏缩不看地形,突破口没有按时打开。打天津由于师长指挥的错误,打开的突破口又被敌人夺回去了。 天津战斗结束后,1师开大会枪毙了一个排长。这个排长的罪行是:命令他侦察护城河的水是否结冰。他可能是害怕触到地雷,没有下到护城河侦察,谎报护城河水没有结冰。其实护城河水已经结冰,完全可以不架桥,从冰上通过。1师犯的错误和打锦州一样,锦州是因为团长没有看地形,不该架桥而架桥造成伤亡惨重。天津是一个排长没有去查看护城河的地形,不该架桥而架桥,造成伤亡。战后追查责任,排长被枪毙了。而师长没有及时使用二梯队,对参谋长的3次建议,视如敝屣,造成突破口被敌人重新占领,“尖刀连”被灭。他没有被枪毙,他也没有被撤职,也没有降级,甚至没有挨批评。他怀着委屈的情绪平调到了另一个单位任职。
中国兄弟连(五十六)
巷战结束后,1连临时担任纠察队,维持地段秩序。连长王西尧是纠察队队长,他看我推着脚踏车过来问我:“怎么不骑?” “我不会骑。” “嗨,学呀。我给你叫人扶着。”他从散兵收容所叫来两个俘虏,一个大个子一小个子,他对两个俘虏说:“这位长官学骑车,你们两个扶好,要是把长官摔了,我可饶不了你们俩。” “是,长官。”两个俘虏过来给我鞠了个90度的躬,我从那大个子俘虏的眼神里看出,他感到我十五六岁不像长官,可也无奈,谁让他是俘虏呢。大个子在车前给我扶着把,小个子在后面扶着车。 天津大街上没有行人,商店还关着门,街道上到处是弹坑,一条有轨电车的铁轨弯曲在马路的中间。两个俘虏身子紧靠脚踏车,维护车子的平衡,我蹬多快他们跑多快。大个子一手给我扶着车把,一手扶着我摇晃的身子,左拐右拐,车轱辘躲过弹坑没有躲过电车道,车轱辘陷入了电车轨道,一下子连车带人摔倒了。其实我摔得并不重,大个子为了护着我摔得比我重。他们两个赶快把我搀扶起来:“小长官,这——我该死,该死!”他们两个又道歉又鞠躬,吓得脸色发白。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再来。”我又骑上车,这两个俘虏忠实得像太监伺候皇帝,更加小心了。顺着马路骑了四五趟,我身子不晃了,就是车把不听使唤,大个子给我扶着车把。大冬天的,我看大个子满脸流着汗,还是小心翼翼地怕我再摔倒,我骑在车子上特别兴奋。学了一天车,虽然屁股磨得很疼,我感觉我像当了一天皇上,两个“太监”忠实的不离我左右。这就是胜利者和失败者的区别。 我正在学车,1连长王西尧把我叫到一边:“赶快回去,部队要出发了。” 我问他:“怎么还出发?” “傅作义的部队起义后,从北平撤出来了,我们部队要看着他,4个师看1个师。” “那,我的车怎么办?” “我给你放在团里的大车上。”两个俘虏,立即扛起脚踏车,其中那个大个子边走边说:“长官,没摔坏您吧?”
中国兄弟连(五十七)(1)
部队紧急撤出天津,去整编傅作义的部队。我怀着遗憾的心情,随着部队离开刚刚解放的天津。听说天津劝业场有个哈哈镜,也没顾得上去看看,但却学会骑车了。 西陲的地平线上那点夕阳,被几条云遮挡着,从云缝透出来的光,软绵绵的,渐渐的被夜代替了。我跟随部队走上滦河的大堤,滦河像一条长长的,宽宽的白色带子,蜿蜒在大堤的脚下。滦河水面上结着冰,纹丝不动,它像是在沉寂中凝思,又像是在静听浮桥两岸的喊叫声。 我远远地望见滦河的两岸一片灯海,犹如天空中的星星,星星没有照亮滦河两岸,那片灯海却照亮两岸的田野。我走近了滦河的浮桥,才知道是群众在部队中找他们的亲人。每个人高举着各种形状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被寻找人的名字。在急行军队伍的两侧,老人、妇女、孩子高喊着灯笼上的名字,有的人举着灯笼跟随着部队奔跑。在一片喊声中可辨别出:“有往张庄子捎信的没有?” “刘贵,妈妈来找你,你在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在哭喊。 …… 一片灯海照亮了滦河,一片喊声震撼着滦河,滦河的水被寒风凝固着。 我被那片灯海吸引住了,站在滦河岸边,望着两岸那片灯海,望着高举灯笼的那群人,特别是他们的喊叫声使我的心在震憾,在颤抖,一股酸楚楚的热流涌上我的心头。我不是同情,是想起刚刚过去的那场惨烈战争。 部队急行军通过浮桥,一位老人踉踉跄跄地走到急行军的队伍身边问:“刘春是我孙子,你们认识不?”没有人回答他那沙哑、急切的声音。我看老人在不断地呼唤,我走过去:“老大爷——”老人抓住我的胳膊,忙问:“刘春是我的孙子,你认识不?”老人那抖动的手把一个姑娘拉到他面前,断断续续地说:“我孙子——是1连的。”我还没有回答,围过来一群人争抢着问我,声音重叠交错,我无法听清楚。我把老人拉到一边,从老人的目光中,我深深感受到他为了寻找孙子,是在恳求我,老人问:“刘春——还——?”老人急切地要知道他孙子的安危,可他又没有把话说出来,他怕我回答。我被老人这种心情感染了,难过得心里一阵酸楚,我眼眶里充满泪水。刘春满身是血,在和敌人拼刺刀,他精神失常了,可我怎么能告诉老人呢?我想安慰老人可一时又不知说什么,我扶住老人沉默了,稳定一下自己的心绪,强笑着说:“我认识刘春,他已经过去啦。他是1连的3排长,他很好,您放心吧。”这绝对是谎言,是我编造出来的谎言。不这样,可我又能怎么说呢? 老人一听刘春过去了,他失望地哭了。 “来——晚啦!”老人那沙哑、颤抖的声音里,不知含着多少失望和悲伤。他指着那姑娘对我说:“这是我孙子媳妇,刚过门春儿就走啦,想让他们见见面。来——晚——啦。” 我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老人,我说:“您回去吧,我告诉刘春。”当我转身时,听到老人那沙哑、颤抖的哭声:“我——看不见他啦。”这声音撞击着我的心,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这声音在我耳边久久回荡着。 那片灯海中,我看到一位中年妇女,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住1连连长王西尧。她眼睛里饱含着泪,问:“大兄弟,你们当干部的一定知道,曹国友是在打天津被打死了吗?” “曹国友?8班长。”王西尧愣住了。 “曹国友是你什么人?” 妇女满怀希望地说:“是她爸爸。” 我这才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妈妈的腿在惊恐地看着王西尧。 “说她爸爸打天津死啦,我不信,他没有死。” 王西尧无法回答,他难过地低下头,看着抱着妈妈腿的小女孩——曹国友的牺牲出现在他眼前。那是在纺织厂的二楼,曹国友从地道口上去,消灭了敌人的两挺喷着火舌的重机枪后,他倒在楼梯口。 王西尧掏出8班长那个烟袋锅递给她:“大嫂,曹国友同志……”他没有说下去,他不忍心告诉她曹国友的牺牲。 她痴呆呆地看着王西尧,全身在颤抖,嘴唇在翕动:“是真的死——啦。”灯笼从她手中滑落到地上,灯笼在燃烧——她凄苦、绝望、呆痴的目光面对着一排排急行军的部队,一排排行进的部队像虚影一样在她眼前飘过。她漠然地向远处走去,她忘了孩子,忘了一切……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妈妈别走,等着爸爸。”孩子哭着、喊着,追赶着她的妈妈。 我望着哭喊、追赶妈妈的孩子,想起我和8班长曹国友,在等待出击的那个夜里。曹国友问我:“小苏干事,你参加过几次战斗?” “参加过打锦州。” “有啥感觉?” 我沉默了一阵:“啥感觉?战争嘛。” 曹国友抬脚让我看:“我那老婆给我做了双鞋,一直没舍得穿。” 我问:“怎么穿上啦?” “咳!”他苦涩地笑了笑:“这时候不穿啥时候穿,说不定没有机会穿了。” 我目送着那个小女孩,一直在我的视野里消失。我没有走几步,又看见一个男孩子,他也举着灯笼站在人群中的土坡上,他没有戴帽子,不时地用手捂着被寒风吹疼的耳朵,他在哭泣。我过去问他:“你找谁?”他没有说话,哭得更厉害了。
中国兄弟连(五十七)(2)
我在想,在这场激战中,他爸爸还在吗?是走过去了还是倒在雪地上了?孩子在等待他爸爸。我的眼泪在眼圈里转了转没有掉下来,我望着孩子沉默了好久,等心情平静下后,我问他:“你怎么不戴帽子?” 孩子没有回答。 “孩子,你回去吧,你爸爸可能过去了。”孩子没有回去,当我离开他时,孩子还在那里站着,他在等着他的爸爸…… 我和王西尧前后默默地走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垂着头在想什么,是在想那妇女和孩子?还是在想8班长曹国友?我不知道。那片灯海所寻找的亲人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再也呼唤不回来了。他们无声无息地长眠在土地上;他们的坟头将随着不断逝去的岁月,被秋天的风、夏天的雨荡为平地。后人有谁知道这里长眠着为新中国而战死的烈士?又有多少人还能保持烈士自我牺牲的精神?不背叛烈士的遗志? 我在想,还有多少人在寻找亲人,我妈妈是不是也高举着灯笼,在呼唤我?我妈妈举着灯的那片灯海在哪里? 我随着部队走了,那片灯海留在我的身后,那片喊叫声却留在我的记忆里。滦河,那片灯光,那片喊叫声,凝结在人们心中,凝结在滦河的上空。那片灯光,那片喊叫声融化了滦河的冰层。 滦河,它记载着英雄的伟绩,也记载着母亲、妻子的血泪。
中国兄弟连(五十八)
1949年2月初,我已经16岁了。我随着3师离开天津后,师部和1团住在刘家村,刘家村很大,有一二百户人家。我们军4个师包围着傅作义的两个师,3师在东南,一方面防务一方面进行战斗总结。 王西尧和1营营长的问题,在团党委会上进行讨论,1营营长怕死畏缩不前,造成二梯队和突破的1连重大伤亡,给予1营营长党内留党察看两年处分,行政撤职。1营营长的处分党委很快就通过了。王西尧的问题在党委会讨论时有争论。团长梁光涛在发言中说:“王西尧带1连提前突开新开门突破口,在二梯队没有及时跟进的情况下,打退敌人多次反扑,坚守阵地,保障二梯队进入突破口,起了重大作用。不能因为他被俘几十分钟受到影响,该立功立功,该授奖授奖。” 团政治处主任曹怀之摇摇头:“团长说的前半段话我同意,后半段话我有看法。1连指导员马海山写了一份证明材料,他说:虽然王西尧被俘几十分钟,谁能证明他没有投敌?没有叛变?他要是没有投敌,没有叛变,敌人在逃跑时为什么没有打死他?这不合常理。马海山是当事人,我们应当重视这份材料。” 副团长张正强听了曹怀之的发言后,有些不冷静:“那你说,敌人该把王西尧打死才对?” 曹怀之:“是的,一个俘虏兵,敌人逃跑时带不走,还能把他放了吗?这绝对不合乎常规,也不合乎敌我双方在激战中的逻辑。” 张正强:“不合乎常规的事情多了,我们不能用推理的方法,给一个打仗勇敢的优秀连长妄下结论。” 曹怀之:“不是妄下结论,我是根据马海山的材料提出疑点。在疑点没有弄清楚前,我的意见是停止党籍,调出1连审查。” 2营教导员杜庆说:“我同意曹主任的意见,疑点弄清楚之前,应该停止党籍,调出1连审查。这是没有明文的规定嘛。” 3营营长刘子义说:“王西尧投敌没投敌,叛变没叛变无法证实,也说不清。就那么几十分钟嘛。敌人在逃跑时为什么没有把王西尧打死,这是疑点。” 张正强:“疑点是主观分析出来的,是想像的。就因为敌人没有把他打死,毫无根据的疑点,给一个干部下结论,我认为很不合适。建议先把王西尧调出1连,再找当事人了解了解。” 曹怀之:“王西尧投敌没投敌,谁能说清楚?没有人能说清楚。” 团长梁光涛:“没有人能说清楚就更不能下结论。就因为敌人没有把王西尧打死,就怀疑他投敌叛变?这种推测是错误的。就那么几十分钟嘛。” 曹怀之:“几十分钟也是被俘,被俘就要停止党籍,就要调离审查。” 梁光涛:“房政委到军里开政工会去了,在房政委没回来之前,对王西尧先不下结论。可以先把他调出1连。” 结果是,王西尧调出1连审查。
中国兄弟连(五十九)
我骑车到1连,参加了1连的评功会。战后,1连184名战士剩下23个人,参加评功会的21个人,把农舍小屋坐得满满的。参加会的我只能叫出六七个人的名字,如:1班的解放战士阎阿富,2班解放战士王书弟、郭荣,4班战士刘元,5班长单标,代理排长江发。我知道刘春到卫生队治病去了。我突然发现王西尧没有参加会,我问新调来的指导员窦文章:“王西尧连长呢?” “调走啦。” 我以为王西尧提升了:“调营里去了?” “到政治处去了。” “调政治处?”心想:王西尧调政治处干什么? 指导员宣布开会:“同志们说说吧,仗是同志们打下来的,每个人的表现同志们都看得很清楚,谁先发言?” 会,沉默了一会儿,5班长单标发言:“连长、3排长刘春、9班副刘中福、江发,应该立三大功,荣获毛泽东奖章。7班长李胜、8班长曹国友应该追认三大功,荣获毛泽东奖章。” “对,同意。连长、3排长、江发和敌人拼了刺刀,3排长拼死两个敌人。还有通信员小刘,他虽然牺牲了,他勇敢,不怕死就该立功。” “连长王西尧暂时不参加评功。” 单标问指导员:“为啥连长不参加评功?” “团政治处通知的。” 我马上意识到,王西尧到政治处是交代问题,接受审查。他在战斗中虽然被俘几十分钟,也属于“政治问题”。 江发站起来:“连长不能立功,我们谁也不够立功的条件。在坚守突破口时,连长起了关键作用。连长一贯勇敢,在阻击廖耀湘兵团战斗中,他和3排长刘春,两个人抓了300多俘虏,他的领子上被子弹穿了两个洞。” 指导员窦文章解释:“没说连长不能立功,是暂时不参加评功。” 陈贵祥:“我在进关前逃跑过,我不参加评功。我看郭荣应该立功,他虽然爆破没成功,那是经验问题。他和通信员小刘一样,勇敢,能把爆破筒送上去就该立功。” 4班战士刘元说:“对,郭荣应该立功,他勇敢,把爆破筒送上去了。2班的那个解放战士叫啥?” “蒋昌。” “就是他,还没进突破口呢,就吓得尿裤子了。” “是吗?” 2班战士王书弟:“你别糟蹋我们班了,我们班没这样的。你看见啦?” “看见啦,他走路哈巴着腿。吓得他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利用地形地物。你猜咋着?他往敌人枪口上跑。” 战士们一阵大笑。 “得啦,他是炮弹片打死的。” “谁说的?他就是被敌人机枪打死的。”
中国兄弟连(六十)
全师召开庆功大会,师首长就坐在临时搭的舞台上,全师立三大功的战斗英雄排列在舞台上。1连立三大功的战斗英雄:江发,住院的3排长刘春、刘中富,追认三大功的李胜、曹国友。 在军乐队的“胜利进行曲”和鞭炮声中,师首长给每个战斗英雄佩带毛泽东奖章,授予战斗英雄称号的证书。女文工团员给战斗英雄们佩带大红花。 立一大功、两大功的功臣,由各团团长和团政委佩带奖章。1连立两大功的有:5班长单标、刘元,立一大功的有:解放战士郭荣、阎阿福。 在团政委房子达给郭荣佩带奖章时,郭荣激动地说:“首长,我不叫郭荣,郭荣是地主儿子的名字,我是顶替地主儿子,被村公所抓来当兵的,我改名叫张阿山啦。” “好,张阿山同志,你立了功。应该还给你本来面貌。”
中国兄弟连(六十一)
韩桂芝在调到俘虏营管教俘虏之前告诉我,她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和王西尧最后的一次谈话。 韩桂芝和王西尧并肩在雪地里默默地走了好久,韩桂芝说:“眼看全国就要解放了。” 王西尧叹了口气:“是呀,敌人把我扔下逃跑了,我回到连队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没有想到我要背一辈子被俘的政治包袱。” “你怎么这么悲观?我们都证明你怎么被俘的,是敌人溃败时把你扔掉的。再说,组织还没有给你下结论嘛。” “还要下什么结论?停止党籍、等候处理,这不是结论?” “你的情绪这么灰,我真不放心。我等着你,等你回来,好吗?” 王西尧带着苦涩的笑:“你——别等啦,我没有资格让你等。” “你,你是不相信我?”韩桂芝望着他那颤动的嘴唇:“相信我,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韩桂芝激动得一声比一声高。 “桂芝,我不能让你等,你要理解……” “我不理解!我爱的是战斗中的王西尧,他坦荡、豪爽,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王西尧,是悲观失望畏缩不前的懦夫,我——失望了!”韩桂芝哭了。 王西尧的心被韩桂芝的话撕碎了,他难过地说:“你知道吗?在审查我时问我什么?问我,敌人在逃跑时为什么没有打死你?这不合乎常规。让我说清楚,我没法说清楚。这是没有办法弄清楚的悬案。” “那谁知道,让他去问敌人嘛。你振作起来,别胡思乱想,我相信你,明天我就走啦,还不知道啥时候见哪。你记住,我在等你回来。” 王西尧翕动着嘴唇说:“你明天走我不送你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子弹壳,递给韩桂芝:“这是我冲入敌群卡壳的那个弹壳,你留着吧,是它……”王西尧没有说下去。 韩桂芝接过弹壳,放在手心里,仔细看着弹壳,心想:小小弹壳使自己心爱的人背上了沉重的政治包袱,她控制不住的眼泪滴在弹壳上。 雪,还在下着……
中国兄弟连(六十二)
我骑车子,说是到卫生队去看3排长刘春,其实我是看乔小雨。她是师宣传科小报的编辑,又专职刻蜡纸。我和宣传科的人都很熟,怕他们认为我是来找小雨的。到了她的门口既想一步跨进去,又怕人看见。我犹豫,我在想进去的借口,表示我找她是公事。我很幼稚的一边往门里走一边问:“小雨,卫生队住在哪?”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这样能遮人耳目,能堵住舆论的嘴。小雨听到我的声音迎了出来,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传导给我的是热情、亲切,似乎要把我揽在她怀里。我们走进房间,面对面默默地坐着,我有满肚子的话可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无言的亲切,沉默,彼此阅读着对方的目光,任何语言都很难形容出我们感情的交融。 “你写的文章都是我刻的,有一篇我给你改了一段,你看见了吗?” “看见啦,你很细心,把错别字都改了。” “你写的嘛!” “别人的你改不改?”她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她说:“一位科长在追求我,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表示我听说了。 “你说,怎么办?” “你喜欢他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我以为见不到你啦,在战壕里给你写了封短信。” “是吗?在哪?”她那低落的情绪没了,瞪着惊喜的大眼睛问我。 我拿出小本递给她,她看我小本上的那封短信,当她看到:“寄不出去的信”几个字时,她簌簌地落下泪。当她看完信,把本子上的那张纸撕下了,突然问我:“你不会让我失望吧?”这句话像股暖流注满了我全身,好像大海的波涛冲击着堤岸。她猛然地吻了我一口,转身跑出去了。她睫毛上的泪珠挂在我的脸上,她那芳唇是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 我和乔小雨的事在宣传科传开了,有的是褒,有的是贬,有的是攻击。李干事非贬非褒:“我说小苏怎么老是往咱们师部跑,原来有内线牵着。”有的人给我改了名字,叫我梦非。意思是我在做梦,我在想入非非。
中国兄弟连(六十三)
我跟着团政委房子达和团宣传队的同志,到卫生队给3排长刘春授毛泽东奖章。 卫生队是在地主的大院里。走进院落,就看到刘春在医生和护士的陪同下正晒太阳。医生、护士看团政委来了把刘春扶着站起来。团政委走到刘春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刘春同志,你立了三大功,是战斗英雄,我们要向你学习!” 刘春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人,那目光没有光泽且显得冷漠。他虽然听到团政委在说话,但面无表情,像白板一块。他不认识团政委了,也不认识我了。 医生对他说:“政委给你授毛泽东奖章来了。”他仍没有任何反应,陌生地、呆痴地望着。 政委把毛泽东奖章挂在他胸前,宣传队员过来给他带大红花。与大家喜气洋洋的气氛形成反差的是,刘春痴呆呆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杀气、一丝恐惧,潜载着那场血战拼杀的痕迹。医生拦住了给刘春戴大红花的队员:“别带,快拿走!他看见的不是红花是血。”护士赶快按着他的一个什么穴位,解释说:“这是政委,是小苏干事,他们不是敌人。”他目光中的那种杀气,那一丝恐惧渐渐消失了。 医生说:“我们不让人来看他。上次营长教导员来这里,也出现这种状态,他把不常见的人都看作是敌人。” 房子达问医生:“他这病能好吗?” “首先要解脱他的高度紧张和精神高度集中。人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在一点上,怎么会正常?我们给他服大剂量的安眠药,但他睡醒了还是这样。” “他这是犯病还是没犯病?” “没犯病。他在犯病时眼前先出现小刘在血泊中,然后大喊一声拿起棍子就奔跑,在奔跑中喊‘冲’喊‘杀’,嗓子喊哑了,喊出了血,喊得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他还张着嘴在喊。” 政委走上前想和他握握手,被医生拦住了:“别和他握手。” 我惋惜地看着刘春,鼻子一阵阵发酸。 有一天夜里,我被枪声和通信员的喊声惊醒,刘春又犯病了。他端着枪,先是走正步,一边唱着“向前,向前——”一边打枪。4个通信员围过去,把他手里的枪夺过来。在架着他回去的路上,他还在喊:“小刘把敌人刺死啦,冲啊!”他的精神始终处在刺刀见红的肉搏战中,过度紧张。刘春才19岁,他是两次立三大功的战斗英雄。1947年他是班长,在战斗中他带领全班机智灵活地插入敌人营部,活捉了敌人营长,使战斗提前结束。战后立三大功,荣获毛泽东奖章。在辽沈战役中他带全排坚守301高地,抗击敌人集团进攻,敌人在飞机投弹、扫射的配合下,整连、整营地从三个方面轮番进攻。他带全排守住阵地。在辽西会战中,他和连长两个人抓了300个俘虏。年轻的战斗英雄,他精神失常了。
中国兄弟连(六十四)
军政治部宣传部负责出一本全军的“英雄集”,英雄们都要上照片。有一张英雄的照片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徐部长让我拿着照片到全军干部会上问。照片在干部们手中传来传去,没有人确切认出来。我拿着照片刚要走,一个干部拉住我,他接过照片一看,毫不迟疑地说:“这是我们营的战斗英雄,名字叫谭振方,没错!” 战斗英雄的名字叫谭振方,基本可以确定,但我又怕不准确,也想借个理由到师里去看看乔小雨。我对徐部长说:“他们团的几个干部都看了,谁也说不准叫什么名字。” 徐部长皱皱眉头:“这些干部,连自己的战斗英雄都认不出来,太不像话。你到师里去,问问他们宣传科的人。” 正符合我的心愿:“是。”我到师宣传科已经是晚饭后了,没有借口去找乔小雨,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想,好不容易找个理由来一趟,还见不到她。心里像有把火在燃烧,眼睛不住地往窗外看,总想她能突然冒出来。 “小苏,咱们出去转转。” 我看是刘干事进来了:“好。”我跟他到村街上,看见一个通信员推一辆脚踏车,我走过去:“给我骑骑。”通信员看了我一眼,没有理我推着车子照走。刘干事说:“小张,你给小苏干事骑骑。” 通信员小张回头对刘干事说:“科长让我给乔小雨送去,她要学车。”听了通信员的话我明白了,就是这位科长在死缠小雨。我在这儿等着,让他把小雨叫出来不是更好嘛。果然如此,通信员喊了两声,小雨出来了。我假装着没有看见她,和刘干事搭讪着,表示我和乔小雨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其实刘干事对我很好,他认为我和乔小雨倒是挺正常的,他反对为此而大惊小怪的人。 小雨骑上车,通信员在车后给她扶着。车骑到我跟前,她突然看见我,她瞪着惊喜、热情的大眼睛:“小苏,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下了车跑到我面前,使劲和我握握手,我感到她的手是那样有力量。 “刚来,是来问个战斗英雄的名字。” 她对刘干事说:“小苏会骑车,他是在天津由俘虏帮他学会的。”她捂着嘴笑开了。 刘干事问我:“你那辆车呢?” “硬让我上交了。” “小苏,你骑一会,让我看看。” “通信员不让我骑,他奉科长之命专送给你学车的,能让我骑吗?”小雨顿时脸红了,她瞥了我一眼,对通信员说:“你对魏科长说,以后他别再给我送车了,我不想学。”她的话既是说给通信员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通信员推着车子走了,小雨也走了。 刘干事看着小雨的背影,朝我一笑:“小苏,你和小雨今后少接触,不然对你没好处。因为你把我们魏大科长顶得够呛。” 第二天早晨,我搭送文件的车回军部。我站在车前等秘书,乔小雨吃完早饭拿着瓷缸出来问我:“吃饭没有?” 我说:“不吃了。” “为什么不吃饭?”她把瓷缸和勺子递给我,我对司机说:“等着我。”吃完饭我和司机打了个招呼,给小雨送瓷缸。小雨在房间等着我,我把瓷缸递给她:“没水,没给你洗。” 小雨接过瓷缸,很严肃地说:“你坐下!” “不行,车等着我呢!”我何尝不想坐上半天一天的,我害怕舆论,舆论把我压得想见她就是不敢见。 “你坐下,我问你两句话。”我没有敢坐,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你是不信任我?” “没有。” “你昨天说什么来着?” “昨天?我没说什么。” “你忘啦,我可没忘!” 小雨的“嗔怒”,通过她的眼神、暗示、默许表明了她始终属于我的。这种感觉使我两颊发热,焕发出朝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荡漾在美好的憧憬之中。 外面车喇叭“嘀嘀”直响。心想“坏啦”,这不等于广播嘛,说小苏在小雨这里。我要往外跑,她拉着我说:“小苏,你记着,我喜欢的不是高官,我喜欢的是我喜欢的人。”她说完话,我撒腿往外就跑。 回军部后,我告诉徐部长:“战斗英雄的名字叫谭振方。”
中国兄弟连(六十五)
徐部长问我:“你和乔小雨是怎么回事?”我一听,吓得三魂出壳,顿时不知道南北:“我……我和乔小雨早就认识,过去我们都是文工团的。” “小苏,乔小雨是组织上有意安排在宣传科的,你别在里面捣乱。再说,她年龄也比你大嘛。” “我没捣乱哪。” “没捣乱,怎么反映到我这里来啦?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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