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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记得挑两担菜蔬去,小琰儿只吃饭吃肉怕是营养不全面。”
营养是何物?积威之下,广元子也不敢询问,唯唯诺诺,口中称是,一边吩咐手下道士记下。
在于睿“屁股生疮”的恐吓之下,竟有一大半人等作鸟兽散了,剩余不过百人,某人也乐得清闲,刷刷刷……画起太玄生符来,不知不觉顺畅许多,待到诸事已毕,也不过午时光景。
将观中琐事交代完毕,一人一驴沿着大道,飘然向蔡邕家行去。
于睿满是期待的前去窥美,不远处的郡守府,会稽太守王朗,王景兴手中持着一卷书简,八九月,天气虽说业已转寒,不似六七月那般酷热,可王朗脑门子上密密麻麻渗出一层汗珠子。
一门吏匆匆从门口小步奔至,躬身回禀道:
“校尉周大明、功曹虞仲翔两位大人已至门外。”
“速速请进来!”
少顷,与于睿有过一面之缘的虞翻,和一名身披皮甲,腰悬环首刀的精壮男子近到王朗身前,躬身行礼道:“拜见府君。”
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攥住一根救命稻草,王朗来不及与二人寒暄,急切将手中书简递于虞翻手中。
“上月鄞县、鄮县、句章三处饱受飓风之苦,百姓死伤数百人,房舍损毁不计其数,今日接到禀报,由郡中所拨救助钱粮竟被句章县令那厮中饱囊中,私下高价甩卖,更兼此獠好色成性,县中大户许昌之妻颇美,被其抓入府中肆意奸淫作乐。”
王朗毫无名士风范抓过案上一个陶壶,恨恨的灌了几口茶水,放下,怒道:“那许昌如何肯干休,五日前,此人竟然散尽家财,呼啸乡里,杀入县衙,据闻鄞县、鄮县、句章三处百姓俱被煽动,从者万余。”
“那逆贼竟自称阳明皇帝,封海盗胡玉为骠骑将军,真是岂有此理!”王朗一掌击在案上,陶壶蹦落地上,碎成数块,茶水流淌一地。
“贼军虽有万余,然多乃百姓,不通军阵,破之易如反掌,府君予某一千郡兵,某自取许昌那厮狗头,献于府君。”周大明双手抱拳朗声道。
“好!”王朗击节赞道:“大明取我手书,自于郡兵中选精壮千人,前往破之。”
周大明接过手令,于两人施了一礼,匆匆而去。
“如此非常之期,府君当严把城门,宵禁戒严,防止细作出入,且时近秋收,当从速破贼,勿要误了秋收。”
“仲翔此言大善,此事便交予仲翔打理,勿要让那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喏!”
分派完毕,王朗心中大定,招呼下人收拾一番,便与虞翻入席坐下相谈。
“郡中出了此事,恐非府君之福啊!”虞翻犹豫再三,开口叹道。
“仲翔此言我如何不知,”王朗由腰间取下印绶,“大明此去无论成败,此物怕是难免易手他人。”
“未必?”虞翻微微一笑。
“府君大可不必如此悲观。”
王朗一惊,随即喜道:“仲翔可有解法?”
虞翻将手中杯盏缓缓送至唇边浅饮一口,看着王朗手中的印绶道:“在下有上下策皆可令府君保留此物。以供府君参详。”
一策便已了不得,还有两策可供参详?王朗刚及而立之年,已据高位,如何舍得手中之物,急切问道:
“计将安出?”
虞翻轻轻一叹。
“吾闻当今天子亲厚十常侍,竟呼宦官张让为‘阿父’,张让此贼搜刮暴敛财物、骄纵贪婪,僭越朝制,把自家庄园建得皇宫还高。府君可遣人携厚礼重贿张让,必定无事,此为下策。”
“不可!”王朗勃然变色,“段纪明前车之鉴,我等士族党人于阉货不可两立,我誓不为之!仲翔且再言上策?”
“那许昌自称‘阳明皇帝’,实属不逆,今府君讨之,何错之有?是非黑白,使君可令一能言善辩者,代为捉笔,会稽远离洛阳千里,此间之事,朝中岂有尽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也未可知也。此为上策。”
王朗抚掌大笑道:“此言大妙!呵呵……我有仲翔为谋,大可高枕无忧矣!”
(不妥之处很多,其实许昌之乱发生在172年,没办法,剧情需要,什么都得牺牲。鄞、鄮、句章三县皆在今日宁波市境内,绍兴东面。句章即今日余姚,鄞县及现在鄞州,鄮县在鄞州东,现在无此县。)
第五章 诱拐小妞
那周大明,本名周昕,扬州会稽郡人,少游京师,师事太傅陈蕃,博览群书,且自幼好武,身长力大,回乡之后,王朗视其师从名门,周氏亦为本地大豪,故授予郡校尉一职,一郡兵丁,尽皆受其节制,平日里征剿山贼海盗,无有不克。
军营离会稽郡城外数里,周昕手持王朗手书将令自去点兵不提,于睿此时熟门熟路摸到蔡邕房舍院落之后。
毛驴阿呆自幼为仙家所养,于吉炼丹之术虽远逊于张道陵,却也不可小觑,平日里若有丹药出炉,少不得这畜生的好处,故至今长的竟比寻常马匹小不了几分,脚程极健,且聪慧之处犹如五六岁孩童,于睿一挥手,便踱着碎步,跑到一旁吃起草来。实无一丝呆笨之处。
而某人骚骚一笑,手提着一黑木匣子,径直朝院墙撞去,仿若石块投入水中,荡起几片不起眼的波纹,便消失不见……
****
蔡邕在会稽城外的住所两进院落,十数间房舍,后院有一花圃,栽了许多菊花在里边,这个时节开的正艳。
花圃边靠着墙头的阴凉地里,摆了两张藤制的躺椅,各有一个颇大的抱枕搁在上面,右侧那张藤椅上靠了一个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正是蔡邕的小女蔡琰,穿了一件粉红的连衣裙子,头上用彩带绑了两条冲天小辫子,静静的倚在藤椅上,抱着一叠糙纸订成的《列女传》,便是那光禄大夫刘向所编之书,记载了一些昔时贤后贞妇,兴国保家之事。
左侧一人,便是老头蔡邕,一手拎了一盏红泥小壶,呡着茶水,另一手中也是一卷糙纸订的书籍,却是一本《论语》,每念上一句,微饮一口茶水,毫不逍遥自在。
“如此看书却比跪坐于案桌前舒爽许多,这人也不知怎生的脑袋,”蔡琰将手中厚厚的书籍放于茶几上,反手将背后的靠枕拉过,抱于胸前。
“爹爹,于睿师兄莫不是非是那道家练气之士,实是那书中所写的墨家传人?”将可爱的小下巴埋进枕头里,小丫头眯着眼睛与身边的蔡邕道。
呃……
思绪为蔡琰打断,盯着手中的两样物什看了半天,蔡邕轻轻一叹,道:“蔡侯造纸之术,早已失传,昔日工匠业已故去,现今士族大夫书信皆是由竹木制简,这纸张虽略有毛糙,却胜过竹简、木简良多,蔡侯纸能重见天日,实乃我等文人之幸,汉室之幸也。至于你师兄是否墨家传人,爹爹也是不甚知晓。”
若是于睿此刻在此地,闻言必定笑穿肚肠,要知如厕无纸,唯有数根木棍解决是何等悲凉凄惨之事!不做的毛糙些,如何擦得屁股?后来手下道士如获至宝,拿去作书,拓展产业,却非于睿可料,也远非其初衷。
“还有这藤椅、抱枕、爹爹的红泥小壶,我听人言,会稽城中尚有成衣铺、药铺、茶楼酒肆、书铺,乃至些许猪肉铺皆是那太平观产业,城外数个农庄,还有名曰‘会稽养猪场’、‘会稽养鸡场’,呜……天下奇事何其多也!这般名头琰儿皆闻所未闻。”
小丫头扳着玉葱般的手指,念叨道:“道士乃方外之人,为何置办如此多的产业,莫不是…莫不是…那些道士既学那黄老之言,又会陶朱公经营之道?昔年陶朱公范蠡助越灭吴,想必有遗宝留于此间,为那太平观道士所得。”
有甚遗宝!
那些古里古怪的名头,何止你不曾知晓,爹爹也是头一回听说,还有那会稽大酒店,受邀去过一回,里边的菜肴酒水、物件摆设亦与别处大不相同,一思此,蔡邕连连摇头苦笑道:“你那师兄乃是神仙弟子,胸中韬略非常,又岂是你我可知?”
蔡邕的敷衍之语,显然难以令蔡琰满意,后者笑道:
“嘻嘻……师兄既是神仙中人,那为何学琴已逾半年,却连那最为简便的宫商角徵羽也时常混淆?”蔡琰侧着脑袋,嘴角含着笑意。
“咯咯……此番说来却还比琰儿笨上许多。”小嘴一翘,蔡琰咯咯娇笑了起来。
“许是你那师兄学习神仙之道,兼受墨家非乐熏陶之故。”蔡邕眉头大皱,心下苦恼,暗忖:你那师兄何止比你笨上许多,为父何曾见过如此愚笨之人,榆木脑袋,一窍不通,一首极为简易的琴曲,学了三百遍有余,仍是毫无曲调可言。半年来简直是对牛弹琴,苦不堪言。
父女二人正谈话间,家中下人来报,郡守王景兴车架以至门前。
蔡邕挥手屏退下人,起身对蔡琰道:“你那师兄虽不晓音律,然于数术一道,实乃当时无匹,为父是获益良多,今已能解一元二次方程矣,王太守此番前来,正好与之讨教一二,琰儿且在此处看书,爹爹前去会客。”
“爹爹自去。”
待蔡邕走远,正待取过另一只靠枕垫于脑后,刚一转过身来,却见面前围墙如水波一般荡开,从中钻出一个大活人来,小丫头顿时两眼圆睁,木在那里。
于睿本打算偷鸡摸狗一番,方一出来,却当面装上一个七八岁的可爱丫头,眼睛睁得跟荔枝那般大小,着实吓了他一跳,,反应过来,慌忙一步上前,捂住小丫头嘴巴。结结巴巴,神色慌张的解释道:
“你不要叫,哥哥…哥哥…只是钻错了门,却不是歹人,不是歹人!”
罗里罗嗦的解释了一番。
见这小妞缓和下来,于睿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不比以前,如今大半个会稽城百姓都认得他这各太平观的小神仙,这妞要是一喊,穿墙偷窥这事传出去,准是八卦头条,乐子就大了!一世英名付之东水。
“我送开手,你不要叫,你的,明白?”
等了半响,于睿见这丫头呆呆的望着自己,暗忖:“这小妞长的到清秀,可这智商……不会是傻子吧?”
“明白就眨眨眼,哥哥给你糕饼吃,刚出蒸笼的。”
看来还不傻,于睿见小妞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噗噗扇个不停,当即松开手,取过一旁的黑木匣子。
得意的笑道:“保准你没尝过。”极为麻利的掀开盖子,取出一块切割好的豆沙糕塞进小妞嘴里,看着一脸陶醉的小丫头。
略带哄骗的语气道:“只要你不与人说见过我,这里半匣子的绿豆糕归你如何?”
“全大汉只此一匣子,别无分号的!”某人不太放心,加油添醋的补上一句。
这糕点唤做绿豆糕?倒确实不曾吃过。看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神仙师兄,蔡琰不露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你要真是歹人,我岂会不高声呼唤大人?刚和爹爹谈论你呢,将绿豆糕咽了下去,小丫头轻声说道:
“我自不与人说便是。”
小模样长的这般可人,声音也如此糯软动听,这老蔡家怎么竟出美人胚子?以后最好随琰儿一起嫁过来,让道爷也享享齐人之福。
于睿又塞了一块绿豆糕到小妞嘴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心中暗忖:蔡老头的院落,虽说不大,却也有十数间房舍,也不晓得蔡琰住在哪间?万一撞到别的下人,可没眼前这笨丫头容易打发,告到蔡老头那里,岂不平白令道爷丢了面皮,还不如在傻丫头这儿套出点话,来的稳妥,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先联络联络感情再说。
蔡琰浑然不知某人内心深处龌龊的念头,瞧着于睿插在后腰的羽扇,抿嘴一笑。
师兄还是这么一副古里古怪的装扮!
死了,死了。
那双弯成新月的眸子,险些要了于睿老命,差点道心失守,赶紧念上几句经文,压下心中邪火。
无量天尊!差点使得道爷化身沦为万恶的萝莉控,这妞杀伤力委实惊人。
接连念了三个“无量天尊。”
方才静下心来,于睿赶紧办起正事,抓着小妞的胳膊,哄道:“小妹妹,你可知那蔡老头的你女儿蔡琰住哪间屋子?”
呜……师兄他背地里竟唤爹爹为“蔡老头”!
这小妞怎么又犯起傻来?于睿郁闷不已……等了半天还没反应,情不自禁的捏了捏这丫头滑不溜秋的小脸。
但见小丫头回过神来,弱弱的指着后边一间房舍道:“琰儿住那间。”
那间啊!探明方位,某人心中大喜,匆匆奔了过去……跑了几步,心中一突,回过头来,但见小丫头俏笑道:
“不知师兄还有何事需琰儿作答?”
“无事,无事。”强笑几声,于睿顿觉头皮阵阵发炸,怨不得这丫头长的这般诱人,只怪刚进来时吃了一惊,智商沦落至史前人猿水准,摆了这么个大乌龙,丢脸丢到家了。
转身讪笑道:“家师临去吴郡之时嘱我勤习道术,适才途径此处,一时技痒……思及来蔡师居所数十趟,竟不见师母尊颜,冒昧拜访,确实有失计较……”
讲了半天,却见蔡琰在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黑木匣子,于睿心中暗骂一声:脑子秀逗了!我跟这屁大的丫头扯这些干嘛?
急急上前两步,将整匣子绿豆糕塞进蔡琰怀里。一屁股坐在蔡邕的那把藤椅上,灌了口茶,说道:“闲着无事,拎这匣子绿豆糕给师妹尝尝而已。”
“呜呜……”蔡琰坐在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着。
顺手拾起蔡邕留下的《论语》翻了翻,无甚看头!
“师妹每日便是在这院中看书?”
费劲将嘴里的吃食咽将下去,蔡琰脆生生的答道:“往日里无此些物件,须跪坐于屋中看书,呜……久了,腿脚甚为酸痛。”
某人眼睛一亮,笑道:“可曾出去游览一番?”
“爹爹出门会友,偶尔会带上琰儿。然已有三月未曾出去玩赏。”蔡琰小嘴一撇,略带不满的嘟囔道。
“今日不学那劳什子破琴,”于睿起身行至蔡琰身前,引诱道:“我等师兄妹二人出去游玩岂不大妙。”
“可还有这绿豆糕吃?”蔡琰杏仁大眼吧嗒吧嗒扇了两扇,略带希冀仰着脑袋望着于睿。
于睿看着空空如也的黑木匣子,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蔡老头难不成整日饿着这丫头?端的可恶,拔出腰间短剑,龙飞凤舞般于泥地里留下一行字,一手揽住蔡琰小腰,一蹬地面,拔起丈余,于院墙上轻轻一点,飘然不知所踪。
第六章 吊桥激斗
“琰儿心中偶像竟是那班昭,班大家?!”于睿略有诧异的惊叹道。
暗忖:蔡琰,字昭姬,想来多半出于此。
小丫头俏嫩的小脸闪现出动人的光泽,天籁般的童音一时间满是坚定。“嗯!爹爹时常有意效仿班固,班孟坚编纂《汉书》,琰儿也不可落于班大家之后,自当协助爹爹完成此书,以流传后世。”
于睿心中一叹,在历史上蔡邕未成《汉书》便死于王允之手,班昭、蔡琰两女几不分伯仲,可那班昭命运却好过你太多,如今…呵呵…那原本赫赫有名的《胡笳十八拍》、《悲愤诗》。没有更好!……紧了紧怀中年幼身材尚未长开,还是水桶一般肉呼呼的小丫头,催动屁股下的毛驴,一溜烟朝城中行去……
待于睿归来之时竟发现有近千名士卒守卫在城墙之上,磨刀霍霍,弯弓搭箭,装填机弩,不时有伍长、什长、队率、屯长装束的军士来往奔波,指挥数百名民夫,将数百捆箭矢,无数礌石、滚木,连带着数十桶火油依次搬将上来,各就各位,次序井然。
敌楼下方吊桥处,业已安置了数十个鹿角、还在从城内往外抬出,一一设置完成。另有百余身披皮甲的持戈士卒站立成数排,由一名身披鱼鳞甲,手持一支步槊的军侯领头,检查出入行人。
尚在半里外,于睿便闻听那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军侯在城门下不时大吼道:
“进城若有携带兵刃甲胄者,出城携带文书,绘有地图,与贼私通者,皆下狱!行人、车马、货物一律检验完毕,方可放行!”
于睿前去蔡邕居所至今不过一个时辰,从军营调配军士把守城门,驻防城墙,征发农夫,箭矢、礌石、滚木、火油、鹿角、路障,已然是一副要打仗的场面,于睿甚至还望见城头架起两架床弩,冰冷的巨型箭头,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生畏的光泽。床弩两侧各有近百大黄弩架在垛口上。
“王朗这厮竟有如此丰厚的身家!”秦人便以弓弩击败曾今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十石的大黄弩,百弩齐发,即便是十个吕布,也必饮恨收场!实乃战场第一杀器!
于睿此刻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何事?
“离黄巾之乱还有四年光景,会稽之地,何来的兵祸?莫不是山越犯郡?”
“会稽郡深山中也有山越族落,屡屡袭击汉人居住的村落,可何时胆大到攻击郡城的境地?”
于睿低头暗思。
也不知道贼人现在何地,于睿虽身有奇术,有蔡琰在身侧,不敢冒险,城外多呆一刻怕是多一分危险,会稽城城高墙厚,更有数百机弩,定比城外来的安全,速速入城,方为上策!
平日里进出城门的百姓颇多,只是这般场景,有信息灵通者,早将三县叛乱消息传播开去,百姓各居家中,城门险地,一时反而无人出入,只是于睿出城过早,未曾听闻。
鄞、鄮、句章三县皆在会稽郡城东面,东面城墙自然是重中之重,虞翻全副披挂,立于城门之下,蔚然叹道:
“蔡伯喈虽为当时名士,如此非常之时,派一小吏将之接进城便可,太守又何必亲往。”
一旁典型士子打扮的俊秀男子倚在墙上,若于睿在此,定能识得此人正是与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公子哥。
“蔡伯喈当世大家,虽落难江湖,府君亲往亦不为过。且彼有三百甲士在侧,兄长何必担忧?”
虞翻再叹一声。
“那许昌五日前便已举事,句章离此不过区区百里地面,我等却在今日方知,此人必定谋划多时,一旦发动,必定是雷霆之势,周大明此番前去,胜败殊为难料,为兄甚为担忧。”
“呵呵……兄长身在其位,关心则乱。”公子哥笑道:“量那许昌手下皆是百姓,不通军阵,岂可与虎贲之士相较?那周大明领一千精兵前去平乱,无需亲自上阵,想必那贼众便会各自奔散,望风而靡,平添许多功劳。”
公子哥往上一指,摇头苦笑道:“兄长此番布置,未免太过?”
“凡事须留有一线,若那周大明不慎为敌所破,那句章离此不过百十里地,贼人顷刻可至,待到那时,我等若无准备,岂不一郡尽皆糜烂,落于敌手,为一郡百姓计,为兄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兄长做事当真是一丝不漏,小弟拜服,如今诸事已毕,我等只需静候斥候消息即可。”
鹿角全部抬出城外,公子哥随着最后一批民夫往城外望去,正逢于睿驾驴过来。
“兄长且看,此骑驴之人不是数月前你我于城外所遇那手持羽扇孩童?”公子哥转头回望虞翻,面露古怪之色。
“不是那小竖子,更是何人?前番被其诡计脱身,今日撞见,定当教训一番。”虞翻一时喜怒交加,谓公子哥道:“贤弟与我同去,将之拦下。”
公子哥看着心中大悔:我管这等闲事作甚?兄长也是,何必与一小竖子计较许多?
虞翻哪里晓得公子哥心中所想,左手紧握剑柄,右手一把拉着公子哥,大步朝于睿而来。
且行过数步,虞翻心中更怒,守卫军侯一未搜身,二未查看小竖子随身携带匣子,竟和颜悦色放过了此人。
急急放下公子哥,赶上前去,大手一挥,拦在中央,喝道:
“竖子!还识得虞翻,虞仲翔否?”
“虞仲翔?你怎作如此装扮?”披盔戴甲的新虞翻形象与先前士子装委实差异悬殊,且时过半年,于睿盯了那张国字脸半天,方才略有所思的喃喃道。
虞翻好歹没让这小竖子气出病来,我尚未论及你的装束,你竟说起我来?
“竖子!王府君将令:进城若有携带兵刃甲胄者,出城携带文书,绘有地图,与贼私通者,皆下狱!你腰间宝剑可是兵刃?来不速速下驴受缚更待何时!”
虞翻一口一个竖子,某人在太平观作威作福了半年,哪受过这气!
冷冷笑道:“嘿嘿……你欲缚我见官?”
小竖子当真无法无天!竟用这般眼神直视与我!虞翻怒极,喝道:“你等闲站着作甚?还不速速将其擒将下来!待到府君一回,立刻审之。哼!无须府君回城,我亲自审你!”
持戈士卒心中大忿:你欲我等皆死亦无宁身之日耶?于小神仙哪个敢缚?我若缚之,吴会之间,无立身之地矣!
百余士卒,或仰望天际,或左右相顾,竟无一人出列。
“你等皆惧小竖子,我却不惧!”虞翻面如朱色,大喝,“小竖子!此女又是何人?!与你一道,相拥而骑,必非良家女子,快快下来一道受缚,莫要本功曹动手!”
日了!
于睿眼见怀中蔡琰眼红欲泣,勃然大怒!翻身下来,一拍驴首,毛驴阿呆忙驮着蔡琰避在一旁。
公子哥脚程不及虞翻,落在后边,见士卒无一动手,便道不妙,怎奈虞翻怒火中烧,平日之智,十不存一。
待到于睿一声大吼:“虞匹夫!你欲死耶!”
但见两道青光同时而起,瞬间,两剑相击一处。
虞翻身长力大,所持宝剑长三尺三寸,系名匠所出,寻常将佐尚非其敌手,会稽一郡,也只有那校尉周昕堪堪与其匹敌,乃是文武全才,即便是那王越、史阿儿时,也绝非其敌手,岂惧于睿这一小小孩童。
然某人师从于吉,非常理可度,虽人小力亏,剑术之精,远甚于虞翻。
强于虞翻亦吃大亏,顷刻间,身中数剑,若无甲胄护身,早已身死多时。
“匹夫!我杀你易如反掌,还敢口出狂言否?”一剑削断半边裙甲,望着身形暴退的虞翻,于睿并未追击,仗剑立于吊桥上喝道。
“竖子……”
虞翻退后几步,一把抢过络腮胡军侯手中步槊,大声怒道:“剑术非我所长,且看我用槊来败你!”
槊者,长矛也!
于睿心中冷笑:若在两军之中,或是马战,剑远不如槊;此般二人相搏,待我近身,你必死无地矣!
“竖子!且吃我一槊!”虞翻一声暴喝,双目圆睁,手中长槊顿时化作点点星光,直奔于睿身前而来。
于睿面无惧色,手腕一抖,上前一步迎上前去,手中短剑,一生二,二生三……
“叮叮叮……”
一时之间,兵刃交击不下百余次。生生被逼退三丈,已至吊桥边上,退无可退。
虞翻持槊而立,大笑:“竖子!我杀你亦易如反掌!”
“力道本不及此獠,吃亏太大!”于睿心中一叹,默念口诀。
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朝虞翻飘去……
虞翻横槊一扫,槊身木柄竟在青烟之中穿将过去。
“这?这是何术?”虞翻再次暴退,却已不及,青烟散去,于睿短剑已止在其肚脐处。
“妖法?此必是妖法!!!”手一松,步槊落于地上,虞翻犹自目瞪口呆。
两旁士卒看的如痴如醉,见虞翻败局已定,纷纷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看的虞翻几欲吐血。
“此必是太平观于神仙也!”公子哥偷偷擦了把汗,急急上前恭恭敬敬朝于睿施了一礼,谄笑道:“我兄长一时激愤,已失理智,不知仙长身份,还望饶过一回,我兄弟必当登门拜谢。”
“哼!”
冷哼一声,朝那公子哥道:“如今我可进此门否?”
“仙长自便,我等安敢再拦。”
还剑于鞘,上了驴背,抱着犯傻多时的蔡琰消失在门洞深处……
公子哥一屁股坐于地上,望着木然而立的虞翻笑道:“兄长差点白死于此。”
第七章 抢他个球
“不想那小竖……竟是那太平观中仙长,哎!多亏贤弟解救,为兄一时莽撞,以至于斯。”
公子哥摇头苦笑,“那于老神仙,你我皆识,这位小仙长以往仅有一面之缘,如何认得?”
两人出生士族大豪,平日里求取符水些许小事自有家中下人代劳,自然没有与于睿碰过面。
“你等皆知彼乃太平观仙长,不出言相告,是何道理?”公子哥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喝问道。
众士卒大苦。
皆是那虞功曹苦苦逼迫之故,于我等何干?安知你二人不识得小仙长?
虞翻上前一拉,叹道:“贤弟且住,此乃翻之过也,于兵士无干?此间事了,翻当亲自登门相谢。”
*****
穿过城门行过数十步,蔡琰有些泛白的小脸,泛起红晕,眼中惊恐之色已去,两臂突一松弛,险将怀中黑木匣子落于驴下,顾视于睿,却闻后者喃喃自语道:
“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皆是取死之道,是非君子所为,虞仲翔当世之才,岂可因小事而恶之!”
蔡琰望着那张满是肃然的面孔,有些无语:前一刻尚以命相搏,然……师兄前后转变何其快也!
“呜呜……”唇间一热,茫然间竟被于睿欺近身前亲了一口。
“哈哈……若非贤妹在侧,我安能知己之过?我当即刻当面谢之!”一把搂过面色潮红的蔡琰,拨转驴头,匆匆往后赶去……
*****
虞翻二人正唏嘘不已,却闻听驴蹄声由远及近,公子哥大骇!
“兄长,莫不是……”
虞翻心中一片苦涩,一槊在手,便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只是那鬼神之术,岂是凡人能够度量?与其受辱,不如闭目以求一死。
公子哥大急!上前两步,正待好言劝解一番,却见于睿翻身下来,冲着虞翻一揖到地,口中言道:
“小子鲁莽,方才无视法度,冲撞先生,望仲翔先生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个,小子于睿,家师于吉,皆是正经人氏,非是那山越贼人,此事太平观左邻右舍皆可为证。”接下腰间所系短剑,递了过去。
“王府君法度,睿自然不敢怠慢,除此剑之外,睿和蔡琰二人,实无兵刃在身,还望虞功曹明鉴!”
“呃……”
见短剑递至身前,公子哥下意识伸手去接,到半路慌忙缩了回来,猛咽下几口唾沫,与虞翻相顾无言,醒过神来,慌忙回了一礼,道:
“小仙长勿要如此!我等实担当不起,此皆是我等过错,我与兄长本意待此间事了,登门而谢,不想……”
“我弟所说,亦是翻肺腑之言。恕翻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虞翻双手相交,正色道:“此女名唤蔡琰,莫不是……莫不是蔡伯喈,蔡议郎之女?”
于睿有些施施然的收回短剑,回头望了一眼驴背上发呆中的某女,心中郁闷:难不成犯傻也是一种病?
朝满是自责之色的虞翻一拱手。
“正是蔡议郎之女,仲翔兄大可不比懊恼,所谓不知者无罪,些许小事而已,不必放于心上。”
“仙长大量,某自叹不如!”虞翻解下身上铁甲,交付络腮胡子军侯手上,朝于睿施了一礼,道:
“前方城内不远有一名曰:‘会稽大酒店’酒肆,菜肴甚美。翻与吾弟正好一表心意,还望仙长勿要推辞。”
“呵呵……”公子哥在一旁笑道:“和该如此!”
到我店里请我吃饭?于睿微微一愕,随即展颜而笑,那就去吧!
四人一驴随意谈笑着,步入城中……
吊桥对战以及城外和解场景落入城墙上下近千将士眼中,自然是一派高士风范,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倒又让某人博得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
会稽郡城数里外。
透过帘子,望着车外满载四辆牛车的书简,王朗不露痕迹的吞了口口水。
“伯喈兄藏书之丰,真乃当世第一,四车书简,啧啧……想必可与那颍川荀氏书院,所藏两千余卷书简相较。不知这处共有几何?”
“呵呵……邕流亡江湖,疲于奔命,原先之物,尽皆弃之,唯有这四千三百余卷书简,即使身处朔方荒芜之地,亦未曾丢下一卷。”
蔡邕与王朗同乘一车,车外甲士三百,一齐动手,搬个家自然是迅疾无比,不消半个时辰,已在路上,蔡邕家什,多是书简,一人抱上十余卷,费不了多少时间。
“竟有四千三百余卷?!”
每车一千卷有余,四辆牛车,王朗又惊又羡,士族豪强,莫不是将家中书简、经典视为至宝,非嫡系子弟不得阅览。寻常大户所藏也不过数卷,有个十余卷书简已是相当不凡,杨氏、袁氏之类大阀约有数百卷。荀氏书院集十数家之力方有两千余卷规模。
蔡邕竟有四千三百余卷!
饶是王朗见多识广也被吓得不轻,暗忖道:天下怕也只有太学中的书简能多过此处。
蔡邕平生最得意之处,一是这四千三百余卷书简,另外,便是才情非常,继承了他优秀音律天赋的小女蔡琰。
如今后者竟被徒弟拐去。蔡邕喟然而叹,好在他先一步将泥地字迹抹去,否则让王景兴瞧见,平白丢了脸面。
“仲翔真是!呵呵……这般布置倒也万无一失。”
马车前边帘子卷起,前方视野开阔,王朗和蔡邕在数百米外即可清晰望见城墙上寒光闪闪的箭矢兵刃。大胡子军侯早早望见太守车队,将大路让了出来,在一旁列队迎接。
“虞家乃本地第一大族,名下房产极多,伯喈兄可在彼处小住几日,待贼破之后,再作去留。”
王朗将脑袋探出车窗外,却不见虞翻身影,忙询问道:“虞功曹现在何处?我去之时,仲翔尚在此处等候。”
大胡子军侯不敢怠慢,上前躬身禀告。
“好在无事!”待到大胡子禀报完毕,王朗也是一身冷汗,好在虞翻无事,否则那虞家岂肯干休,若是一般人,还好对付,只是那太平观之中,藏龙卧虎,平日里不理世事,多行善事,更有那于神仙不时坐镇,哪个敢惹?虞家讨不了好去,多半将责任赖在他头上。
会稽大酒店二楼雅间,于睿、蔡琰、虞翻、公子哥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推杯把盏。
“于贤弟……”虞翻一仰脖颈,灌下一杯酒,哈了一声,醉眼朦胧道:“不想此处竟是贤弟产业,如此创意,当真是匪夷所思。”
“是极!是极!”公子哥胡乱塞了块肉,眯着眼,含糊道:“仲翔兄长先前还时常劝我戒酒,然自从到此一醉,所来次数,竟较我这等好酒之人还多上许多,哈哈……当真是世事无常。”
“我大汉士族宴会皆是一人一席,如此数人一桌,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少时游历两京,阅历颇丰,却不曾在别处尝到此等甘洌美酒。”虞翻直盯盯的望着于睿,指着上方道:“莫不是老神仙自天上取来?”
不过是蒸馏了一下而已,不过真正的蒸馏酒却要等到宋代才会出现,于睿心中暗笑,却也并不道破,毕竟这东西利润太过丰厚,若非自己后台过硬,早被人巧取豪夺过去,参和进一些神神鬼鬼的内容,也省的宵小觑视。
虞翻见于睿笑而不语,愈发肯定,怪不得如此稀少,一天只卖寥寥数坛……呃……且再饮一杯……
于睿正给蔡琰布菜,却见酒水溅的到处都是,虞翻身形一晃,如一滩烂泥般,“咕咚”钻入桌下。
一旁的公子哥举着酒杯一愣,强睁着眼望着桌下,少顷,两眼一眯,亦步其兄后尘,倒在地上……留下一脸愕然的蔡琰和于睿相顾失笑……
这便是魏晋名士风流!饮酒不醉不休。阮籍、嵇康、还有那个发起酒疯来及其可怕的孔融,于睿摇头苦笑不已,只好拉着蔡琰下了楼来。
却不想正遇蔡邕、王朗一行,遂将虞家两个活宝交代给王朗处理,虞翻醉的不成人形,王朗也不好做主,于睿以弟子名义,自然当仁不让的将蔡邕一行,连带那四千三百卷典籍通通拉回太平观中安置,挪房腾屋,放置家具物什,自有手下道士办理,待到一切完毕,已是日暮晚饭时分。
*****
“许昌叛乱?那许昌又是何人?贫道怎么从未听过?”
广元子抱着账本,躬身立于一旁,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那许昌起事前不过一区区县中豪强,你如何听说过。
却听于睿接着道:“那厮自己寻死,关我等什么事?理他作甚?”
“听闻许昌竟分封海盗、山贼头目为官,这班人劫掠成性,我太平观在三县产业恐难以保全。”广元子无不担忧道。
“什么?!你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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