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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那些闲适浪漫已经算很幸运了,有多少女人一辈子都根本没有任何情调享受呢。说实话,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事,我得到的结论是,只有你这样的女人才能永葆青春。”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有谁拦着你,不许你那样了?” “没有任何人,只是生活本身。结了婚,很快就有了孩子,第一个刚两岁,又有了第二个……” “别说的好像你在受苦似的,你从中得到的乐趣呢。” “那倒是,只是当妈的辛苦,你难以想像,我同时还想工作,就更难了。我还有我婆婆帮忙照看,还忙得不行,你不知道,孩子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先就把大人急死了。” “我一直在渴望有个孩子,可我不敢。” “哎哟,这世上也有你不敢做的事啊!”茜英大笑着说。 “你看,”云芃没有理会她的惊叫,继续说道,“我做下的事已经够大逆不道的了。谢天谢地,咱们的社会受到了现代思想的影响,否则,我想,我早就可能因犯通奸罪而被处死了。我能侥幸逃脱惩罚已属不易,怎么能得寸进尺,再想生一个没有合法父亲的孩子呢?事情就这么明摆着:只要他不能离婚,我们就结不了婚,孩子也就不能有合法的父亲。我可以无所顾忌,但孩子不能啊。”
第16章 夺人所爱非我愿(3)
“你真想要个孩子?你可从来没说过。”茜英有些惊奇。 “你知道的,一般说来,我对孩子没什么耐性,我只喜欢可爱的孩子。但是我和他的孩子肯定是最可爱的。我太爱他了,我真是想和他有个孩子。” “我明白。他真的离不了婚吗?”茜英关切地问。 “没办法,如果我不想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和他结婚的话。” “我那次听你说了,她吞金要自杀。就没别的办法了?过了这么久了,万一她心眼儿能活泛了呢?” “可万一她还是死心眼儿呢?我一直坚持要他不要再谈,就拖着吧。” “你真善良。”茜英很感动。 “那是应该的,我也是女人。夺走她的丈夫我是不得已,在这整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灵魂伴侣呀,我怎么能再夺走她的别的东西呢?” “所以,你不能和他有孩子了?那该多遗憾啊!” “但是我每天都从他那儿得到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东西,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我已经是太幸福了,如果我还不能接受这个遗憾,那我可真是不知餍足的女人了。” “你真是通情达理!这可是我对你这个非常任性的大小姐的新发现。” “对,你只知道我激情,任性,我确实是的。而且,我还自私,不顾他人。也许因为他十分十分的爱我,我有些变了。是爱使我变得好了。反之,没有爱的生活可能容易使人变得刻薄。” “是的,你是有老天爷保佑的,你竟然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的灵魂伴侣,有他的爱,你会永远美丽的。”茜英由衷地感叹。 “谢谢,我希望如此。哦,咱们边吃边说,你别客气,多吃点。尝尝这葡萄,这可是云天阁特产呀。”她拈起一小串晶莹透紫的葡萄递给茜英。 “那我可得尝尝,”茜英接过来一口气吃了三四个,才喘一口气。“可真甜呀,这股子玫瑰香气真要让人醉呢。这葡萄藤就够漂亮了,没想到还能结出这么好吃的果儿。唉,该不会是你大小姐亲手侍弄的吧?” “那你就尽量多吃,别忘了,给你的小孩子带一些。”云芃笑着说,看着茜英吃得开心,她也真开心,“虽然不是我侍弄的,可也有我间接的功劳呢。” “怎么讲?”茜英忙着吃葡萄,口齿有些含糊。 “天森见我喜欢这葡萄架,就格外上心。你看着葡萄架漂亮,其实可麻烦了,特爱生虫,又非得勤掐枝葡萄才甜。大伏天的他非得亲自每天掐枝捡虫,还不许用农药,怕我常坐在架下会有害。他才不许我动手呢,只要我在旁边陪着他就干得可高兴呢。不过,他干活时我毕竟也在旁边陪着啊,你看,你现在吃的这漂亮葡萄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劳?” 茜英圆张着口,瞪着云芃,右边嘴角上沾了绿豆大小的一点葡萄皮,好像嘴角歪上去了一点,显得更滑稽,云芃忍不住笑得弯了腰。 茜英也不由得笑起来,好一会儿,茜英终于喘过气来,说道,“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我们不沾凡尘的大小姐,居然会婆婆妈妈头头是道地说什么掐枝捡虫。天哪,这爱情的力量可真是不得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花枝乱颤,真好像又回到了顽皮少女的时代。 “顺便说一下,”过了一小会儿,茜英又说,“我觉得你苗条多了,你是不是在采取什么措施了?还是在节食?”茜英的目光扫射着好朋友的脸上和腰部。 “根本没有。” “那你怎么瘦了?”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我心里的什么东西吧。” “是什么?” “一种感受。你有过一种因爱而起的心疼的感觉吗?” “……没有,怎么呢?” “我有那种感觉,也许是因为我太爱他了,有时候只有看着他,我就觉得我的心在疼。是真的疼。” “疼?你肯定吗?我可是第一次听说,爱能真的引起心疼。”显然,茜英确实感到很惊奇。 “肯定。是真真切切的疼痛感。我以前也没想到过我会有这种感觉,你的惊奇非常可以理解。” “为此你都楚腰宽褪了?” “估计是吧。谁说得清楚呢?” “哎哟,哎哟,哎哟,在这个世上,谁能想像,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因为太爱一个男人了,竟然能爱到心疼呢!尽管我很了解你,我也常说,在你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足为怪,可是,你还是总能使我,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寻常女人,感到惊奇不已啊,我的小姐。” “茜英,你又来了。允康深深地爱着你,又有一对金童玉女,你的生活也很幸福啊,所以你别给我这么一副表情。”云芃笑道。 “但我从来没有爱他爱得心疼的感觉啊!那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看那块匾,多美的名字!云天阁。云芃彩与天堂的宅邸,那是什么景色啊!真得说是良缘天定呀,上天甚至在给你们起名字时就做出了那种不同寻常的安排!那也是对你们的生活最贴切的写照:云芃上的日子,天堂里的日子。你不这样觉得吗?”茜英面带惊愕,微微摇着头。 云芃微笑着点头。 “你知道我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吗?就是这句,没错!”茜英接着说。
第16章 夺人所爱非我愿(4)
“哪句?”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难道不是对此情此景极为生动的描绘吗?” “它是在描述唐明皇和他的妃子杨贵妃之间的爱情。他们的爱情是很美丽,但终没有免于非常悲惨的结局。哎呀,我怕这云芃上天堂里的日子是不会长久的。” “别这么说。我正在希望你创造一个奇迹呢!” “我也希望。但是……” “发生了什么事了?”茜英敏锐地从好朋友的语调中觉察到了什么。 “恐怕,我们很快就要离开我们的云天阁了。” “为什么?你们要去哪儿?”她又一次感到很惊奇。 “香港。你也知道,作为现政府里的一个高官,如果共产党来了,大概是不会饶了天森的,所以他现在正在香港安排去处。你想,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恐怕免不了吃些苦的,云芃上天上的日子怕要终结了呢。” “你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天森多能干呀,我认为他不管在哪儿也会成就一番事业的。别忘了,这个世界只是为那些能干的人们预备的,无论他们在什么地方。” “谢谢你的鼓励。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愿意和他一起到地角天涯。” “我的天!你可真是变多了!” “别忘了,我是个深深坠入情网的女人。” “希望你们在香港有好运。” “谢谢,也祝你们好运。” 大门口方向传来了一些声响,其中,能听到霍妈的声音。 “鸿宾楼的菜送来了,小姐,我现在可以端上来吗?”果然是霍妈来请示。 “噢,已经差十分十二点了,咱们现在吃午饭好吗?”云芃问茜英。 “好吧。我在我那小闺女午睡醒来之前赶回去就成,咱们还能踏踏实实吃饭,好好聊会儿。” “好吧,那是你作为母亲的神圣职责,我不会拦你的。回头我和你一起走,先把你送回家,我再回家看我妈去。那天我大哥告诉天森,我妈又想我呢,其实我常去看她的。” “那很容易理解,你是她惟一的女儿,还不要说你这么出色,这么……” “得了,你免了那些吧。哦……就摆在这吧。”云芃示意霍妈把酒菜就摆在葡萄架下。 “……哎,你们不打算搬走吗?”两个好朋友边吃边谈。 “我们没有这样的打算。我们不过是普通人,无论谁掌权,我们都过我们普通的生活。” “现在你知道做普通人的好处了吧,你无须为这为那的操心。” “每一个人有他自己的命,我只能这么说。”茜英总是乐天知命的。 “是啊,我们所做的事无非是遵照上天的意愿去做。” “还有一个人的个性所起的作用呢?眼前的例子:你的个性确实在你的生活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是的,我的命运是由我的个性决定的。所以,无论好坏,除去我自己,我没有任何人可抱怨的。”云芃很讲道理地说。 “过着这么幸福的生活,你也根本没有任何可抱怨的。” “我无可抱怨,是因为我珍惜现在,我决定根本不去理会那些我不能左右的烦恼,要知道,那些烦恼是足可以令别的女人疯狂绝望的。” “我理解你……不过,得了得了,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人中,你是够幸福的了,根本没有权利抱怨了。” “我并不是在抱怨或是怎么着,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你知道,说到底,你是在最幸运的星星的照耀下出生的,它一直在照耀着你的路。” “我知道有上天保佑着我。谢谢你,亲爱的老天爷,”她双手合十向天,做祈祷状,“非常感谢您。” “你这么心诚,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老天爷不继续保佑你。”茜英评论说。 “我也希望如此。来,吃吧,别客气,你尝尝这个。” “好,你也吃呀。” “云芃,见到你我真高兴!”从老太太的热烈反应,别人会以为这母女俩好久没见了呢。 “看你呀,妈,我上星期才回来过的嘛!” “真的?可不,真是的。”老太太忙着叫佣人拿热手巾,上茶,忙乱一阵,母女坐定。 “云芃;你回来的正好。这些天,有件事一直在让我不安。” “告诉我,什么事啊?”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她停下来,看着她亲爱的女儿。“你必须有一个你自己的孩子。” 我亲爱的母亲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你更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她忍不住想。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正在等待母亲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和天森彼此非常相爱,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孩子,或是更多,只能使你们彼此的感情更深。可一直有这些个障碍,我一直忍着没说,既然现在咱们也都要搬到香港去了,你应该考虑生个孩子了。” “妈,那也是我一直在想的,我真想和天森有个孩子,当然了,在这儿是谈不到也不敢想的,这儿的封建规矩太根深蒂固了。等咱们都搬到香港就好了,对,我就会自由了,能有我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这么说,搬到那儿去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噢,对了,搬家可不是容易的事,会有好多麻烦事要料理呢,你开始准备了吗?”
第16章 夺人所爱非我愿(5)
“还没有呢。茜英今天上午看我来了,然后我就到这儿来了。我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 “咱们非得这么急急忙忙的搬家吗?”她母亲问道,老太太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过得无忧自在,她实在不习惯于为任何事而着急。 “应该是吧,最近听天森说,时局很动荡,随时会出事的。” “这么严重啊?” “是的,母亲,现在的政府已经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垮台的。” “谢天谢地,咱们有天森,他肯定能为咱们安排好退路的。” “是的,咱们是有上天保佑的,妈。所以,不必为什么事过分担忧,咱们只需要指点着把东西打包装箱,然后,按他为咱们安排的去做就行了。” “好吧。” “妈,咱们现在去见大哥吧?打包装箱的事我想问问他。” “当然,咱们走吧。” “宝贝儿,你猜我现在在哪儿?”那天晚上十点钟,她拿起电话听筒时,听到天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在哪儿?已经在香港了?不可能。”她故意逗他。 “没那么快,不过也差不多。我已经尽快把这儿的事办完了,原来以为至少要两天呢。我现在已经在南京机场,半小时后就上飞机飞香港了。你好吗,宝贝儿?” “很好,但我现在很孤独。” “噢,宝贝儿,你这么说可要使我……”他现在压低了声音,“性起呢,宝贝儿,那我可太难受了。” “得了,我不过是逗你呢。”她大笑。 “你这个坏丫头,淫猫!” “没错,我就是,我会等着,等你回来时,我会喵喵叫着地迎接你的。” “在哪儿?我想,是在床上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就像个调皮的女孩。 “肯定是,而且一丝不挂,宝贝儿,你知道吗?你正在弄得我流口水呢。我想,可能你也在……” “得了,你这坏蛋,又在说那些话了!” “好吧,好吧,现在不说了,不过你得怪你自己,你太有魅力了,远隔着千山万水我都想和你……宝贝儿,我真爱你。” “我也爱你。我会永远爱你的,亲爱的。” “永远。咱们是天生的一对儿,永远的灵魂伴侣。” “对,今生,来世,来来世。” “好,说好了。现在,你好好保重,等着我,好吗?” “当然,亲爱的。” “我恐怕我现在必须和你吻别了。该登机了。再见,宝贝儿。”亲吻声从电话里传来。 “再见。”她也在电话里回吻了他。 “你猜怎么着?我想明天,这儿的一切事就都安排好了。如果不出岔子的话,我明天夜里就能见到你了;然后,顶多一周之内,咱们就可以到这儿来,过一种新生活了。”显然,天森很激动,很高兴。 这是云芃独自度过的第五个夜晚,她从他那儿接到的第五个充满爱意的电话,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或者是倒数第二次吧,她想。 “这么快?”她问道,虽然她心里并不是那种感觉。 “对,我过去在重庆的一个老同事,就是我原来的上司许先生,我记得和你提起过,他是两年前到这儿的,现在是一家大商号的老板了,他这次帮了我的大忙,要不然现在要在香港这么快找到合适的宅子可不是易事。我明天就要签合同了,这宅子在半山,能看到好海景,也宽敞。你们全家人和咱们一起住都不会太委屈的。” “真太好了!”云芃很高兴,“你手边的钱够吗?” “多亏了大哥,他考虑得很周到,在我动身之前给我送来一些金条,否则,这样的房子是不能想像的。” “噢,是吗?你那个同事可靠吗?” “别担心,宝贝儿,一切都会没事的。一切,我向你保证。我很快就会见到你了,老天爷知道我多想你。” “我也想你,想极了,亲爱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以后不管我到什么地方公干,我都要带着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愿意了。这是一种保证还是提议呢?”她问道。 “保证,我一天也不会让你在我的视线之外了。” “我可以跟你到地角天涯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那咱们说定了,到地角天涯,你和我一起。” “说定了,永远,在一起。宝贝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那么,明天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从明天一早,我就坐在这儿,守着电话。” “我想,有那么多法律手续和财务手续要办,至少得到中午才能办完呢,所以,明天中午以前,就说十一点半以前吧,你不必坐在这儿等,好吗?” “那好,十点半,我就坐在这儿等你的电话。” “好吧,好吧,我会尽快地把好消息告诉你的。现在,睡个好觉吧,宝贝儿,我爱你。” “你也一样,明天会很劳累的,一定要好好休息。我爱你。” 他们远隔千山万水,通过电话亲吻了对方。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1)
放下听筒的时候,她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上床的时候,那微笑仍然挂在她的脸上,噢,老天爷,我真高兴!他明天就回来了,一切都会安排妥当,我们会一起开始一种崭新的,自由的生活了!她忍不住欢欣鼓舞,也许会有些困难,但我不怕,只要他和我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重要,而且,我们可以计划要我们的孩子了!她满心喜悦,根本没有一点儿要逃难的愁绪离情。 但不知怎么搞的,她的潜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模糊不清的轮廓,一直在努力唤起她的注意。可当她想凝神探索时,它就隐身不见了。她摇摇头甩掉这不合时宜的东西,回到自己的快乐遐想中,不一会儿,它的影子又来了,它就是拒绝走开,该死的!那是什么东西呢? 最后,她决定对它不予理会,任自己沉醉在美好的憧憬里。一切都会很好的,即使我们不得不离开亲爱的云天阁,这云芃彩与天堂的宅邸,我们两个在一起,仍然会继续这云芃天之上的幸福日子,一定会的。 怀着这美妙的想法,脸上带着微笑,她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甜美地开始:她见到了他。他还是那么清朗倜傥,他们俩一起在一条小船上。他刚刚对她说了什么,他们开怀大笑。她在他的怀中,他正在温柔地抚摸她。不知怎么回事,一架直升飞机从什么地方下来,向他们扔了一个绳梯。她更开心了,他又在给她惊喜了。然而,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就把她推开,径直向那个绳梯走去。这太荒谬了!她叫他,他并不回答,甚至都没扭过头来看她。 “天森!看在老天爷的份儿上,你要去哪儿啊?”她哭喊起来了。 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现在,他正在往绳梯上爬。 “天森,请你停下来!你究竟要去哪儿啊?”她听到自己正在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那架直升飞机带着天森,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那个男人,正在离去,他还悬在绳梯上呢。 “天森,停下!求求你了!”那是她在绝望中发出的声音。 他没有理她,她跳起来去抓那个绳梯,她竟然像鸟一样飞起来,差一点点就能够到半空中的绳梯,就差一点点了,但还是没有抓到它。如果不是那架直升飞机恰巧在那一刻摇晃了一下的话,她本来会成功的。 她无助地哭喊着,他听不到,还是置若罔闻?她自己正在落入水中,慢动作的,慢到没有尽头。 她正在不断地下落。 现在她是在深渊之中了。无底的深渊。 她一向最喜欢的东西,水,背叛了她,变成了危险的敌人,随着她落到越来越深的地方,水正在使她窒息。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2)
我要死了,她告诉自己。 我要死了。 而且是孤独的去死。天森不理我了,我的灵魂伴侣离开我了…… 终于,她从那噩梦中挣醒了过来。太可怕了。她感到自己的心在颤抖,沉重的大床都被带得颤动。 她坐起身来,从天森放香烟的地方,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支烟,点燃了它,然后披上睡袍下床,到外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又回到床上。 不知怎么搞的,这烟和酒都没有能帮她驱赶梦魇引起的不安心情。 那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噩梦,不会有事的。天森明天就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她在安慰自己。 但是没有用。她感到,忧虑正从她的心底逐渐膨胀、长大、变硬……那是什么?那是个凶兆吗?她倒在一把摇椅上,苦苦地思索着。 也许我现在该给他打个电话。想到这儿,她看看面对着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两点钟。说什么呢?我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你应该非常小心?他会笑话她的,肯定的。那不过是个梦,宝贝儿。他会对她说。回去睡吧,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是我确实感觉不好,亲爱的,她坚持告诉他。 不要担心,亲爱的,有我呢,我明天回来就好了。 不是……但是……但是在那个梦里你正在离开我。 这是今生来世都不可能的事,宝贝儿,幸亏你不是女巫。都是因为我离家太久了,你太需要我了,宝贝儿。我更想你,幸运的是,不到二十小时我们就会见面了。 她盯着墙上的钟,可不是,不到二十小时就能见面了。她甚至能听到他的笑语。 即便他调侃讥诮而对她的话不予理睬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说到底,那不过是个梦。但是,心中的那团又硬又痛的东西让她无法安生,她现在就要和他说话,她赤脚下床去打电话……问题是,几个小时之后他就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在深夜把他叫醒实在是一点儿也说不通。 她叹了口气,决定听天由命,虽然并不清楚对什么听天由命。 心里有事,她翻来覆去的,很难入睡。她深深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他会永远爱我的,就像我会永远爱他一样。她心里念叨着,那虔诚的默念竟时有回音,像念经似的,一定是因为夜太静了……但是,无论那是什么,是否只是一个梦,她都无法将之挥去……那种沮丧之感执著地缠磨着她。 那到底是什么呢?那个梦是什么警示吗?为什么…… 她知道,只因为一个梦她就任自己沉浸在那些思绪之中,是有些愚蠢的,但她就是没有法子自拔。她相信直觉,总是凭直觉行事,只是这次,只有直觉,而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3)
最后,她打定主意,无论那是不是一种直觉,她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个电话,只是警告他,可能什么地方隐藏着危险。尽管她几乎肯定,他会调侃,会嘲笑她,她还是要这样做。 我一定要给他打个电话。我一定……我一定…… 渐渐的,她的想法变得模糊不清了,她睡着了。 铃声在响。是该上课了吗?不是?那是什么呢? 噢,是电话在响。一定是天森打来的,想着,她睁开眼,看到现在才是八点半。她伸出手去抓话筒。 “喂?”她娇声依旧。 “我想和郑太太讲话,可以吗?”不是天森,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您是谁?”她立刻警醒了,问道。 “噢,请原谅,是郑太太吗?” “是的,什么事?”没必要向这个陌生人解释他们的特殊关系,他出事了!她必须尽快地知道。 “对不起,这么早打扰您。但是……”他有些犹豫。 “什么事?”她催问,她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起来。 噢,我的天哪,他出事了!上天保佑,他不会出事,他不能出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郑太太,我姓许,是您丈夫的朋友。我实在……很对不起,我必须告诉您,刚刚发生了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是您丈夫……” “什么?”她感到脚下的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件事实在太不幸了,您可能知道,我是郑先生在这儿惟一的朋友。我帮着郑先生介绍了中介关系,卖主邀请郑先生在签约前在海边的一家餐馆共进早餐,我没有阻止郑先生。这真是我的错儿,可谁能预见到,坐渡船这么普普通通的事会有危险呢?” 我能预见到。她在小声说。 “他在轮渡上,在去那家餐馆的路上,”那个陌生人继续说道,“几个不知从哪儿出现的武装劫匪抢劫了他。郑先生胸部中弹,掉落水中。” “不!!!”她使出全身力气,像疯了一样尖叫着。 “请您镇定,郑太太……” “不!不!!不!!!” “郑太太,请您听我说……”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无法听他讲话,她听不到了。她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在旋转,随后,她自己也在摇晃了。 她昏倒了。 “云芃,我的好闺女,你醒醒啊!” “醒醒,你睁开眼啊!” 一些噪音,说话的声音,叫喊的声音,正在烦扰她,正在把她唤回现实,她不想被唤醒,失去神志的缥缈境界是安全的,在那儿,巨大的悲痛一直无法触及她,至少是在过去的……有多长时间了?她不知道,她恍惚记起来,有人告诉了她一件天森的事。一件她根本无法承受的事。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4)
“你终于醒了,云芃!谢天谢地!”这是她母亲,颤颤抖抖松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这是大哥在问。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她问道。 “霍妈给我们打电话,说你昏倒了,我们就急忙赶来了,在这儿都呆了两个多钟头了!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老太太说话从没这么快过。 “是天森……”她大哥神情严峻地问道。 “一个……许先生……自称是天森朋友的陌生人……打电话说天森……在一条渡船上被抢了,落入水中……”她全无表情,好像在复述别人的话。 “噢,我的天哪!”她的母亲和大哥异口同声。 “打电话的那个人一定是那个许先生,他是天森在重庆时的同事,两年多以前去了香港。天森去南京以前说要去香港找他。”她大哥说。 “他可靠吗?”他母亲极为忧虑地问。 “从天森说的看,也许他可靠,但是,从发生在天森身上的事看,很可能他不可靠。” “那咱们怎么办呢?”老太太极为忧心。 “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中间隔着这么远,时局又这么动荡,咱们除了等待实在是什么也做不了,我只希望那个许先生是个好人,能努力寻找搭救天森……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还活着!他没死!!!”一直木讷的云芃突然爆发了。 “宝贝儿,亲爱的,没有人说他死了。你镇定点儿。”老太太把双手放在女儿的背上轻轻地拍,就像她多年以前常常哄着那个娇惯的小女孩那样。 “他下落不明,我怎么能镇定呢!”她冲母亲喊叫着。 “我知道,宝贝儿,我知道……” 就在此刻,电话响了。 “喂?”她大哥急忙过去抓起了听筒。 随后,除了一些“噢”,“是”以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 “你们尽了一切努力吗?……拜托,再尽量找找吧。”他挂上电话,走回床边。 她什么也没听到,也都听到了,不需要大哥告诉她什么了,她听到的已经足够了。 “他没死。”她盯着天花板,坚定地说道。 “云芃,他们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他们派了好多警察,还派了直升飞机,但根本没有他的踪影。” “不!他活着!!!”她拼命地尖叫着。 “云芃,你听我说……”她大哥努力想使她至少镇定下来。 “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她越来越凶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像疯了一样喊叫着。 但在内心深处,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他不在了,他走了,他死了……她必须压过这个可恶的声音,她拼命地喊,一定要压过它,一定要吓住它,她拼命地喊,喊得喘不过气,心简直要蹦出来了,终于,那个声音渐渐地远去了,被她吓跑了,她必须赶跑它……他活着……她瘫倒了。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5)
她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三天以后,在云天阁的客厅里,云芃的母亲和大哥对坐愁城。 “这可怎么好哇!”老太太说,“先是昏过去好几次,昨天总算是刚能起床,就是不肯吃不肯喝,就在那儿写个没完没了的。她写的到底是什么呀?” “母亲,我看了这么长时间,也都快背下来了,那是一首古词,词牌好像是……《更漏子》?应该是温庭筠的。写离别相思之苦的,要真是生离倒好了,就怕是死别,从此人鬼两重天了。好好的人,好好的事,怎么突然就会……唉!” “别胡说!”老太太简直快和女儿一样神经质了。 “人家香港警方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只怕生还的可能连万分之一都没有了!” 老太太一声苍凉的长叹,“唉,本来一切都那么好,她今后可怎么办啊?” 大哥无语。 这时,霍妈走进来,“老太太,舅爷,有客人要见小姐。说是先生的上司,姓贾。他还带来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 “快请进来吧。你去书房告诉小姐,请她到客厅来见客。” 霍妈答应着退了出去。 一会儿,听到门声,大哥赶紧站起身来。 霍妈引着贾先生和洋人进来。 大哥抱拳施礼道:“贾老板,有劳您大驾,多谢。” 贾老板连连鞠躬回礼,“您是云芃小姐的大哥吧?幸会幸会,哦,老太太也在这儿,我给老太太请安了。” 老太太欠欠身回礼,“您别多礼了,快请坐吧。” 贾老板招呼着他的洋人朋友,“格林,你也坐吧。”随后转身对老太太和大哥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格林先生,他是美军顾问团的,美国西点军校毕业。他见过云芃小姐一次,听说了天森的不幸,就再三磨我,一定要我带他来看小姐。我也是实在拗不过他,就带他来了。多有唐突,请您原谅。” “哪里哪里,幸会,格林先生。”大哥赶忙应酬,和老太太同时打量着这个执著的洋人。他高高的个子,金发碧眼,一身戎装,更显挺拔。 格林以标准军人的姿势“啪”地磕齐了脚跟,“很高兴认识你们。对郑先生的不幸,我深感遗憾。我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我非常希望能见到云芃小姐。”中文还算过得去,这份直截了当倒真是标准的美国人作风。 这时,霍妈走了进来,“回老太太,舅爷,小姐说她不舒服,不便见客,请你们代为招待,谢谢探望之情。” 贾老板很体贴,“云芃小姐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们都知道他们是神仙伴侣,突然间出了这种事,搁谁也受不了啊,就请她节哀吧。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芃,天森栋梁之才,本来前途无限,可惜啊!我一得知这大不幸的消息,就要来看望,但你们也知道,形势趋紧,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还望谅解。”
第17章 他不在了,他死了(6)
“贾老板说哪儿的话,我这里替舍妹谢谢您。” 相揖相让着就要送客了,格林突然站起身来,“既然云芃小姐不肯来,那我去看看她,我就要回国了,我一定要再见见她。” 贾老板赶忙圆场,“看,他那美国人的劲儿又来了,你们不知道这几天他怎么磨我呢。他对云芃小姐真是一往情深呢,请你们原谅。” “那有什么不对的吗?”格林理直气壮。 贾老板无可奈何地笑笑:“你看你看,又来了,可人家正在悲痛之中……” 格林也有体贴的一面:“这我了解,本来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的,为了她,我等多久都值得,只是我过两天就要回国了,走以前我总得见她一面,和她说句话啊。” 贾老板对格林说:“我带你来就够唐突的了,接下来我可没办法了。” 格林万分诚挚地:“老太太,哥哥,请你们成全我,让我见见云芃小姐吧。” 贾老板噗哧一笑:“认识你这么久,刚知道你嘴这么甜,看来,情急之下,才原形毕露呢。” “请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诚心诚意的。我只有不到一百个小时就要离开了,我很着急!”格林的脸涨红了,真急了。 见此情形,大哥终于发话了,“也难为了格林先生的心思,我就做主了。霍妈,”他冲着门口叫道。 霍妈应声而入。 “你带这位先生到书房去见小姐吧。”大哥吩咐道。 “我说过了,不见客。”听到敲门声,云芃头也不回地说。她穿件黑缎子旗袍,一直在埋头反复抄写着那首词。 “小姐,舅爷让我给您带了个客人来。”霍妈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说。 “谁呀?”云芃很不情愿地转过头来。 “是我,云芃小姐,请你原谅,我打搅你了。当了你们说的不速之客。”格林走上前来。 “是你?” “是我。再次请你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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