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不过,到这时候,沈淮也差不多确认,只要郭成泽正式接替高天河全面主持市政府工作,徐沛少一层顾忌,极有可能会出手。
只要徐沛最终出手打击资华实业的增发方案,陈宝齐他们现在热心搞出来的事情,就会回到原点,所谓新津港规划方案也要重新调整。
而将来围绕新津港规划方案的调整权,陈宝齐跟郭成泽之间,必然也将要有一番争夺——沈淮也知道他想完全的置身事外,断没有可能,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形势没有什么再好观望,沈淮有些意兴懒散,就想着抽个空子溜走。
这时候周益从桌下递了一张纸条给陈宝齐,沈淮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周益还有什么妙策,如此迫不及待的现在就要与陈宝齐说。
陈宝齐看过周益传过来的纸条,便将纸条传给受邀参加研讨会的梁荣俊,眼睛里似有询问之意。
周益作为天益集团的董事长,是代表胡林站在台前的人物;梁荣俊是省钢集团副总理,代表省钢全权管理在东华的所有业务。
沈淮注意到梁荣俊似有为难之色,最终似有些迫于无奈的轻点了点头。
坐在沈淮左手边的黄新良,看到这情形,在子写下一段话问沈淮:“省钢会有配合动作?”
沈淮点点头:
新津港不是说开发就开发的,嵛津高速建成后路权的经营,也不是说经营就经营的,新津港与嵛津高速作为基础设施建设,最终还是要为产业发展所服务。
说白一些就是大产业发展带动大物流的需求,区域产业集群的发展,才是推动物流体系源源不断运转的核心动力之一。
见梁荣俊微微点头,陈宝齐将周益传给他的那张纸条拿回来,夹到笔记里,手按着笔记,不急不缓的看着围会议桌而坐的众人说道:“有则消息不想在这次研讨会上宣布,不过这也涉及到新津港未来大的产业规划方向,有必要事前讨论一下。”见大家的目光跟好奇心都吸引过来,陈宝齐继续说道,“市里跟省钢集团正着手商议将市钢厂整体搬迁到新津进行扩产的方案。”
听陈宝齐这么说,沈淮看了梁荣俊一眼,看他脸上并无振奋的神色,而刚才他脸上的无奈表情也表明省钢集团内部对此还是有争议的。
沈淮心里暗想,大概是陈宝齐、周益急于打压郭成泽的气焰,才提前公布这则消息吧?
听到这则消息,郭成泽与孟建声两人的脸上多少有些惊疑,而冯至初则往沈淮看过来,想知道沈淮听到这则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面对冯至初的窥测,沈淮只是微微一笑,平静的对待市钢厂的迁建扩产方案。
当然了,其他人的反应就没有沈淮这么平淡了,听到陈宝齐宣布这个消息,都颇为振奋,纷纷交头结耳议论此事。
东华这几年经济强势崛起,工业规模不仅超过渚江对岸的平江市,甚至直逼徐城,这是地方官员在多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就主要得益于一个接一个的大型工业项目的实施,这也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事情。
现在东华的工业规模差徐城就剩一线,不管各自的派系立场,只要是东华的官员,谁心里都想一鼓作气的超过去。
如果嵛津高速、新津港加市钢厂迁建扩产项目同时启动建设,东华的工业规模在接下来两三年间超过徐城就会成为现实,想想就让人振奋。
省钢集团跟梅钢在市场上毕竟要算最直接的竞争者,在座大多数人会关心沈淮的反应,只是沈淮平淡冷静的反应叫很多人意外,也有人心想沈淮或许从来都没有将省钢集团视为竞争对手。
陈宝齐、周益、戴毅或许不是十分的关心沈淮的反应,但梁荣俊看着沈淮表现如此,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忍不住问道:“国内的钢铁产业发展,沈县长是最有话语权的。不知道沈县长对市钢厂的迁建方案,有什么看法?”
梁荣俊的问题,叫陈宝齐眉头微蹙;沈淮看在眼底,心知梁荣俊管理企业有一手,但终究是不够彻底的圆滑;换了别人,即使对迁建扩产方案有更深的疑虑,也不会想着当众寻求竞争对手的意见支持。
沈淮模棱两可地说道:“梁总你希望我怎么回答?省钢集团当前背负的包袱要比梅钢重,两家企业之间有很大的不同,我在梅钢积累些经验,片面得很,实在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来。”
第七百六十章观势(三)
规划研讨会在南园宾馆举行,中午用过餐,沈淮就想着开溜,刚要出翠华楼,就给梁振宝、肖浩民堵住。
“沈县长,市里要先修嵛津高速,你觉得靠不靠谱?”梁振宝拉着沈淮到翠华楼后面的园子里抽烟,也把他心里的疑问提出来。
过两天就是元旦了,寒流南下,东华的气温也降到零度左右,阴霾的苍穹之下,青粼粼的湖水泛起白亮的波光,远处沿岸是翠湖北商圈高低错落的建筑群。
沈淮抽了两口烟,在清冷的空气里吐出白烟圈。
都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基层干部私下里已经甚少谈什么政治抱负、政治理念,但要说决然没有一点抱负、理念,也很难支撑梁振宝这样的官员,走上今天这样的领导岗位。
肖浩民是嵛山人,梁振宝在嵛山工作也超过十年,国人讲究一个故土情结,肖浩民、梁振宝他们对嵛山县有感情,对嵛津高速有所期盼,沈淮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嵛山地理环境封闭,嵛浦公路建成,还不能彻底的改变这一状况,五六十万嵛山民众想要脱贫致富,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路要走。
横穿嵛山东岭的嵛津高速,真要能启动建设,嵛山县民众大概做梦都会笑醒。
即使不去谈那些基础不那么坚实的政治理念跟抱负,与肖、梁等人利益关系更紧密的人及群体,也都主要集中在嵛山县,他们也会更倾向支持建嵛津高速。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沈淮简单的跟梁振宝、肖浩民说道,“资华实业能修嵛津高速,自然最好,我们拍着手欢迎。倘若资华实业及背后的天益集团、金石融信不可靠,过三五年,我们也要争取去做这件事。”
沈淮也没有说天益集团涉及联合东江证券等证券公司操纵资华实业增发股价、有可能因此给徐沛反击的事情,也没有说因为胡林、陈宝齐他们年初时对梅钢的动作频频,这时候就一定要无视嵛山的利益诉求,一定要将梁振宝、肖浩民等人拉进来,跟天益集团、跟金石融信强势对抗。
人心从来都是通过一致的利益去凝聚的,而非将别人死绑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梁振宝与肖浩民也是今天才知道陈宝齐他们有关嵛津高速及新津港开发规划的全貌,也因此而纠结,听到沈淮这句话,算是放开心来,这样的话,至少不用担心嵛山县内部会出现激烈的分歧。
见梁振宝、肖浩民去了心结,沈淮笑着指了指手表,说道:“下午我要开溜,就不陪你们在这里耗了。”只是不待他与梁、肖二人走出园子,就听见梁荣俊边接电话边往这边走来。
梁荣俊很快就看到他们出来,但简单几句话,沈淮听得出,梁荣俊在电话里还是跟人在谈市钢厂迁建扩产的事情。
沈淮与梁荣俊点点头,就错身走开,未料没走出几步,梁荣俊在后面挂掉电话,又追了过来。
见梁荣俊有话要说,沈淮停下脚步;梁振宝、肖浩民则先回前面楼里。
“都传梅钢很快就要启动新浦钢厂二期工程。”梁荣俊说道,“不过就我觉得,梅钢似乎暂时还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
梁荣俊给范文智依为左膀右臂,在重组市钢厂以及跟富士制铁的电炉钢合资项目建设里,都表现出过人的能力。
单就论个人的管理能力、专业水平,梁荣俊不在赵东、赵治民等人之下,只是很多情况“人力有时穷”,梁荣俊能较为轻松的带领团队,在东华为省钢集团创造利益,但省钢集团自身所带有的严重弊端,却非梁荣俊一人能克服的。
面对梁荣俊的试探,沈淮淡淡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新浦钢厂二期很快就真会启动,梁总是不是就能劝服范文智跟赵秋华省长同意放弃市钢厂的迁建扩产计划?”
梁荣俊微微一怔,才知道自己的试探很愚蠢:
即使确切知道梅钢近两年内没有启动新浦钢厂二期工程的计划,也只是让他的心里稍稍踏实些,而无法削弱或加强范文智、赵秋华他们迁建东华市钢的决心。
沈淮看了梁荣俊一眼,说道:“新浦钢厂二期要不要启动,何时会启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不过梅钢的产品线短期内不会拉太长,这也确定受很多条件限制。”
沈淮看了看手表,与梁荣俊说道:“我下午还有事情,就不陪梁总你聊天了。”
梁荣俊琢磨着沈淮的话,目送他离开。
沈淮等司机从停车场开车过来,坐上车,又看到梁荣俊从楼后面出来,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停下来跟梁荣俊交谈。
沈淮跟梁荣俊透露梅钢未来的产品线规划,也是看到东华市钢的迁建扩产难以更改,就只能希望通过梁荣俊,希望省钢集团在规划东华市钢迁建方案时,能够规划更合理的产品线,尽可能的避开跟梅钢的直接竞争。
沈淮也相信包括梁荣俊在内,省钢集团内部也不会有多少人真希望在淮海省,就跟梅钢就拼个你死我活。
汪康升与王卫成也在车里,他们没有参与上午的研讨会,中午才赶过来跟沈淮汇合,不过也知道上午研讨会讨论的主要内容。
汪康升见沈淮将目光放已经走进翠华楼底层大厅的梁荣俊身上,说道:
“省钢集团真要把市钢迁到新津去,财务压力很大啊。”
郭全重回梅钢集团之后,年纪过六十五的汪康升就不再担任梅钢集团及梅溪工业的董事长,这两个重要职务都交给郭全兼任,不过他对省内外钢铁产业及市场的发展,也极为关心。
沈淮点点头,说道:“在国内办企业,要讲政治,但过多依赖于,或者说被政治意图捆绑,就有些不合适了。”
市钢厂在省钢集团接手重组后,生产经营恢复正常,长流程高炉炼钢能力甚至还有所提高,达到每年六十万吨的水平。由于市钢厂位于城北区,受土地资源、运输条件、环境容量的影响,在旧厂外围征地扩产的难度极大,将来的生产成本也难降低。
眼下,省钢与富士制铁、长青集团合作的短流程电炉钢项目,都集中到梅溪去,与梅钢一起,要将梅溪打造成中国最大的电炉钢生产基地。
如果说要把东华市钢的高炉炼钢,迁出去并进行大规模的扩产,新浦、新津都是合适的新厂建设地点。
最大的问题也许就是省钢集团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财务压力?
省钢集团年底之前上市成功,但在当下低迷的市场环境下,省钢集团将主要的资产拿出来上市,公开发行30%股权的股票,但只融得十四亿不到的资金。
照最初的上市发行方案,融得的这些资金将主要用于省钢集团在徐城东江区的旧厂及西岭矿区的技术改造跟扩产,那东华市钢旧厂的搬迁跟扩产所需要资金,就需要省钢集团另筹。
如果说省钢集团想将高炉电厂新厂沿海布局,产能低于两百万吨体现不出优势出来,而到新津新建年产能逾两百万吨的新厂,省钢集团就要额外多增加近二十亿的债务。
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梅钢的迅速崛起以及梅溪新区电炉钢生产基地的持续扩张,仅东华一地就使得华东钢铁市场的供应能力在短时间内增加了六七百万吨,整个区域的钢铁交易市场竞争日趋激烈。
目前梅钢通过联合中小钢贸企业,直接到市场的主要节点建设物流贸易基地,以此稳步进行市场扩张,进一步的保证优势;省钢现在还没有办法跟上梅钢的节奏,大规模扩张又面临市场进一步趋紧,要受到压力自然也会倍增。
不过看梁荣俊在上午的研讨会上最终同意陈宝齐在会上公布消息,沈淮也能知道省钢集团内部也应该有很强的支持声音;另外一个,就是赵秋华的意见应该占据绝对的上风。
大产业发展带动大物流需求。
新浦港口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已经逾四十亿,但新浦电厂的输煤码头、新浦钢厂的铁煤码头、新浦炼化及石化园区的化工及原油码头的投资,就占到六七成。
省钢集团将市钢厂迁往新津,扩建两百万吨以上产能规模的新厂,将会给新津直接带来三四百万吨以上的港口吞吐需求;新厂的铁煤码头跟综合码头混建,可以为新津港及临港产业发展前期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资华实业借嵛津高速圈走的那些建设用地,到这时候才会更具开发价值。
至于对陈宝齐、虞成震在东华稳固地位的意义以及赵秋华在省里跟徐沛竞争的意义更不用说,省钢集团内部的异议声音,反而不那么重要。
而且,省钢集团也唯有籍此,才有可能跟梅钢缩短差距。
只是这种急于求成、为政治意图服务的态度,叫沈淮多为省钢集团的未来担忧。
第七百六十一章背后的图谋
梁荣俊也没有再接着参加下午的研讨会,坐车返回徐城。在东华,天色只是阴霾,经过沂城,天空就稀稀落落的飘下雪花,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融成水滴,划出一道道痕迹。
梁荣俊从件堆里抬起头来,这时候经过一片水杉林,叶落尽的水杉林显得稀疏空落,单薄得就像剪纸——司机减缓车速,从后视镜见梁荣俊皱紧眉头,眼角露出很深的皱纹,霜白的两鬓,让人很难相信梁荣俊才值壮年。
车从西岭口下高速,但还没有进矿区,接近西岭县城南路口时,远远看到路边的杂草丛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范智就站在路边抽烟,司机见梁荣俊在车后座看报纸,没有注意到范智,提醒他道:“范总就在前面。”
梁荣俊抬头,将鼻梁上架着眼镜往上推了推,见确是范智站在前面路口,有些讶异,但转念也明白,范智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这时候回徐城。
梁荣俊下车来,叫裹住雪花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一激灵,举步朝范智走去,说道:“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但有些话我是如梗在喉。”
“好吧,你说,我听。”范智掏出烟,分一支给梁荣俊点上,挨着车门抱胸而立。
范智这样的态度,反而叫梁荣俊不知道说什么,见他肩上落了不少雪花,想必是在路口等了自己好一会儿,连抽了好几口烟,才整理思路,说道:“新津厂一定要建,我也不反对,但怎么建,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我要说一说,希望集团能考虑。”
范智看了梁荣俊一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西岭矿区还有潜力可挖,这次追加数亿投资进行改造,在供应东江等厂后,会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万吨铁精粉的剩余产能,理论上是应该运到新津厂进行消化,但关键还在于从霞浦到新浦的最后一段运输怎么解决?如果我们能跟梅钢合作,签署长期的供货协议,将西岭增产的铁精粉通过徐东铁路,直接输给梅钢的新浦钢厂,会不会更好?这样的方案,我想梅钢不会拒绝,而西岭矿区扭亏为赢也就更容易实现,为接下来进一步的改制打好基础,并不需要等到市场环境好转。此外,当前市场偏紧、利润微薄的情况下,大量负债产生的财务支出,会直接将不多的利润吃掉。倘若新津厂邀请梅钢参与合资建设,不仅在海外矿石供应上,我们可以同样跟西尤明斯与飞旗实业的矿务部门合作,而两家企业相对合理的产品线规划,也能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残酷竞争,集团总债务控制在一定的水平以下,也能保证的集团总体盈利水平不下滑。”
范智闭目想了片刻,俄而又睁开眼,说道:“你说的方案,我都能理解,确实是更好的选择,不过我眼下只能尽可能的为集团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梁荣俊也知道此行不大可能会有什么结果,但既然已经过来了,有些话还是要说透,说道:“不算跟富士制铁的合作项目之后,集团产能不到梅钢的一半,炼钢部门的用工总数却是梅钢的两三倍;将矿区也算上去,用工总数更是梅钢的四五倍。来一个人就能做的活,现在派了五个人上去,效率哪怕能增加一点都是好的,然而实际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我们五名工人加起来的效率,都远抵不上梅钢一名员工。而在能耗、质量控制方面,都存在很大的差距。梅钢今年一厂、二厂以及特钢厂的利润还能保持三亿以上,新浦钢厂运营三个月,相信盈利也不会低于此数,而我们现在却只要想尽办法的保持不亏损。接下来两到三年的时间,市场有可能会进一步的严峻,我们不能果断从最优的选择去规划布局、消化包袱,集团的经营状况很难看到有改善的契机。”
“老厂及矿区消化包袱的事情,我会尽力的去推动。”范智说道,“而在东华产能的布局工作,则要你多费心。你很多想法都很好,但跨步太大,现阶段我能争取的,就是邀请金石融信参与东华市钢的迁建项目。早年金石融信就参与了石门钢铁集团的股权改制,是石门钢铁的最大股东,在香港及广深地区也有铁矿贸易业务,此时对进一步介入钢铁产业也有很大的兴趣。这方面的工作,我相信你比我更能胜任。”
对金石融信或天益集团合资参与新津厂的建设,梁荣俊不觉得意外,胡家想要保证新津港开发的利益不旁落他人之手,产业控制是最主要的手段。
天益集团通过资华实业,在西陂闸港圈地建医药产业园以及金石融信在国内其他地区的实业投资,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梁荣俊都能看到。
虽然金石融信作为最早在香港注册的六大央企之一,旗下又直接控制总资产规模近千万的融信银行,实在是不缺钱,但梁荣俊知道金石以及金石背后的胡家,并非省钢集团最好的合作者。
想到这里,梁荣俊也是轻轻一叹,范智此前没有明说金石融信会参与新津厂的建设,现在挑明了说,这件事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金石融信参与进来,倒也无所谓,怕就怕背后有人会有更大的贪心。
见梁荣俊不再说什么,范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俩也难得有机会相聚,我也想找个地方跟你喝一杯,不过东华那边的事情,我想也够你烦心了,我就不留你了。”
梁荣俊怅然若失,当下只能点点头,与范智告别,坐回车,掉头返回东华。
看着梁荣俊的车开远,范智也没有立即转身坐回车,而是站在原处,又点了一根烟,任不算多么密的雪花落在身上。
静止不动的车门这时候从里面给人推开来,下车的不是司机,也不是范智的秘书,而是任梁荣俊怎么都不可能想到的戚靖瑶。他刚才甚至都没有注意,停在路旁的这辆车刚开车窗始终开着一道缝隙,将他跟范智的一番谈话都听了过去。
戚靖瑶穿着宝蓝色的呢子风衣,给风吹得发冷,立起大衣的领子遮挡住娇俏的脸蛋,亭亭玉立的看着梁荣俊坐车离开的方向,说道:“周益说梁荣俊跟沈淮私下有接触,范总还不相信,现在总归相信了吧?”
范智转回身,看了戚靖瑶一眼,说道:“我在徐城走不开,东华市钢的迁建扩产项目,除了梁荣俊之外,找不到更合适的负责人选。”他倒不是忌惮戚靖瑶这个女人,这番话是说给坐在车里的胡林听的。
戚靖瑶见范智的眼睛往车里看,她也回头看了一眼,车门打开着,只露出胡林的一只脚,他的身子给贴膜的车窗玻璃挡住——胡林坐车里不吭声,仿佛永远都隐藏在阴影里。
“人才难得,但也不是绝对,石门钢铁这些年经营得也相当不错,今年情况甚至比你们要好;我要是说石门钢铁的人才,不会比省钢差多少,范总也不会反对吧?”戚靖瑶说道。
范智不跟戚靖瑶争什么口舌之长,点点头,算是承认她的告诫,而不愿意去做得罪女人的事情。
资华实业增发方案的背后,有很多事情是外界所猜测不透的,但范智知道。
资华实业通过定向增发,向金石融信旗下的多家国资企业,最多将增发占30%股权的股票,这样就会让资华实业转变成国资控股的上市公司——天益集团在上市公司的占股比例将缩至20%。
胡林控制天益集团,联合多家证券公司,抬拉资华实业的股价,倒不是单纯从股价暴涨中套取几个亿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资华实业变成国资控股的上市公司之后,金石融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包括石门钢铁集团在内的一些实业资产,整合到资华实业旗下,然后再择机退出。
这样,整合进大量实业资产的资华实业,就又将从金石融信回到天益集团手里——这背后牵涉的利益,绝对不是几亿、十几亿能比。
而说到实业资产,省钢集团就是胡林眼里的一块肥肉。
只是省钢集团太多人盯着,胡林想要直接将省钢集团这块肥肉吃下去,必定会消化不良,不要说徐沛、李谷、沈淮这些人会跳出来反对,地方上的反弹声音也很难摆平,那就需要更精巧的腾挪之术、更长的时间去部署。
不过,不管时间再怎么长,步骤再怎么复杂,也绝对比从无到有的发展出一家数十亿资产的钢铁集团容易得多。
东华市钢迁建扩产,只是胡林他们为整个计划所部署的第一步,梁荣俊就想反对、就想破坏,也就不要怪胡林他们看他不顺眼了。
范智是赵秋华提拔起来,裹足已深,无法挣扎出来,但他清楚省钢集团即使将来变了性质,作为企业也要运营下去,也离不开梁荣俊这样一批人,还是希望胡林能重视梁荣俊这样的人。
这时候一辆奔驰从远处驶过来,胡林这时候才从范智的车下来,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之前,问戚靖瑶:“我还是要去一趟东华,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不了,我坐范总的车回徐城。”戚靖瑶说道,“沈淮在新浦要搞什么渚江学院,找上淮大合作——我得回去打听打听消息。”
“渚江学院,姓沈的又想搞什么东西?”胡林乍听这事,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渚江学院找淮大合作,你让你妹妹代表淮大参与进去,不就得了?”
“我妹妹未必会听我的。”戚靖瑶说道。
第七百六十二章相约
车到星海大酒店前,沈淮与汪康升他们下车来,让司机将车开去停车场;沈淮他们刚要进楼,成怡的电话就到他的手机上来。沈淮跟王卫成说道:“哦,成怡打电话过来,你跟老汪先进去,不要让客人等急了。是十八楼吧?有什么事,你们先谈,我过一会儿再上去。”
见是成怡打电话过来,汪康升、王卫成自然是知情识趣的先进楼,留沈淮在外面跟成怡先说一会儿私密话。
过两天就是元旦,沈淮即使不安排值班,没有特殊原因,也不好随便离开,元旦前后的事情特别多,又是社会矛盾易发期,他要防备县里随时发生点事找不到他人——成怡加上周末以及调休,倒是有四天假期,不去石门见父母,就到霞浦来跟沈淮一起过。
“明天我开车去徐城接你?”沈淮说道。
“这话听着真假啊,一点诚意都没有。”成怡在电话里不客气的戳穿沈淮的虚假殷勤,说道,“你要能抽出时间到车站来接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着成怡柔软的声音,倒是能想象她抿嘴轻笑的样子,沈淮笑着保证:“你订好票没?我明天铁定掐着点在车站外等着你,我要是迟到一秒钟,你晚上别跟我睡一个房间。”
“去,你真不要脸,谁要跟你睡一房间?要不是我妈不许我放假回石门,我犯得着赖你那边去?”成怡在电话那边小声笑道,“说不定,还要看谁的脸色呢。”
“谁敢给脸色你看?告诉我,我抽他去。”沈淮信誓旦旦的说道,“要不,我明天照招待省领导的规格,给你摆个场面,表示一下热切的欢迎之情,让你有机会摆摆脸色?”
“得了吧,我可没有这资格。”成怡给沈淮逗得咯咯直笑。
“你以后就是我的领导,你没有这资格,谁有这资格?”沈淮笑着问。
“其他候补就没有意见?”成怡又问。
沈淮咧嘴干笑两声,不再跟成怡扯这个话题,问道:“车票到底有没有订呢?要不是我打电给廖德志,他那边应该有车回县里。”
“不用这么麻烦了,对你影响也不好。”成怡说道,“我刚跟我妈打电话,她又提让我买车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成怡也早就有驾照,只是她之前在徐城的生活圈子也很窄,没有必要备车。
沈淮就要跟成怡订婚,照着国内的传统,订婚就可以公开住到一起,沈淮工作繁忙,那以后就应该是成怡在周末及休假,往东华这边跑——打上回在石门见面,确定订婚的事情之后,成怡她妈一直催成怡买辆车。
“我工资卡就不到两万块,你都拿去;再多我就真没有了。”沈淮说道。
“不跟你开玩笑,我也有在看大众的一辆车,只是我在徐城,实在没有必要开车。要买了车,说不定隔一两个礼拜就要装模作样的往你那边走,你会不会厌烦?”成怡问道。
“我想我们每个礼拜都见面,吃吃饭,然后你睡床,我睡地板,聊着天,感觉应该会很不错,我为什么厌烦,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沈淮笑着问。
“去,装装样子而已,哪有时间每个礼拜都跑你那边去?”成怡在电话里啐了一声,说道,“还有,你得给我准备房间,我不习惯跟心怀歹意的臭男子同居一室。要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提车。”
“真不要我的工资卡?”沈淮问道。
“我们行经理级以上的人员都要车贴,不足的钱还有车贷;再说,你那点工资,我还看不上眼。”成怡笑道。
“啊,国内有车贷啊?”沈淮问道。
“大众去年底就跟融信等中小银行有合作,只是还不为人熟悉而已;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成怡说道。
“现在信息量这么大,我又不是神仙,不知道很正常。”沈淮说道。
“国内目前也不怎么鼓励消费贷款,车贷、房贷、学贷都还在搞试点,规模都很小,媒体也的确不见怎么报道。”成怡说道。
“国内的消费市场还没有拉动起来,还是要出台鼓励政策,这是人行的责任。我想,王源总理主持国务院工作之后,相关工作都会逐步加速吧。”沈淮说道。
这会儿,沈淮看到一辆出租车靠路停下来,周倩从车里下来,就简单的跟成怡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周倩穿着攻红色的羽绒服,衬得鹅蛋形的白嫩小脸娇艳得很,她也很意外看到沈淮站在酒店前,走过来打招呼:“沈县长也在这里啊?”
她看着沈淮周遭没有随从人员,水润的大眼睛疑惑的打量了他两眼,不明白堂堂县长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孤魂野鬼似的站在酒店门口吹冷风?
“你姐跟你姐夫,第一次回霞浦时,我恰好在外地出差;这次,怎么也要代表县里见见他们。”沈淮说道,“你也是来见你姐的吧?”
“真的呀。”周倩下午往市里送材料,才从市里赶回来,都没有来得及赶去机场,给她姐接机,没想到赶到酒店来,会遇到沈淮也过来。
县里要筹备渚江学院,以张泉为首的筹备组,希望她姐夫跟她姐回国工作,上次趁她姐回国探亲时见过一面就提及这事。
不过这样的邀请对她姐跟她姐夫都有些突然,上次回国的时间短,渚江学院的筹备工作当时还没有一个头绪,甚至连学院的名字都没有想出来,也没有机会去详谈什么;时间过去两个月,这次是县教育局正式邀请她姐跟她姐夫回国访问。
周倩虽然进教育集团后担任行政部副主任,主要工作还是偏向协助搞县中新校区的建设,这段时间大小会都算,见到沈淮面的机会也只有两次,甚至见县委书记陶继兴的机会更多一些。
编制进入教育集团之中,周倩对县里的事情就听到更多,知道得更多一些,知道县里真正的掌舵人物不是县委书记,而是看着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县长,也知道霞浦县这个池子,对沈淮这样的人物只能算是浅池子,除了日常工作外,平时县里除非是真正有大事情,才有可能看到沈淮露面。
周倩倒没有想到她姐跟她姐夫这次回国,沈淮第一次会亲自赶过来见面。
之所以安排孙逊与周钰住星海大酒店,而非条件更好、环境更幽雅的北山鹏悦,主要是星海大酒店是临港新城的高层建筑,住进十八楼的客房,对临港新城已建、在建以及规划中将要建设的,包括规划中的渚江学院在内,都能清晰的想象一个完整的图景,也利用做劝说工作。
沈淮与周倩走进酒店,刚进电梯,有三个男的,看着像是酒店的房客,也跟着进来,他们打量了沈淮两眼,眼睛就盯在周倩娇美迷人的脸蛋上。
周倩往电梯角落里站了站,低头避开这三个人放肆的眼神。
星海大酒店是临港新城东片区第一家以三星级标准装修的豪华酒店,不过装修还略显粗糙,电梯也不宽敞,特别是后进来的这三人,也没有说尊重别人的态度,站得比较分散,沈淮与周倩就给挤在电梯角落里。
“这两天他妈的手气正背,连着输了好几万,你两小子拉我过来打牌,丫没按什么好心。”穿着黑呢子风衣的男的,看着年纪稍大一些,但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也无视沈淮跟周倩的存在,高谈阔论他这几天输钱的经历,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好几万拿打火机烧掉似的。
“苗总还在乎这点小钱啊,你怎么不说你赢我们钱的时候啊?上回一次卷走我们二十多万,都没见你请一顿花酒安慰一下我们。我们现在不趁着你手气背,扳回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两男的也帮衬着吹炫,有一人还在电梯里掏出烟来。
风衣男接过烟,掏出铜质zippo打火机,刚要点上,似乎才意识到沈淮的存在,拿烟递过来,说道:“兄弟也来一根?”
沈淮心想这人大概还是想借他跟周倩搭讪,摇了摇头,指了指电梯门口的禁烟标志,说道:“不合适。”
“我们都是粗人,讲不了这么多的明。”风衣男对着禁烟标识轻蔑的一笑,“你们要不介意,我们就抽了?”却也没有真要征询得沈淮同意的意思,“啪”的一声就打开火机,彼此点上烟,在狭窄的电梯里吞云吐雾起来。
沈淮倒无所谓,周倩给烟薰得咳嗽不止,秀眉直皱,但也无法跟这三个莽客起什么争执,捂着口鼻站在角落,看着电梯指标灯一截截的上升。
这三个男的是相约躲到酒店开房间来赌博,恰好也是到十八楼,出电梯拐角第一间就是他们的房间,有人在过道口等他们,看着电梯门打开,就笑着招呼:“苗总怎么换小秘了,这个质量可比以前那个高多了啊,细皮嫩肉的。到底从哪里找来啊,给兄弟们也介绍介绍?”
听着这些轻浮的话,沈淮也是眉头直皱,但也没有办法理会,看着对面的标识,与周倩往另一侧过道周钰跟孙逊两人住的房间走去。
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大概是沈淮在电梯里的拒烟跟此时的皱眉叫其中一个男的看了很是不满,在后面跟同伴大声说道:“两个到酒店打野炮的狗男女,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给人戴绿帽子呢。你要说他们跟苗总没有什么关系,那可就是说有人敢给苗总戴绿帽子啊!”
周倩听了这话,又羞又恼,满脸涨得通红;沈淮拉了她一下,等会儿通知县公安局过来抓赌就是,没必要跟这几个莽货当面起什么冲突。
第七百六十三章议学
沈淮与周倩敲开房间的门,看到周钰、孙逊与王卫成、张泉、汪康升坐在客厅里谈话,看着周钰那张风韵成熟,但不失少女时清纯的脸,沈淮恍然间直觉是时光倒逝到十八年前。
孙逊跟周钰都没有跟沈淮见过面,见周倩与一名青年进来,笑着站起来招呼:“这就是徐至吧,看着真是一表人材啊,我就知道周倩的眼光不会差。”走过来,热情的朝沈淮伸出手。
见姐夫把沈县长误会成前男友徐至,周倩又闹了一个大红脸,忙解释:“大哥,你认错人了,他是我们沈县长。”
“啊。”孙逊尴尬的伸着手,不知道要不要缩回来,没想到刚见面闹这么个误会,惹笑话。
沈淮也从刚进门的愣神来恢复过来,他也不知道周倩有没有跟徐至分手,或者分了手,还没有告诉她姐也说不定,伸手握住孙逊的手,笑道:“虽然现在很少有人夸我长得一表人材了,不过我想信孙教授的眼光不会看错。”
沈淮开着玩笑,将孙逊的尴尬化解掉,又想及王卫成、汪康升他们先进来,可能只是说他临时有事要耽搁一下,解释道,“我刚要进酒店,临时接了个电话,让孙教授、周小姐久等了。”
孙逊从周倩以及张泉等人的介绍里,知道霞浦新县长的一些情况,知道他很年轻,但真正看到沈淮站在跟前,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国内竟然有这么年轻的正县级官员,而且听周倩、张泉介绍,这两年时间霞浦县突飞猛进的崛起皆是此人一手缔造,从误会尴尬里化解出来心则更是惊讶。
汪康升、张泉走过来,要替沈淮、孙逊、周钰他们做正式的介绍,沈淮笑道:“孙教授、周小姐上次回国,我很不巧人在外地,没能见到面交流,一直都很遗憾,就催促教育局邀请孙教授、周小姐回国做正式的访问,希望孙教授、周小姐,不要觉得我这边太唐突了。”
见沈淮这么说,表示他对孙逊、周钰的情况已经相当熟悉,不需要再额外的介绍什么,张泉就笑着解释:“上回孙教授提及中职教育跟高等教育的区别及融合问题,我跟沈县长汇报后,沈县长很重视,这次的职院与渚江学院分立的方案,也是沈县长直接做了详细的批示。”
“说批示,太重了。”沈淮摇了摇头,纠正张泉的话,说道,“县里有办高等教育的决心,但缺乏经验,渚江学院筹办方案,我说的几点也仅是建议,最终还是要请孙教授及淮大的教育专家们做决定。你们刚才谈到哪里,我们坐下来接着谈。”
星海大酒店谈不得特别的豪华,不是县里给孙逊、周钰安排住的是酒店最高档的套房,大家坐在客厅里,往西南方向能看到大片平整出来待建设的规划地,景色谈不上幽美,但视野足够开阔。
张泉的准备做得也充分,带了新城规划图过来给孙逊、周钰看,也就更容易想象未来三五年后新城建设的模样。
沈淮坐下来,跟王卫成说了隔壁房间有人聚赌的事情,让他通知县分局过来抓赌,便接着跟孙逊、周钰谈渚江学院的事情。
沈淮最初的方案,是想整个县属职校资源,直接成立职业综合学院。
后来几多咨询,认识到中职与高等教育之间的差异,融合的过程会相当复杂,改动后的方案,是成立渚江综合职业学校跟渚江学院分开来办学,在未来时机成熟时,再考虑融合的问题。
这么一来,整合职校资源成立渚江综合职业学校的事情就可以先行,与县中启动同时新校区的建设,预计到明年秋季开学前,一部分先建成的校区就可以投入使用。
在校区建设的规划上,县中新校区相对独立,整体建设规模也有限,在东区市民广场北侧划出三百亩地,五千万的投资就足以建设一座能容纳三千名学生的高级中学。
而渚江综合职业学校,最终的目标,还是要跟渚江学院融合,两个校区就要建成一起。
渚江学院未来计划容纳的学生总数将达到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余人,最终建成的校园面积要比县中新校区大四到五倍,故而在临港新城调整后的规划里,沈淮直接从临港新城中区南侧划出一千五百亩的土地用来建设教育园区。
渚江综合职业学校新校区占其中的三百亩,投资也是五千万,也将很快启动建设。
县里最初拔给教育集团的一个亿,就直接给县中新校区及职校用尽。
而渚江学院,涉及到高等学科建设,投资?
( 重生之钢铁大亨官场之风流人生 http://www.xshubao22.com/6/61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