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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放心去吧,府里一大家子人呢,少爷可是吩咐过我看管后院的。”
“那我……明天训训他们再走。”
郑斌倒不是对婉儿的能力不放心,可婉儿毕竟是个丫鬟,自己离家时间太久,总得给她解除后顾之忧才行。
拉倒吧你,小瞧人。婉儿没把意思表露出来,但心里有数,郑斌要不训那些人还好,要是真训了,保不准谁心里记着仇找茬,到那时侯自己更麻烦。
“训他们干吗?大家都踏踏实实的给郑家做仆人,若是训了,保不住伤了他们的心呢。”
婉儿系好包袱,起身时想到自己这些话有点不给郑斌面子,不觉抚抚秀发笑了。
“少爷是不放心他们还是不放心婉儿啊?郑大行军司马是节度使大人身边的红人,又有本事,府里的下人谁敢造次?再说外院还有贵叔管着呢。他是郑家的老人,忠心耿耿一辈子了,少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婉儿不是头一次这么跟郑斌说话了,小马屁拍的人心里麻溜溜的。郑斌想起若霜上次来闹事儿那件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顿觉自己说这些话纯粹是看不起婉儿。
“得得得,本少爷也就是一说,你就有那么多话跟着,这郑家到底谁是主人?”
郑斌虽然心中服软,但却是个嘴上从不服输的货。听婉儿这么一说,倒也放下心来了,往床上一躺,也不管身子底下是被子还是褥子就挺死装睡。
毕竟郑斌明天就要走了,婉儿也不好计较他有没有洗手洗脸,走到床边把他往床内侧一推,拉出被子给他盖好才走了出去。
“你们都听好,少爷到汴梁去赚钱,你们好好的看家护院,万事听贵叔安排,该管哪院便管哪院,没事不许乱窜。若是做的好,少爷回来重重有赏,若是做的不好,那就老老实实的等着我和郑玄回来,就算少爷做不了主,上头还有节度使大人。”
第二天临走时,郑斌还是忍不住把家里的仆人喊到了一块。婉儿站在他身后偷偷白了他一眼。还说不训呢,这和训有什么区别?不过还好,这叫恩威并施,好歹给大家留了一点面子。
就走了?连句话也不留,你还真能放下心来……一直送出府门,看着郑玄驾着的驴车渐行渐远,婉儿心中除了空落落的没有着落以外,竟然还有些恨郑斌。为什么恨?不知道,反正就是恨他。
……
离家出门就算在现代也不是容易事,在古代更麻烦,免不了风餐露宿,晨行夜息,在路上紧赶慢赶,七八天后才到了京城汴梁。
汴梁不管怎么说也是京城,繁华自然是邺城比不了的,何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要不是郑玄拽的紧,好几次差点跳下驴车成了失踪人口。
“文斌,咱们还是先去郭将军的宅院安顿,收拾停当再去拜会魏仁浦,既然到了汴梁,咱们也不紧在这一时半会儿。”
大街上行人如织,十分热闹,郑斌一行人进了城没多久,赵普便想打听路先去柴荣的宅子。这一趟行程是够累的,要不赶快休息休息,腿都快被颠断了。
“还是先去找魏大人,郭大帅有限期,咱们先在魏大人那里挂了名,以后的事可以慢慢来。”
郑斌掀开车帘伸头向四周看了看,还是决定先办正事。这时候何四在旁边撅起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赵普虽然没听清,但也知道他是饿了,于是伸手入袖摸出几十枚大钱让何四去买些热馍卤肉,准备在驴车上充饥。
何四这回打起了精神,跳下车连颠带跑一路直奔不远处的一家酒肆而去,郑斌他们也跳下了驴车活动手脚。不一会儿何四兴冲冲的回来,手里已经捧了热腾腾的馒头肉食。
“少爷,热的,快吃!”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话,快吃热少爷?郑斌见何四满嘴没谱,没等他跑近,就想抬手扇他丫的。何四并没有注意到潜在的危险,依然兴冲冲的向郑斌跑来。
“啪啦——”
“哎呀,直你娘!”
这话出自何四之口,但他并不是昏了头去骂想揍他的郑斌,而是一个马趴扑在了地上,就在他面前,一个身影突然晃过,抢过何四手里的吃食就跑。
“要饭的,站住!”
在突发事件面前,郑斌和赵普顿时呆住,然而郑玄反应很快,等郑斌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不远处的郑玄一只大手已经揪住了抢馒头吃的那个小乞丐。
第六十一章 狗皮膏药
抢馒头的那个乞丐本来就瘦小,再加上郑玄的身材属于穿衣服比较费布料那个尺寸,两相比较,简直就是老鹰抓小鸡的把戏,路旁行人见有热闹,难免停下脚步围上来观摩观摩,想看看那个壮汉能用几秒钟制服抢馍贼。
郑玄也是这样的想法,几步追上去,大手直接搭在了小乞丐的肩上。以他的手劲,只要稍稍一用力,那小乞丐非得趴地上不可。
“放开!”
就当郑玄以为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小乞丐突然扔掉馒头,身子向郑玄怀中一缩,便用肩膀卡住了郑玄的腋窝。
坏了,是个熟手!
郑玄心中一惊,但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小乞丐双手猛然抱住郑玄来不及收回的那条胳膊,同时脊背后顶,趁着郑玄腹部吃痛的当口,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咝——”
郑玄吃痛,虽然没有大声叫出来,但还是下意识的放开了手。小乞丐身手很是敏捷,迅速俯下身去抓起两个馒头就跑,然而此时他的面前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把生路堵得死死的,除非他有轻功,要不然在郑玄再次追上来之前,他根本逃不出去。
轻功自然不会有,那玩意儿太悬乎。小乞丐见面前已无逃路,居然折反身向郑斌他们身边的驴车冲了过来。
“少爷,快躲,他要抢驴!”
何四还是比较明智的,刚从地上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就把驴车上防身用的木棍拽了下来。这时他看到小乞丐冲向驴车,明显有抢驴驱散人群逃生的迹象,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是乘法还是加法,便用肩头撞开准备拦截的郑斌,他自己则虎虎生威的一棍子向小乞丐砸了过去。
小乞丐果然是个熟手,看到木棍没头没脑的砸过来,身子猛然一侧便出溜到了何四的身后。如此一来何四虽然没能得手,但小乞丐也因为窜到了驴子身后而捞不着去抓缰绳,反倒一把抓住了驴尾。这个机会一错失,什么都晚了,早已追上来的郑玄开出一记大脚,脚尖直冲小乞丐屁股而去。
“唉呦——”
小乞丐痛叫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然而奇怪的是,郑玄的脚根本没碰到他,众人一阵诧异,刚明白怎么回事,那头后抬蹄儿得了“脚”的黑驴已经得意的“啊呜啊呜”叫起来。
原来小乞丐是黑驴制服的,郑玄被一头驴抢了功劳,顿觉无趣,一步抢上前去按住小乞丐,并反剪住他的双手提了起来。
“少爷,如何处治?”
什么时候都是口齿伶俐的人占便宜。逮住小乞丐的是郑玄,但恶狠狠建议郑斌揍人的却是何四。
“你饿了?”
郑斌并没有把满清十大酷刑搬出来,面前的小乞丐瘦瘦小小,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连嗓音都还没变。浑身上下肮脏不堪,一张不大的脸上早已经看不见半点真色,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胆怯的瞟着郑斌。
唉,可怜人一个,谁混到这一步都得先顾肚子。
“嗯。”
总算不用挨打了,小乞丐忙点了点头。
“拿去吧。以后要吃的就开口,谁还能不给你?要是再敢抢,我们见你一次就打一次!”
郑斌从地上捡起馒头塞进小乞丐的手里,这本来算是菩萨心肠,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象是威胁。
“嗯,不敢了。”
小乞丐低头认错,郑斌也不再理他,让何四再买了点吃的就钻进驴车上路。那头驴好歹立了大功,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再加上郑玄舍不得用鞭子抽它,所以驴兄摇头晃脑,碎步子摆得更是四平八稳。
“文斌,你看。”
那头驴摆架子,郑斌他们也懒得理它。赵普啃着热馍,随手掀开车厢后窗的帘布,目光往外一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刚才那个小乞丐大口吃着馒头,紧追不舍的跟在驴车后行进。
“何四,去,把他撵走。“
乞丐同路,财气全输。郑斌皱皱眉让赵普给了何四十几个大钱。何四跳下车恶狠狠的冲向了小乞丐。
“兄弟,你还吃上咱们了?我家少爷给你这些钱,不许再跟着,不然老子揍你。”
“你敢!”
小乞丐接过钱,没说感谢话却挺身瞪起了眼珠子。何四识时务者为俊杰,嘿嘿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勺回到了车里。
“刚才那汉子说枢密院当左转两个街口,此时魏大人应在署衙。”赵普伸手挑着车厢侧窗帘向外看,汴梁城他们几个都是头一次来,还真得好好打听打听路,“文斌,你……看。”
赵普向后边看了一眼突然又停了口,郑斌下意识的掀开窗帘子,就在驴车的后头,那个小乞丐依然锲而不舍的跟进着,丝毫没有退意。
“娘的,还粘上咱们了。”郑斌恨得咬牙切齿,这小乞丐不知道会跟到什么时候为止,万一饿了就伸手,咱是给还是不给,“郑玄,别让驴这么磨蹭。抽它两鞭子,让它跑起来。”
“诶。”
郑玄得令,手腕一抖,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记漂亮的弧线,虽然没有击到驴背上,但那声脆响足以震慑驴心。那头黑驴也是识时务的,虽然刚立了大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于是忙放下架子,四蹄奋飞向前冲去。
……
枢密院位于内城中心地带,驴车转了几圈才来到门口,郑斌下车向守门军士递了官品牌子,那军士进内传报,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传魏仁浦的话让郑斌进去。
魏仁浦已经今非昔比了,自从郭威控制了政权,他就当上了枢密承旨、羽林将军,官高权重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郑斌得了令,忙让赵普他们在门外等候,他自己一个人跟着兵士走了进去。
“呵呵,文斌,下官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到汴梁来,没想到这便到了。”
魏仁浦虽然当了大官,不过涵养还是很好,见郑斌进院,连点官架子都没摆就迎了出来。
“郭将军有严令,在下自然不敢怠慢。在下恭喜魏大人荣升机枢。”
郑斌赶忙抱拳,现在到了京城汴梁,魏仁浦就是顶头上司。郑斌不可能不巴结巴结。
“哈哈哈哈,文斌怎么这么客气?来来来,厅里安坐,郭大帅已经将此事交给下官署理,咱们兄弟以后还当相互多担待些。”
拍马屁的话谁都爱听,魏仁浦爽朗的笑了几声,忙引着郑斌走进了署衙大厅。
第六十二章 酿酒有因
“那五千贯钱现已入库代管,文斌既然来了,呆会儿去取了就是。”
魏仁浦办事效率还蛮快,刚刚进厅还没坐,就把一张取钱的凭条递给了郑斌。
“多谢大人。”郑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就塞进了袖中,“郑恩将军现在可还在汴梁?”
“你六哥啊。”
魏仁浦对柴荣、郑斌他们结拜的事摸得门儿清,见郑斌提到郑恩,便直接改说“你六哥”,这样一来显得他也和义社十二兄弟关系不一般了。
“前日你六哥来的太急,郭将军那里又有严令,所以没等你来便回去了。走时他让下官给你捎话,说是邺城家中的事不必担心,有郭将军和他们兄弟在,出不了什么乱子。文斌在此安心打理就是了。唉……”
魏仁浦把郑恩交代的话说完,突然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这声叹很是奇怪,怎么听也不象是被郑恩他们的兄弟情所感动,反倒有点象是遇到了难处。
“大人这是……”郑斌试探的问了一句。
“唉。文斌,咱们也不是外人。如今大军进了汴梁,哪里有原先在邺城时那么好管?此事大帅头疼,下官自然也是头疼的。”
魏仁浦摇头加叹气,两句话就把郑斌给说愣了,郭威治军一向严厉,而且现在又是大胜余威未消,郭威声望震天的时候,怎么会出现军队不好管的问题?魏仁浦这话说的实在是蹊跷。
“大帅治军严厉,军士不好管……这事大帅怕是有些安抚之策。”
郑斌突然闷过了点来,天雄军不好管也正常,古代军队又没有政工干部做政治思想教育,天雄军刚刚大胜,还能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好象……好象攻打汴梁的时候,郭威还给手下人许了什么赏赐,后来进了城又不作数了,这才引起将士们的不满。
是什么赏赐来着。这事没传回邺城去,再加上郑斌一路颠簸,大脑受到了超轻微级脑震荡,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谁说不是。唉,骄兵悍将,有了些功劳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大帅说那些话不过是鼓舞士气,若是当真践诺,天下还不得大乱。”
魏仁浦一席话出口,郑斌顿时吓了一跳,“天下大乱”四个字让他想起了郭威许诺的赏赐是什么。这赏赐实在是太歹毒了,郭威居然答应将士们说,攻下汴梁允许他们屠城三日!你老人家好歹是政治家吧,明知道这种事不能做,头脑发热下居然还能说出来。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魏仁浦见郑斌满脸的恍然大悟,顿时放下心来不再提屠城那件事,转口道:“大帅现在是想着法子安抚军心,本来严管酒政是为了少糟蹋些粮食,可这些军大爷们哪个不是酒虫投胎?虽说大帅治军严厉,将士们不敢造次,可大帅也不能不想着他们一些。所以才让你来建这酒坊专供营中使用,以免外头的人见大帅放宽律令,更是糟蹋粮食。唉,这事做是可做,不过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难怪魏仁浦要套近乎,大家都是天雄军一系的人,现在郭威刚刚控制政权,还处于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地位,先别说敌对的力量进行捣乱,单说天雄军内部的怨言就够郭威喝一壶的,这种情况下,大家要是再不抱成团,那还不得把胜利果实拱手送人?
建酒坊是治标,那么治本的方法是什么呢?从历史上来看,天雄军将士有怨言倒不是因为没捞着屠城,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郭威立了一个刘姓的傀儡皇帝,这样一来,后汉王朝没有灭亡,天雄军将士就始终背着谋乱的罪名。所以要想治本还是要从皇权上做文章。
“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去筹办酒坊。”郑斌起身告辞,但还没走出去一步,突然又转回头狡黠的笑了笑,“魏大人,郭将军说契丹人这些日子怕是也缓过劲儿来了。”
“契丹人?郭将军说……”
魏仁浦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等郑斌走了才渐渐舒展开了眉头。郑文斌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人。他说的对,契丹人,要想治本关键还在契丹人身上。可这话明明是他自己的,怎么又成了“郭将军说”?莫非他是怕本官在郭大帅面前抢了他的功劳不成?这个混蛋小子心眼也太多了。
……
枢密院这里各项手续办完,剩下的事就是等酒坊开工的时候来取钱了。郑斌信步走出枢密院大门,在门旁等着的赵普他们三个人赶忙迎了上来。
“少爷……”
何四不等赵普说话,便抢先一步冲郑斌挤眉弄眼,并瘪着嘴连连向一边示意。就在何四指示的那个方向,好容易才被甩掉的小乞丐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里,居然老老实实的抱着膝盖蹲在墙角下,可怜巴巴的向郑斌他们看来。
“他还没完没了了。则平兄,你最会说话,想个办法去把他撵走。”
狗皮膏药贴在了身上,郑斌很是不舒服,不由撇了撇嘴。可赵普一听郑斌的吩咐,不但没去,反倒皱着眉摇了摇头。
“算了,我刚才倒是劝了几句,可他一句话不说,就是不走。”
“不管他,咱们走。”
还是个犟驴!郑斌心一横,直接跳上了驴车。赵普他们见郑斌不再理会那个小乞丐,也就不再说什么,跟在郑斌身后跳上车,一行人直奔柴荣在外城的小宅院而去。
柴荣的这处宅院处于汴梁城西部,本来是后汉政权建立时,柴荣为安顿家小而买,后来郭威让柴荣一家去郭府居住,这样一来此处宅院便空了下来,只留了一个老仆人看管。后汉隐帝刘承佑杀了郭威全家,这个老仆人算是郭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老仆人姓李名财,在郑斌没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郑恩的消息,所以早早的把宅院收拾一遍,等郑斌一到,热汤热水的倒还不算太难过。
“郑少爷,外头有个小花子堵在了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您看这事……”
正当郑斌他们吃了饭,准备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李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叫花子!”
郑斌和赵普几乎同时惊呼了出来。他妈的什么玩意儿,给他个好脸,他还粘上来了,怎么甩不脱?
“郑少爷,您要不,您要不去看看。”
李财也是一阵郁闷,他一个人清心寡欲的在这里好几年,老爷的十二弟一来住就招来了要饭的,这叫什么事!
“唉,何四,你去把那个小叫花子叫进来。”
郑斌算是彻底服了,大城市就是大城市,连叫花子都这么横。
何四对这事很不乐意,但是又不能抗命,嘟囔着出去转了一圈,便把那个小乞丐领了进来。
“饿了?”
郑斌大模大样的坐在椅上捧着热茶。
没有动静,小乞丐也不知道是受过什么惊吓还是本性就如此,低着头好象没听见郑斌的话。
“想在我这里找些事做?”
还是没有动静,但是小乞丐略略抬了抬头,污黑的小脸上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终于眨了眨,同样污黑的修长十指则下意识的互相绞缠着。
“噢。”原来还真是找地方谋生活的,有前途。郑斌点了点头,喝了口茶道,“想在本少爷这里也行,不过本少爷不养闲人,你都会干点啥?”
“端茶倒水我还是会干些的。”
小乞丐终于说了话。虽然声音稚嫩,但却很清脆。
“端茶倒水算什么能耐?再说端茶倒水那是小丫头伺候人的活。你虽然年岁小,但终究是个汉子,难道就不知道长进?”
郑斌差点笑出来,这小子真是有点意思,本来问他有什么手艺,他居然说会端茶倒水。
又是没有动静,那小乞丐感觉自己受了侮辱,齿咬下唇再次低头以沉默相对抗。
“算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也不算我们发善心,这里倒还缺些人手,你跟着何四学些手艺,若是还行,那就到酒坊做些事。何四,你带他下去洗洗换身衣裳,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郑斌归根到底还是个好人,看着这小乞丐一点点年纪,而且怪可怜的样子,再加上自己刚到汴梁,市井之中没有认识的人,就算有坏人利用可怜相打自己的主意,也不会动手这么快。以后多防着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诶,少爷。”何四虽然心中十万个不乐意,但还是得听从吩咐,“小叫花子,跟我走。哎,哎!你……少爷,您看这叫花子!”
正当何四伸手去拉那小乞丐的胳膊时,本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乞丐突然反手拧住了何四的胳膊。何四负痛,刚想叫骂,那小乞丐便顺手一送,直接把何四推到了毫无防备的郑斌身上。
“我说你还了不得了!我们看你可怜收留你,你居然还敢打人!”
郑斌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推开何四腾得一声站起了身来,然而没等他继续发作,那小乞丐便伸手摘下了头上脏破的毡帽。
手起帽落,小乞丐一头虽有些脏,但却乌黑发亮的长头发瞬间如瀑般扑了下来。
女的!郑斌、赵普他们同时呆住,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六十三章 孤女芳轩
这小乞丐居然是女的,但是装扮成那样,郑斌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小姑娘身份暴露,郑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个院子里都是男人,突然住进来一个小姑娘,实在是说不清楚的事,可是已经答应收留她,再把她推出去似乎也太不人道了。
“咳,姑娘,你怎么没早说?此事……文斌,还是你说话的好。”
赵普很没面子,他虽然眼很尖,但女扮男装这种事以前仅仅是听说过,再加上这小丫头年纪小,又几乎不说话,浑身上下破衣遮体,脏污不堪,脸上连正色都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往这上面想?
现在问题出来了。赵普本想替郑斌做个主,可怎么也想不起办法来,所以露了半句,又当起了缩头乌龟,让郑斌自己去处理。
“两位大官人,我什么活儿都会做的。”
小姑娘抿着肩低头站在那里,虽然态度看上去很老实,但是刚才的“会端茶倒水”瞬间变成了“什么活都会做”,嗯,心眼儿倒还挺活,跟何四有一拼。
郑斌先在心中赞扬了两句,但是接着就觉着不妥。什么都会做?只怕最会打人。这小丫头来路实在不明,而且还敢只身闯进只有男人的地盘,这胆量实在不小,可胆量不小后头隐藏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因为给她点钱和吃的,她就对几个陌生人完全放心?
“我看还是给她些钱的好。”郑斌看看赵普,最终还是决定撵小乞丐走,他不想惹麻烦,“姑娘,我们这里只有男的,你若是住在这里只怕不方便,还是去寻你的爹娘吧。”
“爹娘……没了。家里人都没了。”小姑娘低下了头,很有些局促,“两位大官人都是好人,菩萨心肠。我饿得实在没办法,去抢了你们的吃食,你们没打我,还给我钱,这大恩大德我……小女子几辈子也还不起的。两位大官人就让小女留下吧,帮你们端端茶、做做饭,也算小女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小姑娘突然口齿伶俐了起来。郑斌他们一直认为她不会说话,却没想到这么会拍马屁,所以当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照小姑娘的意思,收留她就是救她的命喽?咱是“好人”,“菩萨心肠”,不收留她,那还算什么菩萨?
缠人功夫真不错,只是……郑斌和赵普无奈的笑了笑,相视一望,赵普又把缩在乌龟壳里的脑袋伸了出来。
“我看还是给些钱吧,毕竟咱们这里也不方便。”
“嗯。”郑斌点了点头,面前站着的毕竟是个姑娘,就算有善心也不能乱发,万一出了问题还真不好收拾,“郑玄,你去套车,呆会儿看看这位姑娘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若是有便把她送去,若是不肯收,咱们倒贴些钱也得想法帮她安顿安顿。”
小姑娘刚才说的爹娘没了难说是真话,亲爹不管,后娘不疼的事多了去了,再说就算没有爹娘,在这个多子多福盛行的年代,难她连一个亲戚都没有?那些地方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就算对方势利眼不肯收,郑斌他们贴些钱帮小姑娘打点打点,也算在做善事的同时去除了自己的麻烦。
这样做要说也算不错,可是那姑娘一听完郑斌的话,略略道了个万福,竟然不吭声的转身走了。
“你看她……”
那姑娘直接出了院门,郑斌一番好意顿时落了空,不禁有些尴尬。
“唉,这脾气还真是犟。”
赵普也是一阵摇头,不过“麻烦”自己走了,总没有再追回来的道理,也只有随她去了。
当夜住下倒也没什么话说,然而第二天清晨,郑斌还没起床时,李财又急冲冲的敲起了窗户。
“郑少爷,您还是去看看吧,昨天那丫头蹲在门口睡了一夜!”
什么!还真是咬上不放了,她到底是属什么的?郑斌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忙起身去叫了赵普一起出了院门。
就在门旁边的墙角下,那小姑娘已重新戴上脏帽子恢复了乞丐模样,大概是刚刚睡醒,见郑斌他们出来,抬眼看了看,一句话也没说。
“文斌,这位姑娘倒也可怜。要不这样,魏大人的家眷现在汴梁,不如把这位姑娘荐到魏府去做些事。这样倒是两相便宜了。”
赵普算是彻底服了气,要是不答应收留她,只怕她得在这门口蹲一辈子。
然而这主意虽然可行,但现在天下刚刚安定没几天,到处都缺钱,就算朝廷大员俸禄也经常拖欠,所以魏仁浦难说收留,而且就算老魏肯收留,一时半会儿之间还得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这里。
“那也行,我找个时机跟魏大人说说。”郑斌思考着说道,当他提到魏仁浦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神突然跳了一下,不过这个细节一闪而过,并没有被郑斌抓住,“魏大人那里若是不好办,咱们也别为难他,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回邺城,也算给婉儿找个伴儿。”
“谢谢大官人。”
郑斌话音落下,小姑娘接着道谢,弄得郑斌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必如此客气。”大城市的妞儿,唉,郑斌轻轻叹了口气,“姑娘怎么称呼?”
“杨芳轩。”小姑娘连忙鞠身敛衽,怯生生的答道。这标准的淑女动作配上脏污不堪的装扮,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芳轩?这名儿取得,怎么听都象是为了装大雅而弄出来的大俗之气,她老爹应该是个有能力并且喜欢附庸风雅的粗人。
“芳轩姑娘……”
郑斌怎么觉着都别扭,所以干脆不再提名字。杨芳轩见郑斌突然停口,马上一句话跟了上来。
“爹娘以前都是叫我轩儿的。”
杨芳轩心灵倒是很通窍,郑斌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去后院洗洗,回头让则平先生给你些钱去街市上买些衣裙。”
“还不快去,小叫……”
何四昨天刚吃了亏,现在正怀恨在心,等郑斌一吩咐完,接着就象个工头似的吼了一嗓子,然而这一嗓子没吼完,杨芳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向他瞪了过来。何四一直识时务为俊杰,明知自己在杨芳轩手里走不了一招,自然就更加俊杰的闭了嘴。
“何四,今后院子里有女眷,你小子别整天大大咧咧没个人样,给我放老实点。”
郑斌见何四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自己也感觉没了面子,所以脸一沉,低声训了何四一句。
“诶,少爷。”
何四赶忙点头,不过心里头却很郁闷,自己刚刚俊杰了一会儿,少爷就不放心了。咱哪里还敢惹她?这个小丫头片子万一被惹急了,“喀嗒”两下把咱胳膊给卸下来,还得麻烦郑玄大哥给接上。
杨芳轩自去洗澡买衣裙,郑斌也不怕她携款潜逃,她要是真逃了倒还省心了,所以现在也没有必要管她。
吃完早饭,郑斌几个人便赶奔魏仁浦给选定的酒坊地址而去,那酒坊位于天雄军的一个大营中,原先是个后汉王朝禁军储放兵器的库房院落。古代军队比较迷信,天雄军战胜了禁军,所以为了避免晦气,就不再使用原先的库房,这样一来,库房院子空出来,正好给郑斌的酒坊腾了地方。
“那个杨姑娘倒是有些礼数,家里应当殷实。不知道是经了年前年后哪场变难,父母都没了。”
赶往酒坊的路上,杨芳轩成了郑斌他们谈论的话题。赵普刚才看走了眼,现在自然不会放过补回来的机会,一番分析头头是道。
“什么礼数?不过是个疯丫头罢了。”
何四依然怀恨在心,刚恨恨的说了一句,车厢外赶着驴的郑玄已经回过了头来。
“何四,你去招惹她,岂能不吃亏?少爷,那位杨姑娘身手虽是有些杂乱,不过路数还算清晰,以她年纪,应当是受了高人的指点。”
原来还是个女中豪杰,郑玄这样的权威一认定,这事就没跑了。
驴车走街转巷,不大时到了酒坊所在地的天雄军大营门外,郑斌把官牌和入营凭条递上,守门兵士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我家将军恭候大人多时,命小的禀报大人,大人请即刻入帐面见。”
恭候多时?郑斌觉得奇怪,魏仁浦并没说这个大营的主将是谁,而且赵匡胤他们已经调回了邺城,汴梁这里就不应该有特别熟悉的将领,那这位恭候多时的将军是谁?
第六十四章 汴梁军酿
“文斌兄,别来无恙否?”
郑斌随兵士走进将军大帐,一眼便看见大厅里坐着个眯眼喝酒的高壮将领,正是那个一眼就看穿郑斌身份的谋将王彦超。
“原来是王将军!”看见王彦超倒真是意外之喜,昔日的敌人现在成了朋友,这叫什么来着?化干戈为玉帛啊,“在下不知此处是将军坐镇,失礼失礼。”
“呵呵,王某如今能做京城禁军将领,这都是文斌兄的抬举。”王彦超很客气,挥手让领路的兵士退下后,起身把郑斌让到了尊座上,“魏枢密到各处营盘选定酒坊坊址,王某一听说所酿的是邺城郑氏佳酿,便厚着脸皮把差使接了下来,这些日子天天盼着文斌兄过来,也好亲观酒酿,一解馋虫。哈哈哈哈……”
“王将军说笑了。以后在下还需将军多关照。”
郑斌想起那天在王彦超营帐里高谈阔论,以酒论天下的事,怎么都感觉象是恍如隔世。这事还真是有点隔世的感觉,自从那天离开王彦超的大营,郑斌一想起王彦超那双始终眯缝着的眼睛就不寒而栗,根本不敢去假设王彦超翻脸的后果。
“文斌兄不必如此客气,今后叫我卿曩就是了,不要将军不将军的,那样生分。”王彦超笑眯眯的喝了口酒,“那日王某在行营之中与君贵兄为敌,若不是文斌兄开解,王某险些一错再错。后来君贵不计前贤,将王某举荐至郭大帅处,王某才得以镇守京师。说起来这都是文斌兄所赐,王某没齿难忘。今后文斌只管安心在此经营,其他事自有王某分担就是了。”
原来王彦超的客气背后还有这么多前因后果,这倒也好,以后就不用费尽心机的去巴结坐镇的将领了。
“蒋监领何在?”
正当郑斌准备再客气两句的时候,王彦超已经瞪着眼冲厅外喊上了。他话音刚落下,那天收了郑斌两贯钱贿赂的冬瓜头监领就颠颠的跑了进来。
“请将军吩咐。噢,噢,下官拜见郑大人。”
现在世道变了,那天低声下气送猪送羊的“杜庄头”变成了郑大人,冬瓜头监领自然是诚惶诚恐,看见郑斌和王彦超并排而坐,连忙作揖见礼。
“蒋成,郑文斌大人奉郭大帅将令在此督造酒坊,一应事务本将着你协助经办。郑大人的话就是本将军的话,你们若是怠慢,军法处治!”
王彦超虎着脸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猜出郑斌和蒋成之间有猫腻。
“是是,下官谨遵将令。”蒋成连头也不敢抬,应付完了王彦超,赶忙向郑斌作揖,“郑大人请,酒坊的院子下官已命人打扫干净,大人请移尊步。”
现在知道厉害了?呆会儿别忘了把那两贯钱还回来。郑斌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蒋成,抱拳作别王彦超就离开了将军大帐。
蒋成有眼色,走出王彦超的大帐就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两贯钱掏了出来。现如今两贯钱对郑斌来说简直就是小数目中的小数目。所以也没接,反倒又掏了两贯钱给蒋成,让他分给钱粮监领下属的兵士买酒喝。郑斌仗义,蒋成心里也就塌实了下来,领路领的更是殷勤。
建酒坊用的兵器库房坐落在大营的北部,郑斌去拜会王彦超的时候,赵普他们三个人已经被领到了这里,郑斌到的时候,赵普正和两个钱粮监领下属校尉商量着事。看见郑斌进来,忙上前引见。
“郑大人刚刚到任,这十贯钱是大人对咱们的体恤,你们俩拿去给兄弟们分分,买些酒肉享用。”
蒋成在王彦超和郑斌面前低声下气,但在下属面前却趾高气扬。不过这趾高气扬也有道道,转手间又替郑斌添了六贯。这个好买的不动声色,郑斌不满意都不行。
“多谢大人。”
有孔方兄开道,两个校尉把新来的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看得比父母还亲,赶忙把所有参与酒坊建设的官吏喊来谢恩。
“好说好说,今后郑某还得各位大人提携。”
郑斌满意的点头应付,蒋成这样的人捞钱是把好手,送钱自然也有的是手段,这种人虽然让人看着恶心,但只有处理好与他的关系,以后在王彦超这里才不用担心受难为。
建酒坊的事好说,王彦超手下就有不少酿酒军士,全部都调给了郑斌指挥,酿酒器具也好说,虽然王彦超这里的器具不符合高度酒的酿造需要,但郑斌手里不缺钱,安排何四带上一帮兵士到街市上去买些瓶瓶罐罐的回来,自己安装建造就行。
要干就得快干,毕竟早点出酒早点赚钱,当天汴梁军酿坊就开始了运作。郑斌安排赵普和蒋成购买粮食,又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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