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官商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srg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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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干就得快干,毕竟早点出酒早点赚钱,当天汴梁军酿坊就开始了运作。郑斌安排赵普和蒋成购买粮食,又让何四带军士去街市上添置所需器具。

    何四毕竟是少年心性,突然之间管起了一群兵大爷,那自然是耀武扬威,比大将军还大将军。等他带着十几个兵士买来了需要的东西后,第一批高度酒酿造器具就在郑斌指挥下问世了。

    就象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样,酒坊同样不可能一天时间就出酒。当天安排完准备工作,酉时时分郑斌他们就驾驴车出营,回了柴荣在汴梁外城的宅院。

    “郑大官人回来了。”

    驴车停稳,郑斌和赵普下来刚要进门,院里就飞出只葱绿色的“蝴蝶”姑娘,直接把郑斌他们拦在了门外。

    葱绿色的衣裙?绿衫衬粉面,莫非她要扮荷花不成?这位是……郑斌他们吓了一跳,面前这笑吟吟的“荷花”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大官人,是我,轩儿。”

    小乞丐杨芳轩!郑斌险些绝倒,面前这个姑娘居然就是昨天死气掰咧要来当丫鬟的小乞丐。她要是自己不说,打死郑斌也无法把这两个反差极大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毕竟当时她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就那种肥大的衣装至少使她看上去小了一两岁,现在真面目出现,郑斌才发现这小姑娘至少十五六了。

    “郑少爷回来了?”

    宅院并不大,老仆人李财闻声也迎了出来。

    “少爷,财叔和我已经给您做完饭了。”

    杨芳轩见李财称郑斌为“郑少爷”,利马改了口,而且还把那个“郑”字给扔到了一边,直接喊上了“少爷”。

    这样的嗓音、这样的称谓,郑斌至少有七八天没听到了,现在乍一听,心里还怪不是滋味:“好,则平兄,咱们吃饭去。”

    “做饭?唉,她刚才倒是帮我烧了火,只是干活的时候差点烧着了我的靴子。”

    看着郑斌、赵普他们兴高采烈的进了院子,老仆人李财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想到这小丫头还自告奋勇帮自己捶了背,心里那点无奈倒也消散了不少。

    第六十五章 冯道骂人

    杨芳轩跟在郑斌、赵普身后进了院子。何四听见李财的嘟囔,顿时大撇其嘴,杨芳轩这小丫头和他有仇,而且也太会献眼,呆会儿不整整她实在对不起自己差点受了伤的胳膊。

    “郑少爷,轩丫头倒是会挑鱼。”一桌菜上齐,李财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对杨芳轩的称呼实在有点那个,看样子杨芳轩小嘴挺甜,早已经把这老头巴结的心气舒畅,恨不得把杨芳轩当亲闺女看,“晌午以后轩丫头随我去街市,我本想挑那条锦鲤,轩丫头却让伙计选了条鲫瓜,这鲫瓜不错,我刚才尝了尝,汆汤味鲜,比鲤子要好。郑少爷、赵先生你们也尝尝。”

    李老头明显是在替他“干闺女”要夸奖,杨芳轩听了这话顿时不好意思,扭捏了扭捏,低下头去两个酒窝乍显。

    “那倒要好好尝尝。财叔、郑玄,你们都坐。”

    白送人情也赔不了咱什么,现在寄人篱下,“巴结”好李老头的“干闺女”也算对得起老李。郑斌拿起筷子招呼李财等人坐下,随即开吃。这鱼味倒还行,不过郑斌的味蕾还没发达到能分辨鲫鲤之间细微差别的程度,所以只能不懂装懂。不过听李财的话倒是还能听出些意思,看样子杨芳轩原先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也得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不然也不会这么讲究。

    李财、郑玄、何四也落了坐,杨芳轩大概是被夸奖的不好意思,安安静静的坐在郑斌对面,习惯性的翘起兰花指吃的很是斯文。

    嗯,有点来头。赵普笑眯眯的看了郑斌一眼,刚想说句话,何四那里就嚷上了。

    “财叔,你的靴子可换了?不是说刚才做饭时被人烧了么?”

    何四明着挑事,李财顿时大窘,但现行反革命杨芳轩却不动声色,杏眼略略一瞟,接着就听见何四“啊”的一声惨叫,迅速把鞋面上印了脚印的那只脚从桌子底下抽了出来。

    “不好好吃饭,咋呼什么?”

    活该你倒霉,没事惹她干什么?郑斌心中偷乐,但是并不点明。

    “没事儿,没事儿。”

    何四连忙喝汤,但两眼却胆怯的向杨芳轩瞟去,看样子以后就算郑斌让他挑事儿,他也不敢在杨芳轩的太岁头上动土了。

    ……

    有了军方的强力支持,郑斌的汴梁烈酒坊建设的很快,不几天第一批烈酒就入了窖。王彦超是个酒鬼,新制烈酒的第一口、第一碗、第一坛全部进了他的肚子。王彦超喝了以后连声叫好,对郑斌更是亲热,如此一来,郑家烈酒在汴梁算是立住脚了。

    好酒需要窖藏,但汴梁酒坊却没这个条件,这倒不是说王彦超的大营里没有存酒的地方,而是因为需求量大,新酒酿出来用不了多久便被搬到了各营供给兵士,如此一来反倒省下了郑斌一大笔开支,他只要监工似的看着何四他们忙活,自己等着数钱就行了。

    “郑大人,您老忙呐。”

    这天酒坊中军士依然在忙碌,而郑斌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考虑如何扩大酿酒规模,以便把郑氏佳酿打向民间市场。这时候王彦超的钱粮监领蒋成腆着脸颠颠的跑到了郑斌的身旁,他看到郑斌在想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他的思路,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蒋大人有什么吩咐?”

    郑斌转过了身。这蒋冬瓜很会来事儿,但是也不知道是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平常没事是不来酒坊的,现在出现必然是有什么话说。

    “嘿嘿,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大人别折小人的寿数。”蒋成脸上笑出了花,连忙把郑斌的马屁推了回去,“大人,刚才殿帅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郭大帅宴请朝中各位大人,让郑大人送些烈酒过去。”

    郭威现在是枢密使兼殿前司长官都指挥使,俗称殿帅,已经成为后汉王朝实际上的军政一把手,不过他刚刚控制朝局,而且又有弑君之嫌,朝廷里头的反对力量自然不小。为了抵消压力,郭威自然要摆摆酒、请请客,腆着脸与朝中重臣搞好关系的。

    郑斌不敢怠慢,忙让何四准备了十桶窖藏时间比较长的烈酒,并亲自带人送去了殿帅府。

    “文斌怎么才来?大人们都嚷嚷着要尝酒。你还不快送去。哎,大帅说了,让你进去给各位大人敬盏酒,别让大帅失了面子。”

    来到殿帅府门口,魏仁浦闻讯迎了出来,看见郑斌到了,忙如此这般的交代了起来。

    郭威居然让郑斌给朝中大员们敬酒?这个面子给的十足,但郑斌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郭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魏仁浦催得急,郑斌也不好再问,只得跟着魏仁浦走了进去。

    “呵呵,文斌来了?快来拜见各位大人。”

    宽大的院子里,郭家露天待客,欢声笑语中,居中面南而坐的郭威笑呵呵的招呼上了郑斌。

    “晚进郑斌见过各位大人。”

    还真是郭威的意思,郑斌连忙上前施礼,这称呼有讲究,郭威让一个只有记名官职的酒坊老板来见满朝权贵,当然不是因为他手里钱多,而是要让他以晚辈子侄礼相见,这样一来,什么“小人”、“草民“、“下官”、“末将”之类的称谓都是不合适的,只能自称一声“晚进”。

    郭威对郑斌的表现很满意,笑呵呵的冲郑斌点了点头,接着侧身与坐在身旁的一个山羊胡稀疏的白面文官说上了话。

    “冯相,这位郑文斌郑公子便是老夫常跟你提的邺城郑氏家主。如今君贵记了他行军司马、偏将军的衔职。”

    山羊胡子听郭威这么一介绍,很是儒雅的站了起来。

    “原来是文斌公子,久仰久仰。郭大帅常与冯道提及公子英姿,今日相见,当真是少年俊才,只是去酿酒,实在委屈了,若是在行营之中做个实职司马倒是能派得上用场。”

    这人是……郑斌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遇见五代第一滑头、六朝皇帝的宰相冯道。

    冯道说话怎么这个味儿?“酿酒委屈了”?这叫什么话?虽然听上去象是打抱不平,可暗底下却是看不起做买卖的人。还当个实职司马能派上用场,那种小官就是你所谓“少年俊才”应该做的?说郭威看重一个只有行军司马之才的后生,这不是明显连带着把郭威也贬低了嘛,骂人骂的这么有水平,真是个好相国。不过冯道不是很会巴结人吗?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他现在还站在郭威的对立面,所以看着郭威不顺眼,想表现表现后汉忠臣的风骨?

    众人也品出了味儿不对,郭威面子上挂不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其他人一见不对,顿时附和着笑了起来,希图减轻一点尴尬气氛。

    “冯相公谬赞了,郑斌何德何能。大帅见晚进酿的酒还好,所以抬举晚进做了个军酿小官,晚进已是感激不尽了。”

    郑斌又拱了拱手,态度很是谦恭,毕竟冯道是相国,只要他不再拐着弯骂人,那就没必要和他纠缠下去。反正有郭威做主,咱也不怕他。

    “噢,文斌公子这倒是自谦了。郭大帅目光如炬,君贵将军也是识人察人,重用人才。文斌公子他日必可脱出市井。”

    还没完了你?郭威的意思明显是让郑斌以官身与众大人相见,抬举的意思显而易见,可冯道非得抓住酒坊老板这个身份说事,这不是欺负人嘛。

    “冯相国谬赞了,小子哪有什么能力。不过自古豪杰不问出身,市井之中屠夫万千,却出了个万人敌张翼德;淮阴侯韩信更是不堪,却做了除秦灭楚的大功业。如此豪杰初日何等落魄,谁人不说其是无用之躯?但一旦得遇名主,顺风扶摇,世人皆知。正如冯相这般,唐时入仕,经唐晋契丹至我朝六主赏识,终究扶摇直上,直至机枢,这才是豪杰作为,大丈夫得意处,晚进感佩。”

    爱咋咋地,你拐着弯骂郭威有眼无珠,骂咱没本事,那咱也拐着弯骂你不守臣道,你们这些文人不是最看重气节吗?你的气节在哪里?

    郑斌这番话一出口,冯道顿时脸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哈哈。文斌小儿胡闹!冯相这是试你胸中文墨,你却这么多话,实在是无理。”郭威总算找回了面子,指着郑斌笑骂了起来,“冯相请坐,你在朝为官,不知道这些乡野小子的厉害,当日君贵困守邺城,文斌受命入使王彦超大营,几句话就说的王彦超罢兵。哈哈哈哈,冯相不要计较。郑文斌,你小子还不快上来奉酒赔罪,冯相大人大量,怎会和你计较?”

    第六十六章 契丹起事

    “冯相,你不要看他年纪小,倒是有几分能耐。当日王彦超就是被他说的罢了兵,如此才保全了邺城一方百姓身家性命,你说君贵识才重才,呵呵,这话倒是不假。如今君贵义社十二兄弟名满天下,这位郑文斌郑公子正是老十二。呵呵呵呵,他们现在正是年少有为的时候,咱们这一辈人怕是比不了了。”

    郭威老头说起他得意的干儿子柴荣来,满脸都笑出了褶子。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冯道老了,要是不听话,自然有这些年轻人来顶你的位置。

    “噢——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君贵是少一辈中的人中龙凤,其兄弟自然是错不了的。”

    满院子文武大臣听了郭威的话,顿时发出了一片赞叹声,一方面算是给冯道解围,另一方面也算顺道巴结巴结郭威。

    原来是拿咱当垫脚石来提高柴荣的名望,郑斌顿时感觉自己当了冤大头,不过心烦归心烦,在这样的场合冤大头还得继续当下去,不然郭威的双簧就没法唱了。

    “大帅过奖了。晚进才疏学浅,得蒙君贵长兄抬爱,能做些事也是仰仗大帅虎威。”

    “老夫过奖你什么?”郭威训上了郑斌,口气虽然严厉,不过眼神里却带着笑,“你这小儿不知进退,冯相朝中重臣,历朝皆为相公,靠的是匡扶天下的大才,岂是你这小儿能乱说的?”

    郭威这话也不见得比郑斌的话好听到哪里去,不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郭威虽然有意贬低冯道,但是拉拢他的意图更明显。毕竟冯道这人还是很有本事的,不管是谁坐了天下,人才都是第一生产力。

    “殿帅这话说重了,冯道身为国相,求的是国泰民安。圣主在朝,天下安定,冯道自然要竭尽所能以效犬马。”

    我靠,你冯道要自称不要脸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什么圣主在朝他就以效犬马,这不是看着郭威进行威胁,他就来个180度大转弯向郭威表忠心嘛。

    “冯相公,晚进年少轻狂,刚才多有失礼,还请相公不要见怪。”

    郭威要给冯道面子,郑斌虽然看不起冯道,但也不能不配合,于是亲自倒了盏酒,双手捧给了冯道。

    “文斌公子客气。下官刚才出言不逊,还请文斌公子见谅。”

    冯道再次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接过酒盏一口喝了下去,算是和郑斌言归于好。

    郭威看着这一老一少互相道歉,虽然知道他俩是惺惺作态,可是心里也高兴。冯道这个人当宰相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只有拉住他,才能稳住朝廷里的那些大佬。

    至于郑斌,郭威要的就是他这种一点就透的灵气,要的就是他这种能伸能缩的气度。郭威暗暗点头,心知柴荣没看错人。这样就好,老夫要不安个套抬举抬举你,对不起自己不说,也对不起你老郑家的老祖宗。想到这里,郭威站起身招呼起了满院子同僚。

    “各位大人,文斌所酿美酒与别处大是不同,今日老夫让文斌带了些过来奉请各位。今日老夫待客,本应由犬子君贵奉酒相祝,不过他如今在邺城,那就由文斌代劳,敬各位长辈一杯。魏仁浦,你替文斌一一绍介,不要让小孩子失了礼。”

    郭威这口气实在是太有玄机了,一句“不要让小孩子失了礼”顿时把郑斌抬到了自己至亲子侄的地位,那些权贵要是不给郑斌面子,那就是不给郭威面子,所以这酒敬起来就容易多了。

    满院权贵都是老油子,谁还听不出郭威明面上抬举,暗地里威胁的意思?他让一个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毛蛋孩子敬酒,一方面是想给郑斌这个少年亲信结识权贵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大家的真实想法,你要是老老实实喝了,那就是和他郭威同心;你要是不喝,甚至还难为郑斌,那就是对郭威有怨言,情等着倒霉吧。其实这种做法就是变了相的指鹿为马,只不过那头鹿变成了郑斌这个人而已。

    “呵呵,文斌公子少年俊才,他日成就必在下官之上。”

    “来来来,文斌,咱们同饮此杯,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大人请,晚辈先干为敬!“

    “文斌,哈哈哈哈,你代郭大帅、君贵兄各敬一盏,自己就没点意思?来,咱们喝。”

    ……

    他奶奶的,这到底是谁灌谁?一圈酒敬下来,郑斌走起路来都晃荡了。魏仁浦一看大事不好,在后边替郑斌说了不少客气话,敬完酒忙招呼仆从搬了椅子让郑斌坐下,就这样,郑斌还是拽住魏仁浦的衣袖不放。

    “文斌,差不多了,大帅的面子已足,你歇口气吃些东西,不要伤了身子。”

    郑斌脸色已经开始发黄,魏仁浦情知不妙,赶忙吩咐上菜。这里还没忙活完,郭威那里已经在一片谈笑声中站起了身。

    “各位大人,如今天下方定,幼主临朝日子尚浅,契丹人欺我大汉主幼,竟敢发兵来犯!今日早朝天子令老夫挂甲亲征,各位大人抬爱,欲为老夫饯行,老夫不是不知礼,今日把各位大人请进殿帅府其实还是有几句话要说。”

    郭威说到这里停了停,脸色深沉的环顾了众权贵一圈,目光到了魏仁浦和郑斌那里略略停了停。

    郭威要出征!郑斌心中一惊,顿时清醒了不少,也立刻明白了郭威今天待客弄出这么多妖蛾子的真实用意——郭威是要为自己黄袍加身解除后顾之忧。

    看样子那天来汴梁的时候跟魏仁浦说的话已经见效,这样一来,后汉王朝就没几天蹦达头了。今天来喝酒的这些人肯定被郭威暗底下分成了两部分,凡是听话的一律小命得保,不听话的那一部分就算死不了,在郭威顺利登上皇位之前,他们至少不会有什么自由。

    郑斌心里有事儿,再加上酒精进脑,也就没听清郭威后头的话,不过那些话不用听也猜的出来,肯定是大家好好辅佐皇上,等老夫回来重重有赏之类的客套话,这些客套话说的人另有深意,听的人也不可能察觉不出什么来,只要他们明白事儿,等郭威一走,肯定要在汴梁替郭威登基进行舆论宣传,好把这件事做的冠冕堂皇,不露痕迹。

    晕晕忽忽离开殿帅府,郑斌心里很兴奋,人家都是投资要选对路子,看来把宝压在郭威、柴荣身上还真做对了。

    第六十七章 身世之谜

    郑斌喝醉了酒,便没再去酒坊,而是直接回到柴荣的宅院,一头栽在床上就睡。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酉时,赵普他们早已经从酒坊赶了回来。

    郭威借“北征”之机皇袍加身这件事郑斌虽然不能跟赵普明说,但大军开拔,势必会影响酒坊的生意,因此如何避免酒坊损失,郑斌还得跟赵普商量商量。

    赵普听了今天殿帅府待客的情况以后,心中隐隐觉出不对,不觉盘算了起来。

    “郭大帅确实那样说的?契丹犯境,大帅要亲征?”

    “郭大帅就是这个意思,则平兄以为如何?”

    郑斌装糊涂不说实话,但赵普并不糊涂,对他来说,“契丹犯境”这四个字大有学问:今年正月,契丹人趁着史弘肇自杀、后汉政权出现混乱的机会,兵分东西两路南下侵扰了一次,结果被柴荣和皇叔刘崇分别击败,伤了元气。这事仅仅过去几个月时间,契丹人就算看出中原政权即将易主,也不可能这么快组织起足够的力量南下捞好处。

    这样说来,契丹人应该是郭威妙手“调动”的!

    赵普心中一惊,但等看到郑斌装傻冒充无知少年的表情后,他又略略放下了心来。哼哼,这小子把事儿看得透透的,他都不怕,咱还怕什么?

    “大帅出征,京中将士怕是要调去大半。这样倒也好,坊中酒酿省出一些,倒是可以交由市井酒肆售卖给百姓,如此一来,市井之中也能知道咱们郑氏佳酿,对以后大有好处。”

    赵普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不会纠缠契丹人为什么出兵的问题。他明白事儿,郑斌也就放心了,略略沉吟后道:

    “既然要在市井中售卖,那以后便不能断了这个财路,咱们不如趁着大军北征的机会少酿些酒,省出些钱来多添置些酿酒器具,再多买些粮囤积,这才是长远之策。”

    “这话在理,文斌放心,此时交予我来办就是了……财叔,您老请进来说话。”

    赵普点头应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李财满腹心事的在门口转圈,于是忙起身把李财迎进了屋里。

    李财是个让人省心的老仆,轻易不会搅扰郑斌他们说话,现在忧心忡忡,满脸都是有重要话不吐不快的表情,赵普自然不敢怠慢。

    “诶,诶,郑少爷,赵先生,你们忙。”

    李财欲言又止,点头哈腰后又想退缩。如今郑斌他们寄人篱下,李财算半个主家,现在有事想来商量,郑斌自然不能让他走,于是扶他坐下,好言劝慰了起来:

    “财叔,您老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跟我们这些晚辈何必客套?”

    “诶诶,”李财是当仆人的,郑斌又是他家老爷的结义兄弟,那就是半个主人,主人站在一边,他一个仆人怎么可能安心坐着,所以多少有点尴尬,刚要站起来又被郑斌按坐下来,“郑少爷,这个,我……唉,郑少爷,我就直说了吧,轩丫头怕是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郑斌和赵普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杨芳轩来路不明,又会武功,而且还是郑斌他们带来的,要是杨芳轩给柴家宅院带来什么威胁,郑斌他们也说不清楚。

    “财叔莫慌,慢慢说。杨姑娘有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唉……”李财又是一声长叹,“要说轩丫头也没什么,模样周正,眼里有活。只是,只是……唉!”

    这老爷子犯得什么毛病?不对劲就说不对劲,怎么反过来夸奖起杨芳轩了?不过李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郑斌他们就算再心急也不好催他。

    “郑少爷,那日轩丫头随你们来,你们去忙以后,她便随我去街市置办菜蔬,买了那条鲫瓜。唉,这丫头倒是很会挑选。回来后她帮我烧火做饭,本来我看着她也是大宅院出身的,便不让她帮忙,谁知她非得帮不可,这丫头懂事,咱不能驳了她的面子不是?可后来她在灶下烧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将一根燃着了的柴火戳到了我的靴子上,差点烧了我的脚。”

    就这个啊!你老人家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没文化说话夹缠不清不能怪你,可在这种小事上跟一个小姑娘记仇算怎么回事儿?老人家也太没气度了。

    “还不止这个。”李财见郑斌和赵普不以为然,多少有点心急,“烧我靴子倒是小事,不过我看轩丫头心里怕是装着什么大事不肯说出来,郑少爷你们天天在外头忙,恐怕不知道,轩丫头虽说看着还算机灵,但没人时却常常自己坐一边发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若是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了她,她非得出屋看个究竟不可,那小脸慌的跟什么似的……唉,我看着都心疼。”

    那是,你干闺女嘛,你不心疼还行?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样子跟杨芳轩的身世有关系。不过郑斌和赵普整天忙得跟喷气式飞机似的,也不可能有时间去考虑一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财叔,杨姑娘家遭变难,怕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郑斌点到为止,再往深了他也说不清楚。

    “是啊,郑少爷,我也是这么想,那日闲着无事,我便问轩丫头为何当了乞丐,父母又在哪里。谁知这丫头本来还好好的,一听这话,脸色立时变了,支吾两句便红着眼走了。我看着不放心,便偷偷跟了去,你们猜怎么着?轩丫头在自己房里都哭成了泪人儿……唉,你说一个姑娘家,看着还是个大家闺秀,描红画绿不去做,却偷偷拿了把菜刀藏在了自己房里,没事儿便拿着那菜刀发呆,这事我看着都心惊。”

    李财自在那里唉声叹气,郑斌和赵普却面面相觑,杨芳轩拿把菜刀防身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她是看着郑斌他们不象坏人,所以才来这里投靠,想当个小姐贴身丫鬟什么的混口饭吃,但却没想到这宅子里只有男人没有女眷,这时候她就算后悔想走也已经晚了,只能仗着有点功夫防身,不被欺负也就行了。

    后来她住了下来,为了防止这一院子爷们儿有不良企图,拿把菜刀防身是很正常的事儿,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还不放心?而且没事就拿着菜刀发呆这事确实奇怪,难道她有什么大仇想报,却苦无门路,所以才会有此表现?

    报仇!想到这个可怕的词汇,郑斌和赵普几乎同时吓了一跳。原先杨芳轩来的时候他们只当是个孤女,所以可怜之下才予收留,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半年汴梁祸事不断,皇帝滥杀无辜,市井中的地痞流氓也乘机胡作非为,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难道杨芳轩的家里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则平兄,你去把郑玄叫过来。”

    麻烦事儿上身了,不管杨芳轩以后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最终都会连累到这个院子里的人。郑斌为免李财听见生气,忙把赵普拉到了远处小声吩咐了一句。

    “好,我这就去。”

    有些事确实要问问郑玄这个练家子才能弄明白。赵普点点头,瞥眼看了看李财便慌忙走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后汉末日

    “杨姑娘路数还算清晰,应该是从小学的徒手,不过那日看她身手杂乱,不知是饿的还是学艺未精。至于刀枪,未曾和她交过手,倒是看不出来。”

    避开忧心忡忡的李财,郑斌和赵普把郑玄叫到了院子角落里,如此这般一说,郑玄连忙拧着眉毛回忆那天杨芳轩抢吃食的情形。这表情很苦,他本来就是不大会说话的人,郑斌偏偏让他说什么武功招数、师承何门,这些话听着象天书,他上哪里去知道什么叫“玉女心经”、“独孤九剑”?

    “帮派?文斌,我看这事咱们还是想法套套她的底细,若是有什么说法,咱们也好应付。”

    赵普皱了皱眉头,他也被郑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给说愣了,武功招数这种事不是武当、青城、少林、崆峒的弟子还真弄不明白。不过郑斌的话虽怪,在赵普看来,郑玄那些话更是说了等于没说:那天杨芳轩抢吃食的事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她能够从郑玄手里逃出来,肯定是学过点徒手搏斗术,这事还用郑玄再说?不过看郑玄努力回忆的表情,他也就能看这么深了。

    郑斌也跟着皱眉,他深受武侠小说毒害。把这事儿给想当然了,一出口就问杨芳轩使的是哪派招数。这种白痴话虽然没引起赵普他们的哄笑,但郑斌还是感觉没面子。

    问是没法问的,杨芳轩明显疑心颇重,有意隐瞒身份,你还怎么问?不过就算不问,有些事还是很清楚,杨芳轩肯定是个大户小姐,而且爹娘死的不清不楚,这样一来就有个大体概**了。

    “则平兄,咱们还是不要问了,既然收下了,再推出去也说不过去。杨姑娘还算信任咱们,若是咱们露出意思让她起了疑心,反倒好事做成了坏事,以后大家多注意些。只要她不惹麻烦,那就算和咱们相安无事。”

    郑斌最终做了个妥协的决定。赵普也觉得两个大男人去套小妹妹的身世有点那个,所以点点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夜无话,第二天郑斌他们照常出门,依然是晚上才回来。郑斌毕竟是从21世纪穿越回来的五好青年,现在又寄人篱下,更是不讲究什么上下尊卑,不管是赵普也好,郑玄、何四、李财也好,杨芳轩也好,一律拉上桌一同吃饭。主人仆人、男男女女混坐一桌这种事古代人是看不惯的,但郑斌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他发了话就算是抬举,时间一长,大家不习惯也习惯了。

    “郑少爷,老汉听满大街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契丹胡虏犯境,郭殿帅要提大军征伐。您是官身,这些事听的仔细些,不知是不是真的?”

    饭桌之上,李财议论起了时事政治,看样子这些古代的老头和现代那些退休干部也没什么大区别。

    “听说皇上已经发下了圣旨,此事怕是真的。大汉朝国威正盛,又有郭大帅这样的贤良辅佐,契丹人根本不是对手,假以时日,皇上年长亲政,恢复大唐盛世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老头要摆龙门阵,郑斌也不好薄他的面子,一边吃饭一边拣些大路边子上的话和他瞎侃。

    “啪嗒。”

    李老头好歹是郭家的仆人,郑斌夸奖郭威,他也跟着脸上有光,但当他准备把夸奖郭威的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坐在下首文文静静吃饭的杨芳轩突然愣了愣神,手中的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在了地上。

    “轩丫头咋了?”

    自从看出了些不对劲儿以后,李老头对他“干闺女”很是挂心,见杨芳轩神色不好,连忙问了一句。

    “噢……”杨芳轩在那里正想心事,被李财这么一问,不觉肩头一抖便站起了身来,“少爷,财叔,你们慢慢吃。”

    杨芳轩不吃饭了?郑斌下意识的向赵普看去,而这时赵普也询问似的看着他,就这个眼神,郑斌已经知道到底是什么话让杨芳轩吃不下饭了。

    “文斌,咱们这里还缺个女仆,不如让婉儿过来。”

    赵普轻声说了一句,郑斌心里有数,微微点一点头,不再说话。

    ……

    郭威果然说到做到,铁了心要黄袍加身做皇帝。几日后,傀儡皇帝亲自降阶相送,郭威风风光光的率大军出了汴梁,一路取道向北而去。汴梁这里他是不用担心的,傀儡皇帝没什么能耐,满朝大臣又是墙头草,再加上留守汴梁的军队都在郭威亲信将领控制之下,这样就没了什么后顾之忧了。

    改朝换代的事紧锣密鼓,郑斌这里也不能闲着,大军一走,酒坊里轻松了很多,郑斌忙让赵普购买粮食和酿酒器具,并开始准备民间市场的拓展。

    民间市场并不比军营小,郑斌很重视这事,所以便亲自带了酒到汴梁最大的酒肆推销,准备先把名气打出来。

    然而事情并不象想象中那么顺利,进了酒肆,还没等郑斌说完来意,那个不长眼的酒肆掌柜一顿奚落立刻免费送了上来。

    “不必说了,我家酒肆名闻汴梁,酒肆里客人多的是达官贵人、将军大臣,哪里会用你这劣酒?”

    “你家是卖酒还是卖官位?客人多是将军大臣又如何?我这酒是好是劣,你不尝一尝如何知道?”

    郑斌有点生气,自己还没说清身份和来意,这酒肆掌柜就狗眼看人低、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真不知道他们的酒肆是怎么红火起来的。

    “你还真说对了,我们酒肆卖的还就是官位,你若是客人,咱酒肆自然是笑脸相迎,你若是想赚酒肆里的钱……”掌柜的单肘支在柜台上,满眼都是戏谑,“实话还告诉你,酒好不好咱这店里不在意。你若是个将军大臣,想从咱们这里赚些钱,也不必你来,我们东家自会上门奉承,若不是,那你也不必站在这里废话……”

    奶奶个熊,原来玩儿的是这个生意经!你巴结当官的不要紧,可别下眼皮遮这么严实吧。郑斌刚想发作,客栈外头的大街上突然乱了起来,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快马传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后下旨,殿帅郭威功烈崇高,德声昭著,剪除祸乱,安定邦家,讴歌有归,历数攸属,所以军民推戴,亿兆同欢。立郭威为监国摄政,年后行尧舜之禅!”

    “郭殿帅做监国!年后登天子位?”

    “哎呀,刘家完了,以后天下就要姓郭了。”

    ……

    酒肆里顿时轰动起来,到处都是郭威要当皇帝的议论声,这件事早就在郑斌的意料之中,所以他笑眯眯的逼视住了那个掌柜的。

    “你要干啥?”

    掌柜的被郑斌的目光吓毛了,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你刚才说将军大臣想从你这里赚钱,你们东家自会上门奉承,是不是这个话?”

    这回改郑斌戏谑了。

    “你……”

    掌柜的不知道郑斌什么意思,顿时发呆。

    “郭君贵义社十二兄弟里有一个郑文斌郑少爷,这事你听没听说过?”

    “听,听说过,郑文斌郑少爷,郭荣将军……不不不,郭荣大人的义弟,汴梁军酿坊,坊的东家。你……”

    掌柜的在郑斌目光重压之下已经慌了神,说话都不顺溜了,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未来皇帝的干儿子柴荣。郑斌看着他这个样很想大笑几声,但他现在好歹是知名人物,还得象李大嘴一样“低调低调”。

    “拿去!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郑斌掏出官牌啪的一下拍在了柜台上,掌柜的慌忙双手捧起,愣愣的看了半晌,差点摔倒在地上,等他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连忙点头哈腰向郑斌赔起了不是。

    “郑大人恕罪,小人是狗眼,小人是狗眼……大人请稍等,小人这就请东家来拜见。”

    第六十九章 间谍任务

    后汉乾佑三年夏七月,天气异常的热,按照汴梁市井之中的说法,这是炎周代汉的天示。天示自然是应在“姬氏远裔”郭威身上的,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当上了“监国”的郭威刚好率大军回到了汴梁。

    郭“监国”原来的想法是于次年改元登基,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还没有回到汴梁城时,满朝的文武大臣就已经出城十里以君臣之礼相迎,并且还奉上了李太后的劝进表章。

    这劝进表章有讲究,什么“老身未终残年,属此多难,唯以衰朽,托于始终。监国载省来笺,如母见待,感认深意,涕泗横流”。这话说的恳切,简直要把郭威当成亲儿子看待,好象如果郭威不肯当皇帝,老太太就得挂根裤腰带悬梁自尽。

    刘嫂子要当干娘,郭“监国”也没办法,于是在三次推辞之后,终于“勉为其难”提前登上宝座当了皇帝,改国号大周,并准备改次年为大周广顺元年。

    老郭当了皇帝,还没暖热宝座的原皇帝刘承赟就得下马走人。这个刘承赟没有什么本事,离开汴梁刚刚到了宋州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这一死 ( 五代官商 http://www.xshubao22.com/6/6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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