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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峻心里有了数,忙把管家传了过来。
“你赶紧备轿,老夫要到李重进将军府里去一趟。”
“老爷,要不要先投刺传报一声。”
管家低眉顺眼的问道,今天老爷象是吃了憋,最好还是别惹他。
“投刺个屁!此事不要声张,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王峻一股无名火终于发了出来,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确实,去见李重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是传出去的话,谁也说不清后果。
……
符彦卿在宫里混了个酒足饭饱,精神百倍,回到馆驿一张胖脸红光熠熠,拉住老徐简直就象是亲兄弟一样。
“老徐,我符彦卿这酒量如何?皇上都喝趴下了。哈哈哈哈,就是王秀峰实在不给面子,不然君君臣臣倒成一片倒是有趣。”
“殿下好酒量,要不先回去歇歇?”
老徐当然不能扫符彦卿的兴,但符彦卿那架势简直快要“玉体横陈”,老徐实在是搀扶不动,只得替上司做了主。
“呃,歇……我先去更更衣。老徐你安排安排,准备些礼品,咱们明日带昭远去晋王府。”
符彦卿打着二踢脚踉踉跄跄的向后院走去,但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吩咐上了老徐。
“去晋王府?”老徐下意识的问道
“啊。晋王府,晋王的西席王朴王文伯那可是先朝状元郎。咱们昭远拜他为师,那不是几辈子的造化?你以后替我传出去,就是魏王家的五小子是王状元的弟子,这可是面子,不怕知道的人多,就怕有人不知道!”
符彦卿兴奋的说着,脚下一不留神,差点绊倒在碎石路上突起的一颗小石子上。
第八十四章 代理人
赵普去邺城处理郑家产业的事办得并不顺利,足足拖了一个月才派人回汴梁向郑斌传信儿,说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再过四五天就能回来,让郑斌不要担心。
有了赵普的准信,郑斌才算放下心来,对他来说,邺北客栈和那一千多亩地能卖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普得赶快回来。就是在这一个月里,郑斌才真正发现赵普对自己的重要性。这种重要性从表面上看并没有那么显眼,如果不是赵普的短暂离开,郑斌几乎感觉不到。
在郑斌原先看来,赵普确实是个难得的顶尖级经理人,事无巨细样样抓得起来,并且思维跳脱,不拘泥于常理,想法上往往与郑斌这个未来人不谋而合,让郑斌险些怀疑他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回来的。然而正是因为赵普的能力太强,把任何事都做得太完美,反倒显不出他的优点了。
郑斌有了得力助手,不免当上了甩手掌柜,不但养成了大而化之的臭毛病,甚至有时候还暗想,如果没有赵普,这些事自己一个人也完全能做好。赵普回邺城这件事彻底打碎了郑斌飘飘然的自我感觉良好,仅仅三十天时间,郑斌就已经军酿坊开封府衙两头忙得四脚朝天。到这时他才发现,原先自己能够顺风顺水,完全是因为赵普没有显山露水就把他捅出来的那些篓子给堵上了。这事儿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赵普一直在默无声息的帮郑斌“擦屁股”。
发现了这一点,郑斌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与赵普的关系。现在郑斌已经涉身官场,那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历亲为的去经营自己的产业,在这种情况下,他迅速做了自己觉着应该做的事情以后,就剩下等着赵普回来了。
赵普是八月中旬回到汴梁的,正好赶上符彦卿进京面圣,这次郑斌让他去邺城处理家族产业,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一开始还是有些不情愿,因为按照传统,祖产是不能乱卖的,而且即便郑斌当了官,朝廷也不可能对他的祖产动手,然而郑斌似乎一点都不懂祖业不可轻弃的古训,一句“操持起来太麻烦”就把从曾祖父那一辈起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给推了出去。面对郑斌这个败家子,赵普大是替郑家的长辈心疼。然而赵普毕竟是外人,对郑家的产权问题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只得按照郑斌的吩咐很是不情愿的去邺城走了一趟。
对于处理郑家产业,赵普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走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来回只需半个月即可,忙完邺城的事甚至还可以回自己家一趟,督促小儿子好好读书是假,尽尽夫妻之道才是真的——小别胜新婚嘛,更别说赵普已经离开家半年多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等赵普到了邺城,谈判的难度加上暑热险些让他气血攻心,当场就要暴怒。到这时候,从郑斌那两个远房的翅膀叔叔身上,赵普才找到郑斌古怪精灵的原因——敢情郑斌这小子做事那么与众不同,原来一切古怪精灵都藏在他们家一脉相承的骨血里。
好容易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出了郑斌名下的邺北客栈和一千两百亩土地,并且安排完了酒坊和畜牧产业的搬迁事宜,赵普早已经没有了回家与妻子一起暖被窝的心情,收拾妥当便直接回了汴梁。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终究不辱使命,赵普倒也一身轻松,等风尘仆仆的回到郑斌在南城的宅院时,老管家郑贵恰巧要出门,他看见赵普,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就是一阵作揖打躬。
“哎呀呀,则平先生今天才回来,少爷可盼着您呐,说您要是早回来两天就好了。”
郑贵这番话本来是久别重逢后的一般客套,但赵普心细,从中却听出老郑贵为某些事感到可惜的意味。现如今是郑斌刚刚涉身官场的关键时候,军酿坊一直是个不好解决的问题,赵普走的时候就一直在担心郑斌官商一身落下把柄,现在郑贵这么一说,赵普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文斌……家里没事吧?”
“呃,家里?”赵普突然问这么一句话,郑贵顿时一阵茫然,然而他这人不大喜欢计较别人话里的潜在意思,所以发完愣接着就笑了,“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刚才晋王府派人来传少爷,说是什么魏王家的公子要拜王状元当老师,也不知道这有少爷什么事。噢,这会儿少爷还没去,正在前厅里,则平先生自己去见好了。我得出去买些小玩意儿。呵呵,哪还用少爷吩咐啊?我好歹也活了几十岁了,这事清楚。”
郑贵说完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急冲冲地走了,他能这样安之若素,赵普倒是放下了心来。赵普不再去考虑郑贵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撩袍跨进门槛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里,准备去晋王府的郑斌正往外走,看见赵普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连忙将他迎进了厅里。
“则平兄回来就好,先歇上几日再说,其他事不急。”
郑斌亲自将茶盏捧上,并没有急切切的去问赵普的“战况”,这让赵普很是欣慰,郑斌能先想着自己的劳苦,而不是一味的去图利,能跟着这样的东家,赵普即便做事做得再困难,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歇倒是不必了,我也不累。”赵普从袖中掏出了一叠契约递给了郑斌,“文斌,这是客栈和地亩买卖的文契,统共四千贯钱。路上不好走,我已托赵匡胤将军帮忙送来,此事不必担心了,赵将军月后可能要调往京城禁军,怕是要亲自带来。”
“四哥要当禁军了吗?此事倒是没听晋王说。我那两个叔父怕是不好对付,一定是用‘祖业不可轻弃’来堵则平兄的嘴,这事儿倒是让则平兄为难了。”
郑斌把文契接过去略略看了看就收到了袖中,转头笑眯眯的看向赵普。
你还知道天底下有“祖业不可轻弃”这档子事儿啊?我还当你是树上长出来的呢。赵普有些埋怨,但却没说出来。
“两位叔老爷倒还好说话,只是价钱上有些争执。不过毕竟是自家人,倒也不会让咱们吃亏。”
赵普不想再提谈判买卖的那些烦心事,几句话便轻描淡写的遮了过去。郑斌心里有数,不过赵普不想再提,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这些事小弟心里明白。小弟也不多说什么了。则平兄回来就好,今后郑家这一大摊子事还得仰仗则平兄料理。”
“这是应当的,咱们兄弟也不必说外道话了。另外酒坊和那些牲畜迁来汴梁的事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李九、何瘸子他们不几日就能运来。”
“小弟说的不是这个。”郑斌笑了笑,“现今小弟入了仕途,家里的那些事便不好再亲自操持,所以今后还需则平兄全担起来。”
“全担起来?”
赵普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欠了欠身才重新坐下。“全担起来”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赵普如果全担的话,就意味着郑斌把郑家产业经营的大权全部交给了赵普,平常事务郑斌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插手管理,这样一来,赵普就没有了掣肘,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进行经营。这是一种几近于完全的放手,可以说信任已经达到了极致,赵普不吓一跳才怪。
“没错,小弟是想让则平兄全权经营郑家产业。今后只要不是什么难决断的大事,则平兄自行处理就是。以则平兄的能耐,独担大任那是小菜一碟。另外则平兄月例的事,今后就不能再按原先的法子来办了。小弟是这样想的,今后郑家产业得利不论多少,小弟都以一成相赠,这一成便算则平兄的份子。”
郑斌作出了完全肯定的表示,直接把赵普拉过来当了郑家产业的股东,这一成的股份送出去不过是个情分,不算什么。郑斌本身就是做财务的,而且产业始终和自己连着线,根本不怕赵普做什么手脚。
“我……”
赵普真有些感动了,郑斌这样说固然有身在官场迫不得已的原因,但这种完全的信任却是长久以来培养起来的感情。赵普虽然自付才学,但一直以来都是清贫度日,郁郁不得志,即便跟了郑斌以后,也一直是打下手。现在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虽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官道风云,但有了郑斌这道官场护身符,成就一番事业却也得遂平生之志,而且只要做好郑斌交给的差事,谁能说将来没有进身官场的机会?
心中凌云之气陡然而生,赵普壮志在怀,起身走到郑斌面前深深鞠下了一躬。
“赵普虽是愚钝,但愿凭文斌驱策,以效犬马!”
“哈哈哈哈,则平兄怎么说得这么四兀俊敝1蠹云找桓毙е业谋砬椋痪跣α似鹄矗ζ鹕硐虿螅霸勖切值芟嗍栋肽辏恢币岳葱囊庀嗤丁T蚱叫窒衷谠偎嫡庋幕澳遣皇切靶〉苈铮堪ィ」硗罚愕乩戳耍慊苟阍谕馔房词裁矗拷础!?br />
郑斌突然转了话题,赵普一是茫然,顺着郑斌的目光向厅门口看去,只见门边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脑袋正好奇的向里看,不是自己的儿子承宗还能是谁?
“承宗?”
赵普终于明白了郑贵所说的“早回来两天就好了”是什么意思,他忙向儿子迎了上去,复杂的心里既有见到儿子的欣喜,又有对郑斌的感激。
第八十五章 各有打算
赵普激动的向儿子迎了过去,却没想到赵承宗那小子撒丫子就要跑,不过由于距离太近,赵承宗刚刚启动两条腿的逃跑模式,整个人就被赵普抱了起来。
“承宗,你母亲呢?”
“娘,娘在后头和姐姐说话。”
赵承宗忽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盯着抱住自己的人看,这人很是黑瘦,怎么看怎么象娘平常说的夜叉。夜叉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要不是那个郑叔叔在,他还不得把自己吃了?所以以后再也不能不听娘的话乱跑了。
赵普虽然无从知道儿子关于夜叉的逻辑推理,但也能觉出他对自己的生疏。想到自己半年多未曾回家,赵普不觉心酸,因此也更加感激郑斌把他妻儿接来汴梁的义举。
“文斌,难为你替我想着。”
“则平兄这是哪里话?小弟想着则平兄在汴梁,嫂夫人他们留在家里不是个长法儿,不过则平兄回邺城忙去了,也无暇分神,所以小弟便替你做了个主。这事则平兄不怪罪小弟,小弟就算万幸了。”
郑斌走到门口伸手抚弄着赵承宗胖嘟嘟的小脸,不以为意的笑道。这事儿本来是应该先给赵普说的,可这个想法郑斌是在赵普去了邺城以后才有的,郑斌知道自己那两个叔叔惊得跟猴似的,并不好对付,所以留了个心眼没把接赵承宗他们接来汴梁的事告诉赵普,以免他挂**着妻儿,分心之下折了本儿,那样一来自己反倒是吃亏了。
“家妻未得我的书信……”
赵普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媳妇儿挺精的啊,怎么这么好说话?随随便便就轻信不熟悉的人,这回幸好真是郑斌派人去接的,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可是这话不好说出口,赵普露了一半,又赶忙闭嘴,以免郑斌难堪。
郑斌听出了赵普的意思,不觉笑道:“嫂夫人的兄弟韩忠上次不是去邺城见过贵叔嘛,好歹知道贵叔的身份,所以小弟便让贵叔去接了,两下相见,倒也没什么误会。则平兄家里人怕路途颠簸没有照应,便让韩忠韩成兄弟俩一同来了。他们俩没再回去,小弟已安排他们去军酿坊做事,晚上回来你们自然就能相见。”
郑斌笑呵呵的介绍了经过,虽然说的很简单,但赵普多少也能猜出其中的经过,自己的小舅子韩忠虽然见过郑贵,但郑贵空口白话的也不可能把赵承宗他们娘俩接来,之所以能成行还在于自己两个小舅子的撺掇。
赵普家里颇为贫寒,丈母娘家也是一样的境况,所以韩忠上回去邺城就是想让姐夫帮他谋份差事的,可韩忠到了邺城才知道姐夫已经去了汴梁,他本想再去投奔,但苦于囊中羞涩,所以只得打道回府。
郑斌知道这档子原由,因此让郑贵去接赵承宗娘俩时,一定是说了让韩忠他们到汴梁做事的话。韩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便和兄弟韩成一起跟着来了。
郑斌这一手玩的真是,又是增加月例,又是把赵承宗他们接来……这份情算是欠下了,赵普一阵汗颜,他早有把妻儿接来京城的想法,可接来京城进行安顿需要很多钱,虽然郑斌给他的待遇不低,但这么一大笔钱对他来说还是很难筹措的,现在郑斌替他解除了后顾之忧,他反倒说不出什么感激话。
“嫂夫人现在就在后院,则平兄自己去就是了。小弟现在得去晋王府,剩下的事回来咱们兄弟再说话。”
郑斌也不需要赵普说什么谢字,现如今赵普感动的就差痛哭流涕了,郑斌自然见好就收,说了两句就要走。
“也好,文斌只管去忙,我这里你不必管了。”
赵普不是傻子,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又把他的妻儿接到京城,这份礼送的实在是大。不可能仅仅是对他信任和重用那么简单,内中原因自然是不少,那么郑斌想干什么?
赵普即便不知道董事长总经理这些现代词儿,但以他的聪明,猜出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的真实意思一点问题也没有。全权经营不过是那么一说,谁家的产业会放心的交出去给别人全权打理?因此这个安排不过是因为郑斌入了仕途,为免非议,而要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商道,全心全意做官罢了。
这种事对郑斌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赵普不过是他经商产业的前台代理人外加非议挡箭牌而已,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既然如此,郑斌就算明面上放手,私底下肯定抓得更紧。赵普一个“总经理”,“全权处理”平常事务可以,但要是因为有了“全权”,就什么事都不和郑斌商量便自己做主那和傻瓜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郑斌有自己的打算,赵普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以后该怎么汇报还是怎么汇报,只要经营好产业,真正的大权还是留给郑斌自己吧。
“走,承宗,去见你母亲。”
赵普想到这里,反倒轻松了下来,抱着赵承宗向后远走去
……
到了晋王府,有内侍带路,郑斌直奔银安殿而去,银安殿的侧厅里,符昭远的拜师大礼早已行完,符彦卿、柴荣、王朴安坐欢谈,而符昭远则束手站在符彦卿身后,虽然态度很恭谨,但看得出来,这小子没睡着就算很给自己的爹和老师面子了。
这不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嘛。郑斌看见符昭远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不觉可乐。然而这心思不能表现出来,郑斌忙上前见了一圈的礼。
“现在昭远拜了文伯先生到老师,那就是文斌你的小师弟,哈哈哈哈。今后这‘贤侄’两个字就不算我符彦卿让你吃亏了。昭远,还不见过你师兄?”
等郑斌见完了礼,符彦卿第一个调侃上了。符昭远还是比较怕他爹的,老爷子一吩咐,他连忙强打精神对着郑斌就是一躬。
“文斌兄长。”
“不敢不敢。符公子。”
郑斌连忙还礼。
“好了,你们兄弟以后多亲近些。”符彦卿乐呵呵的摆了摆手,起身道,“今后犬子全仰仗文伯先生了。君贵,文伯先生,彦卿家眷尚未接来京城安顿,这事得去安排安排。还请恕彦卿不恭,这便告辞了。昭远今天就留在这里,文伯先生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千万不要给我留面子。”
第八十六章 苦命公子的另一面
符昭远走的时候,王朴跟在柴荣屁股后头送的倒是很亲热,可一回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柴荣亲切的拉着未来小舅子嘘长问短当先回了偏厅,而王朴则偷偷拽了拽郑斌的衣袖,故意拉在了后头。
“文斌,你上次去拜会魏王时见过这位五公子?”
王朴满脸吃了苦药的表情,虽然符昭远早已经走的看不见了,可他依然尽量压低声音,以免耳力并不见得怎么好的符昭远听见。
“见过。魏王家世代王侯,这位五公子将来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郑斌见王朴满脸的吃亏,已经猜出了王朴的心思。学生是老师的脸面,就符昭远那表现,估计符彦卿提这事时,王朴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所以郑斌只得替他宽宽心了。
“你啊,就是太会说话……你的心思老朽明白,也不必说了。唉,只是老朽这一辈子清誉算是完了。”
郑斌的宽心话倒是让王朴气顺了不少,可王朴依然一阵摇头叹气,毕竟人家符昭远是魏王,而且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做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表示对柴荣的支持。那么作为柴荣的亲信,王朴即便不情愿,那也得勉为其难了。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符昭远,王朴心里的不乐意终究是去不掉的。
“老朽看昭远怕是有什么心思。这样吧,老朽事情也多,怕是没多少时间考较昭远的学识。你们俩年岁相差不大,倒是能说到一块去。今后文斌便替老朽费些力,看看昭远这孩子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弄通了他的心结,老朽才能施教,免得辜负了魏王的一番苦心。”
王朴为了躲清静,推的倒是干净,直接把符昭远塞给了郑斌,这时候郑斌才闹清楚王朴老爷子收徒弟为什么把他叫来,原来老头耍这花花肠子。
为了避免郑斌拒绝,王朴不等郑斌答话接着就走了。郑斌无奈,只得跟去。
偏厅里,符昭远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几乎是柴荣问一句他答一句,弄得柴荣最后都没话说了,场面很是尴尬。
就在这时候王朴和郑斌恰好进来,柴荣看见王朴他们,仿佛看见了救星,赶忙转了话题让王朴坐下说话。这样一来,厅里多了几个人,柴荣总算不用没话找话说那么难受了。
“昭远呐,啊。”王朴跟符昭远说着话,俩眼珠子却一直在瞟郑斌,那眼神里满是解脱,“听魏王说,四书五经你都已经读过了?”
“是,先生。”符昭远拘谨的站了起来,抱拳躬一躬身才道,“都已经读过了。”
“不要客气,坐下说话。小小年纪能通读圣贤文章实在是不容易。不过先贤奥意不是读通文章就能明了的,要深加探究才能明白。另外孔子当年师从多门,精通六艺,也不仅仅是读书那么简单。礼乐射御书数,要健体启智并重方能成国家栋梁之才。今后老朽若是无暇时,你和文斌多亲近些,你们即是同门,当相互为师,不能有文人相轻的心思。”
这小子倒是不谦虚,王朴一阵失望,不过想到符昭远小小年纪,恐怕说话还不会拐弯,他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接着转头看了看郑斌。
“文斌,老朽这话说得也是你,当年项橐七岁就算孔子之师,圣人尚且如此,你更不应看轻了昭远的年岁。明白没有?”
王朴目光闪烁,那意思是让郑斌自己接下陪伴符昭远的差事。郑斌一直在旁边听着,王朴这话一说,他虽然不情愿,但自己接活儿总比王朴硬给他安排有面子的多,所以只得点了点头。
“学生受教了。文伯先生,要不学生这就下去向昭远讨教讨教。”
还是郑斌这个大徒弟明白事,王朴心里一阵轻松,但老师的架子还得端着,很严肃的点了点头才道:“也好,你们先去吧。老朽还有些事禀报晋王。”
王朴倒是推了个一干二净,可麻烦事却落在了郑斌肩上,郑斌心中埋怨,但又不好说出来,只得起身领着符昭远走了出去。
“这孩子不大说话,文伯先生倒是难为文斌了。”
符昭远一走,柴荣也是一阵轻松,但想到郑斌走的时候那副苦样子又不觉好笑。
“不才这也是没办法。”王朴摇了摇头,“殿下,魏王这事做得大张旗鼓,怕是想给某些人看吧。”
“嗯。”
柴荣点点头,示意王朴不要再说下去。
……
符昭远好歹是王爷家的公子,出出入入都有仆人陪着,这回进晋王府当学生排场也没丢,出了银安殿,接着就有一个贴身侍童跟了上来。那侍童身材瘦小,和符昭远年龄相仿,不过怀里却略略有点鼓囊。
郑斌有些诧异,心中暗想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可这话又不能问,所以偷偷瞟了两眼,又做柳下惠状。
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仆,符昭远不大吭声,那侍童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大钱似的,于是这三人谁也不说话,走得很是安静。
既然“切磋文学”,自然是去右拾遗书房,王爷家规矩大,郑斌他们一进书房,接着就有两个晋王府内侍送来了茶水,那侍童从门口接了,连门都没让主家仆人进。两个内侍没了面子,自然怏怏然的离开。
“六儿。我饿了,拿些点心来。”
正当郑斌走到书架旁找书的时候,符昭远一改拘谨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往书桌旁一坐,主子气十足的吩咐上了侍童。
“少爷,小的怕老爷看见,在怀里藏了一路了,怕是有些碎。”
侍童六儿伸手入怀,一个大纸包顺手出来的同时,略略鼓囊的前胸终于瘪了下去。
原来是偷藏的东西,郑斌释然,转身继续找书,以免因为自己看着,符昭远不好意思下嘴吃点心。
“你他奶奶的,弄这么碎,喂猪呢!”
当六儿打开纸包的时候,符昭远突然暴怒的冲着六儿就是一脚,六儿猝不及防,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了身后的一只圆凳,那圆凳“乓”的一声翻倒在地,六儿没了支撑,腰眼硬生生的硌在了凳子腿上,这一下撞的不轻,六儿吃痛,然而只“啊”了一声,却连动也没敢动,侧身趴在地上,满脸都是疼痛和习惯性的逆来顺受。
“别人欺负老子,你也欺负老子,老子踹死你!”
符昭远并没解气,腾的站起身冲到六儿身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踹。六儿完全没有一点反抗,只剩下了抱着头挨揍了。
一个那么拘谨的人怎么这么大脾气?郑斌见势不好,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符昭远,并将他拖到了一边。
“你别拦我,老子揍死他!”
符昭远疯了似的睁扎着,郑斌哪肯放开?他见这小子一副愣样,不禁也急了,怒喝的:“你打他做什么?有种自己挨顿揍试试!”
“郑少爷,您就让少爷打吧。您要是拦,少爷回头得打死我。”
符昭远继续在发着疯,而斜趴在地上的六儿却主动讨打了。郑斌一愣,突然明白了六儿满脸苦大仇深的原因:符昭远在家里是受气包,一肚子委屈无从排解,自然拿仆人出气,六儿是他的贴身奴仆,只怕是被打习惯了。
狼吃羊,羊吃草,符昭远这个苦命公子并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的是六儿这个苦命公子身边的草根。
第八十七章 最低劣的王霸之气
“郑少爷,你就让我们少爷打吧,要不少爷回去得打死我。”
六儿斜倒在地上依然是逆来顺受,腰上的疼痛已经使他满脸蜡黄,大滴大滴的汗珠在鬓角渗出,然后成串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了不得了你还,这里好歹是晋王府,六儿就算是你的奴仆,无缘无故打死了打残了难道你就不负一点责任,轻轻松松就能过去?这个符昭远受的委屈太多,小小年纪暴力倾向太严重,差不多快变态了。
“不能再打了。要是脚痒痒,自己找棵树踹去,没人拦你。”
郑斌猛一用力,把符昭远甩到了原先坐的椅子上,符昭远哪里想到郑斌有这一手?一屁股蹲了下去,登时呲牙咧嘴的喝了出来。
“做买卖的,你敢打我!”
做买卖的?郑斌顿时没了面子,刚才在银安殿的时候,符昭远好歹还毕恭毕敬的喊了他一声“文斌兄长”,虽然语气有点生硬,但郑斌多少觉得自己还有些“师兄”的面子,所以才很兄长的教训了符昭远一句,然而没想到自己在符昭远心里仅仅就是个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本来没什么,但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年代,商人虽然富有,却在社会地位上处于最底层,所以凌驾于四大阶层之上王爷之子这样一个称呼已经是最大的鄙视了,也就是说郑斌在符昭远眼里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刚才喊那一声“兄长”不过是慑于他爹的淫威,现在郑斌管他,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犯上造反了。
我还真没点面子了,未来皇帝都高看咱一眼,没想到你一个王府受气包居然这样想。郑斌是好面子的人,见符昭远对自己是这么个看法,还有不气恼的?搬把椅子往符昭远面前一坐,没有生气,反倒先笑上了。
“好,你说我是做买卖的,咱好歹有个五品官衔。你爹是王爵,可你是什么?你自己说说,你兄弟七个,论本事,你排老几?”
郑斌自从在柴荣那里当了记名官员,已经很久没有耍泼皮了,现在玩儿起不讲理,居然带着点文绉绉,这也算是种进步。郑斌今天算是豁出去了,王朴把符昭远塞给了他,他要是连这么个十三四岁的毛蛋孩子都收拾不了,以后就等着头疼吧。再说郑斌说这些刻薄话也不怕符彦卿怪罪,就以符昭远在他爹面前的那副软蛋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他爹说。
“我……”
符昭远眼一瞪,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只从娘死了以后,符昭远在家里备受冷落,看着其他那些兄弟养尊处优有娘疼,自然而然的自卑起来,时间一长,难免觉着自己是兄弟们里头最差的一个。于是自卑而生自贱,自贱而生暴力,所以才背着人拿唯一可以作践的贴身仆人出气,也算是对自己自卑感的一种发泄。
今天符昭远在王朴柴荣那里已经够憋屈了,好容易身边只有六儿这个仆人以及郑斌这个完全可以无视的小商人在,他还能不找个借口揍六儿一顿排解排解烦躁?本来按照原先的“规矩”,他踹上几脚,打上几巴掌,心气儿顺了也就完了,却没想到郑斌这个不长眼的偏多事,非得硬出头。这样一来,符昭远胸中的怒火无从排解,自然要对本来准备无视的郑斌怒喝几声,然而没想到郑斌还敢“顶嘴”,而且几句话就戳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上,这让他顿时悲从中来,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下,心里越想越委屈,最后“嗷”的一声竟然大哭了起来。
哭了?符昭远的这个反应,六儿根本没想到。在六儿看来,他家少爷虽然自卑加暴戾,但好歹还有点坚韧的男人味,当着别人的面大哭还是第一回,他哭了该怎么办?六儿没有一点经验,要说挨打,少爷拳头脚尖招呼过来,自己只要抱住头躺在地上挺死猪,一会儿的工夫也就没事了,可少爷这一哭,六儿还真没了主意,忍着疼站起身很是茫然的向郑斌看去。
符昭远的哭声也让郑斌吓了一跳,符昭远的岁数介于孩子和大人之间,受了委屈,万一回家真跟他爹说郑斌欺负了他,甚至造谣说郑斌揍了他,那郑斌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所以这事还得赶快补回来,以免以后麻烦。
“行了,别哭了,是爷们儿的有委屈自己担,靠天靠地靠爹娘算什么能耐?”郑斌本来是想找补回来的,但想到符彦卿那只笑面虎藏得太深,他又下意识的先去堵符昭远告状的路子,“不就是在家里不受待见嘛,还值当的哭?我也没爹娘了,还不一样过。”
“你娘也死了?那你兄弟不欺负你?”
符昭远突然停止了哭声,眨巴两下眼迅速把自己的椅子向郑斌挪了过去。刚才郑斌说自己爹娘没了,但符昭远单单听见了那个“娘”字,一想到郑斌也没娘了,顿时觉着郑斌和自己是同一类苦命人,亲近感片刻间陡升。
“啊。”郑斌气苦,他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竟引来符昭远这样的表现,这小子什么臭毛病?居然不巴望别人有好事,不过符昭远能止住哭,并且这样说话,说明他的心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王朴老爷子让郑斌帮符昭远治心病,现在达到了这个效果,郑斌自然乘胜而追,“他们谁敢!谁要是敢戗茬,我就揍他,一直把他揍到服气为止。”
“噢……”符昭远满脸的恍然大悟,可想了想又有些胆怯,“可,可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你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算真打不过,你爹是大将,教你的那些百战兵法都学哪去了?说说吧,你兄弟里头都是谁欺负过你?”
“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岁数大,都在外头当将领,就是四哥……呸,这个狗东西,仗着他娘是王妃,从小就伙着老六欺负我。还有老七太小,要是大上几岁,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符昭远咬牙切齿把自己兄弟数了一遍,这小子终究是小孩心性,光想着谁欺负过他,郑斌听他这样数落,不觉好笑,但是脸上还得装出严肃来。
“不就是两个嘛,当年东晋的时候,谢玄八万人马就打败了前秦的八十万大军,一个对十个。靠的是这里。”郑斌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噢……”符昭远又是一阵恍然大悟,但依然不放心,“可,可四哥要是告诉王妃怎么办?四哥是最受宠的,王妃最护他。”
“那怕什么,大不了挨顿罚,只要你四哥他们被打怕了,以后自然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你挨顿罚也值了。”
“那,那,难怪爹那天说你这个做买……郑大哥是三文三武。”
符昭远若有所思的默默点头,虽然依然把郑斌看作“做买卖的”,但总算不再无视他的存在了。
郑斌知道符昭远被兄弟们欺负只是他自卑的一个小原因,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家庭对他的漠视,然而这种漠视是一种看不见的软折磨,符昭远这个岁数即便能感觉得到,也说不出来,所以要想让他重新唤起早已磨灭的自信,最直接的方法还是让他通过打架这种最原始的行为来发现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只有摆脱了自卑,符昭远才能走出阴影。
“六儿,少爷以后不打你了,你在人前头精神着点,别让他们看不起咱们。”
符昭远眼里多少有了些希望的火苗,以前在家里,他几乎就是一个边缘人,有谁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其实很简单,但是对符昭远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提示,所以他重重的向六儿点了点头,不但让自己,而且也要让自己的奴仆不再受人欺负。
“诶。”
符昭远的话对于六儿来说不啻于天大喜讯,六儿精神高昂的应了一声,双眼感激的向郑斌看去。
第八十八章 官牙初创
相对于符彦卿、王朴那些“老东西”来说,符昭远这孩子简直太好对付了。“同样的遭遇”让符昭远对郑斌多少有了些亲近,再加上郑斌给他出了揍人的馊主意,他不但不再无视郑斌的存在,反而有点拿郑斌当他的狗头军师看了。符昭远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准备等家里人全部进了京以后,对那两个欺负他的兄弟来个各个击破,这主意好,一个打俩打不过,但一个对一个,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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