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官商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srg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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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荣兼任着公德使和京城的地方长官,所以这个活本来应该摊到他的头上,但他同时又是皇帝的儿子,所以去拜会符彦卿就相当于皇帝亲自去了,这样也不合适。为了避免尴尬,柴荣把这活交给了开封府判官胡石拓和功曹参军事郑斌,这两个人是开封府的重要官员,代表当王爷的开封府尹还是够资格的。

    ……

    “郑大人,你说这个魏王千岁也真是有意思。自己来谢恩也就罢了,还拉着女儿来。”骑着马去馆驿拜会符彦卿的路上,胡石拓提到符彦卿的女儿,满脸都是戏谑,“以前汉文帝时有一个奇女子淳于缇萦代父请罪,当爹的带女儿谢恩倒是头一回听说。”

    “魏王当世豪杰,做事不羁倒也没什么。”

    郑斌虚虚的敷衍着,他对符彦卿多少有些了解,如果历史继续按原来的方向发展,符彦卿就将得到一个很了不起的称号——皇后批发商。说他是皇后批发商是因为他有三个女儿当了皇后,其中跟着来的这个大女儿以及二女儿后来相继嫁给了柴荣,还有个六女儿嫁给了宋太宗赵光义。这一家出了两朝三个皇后,即便不算历史上的独一份,那也是很少见的。

    两朝皇帝的老岳父就在眼前,郑斌大是神往,不过神往符彦卿多少有些作假,郑斌倒是很神往那位未来的嫂夫人、柴荣的符皇后。这个符皇后据说是个奇女子,但却不知道长什么样,可惜古代人男女大防讲的很厉害,看来见一见是没什么希望了,实在可惜。

    “郑大人,你还别说,这位魏王倒确实有些不羁。据传魏王自号什么长乐公,时常和手底下官员将领没点上下,喝醉了酒便是相互大骂,等醒酒了,这魏王却从来不怪罪,依然和骂他的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呵呵。这事当真有趣。”

    胡石拓一阵摇头晃脑,把小道消息说的跟真的似的,好象自己亲眼看见过。郑斌大是不以为然,符彦卿爵高位显,经历了唐晋汉周四个朝代依然不倒,足见他的本事,胡石拓把符彦卿说的象是老顽童,这不是污蔑人嘛。

    就这么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驿馆,驿馆官员见郑斌他们到了,连忙进去通知符彦卿。符彦卿毕竟是王公,郑斌胡石拓两个四五品的绿豆官没得到传见,自然不能进去,只能就在驿馆外等候。

    “哎呀呀,怎么不进来,还得让我亲自来请不成啊?”

    正当郑斌他们估算着传见的时候差不多要到了的时候,驿馆大门内突然传出了一个高亢的声音。声音先到,人接着就跟了出来。迎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这汉子身材不高,因为天热,身上华贵的衣袍大敞着怀,里面露出白花花的一大堆肥肉,五官因为脸过于肥胖几乎挤在了一起,额头上还满是细密的汗珠,笑眯眯的样子的倒有几分象弥勒佛。他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扎煞起了双手,仿佛要上来抱住郑斌他们。

    “下官拜见魏王殿下。”

    没想到符彦卿居然长这个样,看上去倒象是个好接触的人。郑斌和胡石拓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见礼,可还没等他们弯下腰去,符彦卿一双胖手就扶了过来。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都叫到汴梁城外头去了。这位是胡判官?久仰久仰。这位……这位一定是郑……噢,想起来了,文武贤侄!”

    贤侄?还文武!郑斌与符彦卿身后的那个有点驼背的瘦高官员几乎同时一脸黑线。

    “咳咳……殿下,不是文武,这位大人的名讳是郑文斌。”

    那个瘦高官员大概是符彦卿的幕僚,见符彦卿上来就叫错了郑斌的名字,很是没有面子,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连忙小声提醒符彦卿。

    “郑文……文什么?”

    符彦卿有些诧异,转回头奇怪的向那个官员问道。

    “郑文斌。”

    “哪个斌?”

    “文武斌。”

    那个官员都快崩溃了,符彦卿这人也真是,面子上的事,问那么清楚干什么?然而符彦卿很明显不以为然,顿时白了那个官员一眼。

    “老徐,你这人忒不地道,刚才我问你君贵的十二弟叫啥名字,你告诉我郑文斌不就得了?你们这些文人的事太多,非得说什么文武,这不是给我难堪嘛!”

    符彦卿很是得理的抢白了一番,接着很亲热的让郑斌他们进门,那个姓徐的官员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符彦卿身后也走了进去。

    第八十章 三只凤凰的爹(下)

    符彦卿住的这个驿馆是朝廷的官驿,面积很大,专门用于接待各地进京官员,这回符彦卿进京,朝廷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提前就把驿馆空了出来。然而符彦卿根本没带几个随从,所以偌大的驿馆显得很是冷清。

    回到驿馆正厅,驿官早已摆好香茶。符彦卿请郑斌他们坐下,自己则叉着腿坐在了主座上,因为肚子太大,他不得不尽力将身体仰靠在椅背上,以便缓解肚腹的压力,手中蒲扇扇得哗哗作响,然而脑门子上依然大汗淋漓。

    “君贵事忒多啦,我好吃好住的,还看什么看?你们回去告诉君贵,就说我这里什么都不缺,让皇上以国事为重,别操心我这里的私事。”

    符彦卿台面话说的很是与众不同,直接把胡石拓和郑斌来拜访的好心当了驴肝肺。这话说完,符彦卿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直了直身子,这个动作对他的肚子来说实在是个酷刑,所以符彦卿又无奈的把身体靠了回去。

    “胡判官啊,文武斌贤侄啊……”

    “是文斌,没武。”

    旁边陪坐的老徐简直要抓狂。

    “你懂什么!文武斌就是三文三武,不比一个文一个武强?”符彦卿很不满的看了老徐一眼,转回头依然是一副弥勒佛笑脸,“你说是吧,武斌贤侄?”

    “是文斌……”

    老徐都快哭出来了。

    “魏王殿下说的是。”

    郑斌汗都下来了,不敢再让符彦卿说下去,连忙回答一句,接着低头与胡石拓一起心算多出来的一文一武在哪个旮旯里藏着。

    “还真有点东西馆驿里供不上,你们回去跟君贵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些年前的藏冰来。”

    创新完“三文三武”,符彦卿忘了刚才什么都不缺的屁话,开始公开要东西。

    “噢,殿下,此事下官回去就禀报晋王殿下。”

    胡石拓连忙接上话茬。以符彦卿这个吨位,夏天实在是让他受苦的季节,胡石拓自己也胖,所以更加能体会符彦卿的苦衷。

    “宫里不缺这个。”符彦卿继续大摇蒲扇,“宣武军那里的节度官衙其他东西都随便,就冰和酒两样不能缺。你们不知道我手下那些混蛋肚子里有多少酒虫,一天不见酒那就得造反……文斌贤侄啊,听说你家里有的是好酒,不给我送几坛啊?”

    “下官晚上就让人给殿下搬十坛来。”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后周的强势军阀都这么与众不同?王峻敢戕皇帝的茬,符彦卿颠三倒四外加公开索贿,不知道王殷和慕容彦超是什么德行。

    “那怎么敢当?十坛实在是……”符彦卿有点不好意思,摇着蒲扇扇了半天才道,“那就再加五坛吧。”

    面对无耻的符彦卿,郑斌不服也不行,只得答应下来。符彦卿对郑斌的“大方”很满意,呵呵笑了两声后就站起身在厅里踱起了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坐着太累。

    “你们这些京官不好当,纯是伺候人的活儿,哪有我们这些外放官自在?哎,胡判官,我听说王秀峰前些日子想当节度使,皇上不想给他,他就闹个不停,连皇上去用膳都不许,是不是有这么档子事?”

    “这个……”

    胡石拓很是为难,朝廷重臣和皇帝吵架哪里是他这种小官能随意评价的?符彦卿身份在那里摆着,敢把这种事拿出来当闲话聊,可胡石拓却不敢接茬。

    “呵呵呵呵,胡判官怕什么?他王峻都敢跟皇上瞪眼,你老哥怎么连提都不敢提?”

    符彦卿不以为意,费力的坐回了椅中。

    “这个王峻,忒不懂事。皇上让他当枢密使,他老老实实的在京里呆着不就完了,想当哪门子节度使?节度使都在边关上,南边唐吴,北边契丹,动不动就干上一仗,当节度使操心费力还不得好,哪里有在京里舒坦?这个王峻,不是我说他,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明日进宫,我就跟皇上说说,王峻不是要当节度使吗?那我就和他换换,让他去我宣武节度吃上两年驴马屁,到时候他就知道在京里是多舒坦了……”

    符彦卿大大咧咧,毫无顾及的骂着王峻。胡石拓越听越心惊,他并不了解面前这位闻名四海的大胖子,即便是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那也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辩。

    今天这一见面胡石拓才发现,原来符彦卿是个什么话都敢说的大嘴巴,他身份高,谁也不敢怎么着他,可你要是接了茬,被别人听去那就是大罪过。胡石拓对自己接下来的这个拜会差事大是懊悔,顿时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盼着符彦卿过完牢骚瘾,赶快送客放人。

    胡石拓在那里发愁,郑斌却是另外一番心情,王峻这人显然和柴荣一边的人不对付,符彦卿把王峻骂了个狗血淋头,郑斌心里顿时美孜孜的,觉着符彦卿这人煞是可爱。

    不过可爱只是表面现象,符彦卿一个高级王公,闲着没事为什么跟两个头次见面,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准确的小官谈论这种犯忌讳的事?如果说他胸无城府,嘴上没把门的,那他又怎么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而且还历四朝不倒?

    既不象胸无城府的人,也不象得了老年痴呆症,那么符彦卿的言行怕是另有目的了。这种人,还真不能用平常眼光来看待。

    “殿下,下官,下官……殿下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们二人回去便禀报晋王殿下,将殿下所需即刻办妥。”

    胡石拓听着符彦卿的话,腿肚子一阵阵的抽筋,这样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犯忌讳的话,与其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获罪,不如赶快逃出驿馆,所以胡石拓趁着符彦卿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茶盏喝水的当口,忙见缝插针的鞠身准备告辞。

    “胡判官这是……”

    符彦卿的长篇大论才起了个头,正是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胡石拓这时候告辞,符彦卿多少有些不悦。

    “殿下,晋王殿下吩咐下官二人今日全凭魏王殿下差遣。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下官这就派差役去办。”

    郑斌忙接过胡石拓的话头。符彦卿不象是在摆龙门阵,多少有点想通过胡石拓和郑斌这两个绿豆小官的嘴,把他的某种态度传到京城官场上的意思,郑斌就算不打算当这个传话筒,那也没必要得罪符彦卿。

    “哈哈哈哈,我哪有什么吩咐?”符彦卿脸上本来就没有怒意,听了郑斌的话更加好看了几分,“皇上明日才传见,我在这驿馆里都快闷出个鸟来。你们陪我说说话便是行好了。哈哈哈哈,滚出来,躲在门外头就以为爹看不见,平日教你的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第八十一章 苦命公子

    “滚出来,以为躲在门后头爹就看不见?平日教你的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符彦卿本来在和郑斌他们说话,但突然一句笑骂把大家都说愣了,就在这时,大厅门外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伴着轻微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与那笑声逃走的同时,一个瘦长脸的华衣少年“唉呀”一声,踉跄两步从门侧跌了出来,幸好他反应比较快,总算没摔倒在地上。

    这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惊魂初定,刚想重新躲回门后,符彦卿犀利的目光已经向他瞪了过来,他满脸无措,抬起一只脚,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迈步。符彦卿恨恨的咳嗽了一声,那少年象是得了命令,束手站在门外,虽然低着头不敢进来,但两眼却努力向上翻,很是好奇的看着郑斌。

    “五公子?”

    老徐没想到门外有人偷听说话,见那少年站出来,忙站起身见礼。符彦卿脸色有些不好看,连正脸也不给那少年一个。少年很是害怕,鞠了鞠身自顾辩解了起来。

    “爹,这事不怪我,下头人说馆驿里来了个做官的商贾,还是晋王的结义兄弟,六妹觉着新鲜,便缠着大姐一起来看。大姐不许她,她就来缠我,我也没法子,所以就跟她一起来了。本来跟她说得好好的,只看一眼就回去,不许说话,谁知道这丫头偏多嘴,刚才……就被你听去了,然后,然后她就把我推了出来,自己却跑了。”

    少年把他妹妹给供了出来,见他爹脸色越来越不好,便不敢再说下去。

    “你六妹说啥?”

    符彦卿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不过口气空前的生硬了起来,这样生硬的口气吓得那少年一哆嗦,就差没逃走了。

    “六妹说,六妹说……原先她还以为商贾做官,肯定是个和爹一样的大胖……爹,这都是六妹说的,不管我的事。”

    “混帐东西,你六妹不就是说爹是大胖子?就算是她说的,你一个当哥哥的便不敢替她担下来?”

    符彦卿真有些恼了,他倒不在意女儿说自己是大胖子,但儿子表现这么稀松,令他大丢面子,尴尬之下已经没心思再装老阿飞跟郑斌他们嘻嘻哈哈没正形,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既然来了,那便进来拜见两位大人。胡判官,文斌,这是犬子昭远,最是不成才的一个。”

    “昭远见过两位大人。”

    “五公子。”

    符昭远得了父亲的命令,不敢违拗,忙急步走进厅来鞠身向郑斌他们见礼。郑斌、胡石拓不敢怠慢,忙起身还礼,一番礼节问答后,符昭远没了话,便拘谨的躲到了符彦卿身后,依然瞥着眼好奇的看郑斌。

    这小子什么眼神,老是看什么?难道我有三头六臂不成?郑斌见那少年一双贼眼一直在自己身上转悠,很是不自在,所以目光也投了过去,那少年见郑斌看向自己,嗫嗫之下忙低下了头。

    “你看什么?你这位郑文斌郑大哥比你大不了几岁,可如今已经是开封府功曹参军事,深得你君贵大哥重用。你要有他的一半出息,爹还替你操什么心?”

    符彦卿顺着郑斌的目光祥符昭远看去,见他一副怯懦的样子,心中很是失望,微微摇了摇头,叹着气对胡石拓和郑斌道。

    “两位不知道,我家里有七子六女,这个昭远在他们兄弟里排行老五,和他六妹是一年生的。本来还算伶俐,谁知自从他娘过了世就越来越没出息,见个人都怕。唉,这次带他来本是看他在家憋屈,想让君贵受些累替我调教调教,看他这样……君贵事务繁忙,怕是也忙不过来,文斌你是君贵的兄弟,那就是昭远的兄长,以后你们兄弟多亲近些吧。”

    原来是个没娘的苦孩子,难怪一个王爷之子这样腼腆。符彦卿家里光有历史记载的夫人就有三位,不知道这个老五符昭远是哪位夫人名下的。他亲娘死了,其他那些“娘”对他不好,这小子受尽精神虐待,不胆小才怪。郑斌释然,满脑子都是“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啊”的悲剧歌声。

    “昭远公子年纪还小,魏王殿下当世豪杰,虎父无犬子,他日昭远公子年长自然沉稳干练,也是差不了的。”

    想到符昭远的“苦身世”,郑斌也就不再计较他怪异的目光,反倒替他说起了好话。这些话本来只是替符彦卿宽心的,也没有多少“营养成分”,然而符彦卿虽然对符昭远失望,但符昭远毕竟是他的儿子,郑斌这样说,多少替他宽了些心。符彦卿暗暗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一生叱咤风云,儿子应该也错不了,所以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看郑斌的眼光也亲切了不少。

    ……

    符昭远丢了符彦卿的面子,符彦卿也就没什么心情再留胡石拓和郑斌说话。当下胡石拓和郑斌告辞出来,符彦卿也没再象迎接时那样热情的相送,只让老徐把他们送出了门,也不知道他自己躲在后头要如何训符昭远。

    “这五公子怕是有些呆,魏王在当世是一等一的人物,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真是灭了他的威风。唉,没了娘,当爹的也不知道疼,这五公子怕是废了。”

    胡石拓还是个明白人,看见符昭远那个样,也知道他是没娘命苦,叹了口气,有些怜意的摇了摇头。不过这怜意也就是一转眼间的,想到今天差点在符彦卿那里犯了谈论大臣的忌讳,胡石拓很是后怕,竟然有些感谢符昭远的突然出现为自己解了围。

    “魏王是重臣,五公子将来也缺不了官做。”

    郑斌装作没听见胡石拓的评论,随口说道。他对符昭远有些印象,这个人出身于武将世家,但最后却做了个文人,并且只留下一句“圣胎初出赤志翁”的所谓名句,看样子这和他的身世是有必然联系的。唉,可怜孩子啊。

    胡石拓一凛,瞬间明白自己犯忌讳评论高官子弟了,多少有些心惊,但瞥眼间看到郑斌佯装没听见的样子,顿时又放下了心来。郑斌这人年纪小,不过心里透亮,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儿当小辫子抓。

    第八十二章 良苦用心

    回到开封府衙,胡石拓和郑斌向柴荣交卸了差事,但都没敢提符彦卿议论王峻的事。

    郑斌他们摆脱了符彦卿,自然是一身轻松。然而符昭远却惨了,等郑斌他们告辞出去,符彦卿一点和蔼可亲的表情都没留给符昭远,也没再管肚子受得了受不了,气哼哼的一掀袍角便坐在了椅中,瞪向符昭远的双眼中目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小五,站过来。”

    符昭远本来就怕父亲,此时符彦卿语气不善,符昭远心中更是哆嗦,一声也不敢吭的低着头蹙到了父亲面前五六尺的地方,说什么也不肯靠近了。

    符彦卿最看不得儿子这副小家子气,但他也知道儿子这样,一方面是因为他母亲死得早,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这父亲当的实在是不好,所以虽然蹙了蹙眉,语气总算不再那么凛冽。

    “小五,你也不要看到爹象看到老虎似的,爹也知道你在你那些母亲那里不受待见。你在家里过的也苦,所以才把你带到京里来。今后你若是能攀得上晋王,终究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受气,说不准还能得个出身。”

    说到这里,符彦卿想起家里三妻四妾“一团和气”的境况,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多少有一些对符昭远的亏欠,所以看向符昭远的目光又柔和了不少。

    然而符昭远很不给他面子,就在老爷子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微微的撮着手,低下的脑袋上,两只眼睛迅速的左右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头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小五!”

    符昭远有些怒不可遏,高宽比几近于一比一的胖大身躯迅速站了起来,犹如一座海拔比较低的山岳竖立在符昭远的面前,如此敏捷的动作对于他这样身材来说,难度系数过大,足见其武将世家练家子的身手不凡。

    对于父亲的这一表现,符昭远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知道老头要发作了。忙鞠身作出恭顺状,再也不敢有耳无心。

    “儿子听着呢,爹不是老虎。”

    不是老虎的符彦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子不教,父之过”。符昭远能这么“明白”,全在于自己“虱子多了不咬人,儿子多了放羊群”。真不知道符昭远在家里时是怎么独自应付他那些母亲的。

    “小五,家里好还是京里好?”

    “京……家里好。”

    符昭远违心而又明智的回答道。脑袋保持向下45度的角度,但视线始终与地面平行,这样的姿势可以清楚地观察出父亲的表情变化。符昭远这种“才能”练成相当不容易,父亲做节度使,除了晚上偶尔可以看到他鬼鬼祟祟的钻进某位“娘”的房间,平常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符昭远哪里还能指望他给自己做主,所以不会察言观色也会察言观色了。

    “家里好?”符彦卿几乎被自己儿子的“孝悌”给气笑了,“既然家里好,那这回爹就让皇上撤了爹枢密使的差事,咱们爷们儿还是回去。”

    “别别别,爹,还是京里好。”

    符昭远见父亲要带自己打道回府,顿时慌了神,嘴唇一哆嗦,终于吐噜出了真话。

    符彦卿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小五那么点岁数,半指厚的水深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底下是什么。说真的他还是很可怜自己的这个儿子,由可怜而生怜爱,所以他不可能不给符昭远做好长远的打算。

    “晋王是人中龙凤,今后你能跟他学些东西也是你的造化。”

    符彦卿了解皇上这位老哥哥,也知道将来有希望成为大周朝新主人的几位权贵,都不是后汉隐帝刘承佑那样的毛蛋孩子,所以后周不可能重蹈后汉的覆辙,如此局势如何选择,符彦卿心中已有了数。

    “跟着晋王殿下,你吃不了亏,还有那个郑斌,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不过小小年纪能得到晋王的重用,定是有几分能耐,你今后倒是可以好好和他结交结交……”

    “那个做买卖造酒的?”

    符昭远抬起了头,很是有些不服气,不过这点不服气的精气神儿在符彦卿的目光打击下接着就烟消云散了。老爷子那眼神不善啊,就像刀子一样,面对刀子傻冒才会继续说下去。

    “做买卖的?你要是和郑斌一个出身,怕是连买卖也不会做!”

    “是是是,儿子不敢了。”

    符昭远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倒向了父亲一面,符彦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也没有一点说话的**。

    ……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魏王符彦卿朝拜皇帝郭威,相关问答礼仪进行的有条不紊。符彦卿是符氏家族现今的掌门人,亲自来拜就算是当今的第一大强势家族全面效忠于郭威,郭威既得面子又得实际利益,高兴之下当众加封符彦卿为太师,领枢密使事,让他成为了后周朝廷权力核心中的一员。

    早朝结束刚刚辰时末刻,离中午的赐宴还有一段时间,为表示对符彦卿的亲厚,郭威降阶相搀,出了大殿便亲自从内侍手里替符彦卿取过蒲扇,连御辇都没传,便并肩步行回文德殿叙话,一路上君臣欢声笑语,十分融洽。

    皇帝和大臣并肩而行这是了不得的大事,自古讲究君父臣子,郭威这样做就是放下了皇帝的架子,只和符彦卿论兄弟感情。这面子已经给的天大了,然而符彦卿大大咧咧,嘻嘻哈哈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郭威的良苦用心。奉旨相陪的宰相们见符胖子这副德行,也只有暗暗摇头的份了。

    文德殿中的摆设早已重新做了安排,郭威独自一人面南居中而坐,东西两边一溜排开缎面软椅,符彦卿和王峻一东一西坐在了首席,其余那些宰相以及柴荣等皇室亲贵都是陪坐,自然坐在了下首。

    “冠侯啊。”郭威亲切的叫着符彦卿的字,他们曾经是兄弟,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君臣之份,但御人之道的第一条还是要放下架子,“如今大周初创,百事待兴。这些年祸事不断,咱们兄弟只剩下了秀峰兄、冠侯和朕三个人。唉,物是人非,想起原先咱们兄弟欢聚一堂共论天下大势的往事,朕心里也是黯然。不提这些了,如今冠侯回朝辅政,朕肩上的担子也卸去了一大半,今后国事还全赖冠侯和秀峰兄两位撑持。”

    郭威满脸带笑的和符彦卿说着话,但目光却不时向王峻瞟上一瞟,王峻被这眼神看得很是不舒服,不由以拳护口,微微咳嗽两声。

    “皇上可别这么说。卸下一大半担子莫非让臣下去担吗?”符彦卿眉眼之间全是笑,没有注意到王峻的尴尬,也没有理会自己话里犯驾的内容,“皇上还不知道臣的那点本事嘛!如今国朝新创,天下太平,圣皇当国,秀峰兄和各位枢密使大人又都是不世出的贤良,哪里用得着臣这种老粗操闲心。你说是吧,秀峰兄?”

    符彦卿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胡乱拍了一通马屁,突然转头问上了王峻。王峻没想到符胖子和皇帝说话竟然会有自己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啊啊了两声作为回答。

    “冠侯说……噢,冠侯回来,皇上确实省了一大半的心,”王峻突然发现“省了一大半的心”有点拿符彦卿当乱臣贼子的意思,所以赶忙改了口。“皇上原来一直跟我提冠侯如何如何,说如果冠侯能回来,朝堂上的事就是再难,有冠侯出马,那也是迎刃而解。”

    “哈哈,皇上真是这样说的吗?”符彦卿没心没肺,大蒲扇扇的哗哗作响,“皇上真是……唉,臣这回回来,本来是想当个安乐公的,皇上这么说,不是让臣这头懒驴拉磨么?臣在外当着节度使,过得就够苦的了,皇上又让我当什么枢密使、太师,臣两头跑,哪里跑得过来?再说京官兼外任,那是朝局不稳时的非常做法,现在是太平盛世,哪里还有枢密使兼节度使的说法,再说臣也干不了这么多活。你说是吧,秀峰兄?这里也就你最能说得上话,你算是帮兄弟一把,求皇上把我的节度使差事给撤了吧。”

    符彦卿这是说谁?众臣心中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第八十三章 两派

    “你说是吧,秀峰兄?这里也就你最能说得上话,你算是帮兄弟一把,求皇上把我的节度使差事给撤了吧。”

    符彦卿大蒲扇一摇,众臣顿时心中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王峻今天早上出门时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没想到竟应在了符彦卿这位老兄弟身上。符彦卿这话说得实在是歹毒,骂人都不带脏字,王峻虽然脾气不好,而且又听出了符胖子话里的意思,可是这股无名之火憋在胸膛里却一点也无从发出——符胖子这是自己不想做节度使了,你跟着心惊什么?

    “冠侯真是……呵呵,皇上,以臣之见,冠侯这节度使不能撤,宣武军远在边关,冠侯多年坐镇,若是突然离开,只怕会引起乱子来。”

    王峻脸上很平静,直接把符彦卿话里的真实意思给绕了过去。他敢和皇帝翻脸,那自然不怕符彦卿,可不怕是不怕,但要是翻脸的话,前提条件得是自己能够站得住理儿,然而他现在根本抓不住符彦卿话里的把柄,还如何发彪?

    “秀峰兄这么抬举我干什么?大周武将多的是,任谁不能撑起一片天来?咱们这样的老家伙何必留在边关上受那个罪?”

    符彦卿嘿嘿一笑,他知道自己话已经说到位了,那么再敲打几句,就没必要再当出头鸟了。现如今王峻心中有数,皇帝心中自然也有数,至于这些话的意思,让王峻自己去琢磨吧。

    “皇上,这次回京臣已经想好了,皇上命臣身兼机枢,这个责任委实重大,臣不敢因为私**枉费了皇上的重托,所以宣武军节度使这个差使不能再兼任,以免一心两用,什么事都做不好。还请皇上发下圣命,派合适人选接任宣武军节度使一职,臣也好心无旁骛辅翼圣朝。”

    “呵呵呵呵,冠侯不要想那么多。秀峰兄说得没错,宣武军那里确实只有冠侯能压得住阵。朕现今已命冠侯为太师兼枢密使,此项责任重大,那么冠侯不必再回宣武军,不过宣武军节度使的差使不能撤。这样吧,冠侯依然兼任节度使一职,至于宣武军那边的具体事务,你可选一人报于朕,朕任命他为节度副使,这也就妥当了。”

    符彦卿耍了这么一番花枪,郭威就象喝了蜜水一样,不过郭威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符彦卿不再兼任节度使,宣武军那里依然是他的势力范围。既然他已经表示效忠,不如卖他个人情,符彦卿是聪明人,这事该怎么办,他心里有数。

    “官职任免出自朝廷,这事臣可不敢乱说,还请皇上定夺就是了。”

    符彦卿配合的相当好,把郭威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这让郭威很是乐呵。符彦卿前面那些话直指王峻,关键时候又收得及时,没有当众薄了王峻的面子,王峻下去自然要好好寻思寻思自己的斤两。

    现在朝中多了一个符彦卿,虽然不能压王峻一头,但两股势力势均力敌,作为皇帝,驾驭臣下有时候还需要讲究一下平衡。现在政权刚刚建立,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抬符抑王,这是保证稳定的最妥当方法。

    “臣这回进京本来是准备带小女若慈叩拜圣恩的,没想到却让皇上强按牛头做京官,这事真没法说了。噢,年前李守贞那狗东西谋反,要不是皇上宽宏大量,小女怕是就见不到爹娘了。”

    符彦卿偷偷瞟了瞟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王峻,知道现在已经不宜再提节度使的事,所以很明智的改变了话题,跟郭威谈起了“私事”。

    “若慈侄女啊。冠侯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李守贞他们大逆不道,令爱深明大义,隐身自保自是应当,朕纵兵平逆,幸而未伤害到令爱,这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恩不恩的?冠侯休要再提此事。”

    符若慈就是符彦卿的大女儿,这回符彦卿进京面圣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表面上的理由都是替女儿向郭威拜谢不杀之恩。

    原来这个符若慈以前曾经有过一次姻缘,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后汉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这人和郭威不同,郭威是逼急了才那啥跳墙,而李守贞为人自负,并不甘愿一辈子做后汉之臣,于是后汉王朝没怎么得罪他,他便扯旗造反,因为起兵突然,所以起兵之初倒是势不可挡,一个多月下来把后汉军队打了个落花流水。

    面对如此危局,后汉军队实在输不起了,皇帝刘承祐只好派郭威为主将出兵镇压李守贞。乾祐二年七月,也就是郭威称帝前一年整的时候,郭家军攻破河中,李守贞兵败**。他儿子李崇训见败局已定,先是提着剑满屋子追杀家人,然后又想杀掉符若慈,以便夫妻双双回老家。

    然而符若慈当初嫁给小李时就很不情愿,现在自然不愿白白地死掉,于是就躲了起来,李崇训仓促中找不到媳妇,只好自己抹脖子了。

    当郭家军冲入李家府宅时,符若慈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正堂上,面对杀红了眼的军士们,她冷静地说道:“我是魏王的女儿,郭公与我父亲是八拜之交,你们休得无礼,带我去见郭伯父。”

    郭家军被符**慈的神情态度所震慑,又听说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侄女,自然不敢得罪,便把她送到郭威处。郭威极为欣赏符若慈的果决勇敢,又因为她是自己拜把子小兄弟的闺女,所以赶紧把她送回了符彦卿那里。没想到机缘巧合,这件事成了符彦卿前来表示效忠的借口。

    “皇上,谢恩还是要的,有道是再造胜于亲生。皇上对若慈有再造之恩,若是不当面谢恩,那就不是小女不懂事,而是臣不懂事了。皇上何必为难臣呢。”

    符彦卿说的合情合理,郭威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符彦卿把戏做这么足,意思很明显是要让皇帝明白他完全投靠的心思,这种情况下,郭威自然要送个顺水人情。

    “呵呵,冠侯啊,什么恩不恩的?咱们是兄弟,那么若慈便是朕的至亲侄女。你看这样如何,你是魏王,我大周虽是初创,但规矩不能错了,王公长女当进封县公主。你先在京安顿好,到十六的好日子时,朕亲封若慈为县主,到时候礼仪有加,既是你魏王的面子,也是朕的面子。此事你千万不要推托了。”

    “臣代小女叩谢圣恩。”

    这回符彦卿确实没再推托,起身离座,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三个响头叩过,女儿县主的名分便没跑了。

    谁都没有想到符彦卿捡便宜捡这么快,众臣略略一愣,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就无声的笑了起来;郭威也是一愣,但他了解符彦卿的脾气,符彦卿这样装傻,反倒让他完全放下了心来;而王峻,今天最受气的就是他,他见符彦卿得了便宜,却不能象收拾郑斌那样直接说出口,所以脸色灰暗,连连撇嘴,坐在一旁大生闷气,却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

    随郭威见完符彦卿,王峻回府后很是落寞,晚饭草草吃了,憋着一肚子闷气话也不肯说一句,妻妾子女们见老爷子一张臭脸,也没人敢过来找麻烦,这样一来反而让王峻难得的清静了一回。

    清静是清静,但王峻心里却在翻江倒海,符彦卿这个老混蛋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东西,他入朝一阵搅和,让王峻很是难做。如此看来,符彦卿入朝一事是符合皇帝的想法的,朝廷刚建,势力纵横,皇帝暂时抽不出手来整顿,那么肯定要平衡各派势力。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任何一步走错,倒霉的都是自己,所以这节度使的事,还得找个合适机会向皇帝表明一下心迹,不过也不能这么急,急着上奏,更显得自己心惊……

    王峻心里有了数,忙把管家传 ( 五代官商 http://www.xshubao22.com/6/6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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