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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近营地门口,守卫的士兵喝令道:“干什么?这里是驻军营地,闲杂人等快走开!”
赶紧递上介绍信,“我是从新兵训练营来的,今天来这里报到。”
士兵接过信,上下打量着她,随口道:“哪一队的?”
“呃,十四队,长庚统领的队伍。”
“敢死队啊!”他露出同情的眼神,啧啧作声,“跟我来吧!”
开明被他啧了几声,心里顿时毛。
士兵跨进门槛就高喊:“嗨,十四队的,又来一新人!”他这一喊,围坐的人群顿时投来各色奇怪眼光。开明不敢迎接这些包含太多内容的视线,低下头匆匆走过。
到了一处旗帜飘扬处,带路的士兵说了声:“到了。”就闪身离开。
开明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自己以后将要呆的队伍。二三十名没有坐相的男兵,或歪戴着盔帽,或斜叼着草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男兵一色黝黑脸庞,粗皮糙肉,眼神冷漠,象是他们此时看着的是一具尸体,而不是活人。
“你们好,你们好。”开明积极地向他们躬身,打着招呼,“我是新来的,以后请各位多多关照。”
男兵们没有响应,反而陆续移开目光,有人甚至爆出一句:“自求多福吧!”
开明的心掉进了冰窟,难道这个送死队真得只能去送死?每个人都象出殡归来一般。
自家队伍的不理人,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忤在原地进退不得。身后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身影擦过,大声向着这群懒散的人吼叫:“立即整理好你们的行装,检查你们的武器,马上就要出!”
开明赶紧回身,看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头领站在旗帜旁边,墨绿色的披风,白甲银盔,手中执一柄画戟,背对着她。
“是长庚统领吗?”她赶紧追问。
那人转身,棕色的脸庞,浓眉大眼,竟然是名少年。他狐疑的目光投向她:“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士兵。”开明连忙双手献上御兵大人的书信,俯道,“今天刚刚来队伍报到。”
“今天?”长庚嘴角嘲讽地扬起,“特意在开战时候来的吗?”
“是。”她恭敬地道,“御兵大人让小的去历练历练。”
长庚看也不看书信,冷哼道:“总把没有用的垃圾往我这里丢。现在倒好,丢来一个女兵,还不归队!”
她急忙应了声,跑到这群男兵的末尾,心里暗忖,这个长庚说话怎么象吃了火药般,也是个难相处的人。跟御兵大人倒是两个极端,不知这两人撞在一起会不会出现彗星撞地球的奇观?
胡思乱想着,队伍已经开始拉动。随着每队统领的喝令声,先是前几队排成一列出去,接着是后几支队伍,一直轮到十四队。长庚指挥一名矮小的士兵跑向开明,将一套护身衣甲递给她:“快点穿上,还有,你来扛旗。”
我扛旗?开明愕然,来的第一天做这份工吗?
长庚看到她的表情,瞪眼道:“你可别小看扛旗,要是旗倒了,队伍散了,我就砍下你的头!”
开明吐着舌头缩了缩头,好象他已经拿把大刀砍过来了。这位祖宗,可是说到做到。
统领骑着马匹,士兵们扛着武器跟跑在旁边,浩浩荡荡地向绵远的山路进。开明这才明白为什么玑老是罚她跑步,原来没有体力根本跟不上这支队伍。经常看到落后的兵丁被自家统领抽鞭子,那打得一个叫惨。
跑过平地,越过山丘,半天下来,脚底已经磨出水泡,双手颤抖得快握不住旗杆。
“快!快!”长庚纵着战马,还在旁边狂催。她咬了咬牙,坚持吧,坚持就是胜利。
暮雾笼罩大地时,他们到达一片小树林,疾走狂奔的这支步兵队伍终于收住脚步。只听统领一声:“原地歇息!”比任何美妙的音乐都好听,开明所有的精力被抽干,如漏了气的皮球,软趴在地上。其他的士兵没有好多少,一个个呻吟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长庚下了马,脱去披风,看着自家不成样子的队伍冷嘲热讽:“没用!都白吃饭了!”
开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只顾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四周安静下来,听到不远处几位统领聚在一起交谈的声音:“骑兵应该比我们早到吧,怎么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可能在林子的那边,毕竟过来的方向不同。”
“大音将军在骑兵队吗?”
“是啊,她领五千骑兵……”
大音?开明蓦然弹开眼皮,这次是大音领队?真是冤家路窄,到哪里都能碰见对头。在地上翻了个身,撑起半身靠在树上,手脚酸软得不行,只顾观察着四周,聆听各处声音。
干粮的提着一只木桶,人手一只硬馍馍。到开明手上,她不再计较,塞到嘴里狠啃。填饱肚皮才有力气打仗,不然只怕先被自家的统领砍了脑袋。这是个有力气就能占上锋的时代,力气占第一,无意想起玑那天说的话,战场上需要应变能力强的士兵。
保命?放心,玑大人,相公旋,我会爱惜自己的生命,没有人比我更想活命!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感觉食物下肚,多少恢复了些力气。
“将军。”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开明努力看过去,看到披盔带甲的年轻女子,挂起招牌式的微笑,向几名统领颔。
“步兵营的全体士兵都在这里了吗?”她莺声燕语,惹得十四队的男兵探头探脑。
“哎,真得是大音啊!”
“中宫第一女将,果然名不虚传,真漂亮!”
“要是能将她搂在怀里,做鬼也风流。”
“说什么呢,找死!到时候美人没抱成,脑袋先开花。”
“哈哈哈……”一阵讪笑,男兵开着粗俗的玩笑取乐。
开明听到这些粗话也是忍俊不禁,再次观注大音的动静。
“我们这次要格外小心,南宫派出了司空出战。”
“司空算什么,一样叫他有去无回!”喊得最响的是长庚。
开明苦笑着摇摇头,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大音目光瞟向长庚:“虽然你的队伍号称敢死队,但是千万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每个人都有家小,每条生命都是宝贵的……”
大音象个语重心长的慈祥老师,而长庚的神情却很不耐,根本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
“司空的父亲是智能双全的将帅,曾与天极帝统率的兵马交手过。虎父必无犬子,他虽然年轻,但是战术谋略应该不会输于老将。”
“将军你多虑了,南宫肯定是没人了才派这员小将出马,摆明了轻视我们中宫。将军身经百战,一定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另一名统领高声道。
其他人立即附合:“对,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开明听到这里,不觉摇了摇头,还没开战就轻视对方,骄兵必败。
累了半天,肚子填饱,疲劳感铺天盖地,她抱着旗帜,迷迷糊糊地打瞌睡。没过一会,被身边的吵闹声惊醒:“起来起来,都别睡!”
揉着眼睛看见到处是火把晃动,人影走来走去。一只靴子踢到她脚上:“快醒过来,懒鬼!”
啊?出了什么事?她没弄清眼前的状况。
长庚的声音嘹亮地响在头顶:“打灶做饭,天亮之前赶到交战地点!”
现在才什么时候啊!开明瞅着黑压压的天空哀叹,难怪小说书上总是提什么三更五更行军,原来都要这么早。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没力气怎么打仗?
心里埋怨,还是得动手帮师兄弟一起埋锅打灶,看他们将随身带的长布囊解开,倒出米粒,取出不知哪里得来的黑乎乎的方锅,倒进水米,就使劲扇着火。
半天行军下来,有几人开始主动跟她说话。
“很少有女兵进十四队,你怎么会进来?”问话的是一名尖脸猴腮的小个子,四处张望着,压低声音问她。
“我,得罪了人呗!”她也不避讳,的确是得罪了戴府。
“原来如此。”小个子点着头,理解地道,“在军队里千万不能得罪人,尤其是有背景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明正言顺地去送死。”
开明深有同感地附合。
另一人扇着火,不大言语,只默默注视着火苗。
小个子捅他一胳膊:“又想你哥了?”
那人不答,开明看见也是一黝黑脸庞,看不仔细样貌。
小个子向她解释道:“他哥去年参的军,因为替同伴出头打了高官子弟,被丢在敢死队,上了一次战场就再没看到人了。”
“哎?”开明心惊,“没去搜寻过吗?”
“找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个子悄声向她咬耳朵道,“说不准被野狗啃吃掉了。”
第三十五章、初战
身边走过几名统领,小个子连忙噤声。
走过去的几人眼睛瞟着低着头的开明,嘲笑道:“十四队真是不简单,现在连女兵都接收了。”
“长庚这次要气死了吧,什么人都往他那里送。”
“还不是多一个送死鬼,呵呵!”
几人笑着走远。开明狠狠瞪了瞪他们的背影。
“这些人就这样,狗嘴吐不出象牙,别放心上。”小个子向她咧嘴笑道,“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他从自家背包里取出两个肮脏的瓷碗,打了满满一碗饭递给她,“那,给你。”
开明惊讶地看他,他憨憨一笑:“你肯定是第一次上战场,这些都没准备吧!来,先用我的!”
接过这碗冒热气的白饭,开明心中热流涌动,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眼前这名男兵可爱无比,这些队伍里的男兵都顺眼了许多。激动半天才说出两个字:“谢谢。”
小个子黑脸微红,侧了侧身道:“别这样看我,怪臊人的,我可还没娶媳妇呢!”
开明笑笑,接过他递过来的半截竹筷:“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狗子!”旁边来了几名男兵,故意用大嗓门叫道,“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吗?他就叫狗子!”一帮人哄堂大笑。
开明冷声道:“不许侮辱人!”
小个子居然不恼,搔着头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的确是叫狗子……”
“啊?”开明傻了眼,还有叫这名的?
“我爹说,叫这名儿,好养活。”他又是憨憨地笑。
哦,原来类似于现代农村,名字取得越贱说是越好养。开明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那几名士兵围住锅灶挤来挤去地打饭,其中一名年长的向开明挤眉弄眼:“姑娘,我们狗子还没娶亲呢,你要是没嫁,两人可以凑一对哟!”
狗子大臊,拿地上的小石子丢向说话的人,大声道:“走开走开!别鸡婆!”
士兵们哄笑,开明也忍不住呵呵地笑。
“吵闹什么!”长庚的声音老远传来,响在耳边炸雷一般,“赶快吃完饭上路!”
士兵们不敢再胡闹,规规矩矩找地儿扒拉完。狗子小心地瞟着四周,向开明凑近道:“那你呢,你又叫什么?”
“我叫开明。”她微微地笑,“对应你这里的星宿名吧!”
狗子张了张口,睁圆眼睛道:“我正想说,这个名字取得好,停止战争的意思。开明若出,利公与王,不利于治军呢!”
“?”狗子居然懂得不少,开明立马刮目相看。未来得及深谈,长庚风风火火地过来,不客气地执鞭打向众人,骂骂咧咧道:“时辰到了,都收起锅碗,整理行装!快快!”
狗子躲避不及,挨了一鞭,心中恼恨,向开明赌气地道,“难怪长庚星出,就要生战争,本来就是灾星!”
“长庚是灾星?”开明奇道。
狗子欲答她,又被统领催促地急,只好闭了嘴,急忙地收拾碗筷,将剩饭倒进旧布袋,拾掇进自己的背囊。
开明也取回旗帜,整装待。天蒙蒙亮,小树林里到处悉悉簌簌地响,士兵们整理完毕,一队接一队走出树林。
下了一个土坡,极目远眺,平原尽头,隐隐绰绰的黑影,密密的旌旗招扬。
“那边就是南宫的军队。”狗子摸到她身边,悄声道。
“南宫的司空,厉害吗?”开明也压低声音问。
狗子摇头道:“是名小将,可能打个先锋什么的,后面应该有更厉害的人物压阵。”
“两宫实力比较如何?”
“如果是大音将军领队,中宫略胜一筹。”
那就好。开明心里说,这样就有命活着回去了。
心里方才琢磨,那边的敌方队伍跃出一员小将,钢盔银甲,长予在手。开明注意到他骑的马,红色的马,和大音的战马一般颜色。
小将孤身一骑,拍马直杀过来。大音向身边看了看,一名下颌短髯的统领会意,刚刚拉动缰绳,一条人影从他身边一跃而出,抢在他前头冲了出去。
那名统领大吃一惊,急忙勒住马头。大音也是略显惊讶,原来是绿色披风,白色战甲的长庚,骑着一匹花斑战马,一溜烟跑远。
“将军?”
“随他。”大音抬手,阻止他的慌乱,注视着远去的长庚,“让他去试探司空的虚实,也好。”
司空?这名小将就是司空?听多了这个名字,开明不禁多留意了几眼。
眨眼间,两骑碰撞,画戟对长予,立即厮杀在一起。一时之间,流蹿的红色战马似火焰燃烧,白色的战甲如白练环绕,令人眼花缭乱。好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好功夫!”开明在心里暗暗称赞道。
司空突然拨转马头,奔向自己的营地。长庚大喝一声,挺戟追击。
“谨防有诈!”短髯统领喝叫着,提马跃出。大音眼中也是一阵紧张。
司空在奔跑中回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长弓,拉满弦,就向他射去。长庚急忙闪避,“嘣”一声,却是空响。
司空扯动嘴角,向他嘲讽地笑笑,再次向前奔跑。长庚恼怒,“小子敢戏弄本统领!”快马加鞭赶上去。
司空再次回身,又是“嘣”声响,长庚惊慌,再次躲闪,还是空弦。
长庚越恼怒,吼声如雷:“这个臭小子,看本统领生擒你!”拉近距离,腾出一只手,就去捉拿。
司空第三次回头,手中的弓弦拉至最满,两眼骤然变冷。长庚大惊,他分明看到了闪闪亮的箭头,这一次司空竟装上了真正的羽箭。
利箭破开冰冷的空气,带着长啸飞旋至眼前。胸口突地一痛,贯穿长庚左胸,带出一片殷红飞洒的血花。
长庚眼前黑,一头栽下马背。司空勒住了缰绳,他身后的士兵呼喝着如潮水涌上前。
短髯统领赶到,吼叫着挥舞长枪,把司空挡到一边。几名统领纷纷拍马跃出,大音厉声道:“十四队,把你们的统领抢回来!”长剑一挥,身后的士兵山呼海啸般拥簇向前。
将军铁令如山,开明就算不想挪动也不行,男兵们个个如狼似虎,跑不快的几乎被践踏在脚底下。她只好拼命地跑,亏得玑平时严格训练,居然跑得比十四队男兵还快。
眼瞅着敌方士兵丢出拖钩钩住长庚盔甲,就往那边拖。她顿时热血上涌,无缘无故地燃起无名烈火,两眼煞红,将手中的旗帜用力挥向他们。
南宫士兵猝不及防被旗杆打到手臂,连忙松了手,她跑上前,护在长庚前面,单手握住旗杆,警惕地盯住他们。
身边一片混战,两宫的几员将领在马上缠斗,中宫的步兵终于赶至,南宫的眼见肥肉到手,哪肯罢手,喊叫着厮斗在一起。
开明赶紧搀扶长庚:“统领,统领你怎么样?”
长庚咬着牙睁开眼,见到是她,神色微动,恨恨道:“死不了,快走!”
她扶着他走了两步,长庚的身体却直往下坠,鲜血垂落泥地,根本迈不开步。开明急得用眼睛搜索其他统领,到处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到处是晃动的战马战袍,连敌我两方都辨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放弃寻找他们的努力。在长庚前面蹲伏下身体道:“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在开玩笑吗?”长庚脸上肌肉抽搐,“我堂堂一个统领,竟然要一名女兵背……”
“统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开明莫名地来了火气,冲他吼叫。
长庚被她吼得一愣一愣,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忽然上移,惊骇地叫道:“后……后面……!”
开明只听到身后呼呼风响,似有兵器挥到,敏捷地闪身,却慢了半拍。被冰冷的利刃带过,划过左臂,连皮带肉削下一块,顿时鲜血迸流,痛得她龇牙咧嘴。
“小心!”长庚惊呼,开明下意识抓起旗杆去挡再次砍至的利器。“咔嚓”木头旗杆断为两截。开明灵机一动,迅速将旗帜缠绕住对方手腕,右拳举起,击向他的虎口。
那人痛呼,自然松开手中的兵器。她用力将他推开,长庚立即拾起地上的钢刀,用刀柄朝着她,“接住!”她接过,刚转身,刀尖碰触到一具人类的身躯,“扑哧!”没入皮肉的声音响亮传来,滚热的鲜血喷了她一脸一身。
开明大惊,愕立在原地。扑上来的南宫士兵死睁着双眼,直愣愣看着她,温度随着流失的血液渐渐从他身上散去,接着,身体缓慢地滑到地上。一系列动作优美而连贯。
她松开手,士兵带着钢刀仆倒在她脚下。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杀人了!我杀人了!是我杀的他,我杀的!
身边寂静无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一身血污,惊愕地睁着眼睛,跪在鲜血淋漓的泥地上。四周的颜色变成了白色,只有她是鲜艳的血红,红得令人悚。
“开明!”白色的世界里,有人在叫她;接着又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身体。
“开明!开明!”
蓦然转回神智,狗子焦急万分的脸在眼前放大:“开明!你怎么了?”
“狗子?”她依旧愣愣的。
“快走!将军鸣锣收兵了!”
锣?真的,全世界的声音又回来了,大音敲起了锣鼓,清脆响亮的锣声,意思是收兵。她傻傻地看到长庚被身强体壮的男兵扛在背上,狗子搀扶着她,她双脚软得无法用力,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在狗子身上。
第三十六章、细心的长庚
营地里飘出令人垂涎的饭香,开明全身无力地靠在一株小树上,身边走来走去忙碌的士兵,对她视而不见。
她的左臂光荣地负了伤,扎着一圈圈的白布条,军医看过说没大碍事,只是皮肉伤。这伤要是落在现代,老妈还不心疼死了。
她叹了口气,看到狗子正端着两碗饭,向她笑笑地走来。以前很有食欲的胃,今天看到食物翻涌得厉害。
“狗子,我吃不下。”她别过头去,尽量不看那碗饭。她恨自己的胃,明明空荡荡的,看到米饭却一阵阵的抽搐,实在无法下咽。
“第一次杀人是这样的。”狗子将饭碗放下,取出身边的水囊,拧开,“习惯就好了。”
“习惯?!”她倏回头,瞪眼。连狗子都说这样的话?
狗子递上水囊,贴心地道,“吃不下饭,喝口水吧!”
开明哼了声,恼怒地从他手中夺过水囊,就着囊口使劲喝了两大口。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狗子目光移向前方,开始他自言自语的回忆,“是跟北宫的战争,北宫当时的将领是荧惑,惯用符帖的盅师。他招来了大雾,把我们陷在雾阵中,然后北宫的士兵开始突袭。我胆小,见到兵器就吓软了脚,是一名同行的大哥用他的背挡了那把刀,结果他当场死亡。我见了血,就疯了,拼了命般砍人,不分敌我一气乱砍,最终晕倒。醒来后只看见凄凉的旷野,满地都是肢体不全的尸体,乌鸦停在尸身上啄食。”
狗子深深吸了口气,当时的场面如此血腥,肯定令他不堪回。开明握着水囊,静静地听他讲话。
“那场战争,我们输了,大部队早撤到了后方,整片战场只留下我一个人。”他交叉着手指,用力地捏,“没有食物,没有水,我求生的意志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我找到死在战场上的马匹,剥开它的皮,一边割肉一边流泪……”
开明蓦然握紧了水囊,不可思议地瞅着这名小个子男兵。平淡无奇的狗子,竟然经历过这样匪夷所思的生存经历?
狗子依旧用平静的语气道:“后来总算回到了营地,从那之后,见了肉就吐,吐了整整一个月。”说到这里,向她展颜笑道,“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狗子……”她眼中有光闪动,说不出话。
“只要是士兵,这些避免不了,你也会习惯的。”他静静看她。
开明心中莫名地烦闷,提起水囊往嘴里乱灌。
“开明!哪个叫开明?”突然响起粗犷的声音。
开明被这声音一吼,水囊的水差点冲到鼻腔。她剧烈咳着,手怯怯伸向空中,“我是。”
叫唤的人立即看向她,是一名膀大腰粗的男兵。看到她“咦?”了声,上下打量着她,疑惑道:“你是开明?”
“是我。”她小声地应道,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统领叫你。”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统领?长庚?开明惊疑地和狗子对视一眼。
跟在男兵身后走过一段平坦的泥地,很快到达一顶白色布幔扎成的营帐前。男兵伸手拦住她:“等等。”接着向前鞠躬道,“将军,于统领,安统领。”
轻柔的女声“嗯。”了声,陆续有人钻出营帐,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开明背过脸,躲在男兵身后喘不过气,大音在?
“走吧!”男兵回头,见她脸色都白了,讥笑道,“看到将军和统领就吓成这样子吗?真是没胆。”
摇着头撩开帐布,向里面道:“统领,人带来了。”
里头懒洋洋地“嗯。”了声。
男兵作个进去的手势,开明只好挪着小碎步踏进帐内。
帐布放下,将外面嘈杂的声音隔绝,帐内一片安静。开明忍不住扫瞄四周。整洁的桌椅,搁着几叠文卷,简单的行军床榻上,斜倚着一名少年。卸去衣甲,只着一身便服,头有些凌乱,松松挽在脑后,左胸处化开一大片血迹,包缠着白色绷带。
长庚也在看她,明亮的眼睛眨动着,向她道:“水。”
“哎?”她一时没领会。
“我说要水,怎么这么笨!”他不耐烦地指指,桌上端放着半碗水。
开明赶紧捧起碗递到他面前,小声道:“统领,水。”
长庚拧起了眉毛,瞪眼道:“没看到我受伤了吗?要我怎么喝?”
“啊?”她愣住,这小祖宗,怎么这么难伺侯。来不及多想,赶紧扶住他的右边胳膊,让他坐直了,将碗小心凑到他嘴边。
长庚这才满意地张口,喝了少许,算给了面子。
“拿走。”他道,她放开手。
“痛!”他又横眉竖眼,瞪她,“存心杀死我吗?”
开明的虚汗渗渗直下,要死,碰上这么一个找碴的主。
将碗放好,她调整好心态,转身,垂手肃立,“统领,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长庚哼道。
“啊?”她抹一把额汗,“是,是。”
“你,为什么进十四队?”他目光炯炯,直看进她心里去,“得罪了谁?”
“是小的自愿……没有得罪谁……”她尽量平静地道。
“自愿?哪个会自愿来送死!”长庚冷哼了声,她不敢言语。
“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十四队是敢死队,说白了就是送死的队伍。”长庚宽大的指节敲击着床榻边沿,眼睛逡巡在她身上,“把你调到其他队伍,可好?”
开明蓦然抬头,对上他捉弄的眼神,紧张地道,“统领,不可以!”戴玉衡送她到敢死队本就居心不良,她若好好呆着一切无事,若是想逃离他的掌控,只怕刚出门就被“咔嚓”了。
“为什么不可以?”长庚勾起寓意深远的讽笑,“宁愿呆在敢死队也不愿走,看来你得罪的这个人来头不小。”
她不好接话,傻站着。帐布再次掀起,刚才的男兵侧身走进,“统领,用饭了。”
长庚点了点头,男兵将盛满饭菜的托盘搁在床榻边的一张小方桌上,小心地举上榻,放置在他的旁边。
长庚俯身看了看菜肴,握住汤匙搅动其中的一碗清汤。汤面上飘浮着青葱的菜叶,夹杂少许白嫩豆腐,看起来很是开胃。
开明趁机向长庚躬身:“没别的事,小的就不打扰统领用饭,先行告退。”
还没转身,长庚淡淡地道:“我准你走了吗?”
她奇怪地看他,长庚头也不抬,只顾搅那碗清汤。男兵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碗汤赏给你。”长庚丢了汤匙,转头看她,“算是答谢你救了本统领一命。”
开明张着口,说不出话。救他一命,赏赐一碗汤?这算是殊荣还是嘲讽?难道他的命只值一碗汤?
她心里好笑,嘴里又不好说,只得谢过赏赐,将那碗汤恭恭敬敬捧在手上,退出帐外。
一出营帐,实在憋不住笑意,嗤嗤直笑。长庚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怎么的,赏她一碗汤?看着手中香气四溢的汤品,她忽然没了笑容。
不是长庚神经大条,而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层。说不准,知道她没有食欲,他才会做这种看似荒唐的举动吧!
粗线条的长庚也有细心的时候?无法想象,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统领受伤,可以好好躺在营帐养伤,下等士兵却绝对不可以。开明照样要操习演练,照样要在第二天跟随队伍出征。还好伤势不重,不然可有得她受。
和南宫的战役打得不痛不痒,接连几天南宫的司空没再出现,上来的尽是陌生将士。两方拼了些力气,就鸣金收兵。
大音的眉头越蹙越紧,整天躲在帐内和统领们开会。
“将军,宫帝给我们的时限只有十天,我们拖不起。”
“南宫显然知道这点,他们在用拖延战术,不如晚上去劫营?”
“时机不对。”大音只说了一句,宣布散会。
到了第五天,天明正扶着旗帜看得没劲,忽然敌营冲出一员小将,竟是消失好几天的司空。他依旧银甲闪亮,英姿飒爽,吸引眼球的人出现了,天明瞬时来了精神。
中宫的短髯统领立即纵马冲出,司空举矛迎上,交了几回手,他不知怎的心不在焉,有气无力。短髯统领反而越战越勇,直把他打得手忙脚乱,一个劲往后退。
“不对呀,怎么会这样?”观战的开明嘀咕着,狗子贴上来问:“怎么了?”
“司空,不对劲。”她喃喃道,那个和长庚激战的骁勇战将哪里去了?
“是不是南宫出了什么事,看他脸色不是很好。”狗子观察更仔细。
“哦?”
司空突然虚晃一招,掉头就跑。短髯统领暴喝着追上前去。
“又想来招回马枪吗?”开明摇头,招术太滥了吧。
司空果然回头,这次不是用弓箭,而是长矛。短髯统领却不象长庚般冒失,闪身避过,手起枪落,一枪扎在司空的盔甲上。
司空大叫,坠落。
开明也跟着叫了一声,不自觉立起身,太没用了吧,这样就玩完了?
短髯统领打马上前想捉住司空,南宫阵营立即冲出两员战将,格开他的长枪。大音举了举手,只听一声厉喝:“杀呀!”中宫的骑兵步兵立时掩杀过去。
南宫倾巢而出,奋力救出坠地的司空,两员解救的战将却被中宫将士斩于马下。一时间,又是血雨纷飞,山河变色。
开明这次学了乖,不再冲在前头装英雄,躲在旗帜后面,小心避让着冷不防的流矢,直到金鼓鸣响,得胜收兵。
回营后,极是夸赞短髯统领,连大音也赏赐了他许多金币物品以资奖励。南宫这次折了两员大将,死伤了几百士兵,活捉了一百多人,马匹与辇重收获良多。
中宫入夜犒劳将士,一片欢声笑语。开明端着酒碗,眼瞅着欢腾的兵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三十七章、幕僚卿云
火堆后方,转出左肩仍吊着绷带的长庚,经过几天的治疗,气色恢复不少。他声若洪钟地喊道:“将军下令,晚上加紧巡逻,看紧自己的营寨,谨防敌军偷袭!”
开明点着头,这才是用兵之道,万一让敌方探知得胜松懈,半夜袭寨,就功亏一篑了。看来大音这将军不是白当的。
她笑笑,不再忧心此事。比她更有头脑更有才能的人当领导,她这个小兵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几碗酒水下肚,肚子憋得难受,寻到一处隐蔽的树丛,先解决了内急。待到扎好腰带往回走时,无意间眼睛往寨外瞟去,只是很随意的一瞟,瞟到一条白影,从起伏不平的山丘处,慢慢地飘过来。
守营的战士恰好换岗,跑进去讨酒喝了,寨门口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心里有些恐慌,仗着酒劲壮胆气,大声喝问:“谁?”
白影没有回答,依旧脚不沾地地飘动。她吓得灵魂出窍,半夜三更的,会是鬼吗?所有恐怖的鬼怪脸面从脑中一一闪过,脚底都在虚。
“快回答,不然……”她瞄到营寨旁靠着的一条废木桩,立即把那根粗大的木桩抓在手里,颤声道,“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别紧张。”一声清脆的低笑,顿时驱散了恐怖的悬念,“想对我不客气也不用这么紧张。”
随着声音,白影走到了火把燃亮的地方。开明睁大眼睛看见,来的是名青年男子,白袍皂绦,乌上挽一条飘飞的带,脸色红润,笑意盈盈。她下意识看了看他的袍底,有脚啊!
男子看到她的装束,惊奇地道:“你是女兵?”
“是啊!”她瞪回去,明明有脚,刚才怎么象只无脚鬼一样在飘,她不怨自己喝酒花了眼,只怪眼前这名男子不好好走路,“你是谁?半夜三更到我们这里作什么?”
男子未答话,她眨动眼睛警惕地道:“难道你是来劫营的?”
男子大笑,展开双臂道:“你可曾见过,孤身一人来劫营的。”身后一声嘶响,探头进来一匹大马。
男子伸手拍拍马头,向她笑道:“还不带我去见你们的将军,有好事。”
开明不服气地瞅他,又瞅那匹马。目光触及,她咦道:“这不是?”这匹马红若灿霞,目如朱漆,不正是白天战场上看到的司空的座骑吗?
“你认出来了,所以说有好事。”男子轻笑道,“还不带路!”
开明赶紧丢了废树桩,知道这事耽误不得,说不准就是重大军情。
大音在营帐接见了这名不速之客,二人分宾主礼坐下。她疑惑的目光落在白袍男子身上,又移向帐外的红马。那匹马此时被开明牵在手里,正摸它的鬃毛摸得起劲。
“将军果然气度不凡,不愧为中宫第一女将。”男子先恭维一两句。
大音不客气地收下:“哪里哪里,请问先生从哪来?到我营地有何贵干?”
男子向她颔道:“小人号卿云,本是南宫司空帐下的幕僚,寄人篱下久矣,因不得重用,才华无法舒展,时有反心。”
大音淡笑道:“先生莫非打算弃暗投明?”
“正有此意。”卿云瞄向帐外的红马,压低声音道,“将军可知此马来历?”
“当年宫帝曾赐我同类红马,只知道产自南宫,倒是不知道来历。”
“此马始祖天马,因与凡马相交才配有此种,南宫亦不多产,平时只做进贡或外交所用。”卿云侃侃而谈。
“这样说来,我倒是幸运的很,有幸得到此马。”
“将军贵人,宝马本该配英雄。”卿云不着痕迹地拍了下马屁。
大音受用,扯扯嘴角。
卿云话锋一转道:“司空自从宫帝手中得了此马,备加爱惜,从不让外人染指,曾因为仆役弄花马身被鞭笞至死。卿云既想投明主,当然要备见面礼。所以纳此红马,作第一份礼物。”
“此礼忒大了些。”大音锐利的目光扫向他,“听先生的口气,难道还有其他礼物不成?”
卿云笑吟吟地指向自己的脑袋,“以后,还要向将军献上大礼,绝不会让将军空手回转中宫。”
最后一句话让大音眼睛亮了亮,稍纵即逝。大音不动声色地道:“既如此,请先生暂且落脚营内,只是不要嫌粗鄙简陋才好。”
“将军客气。”卿云立起,向她作揖,退出。
大音喝令士兵收拾一处干净毡房,给卿云作落脚处。
卿云一退出,大音身后的帐布掀开,钻出来几名统领,低声道:“将军,你怎么看这人?”
“半夜突至,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尽早杀了此人,才不会冒险。”
大音挥手,他们立即噤声。
“不管好意歹意,先留着他。此人深知南宫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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