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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挥手,他们立即噤声。
“不管好意歹意,先留着他。此人深知南宫司马的内幕,如是诚心,我们就能尽快结束战争。如是诈降,提供给他假情报,一样可以提早结束。此人来得正是时候,先留营观察。”
“将军英明!”众统领心悦诚服。
卿云钻出帐外,开明摸着马鬃向他哼道:“什么天马凡马,一派胡言,只有将军才会听你的鬼话。”
卿云呵呵笑道:“本来就是鬼话,就是讲给鬼听的。”
“好哇,你说将军是鬼,看我不揭你!”开明叫道。
卿云大笑道:“你这女兵煞是可爱,怎么中宫中都有你这样的女兵吗?”
“什么都有,只有我一个。”她添了一句,“世间无双,人间少有。”
卿云更是笑得厉害,开明也不禁笑开,和这人谈话很是轻松,就象见到老朋友一样。
卿云见她双手乱蹭马鬃,提醒道:“这可是宝马,你别把鬃毛摸掉了,掉了毛就象掉了金子般。”
“你唬谁呢!”她瞪他,用力捻住几根长鬃毛拔下,红马嘶叫一声,卿云也跟着抽了口气,象是那毛长在他身上。
“金子!”她冲他晃动红毛,收在自己腰带内,“既然是金子,就要好好收藏了!”
卿云掩面咭笑道:“真是惨不忍睹,要是被司空知道,要大雷霆了。”
“司空?马都被你偷了,有什么好脾气的。”她郁闷地看着他道,“说到这个,我挺不理解,那样英武的战士,一下子就被人捅到地上去了,真是不象话。”
“不象话?”卿云嘴角噙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象不象话的。”
“一败涂地,我心目中的英雄大打折扣。”她摇头晃脑。
“打折扣?”卿云不是很理解,“请教何为打折扣?”
“你这书呆子,说了你也不懂。”她向他挥手,“去睡觉吧!”
大音的近卫兵上前,将红马交给其他士兵看管,带卿云去他的住处。卿云边走边回头看她,叫道:“方便的话,以后向姑娘多多请教。”
“有空再说吧!”她礼貌地挥一下手,心里嘟囔,真是书呆子,谁有空陪你嚼嘴皮子。
连幕僚都投敌了,司空也太不济事了。开明蜷曲着抱住膝盖,想得太多无法入睡。身体明明疲倦得快死,脑袋反而越来越清醒。
身边轻轻的脚步声,狗子摸索着过来,“开明,你冷吗?”
“有点。”
“半夜露水重,披上这个。”他将一袭袍子披在她身上,令她倍加感动。
“狗子,你真是个好人。”
狗子讪讪一笑,摸爬回男兵群中,在臭哄哄的一堆身体中躺下。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盹,身体一斜,歪在泥地上,眼皮重得象在打架。迷迷糊糊中,细碎的脚步从身边踏过,听到说话的声音:“你们去那边看看。”
两三声应着,一阵悉簌响,走远。似乎有人走到她身边,停住,身上多了一层重物,软软的,长长的。
她惊醒,倏然一探手,抓住了什么东西,眼睛立即对上另外一双眼睛。
闪亮的,吃惊的一双眼睛,幽深,漆黑。那人没料到她突然醒转,不自觉地往后拉开距离。
“统领?!”她低声惊呼,为什么长庚统领会在这里?
长庚颇为尴尬,支吾道:“露水重,怕你着凉了。”哎?她这才现,原来他身上那条墨绿披风此时正安静地覆盖在自己身体上。
“我在巡夜。”他居然有些紧张,抽着自己的手道,“可以,放开了吗?”
手?再一低头,天,她正紧紧攥住长庚的一只手掌!刚才无意识的一探手,抓住的竟然是他的手!丢脸丢大了!
“啊,统领,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这个……”脸红耳赤,她急忙爬起来致歉。他倒是宏洪大量地挥手道,“无妨无妨。”
见她局促不安,长庚恢复常态,镇定自若地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没事了。谢谢统领关心。”连忙抱起地上的披风,拍干净尘土,双手奉上,“统领的伤不能受凉,巡夜辛苦,请统领保重身体。”
长庚也不多话,收回披风瞟她一眼道:“你倒是会说话。”
“是。”她头垂得更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几名巡夜士兵转回,向长庚远远地招手:“长庚统领。”
长庚应了声,掉头就走,脚踩在泥地上,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不知为什么,暗暗松了口气。
第三十八章、劫粮
次日大音依旧领兵出战,中宫的将士骂阵骂了几个时辰,南宫却紧闭寨门装聋作哑。大音没奈何,带兵回营。
回至营帐唤来卿云,询问他详细内情:“南宫现在情况如何?”
卿云毕恭毕敬地回答:“前锋受伤,折了两员大将,心存畏惧,是断不会出战的。”
大音沉思道:“依先生之见呢?”
“我们时日无多,宜速战速决。”卿云平静地道。
大音斜睨向他:“时日无多吗?现在对方闭门不出,怎么个速战速决法?”
卿云微微一笑:“我为南宫幕僚,自然清楚他们的地形粮仓。今日南宫就有一批粮草运到,我们可以抄小路劫掠粮草。南宫必将被迫迎战,如坚守不出,夺得对方粮草,也未尝不是好事。”
大音赞许道:“这个主意不错,这次行动就由先生全权负责,我派几名将士给先生调遣。”
“是。”卿云也不推脱,只管纳下。
“先生,有件事,本将军百思不得其解,望先生解惑。”大音挑起眉毛看向卿云。
“将军请讲。”
“那个司空,为何前后出战判若两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卿云叹气道:“将军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件事卿云倒是略知一二。司空的老父本应在此次战役中为押阵大帅,可是出兵前日突染恶疾,卧病不起。昨日中宫统领与司空开战之前,忽接噩耗,说是老父病情恶化,才会忧心忡忡,以致心神不宁败于阵下。其实南宫除了前锋司空稍有实力,其余都是不足一提的庸才。”
大音点头道:“这样倒可以解释他为何前后不一了,南宫真得已经没有干将了吗?”
“不敢欺瞒将军,不然的话卿云不致于倒戈相向,所谓识时务为俊杰。”卿云向她躬身道。
大音终于露出会心的微笑,向他挥手道:“你即刻下去安排这次的劫粮行动,到时少不得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卿云退出。
卿云一出,大音身后围上几名统领:“将军,真得将这次行动交给这名来历不明的人吗?”
大音笑道:“此次行动不正是考验他的时候吗?若是得手便罢,若是不得手,此人却是留不得。”
“将军所言极是。”
当下卿云回转自己帐房,整理一些备用物资。正埋头收拾,帐布掀开,一人走了进来,他头也不抬道:“还没好,稍等片刻。”
“要去哪里吗?”不是士卒低沉的嗓音。
卿云抬头,看见一名女子,身上束着衣甲,脸上满是尘土,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对方也在看他。
白天看到的卿云,皮肤白净,星眸似一潭清水,衬上他干净的素色衣袍,超凡脱俗。开明看得两眼直:“看不出来,你长得倒是不赖。”
卿云笑了笑,他认出她来了,昨晚那个带路的女兵。
“姑娘有事找卿某?”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哦。”他低头,继续整理。
“喂,我说。”开明向他凑近,悄声道,“你是诈降的吧!”
卿云唔了声,“那边有盆水。”
“干嘛?”她心生好奇,无缘无故提什么水?
“把你的脸洗洗。”卿云抬头,似笑非笑,“脏得没法看了。”
开明顿时大窘,中午和狗子他们弄饭,没察觉竟弄了一脸黑灰尘土。想不到在这个帅哥面前丢尽颜面。
她二话不说冲过去,就着脸盆洗了把脸,忽然想起,问道:“这个,是不是你洗过的?”
卿云神色自若:“的确是卿某所用,早上还没来得及倒……”
“你这该死的!”她气极,用衣袖蹭了蹭脸,冲过来就待开火。
卿云也不慌张,笑笑地看她:“这样好多了。”
她蹙起眉尖,两眼象要喷火。
卿云一句话就熄了她的火:“嗯,这样看起来,倒象个清秀佳人。”
她愕然地瞪他,说不出话。天哪,这是个什么人物,长相俊俏,口齿伶俐,放在现代,十足一大众情人。
卿云向她笑笑:“卿某现在没有空,你一个人先在这里玩好吗?”说完不再理睬她,大踏步离去。
开明傻在原地半晌,什……什么口气,竟象在哄小孩?!这个人,这个人!可恶至极!
悻悻走出帐外,看见十四队的聚集在一起,不知做什么。一班人瞅着大音将军的营帐正出神,她随手拍在狗子肩头:“看什么呢?”
狗子吓一跳,转头见是她,赶紧道:“统领正向将军请求任务呢!”
“什么任务?”她不解。
“劫粮。”看她还是不明白,狗子解释道,“将军派了两名统领去劫南宫的粮草,长庚统领不干了,坚决要求出行。”
“切。”她甩了个白眼过去,什么人,放着好好的伤不养,还要我们替你出生入死。
目光懒懒地扫过去,正巧撞见卿云的身影。抱着两个竹筒状的东西,站在马前等候命令。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似有所察觉,对上她的眼光,又是笑笑。
开明恨恨地剜他两眼,以示不满。将脸扭过去,瞅着传出低声争吵的营帐。
帐布突然向外翻起,象被人用力掀开,一条身影随即气呼呼地闯出来。长庚脸上满是愤怒,白布依然缠绕在左胸处。
两名统领在他后面赶出,急唤:“长庚!长庚!”
“不用理他!”大音的声音沉稳地传出,“闹一阵子脾气,就会好了。”
两人只好讪讪回归。
“派几名兵士跟住他,免得他任性妄为,坏了我们的计划。”
“是。”
“于统领,安统领,就这样定了,你们去吧!”
“是。”
“记住,一切听从卿云调遣。”
“遵命!”
劫粮草的一帮人走远,长庚回转营帐,召集自己队伍的士兵:“全部集合,即刻出!”
“统领。”开明忍不住道,“将军不是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闭嘴!”长庚瞪眼道,“这等功劳,怎么可以让别人抢先了!”
开明不敢再多话,长庚纠集齐整,持戟上马,士兵则一溜小跑,竟拔开营寨的后门,管自己去了。
这边盯梢的士兵早报知大音,大音急得喝令副将火速追出,务必将长庚拦回。
行不多远,就看见两名统领和卿云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赶路,骑兵居中,步兵押后。长庚大喜,瞅见旁边有条便捷小道,催马上了小道,居然超过他们的速度。
在山丘上举目四望,蜿蜒小路上慢慢吞吞行走着的一队人马,不正是南宫的粮队吗?没错,粮车上还插着南宫的旗帜呢!
长庚见南宫人马不多,只一员大将在粮队后督阵,其余都是散兵。心里又是一阵狂喜,心想这个头功非我莫属了。
命士兵亮出兵器,呼喊着直从山丘小道上攻下来。
押运粮车的将领大吃一惊,窥见敌方只二三十人,遂挥舞长棍前来阻挡。长庚立即与他战在一起。
南宫士兵也不示弱,与十四队一阵恶战。
“将粮车推走!”南宫将领边招架边吼叫,几名士兵仓促地推起小车欲逃离。
长庚心里着急,又分身乏术,只能喝令自家士兵:“给我截住!”
十四队的兵丁急忙去追击推车的士兵,又是缠斗一番,不分胜负。
眼见几辆粮车被推走,长庚心急如焚,分神间竟被对方瞅个空档,一棍抡来,击中原来的伤处,剧痛传来,长庚大叫着翻下马。
更要命的是,此时荒草分处,跃出一支军马,领头的竟是南宫的年轻小将,司空。
长庚大叹:“我命休矣!”
十四队顿时乱了阵脚,聚在长庚身边不敢乱动。
司空指挥手下将长庚包围,冷着脸道:“中宫派出的就是这等没用的将士!”
长庚咬着牙不回话,司空的目光闪烁,沉声道:“劫粮车不是我那叛逃的幕僚想出的主意吗?怎么没见到这厮的身影?”
“司空统领,让你久等了。”一声长笑传来,忽然带着厉哨的一件物什凌空飞至,落在地上冒出浓烈的白烟。
司空脸色大变,长袍捂鼻道:“快跑!是那厮的自制火炮!”
火炮!?开明乍闻惊得魂飞魄散,靠自己这么近的火炮,一旦爆炸,还不把人炸成肉末!
十四队惊作鸟兽散,南宫也是争相逃命,一片混乱。看见长庚还傻杵在那里,开明咬着牙将他拖离,听见引线丝丝地响,狠狠心抱住长庚,滚落道旁的荒草丛内。
浓烟散尽,那筒状物无声无息。离它最近的狗子惊魂未定,裤子都被尿湿。“丝丝”又响了两声,众人惊出一身汗。“扑!”火苗熄灭。
卿云走上前,蹲下身琢磨半天,将那玩意举起:“哑炮。”
“哎?”众人不解。
卿云温柔地笑:“就是不响的火炮,可能是出故障了。”
安统领心有余悸:“那就是,不会爆炸了?”
“嗯,没用了。”卿云随手往后一扔,无声无息处理掉。
众人被这哑炮一惊一乍的,脸上均是悻悻。难不成卿云有心捉弄大家?
卿云四处环顾,笑道:“想不到我这哑炮一出,也能将南宫的士兵吓退。”
众人这才惊觉,经过这番折腾,南宫的人竟跑得没了影,卿云兵不血刃地赢得了这场战争。
安统领激动万分:“先生,先生!”竟说不出话来。
卿云只是笑。
有人突然叫道:“长庚统领呢?”众人这才觉走失了长庚。
正在四处搜寻,草丛中传出微弱的呼声:“我在这里……”
分开半人高的草堆,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长庚脸上身上一片血污,盔帽歪斜,挣扎着要坐起来,无奈身上紧紧压制着一名士兵,闭目蹙眉,竟是不知死活。
惊疑间,长庚怒吼连连:“再不起来,我不痛死,都要被你压死了!”
开明急忙睁眼,四处张望:“没响吗?火泡没有响?”眼睛对上搜寻的一群人,俱是惊愕万分的表情,再看到身下满脸怒气的的长庚,大窘,简直无地自容。
慌忙溜下,想搀扶自家统领起身。被他拍开,近卫兵上前,小心扶住他。
士兵陆续散开,目光满是捉摸不透的古怪味道。狗子回过魂,磨蹭着过来悄声问:“怎么回事?”
“好心没好报!”她嘟囔一句,卿云从身边经过,目中净是笑意。
第三十九章、小星星,眨眼睛
大获全胜归来,大音将军大喜,连夜设宴犒劳几位有功之臣。众人交口称赞卿云的火炮,卿云掩嘴笑道:“其实还在试验阶段,并没有真正研制成功,司空一知半解,才会吓退他们。”
“无论如何,这头功非你莫属。”大音向他敬酒。他也不推辞,一饮而尽。
“军队讲求公正,有奖必有罚,我们要赏罚分明,对不对?”大音目光流转,瞟向末座的长庚。
长庚一直低头喝闷酒,听到此话,起身向她跪伏,“长庚甘愿受罚。”
“长庚统领性格急躁,做事缺失沉稳,险些延误大事。”大音冷声道,“扣你两月的饷银,如有调遣,戴罪立功!”
长庚愕然,抬头看她。众人也颇感意外,连杖军棍都免了,大音的处罚不可谓不轻。
卿云轻笑道:“将军体恤下士,赏罚得当,真是人中之凤。”举杯向她敬酒。
大音笑而回应,众人这才恍悟,纷纷敬酒,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那边营内喝得热闹,开明却提了一壶酒,撇开自家队伍,找到一处清静的土坡,远眺繁星点缀的夜空,一口接一口地喝。
春花不知道怎么样了?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她,开明自己也觉得好笑。旋呢?时间久了,这个人的音容笑貌都有些模糊,潜意识里,从来不把他当老公看待吧,甚至,连亲人的位置都没给他保留。
是过客吗?手指触到颈间的坠子,又无法说得清这种奇怪的感情。还有那位御兵大人,更加奇怪的男人,明明知晓自己的底细,在这里也算是有夫之妇,却偏偏一厢情愿地对待她。
外冷内热的男人,一旦燃烧,玉石俱焚。轻薄、调戏,他看自己的眼神只是看一个可以引起**的女人的眼神。觉得自己有趣吗?好玩吗?
最后是昴……想到昴,想到他未过门,却守节一年的未婚妻,心中烦闷得紧,又是一大口下去。对昴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可以坐吗?”身边突然传来闷闷的声音。
她吃惊,看见一袭便服的长庚,脸绷得紧紧,站在旁边。
“统领!”她想起身行礼,长庚阻止道:“不必拘于礼数。”
“你请。”急忙地让坐。
长庚不客气地坐下,手中居然也提着一壶酒,瞅瞅她的酒瓶,嘴角扬起:“看来也是同道中人。”
“是。”唯唯诺诺。
“我很可怕吗?”长庚从鼻腔里哼道,“外面的人都说我残暴,杀人如麻,你们这些士兵,也都是这样想的吧?”
“呃……”她不好回答。
“哼,对这个我倒是不介意。”他摇着酒瓶道,“没有惧怕,哪里来的威信!”
开明忍不住插嘴道:“统领,有时候征服人心不仅仅靠铁腕手段。”
“你一个小兵,懂得什么!”长庚斥道。
“是。”开明察觉自己多嘴,连忙闭了口,摸着土坡坐下。
半晌没有说话,清凉的空气流动在二人之间,燥热的心渐渐平抚。
“很美。”长庚仰头望天,一只右手撑住全身重量,喃喃道。
“嗯。”开明也在看着星空,闪烁的星星让她想起家乡的童谣,“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许多小眼睛……”情不自禁哼出这歌的旋律。
“是什么歌,很好听。”长庚看过来。
“家乡的一儿歌……”她痴望着天空,思绪飘飞到另一个世界,满天的星斗仿佛变化出女儿可爱的笑脸,在对着她眨眼睛。想到宝贝,脸上不禁带出充满母爱的温暖笑容。
长庚怔怔看她,恍惑于一个舞刀弄枪的下等士兵居然会拥有如此柔软的笑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许多小眼睛……”她再次哼出,歌声如一缕轻烟轻轻飘荡在静谧的夜空,幻化成婀娜身段的小仙女,在眼前调皮地扭动。
长庚听得眼睛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象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心田,勾起从来没有过的柔情。这一刻,脑海中浮起的竟是母亲的慈祥面容。
“夜深了……”他艰涩地道。
“是啊,该歇息了。”开明爬起,向他微微躬身,欲走,想起什么又回头,“你身上带伤,少喝点酒。”又点一下头,才迈开步子走远。
长庚闷哼一声,抓起酒壶一通猛灌。
开明下了土坡,听到“咔啦”一声脆响,从一株歪脖子树后斜刺里撞出一人,直向她倒去。
她吓一跳,下意识扶住那人,浓烈的酒气扑鼻,却是个醉鬼。皱眉想推开对方,那人伸手揪住她衣袖,扬脸傻笑:“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借着微弱的亮光,看清楚他白生生的脸蛋,酡红满颊,平时清明的眼里一片紊乱,竟是卿云。
“你怎么喝醉了?!”她低呼一声,看看不远处的长庚,赶紧将他扶到一边。卿云脚步踉跄地随着她走。
走不了几步,卿云突然俯身,张嘴就是一通乱呕。开明赶紧拍他后背给他顺气,卿云呕了半天,没有呕出一点东西,只是皱着眉难受。
“不会喝就不要喝,真是的!”她不满地道,想想这样不是办法,抓住他的手指往他的口腔放。
卿云瞪她,不理解这种举动。“把手指放到舌苔,将呕吐物挖出来,快点!”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他的手指塞回去。
卿云似乎听懂了,乖乖依她所言。不一会,天翻地覆的一阵呕吐,几乎连肠子都吐出来。
吐完后,他全身松散,软绵绵直往地上倒。开明急忙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抓住他胳膊,几乎拖着将他带离。
大音将军的帐内还在欢歌笑语,篝火烧得吱吱响,巡逻的士卒三三两两地走过。开明咬着牙,总算捱到了卿云的帐房内。
将他沉重的身躯丢在床榻上,揉着酸疼的肩膀暗骂:“猪一样沉。”转身欲走,听到床上的卿云有一下没一下地叫唤:“水……水……”
走两步声音又响起,只得咬咬牙从桌上倒了半碗冷水出来,走过去蹲下,将碗递到他嘴边:“快喝快喝,我还要休息!”
卿云却只是闭着眼,微张着口,那碗水居然进退不得。
开明恼怒,左手抓住他下巴,将他的口撬开,右手一古脑灌进半碗水。卿云呛住,直咳。
开明丢了碗,起身。手腕一阵疼痛,被他握住。妈的,他用了多少分力气!对男人她现在要刮目相看,连卿云这样看似文弱的书生,在醉酒后居然也能挥潜力。
“干什么?”她甩手,那只手牛皮糖一样黏着。
卿云醉醺醺地睁眼看她,虚弱地笑:“小星星……小星星……”
“什么小星星?”她脸上一红,卿云这家伙,酒醉成这样,竟然还能偷听。
“歌……儿歌,好吗?”
“你想听?”她奇道。
“嗯。”他点了下头,放开手,脑袋无力地垂在枕头边,惺松的眼里流露出期盼。
开明伏下身,看着他的脸,红彤彤的脸蛋,衬上一双迷离的眼眸,很是可爱。她笑了笑,盘腿坐下:“还有另外一星星的儿歌,更适合哄人入睡。”
“小星星,眨眼睛,在天空,放光明……”唱了前两句,忘了下面的词,只得象唱机一般,重复重复再重复。虽然单调,幸亏她将声音柔化,居然哼得缠绵悱恻,引人昏昏欲睡。
偷眼看卿云,浓而长的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均匀,阖眼进入了梦乡。她松了口气,妈妈这个角色总算圆满完成。
站起身,却拽不动步子,定睛一看,原来卿云的手指,紧紧攥住她衣裳一角。她扯动嘴角笑笑:“真是个孩子。”利索地脱掉外衣,将那件衣裳给他攥在手里,顾自走出帐外。
天光醒早,自己倒象喝了酒,脑袋晕沉沉。长庚一如既往地吆喝士兵起身,劈柴打灶,埋锅做饭。开明打着哈欠,心里惦念着醉酒的卿云,瞅瞅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他的住处。
帐布掀起,空气中仍是一片浓郁的酒气,卿云斜着身体挂在床沿睡得正酣。
开明摇摇头,自然地走过去想帮他纠正睡姿。就好象每次看到宝贝睡觉睡到床边,总要把她转过来一样,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手未触及卿云,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衣襟处,某样露出小荷尖角的白色物件,顺手一抽,竟是一张揉皱的纸张。打开折叠的纸张,里面画满了圆圈与线条,下面还标着蚯蚓文字,不知是什么玩意。
她皱着眉头研究,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这个,就是所谓的地图?
白纸突然从手里消失,开明看着空空的手掌,目光移上去,对上一双眼睛,凌厉、凶狠,往日的温婉消失殆尽,代替它的只有无尽的阴霾。
他的声音同样尖锐:“谁让你动这个的!谁派你来的!”
开明吓了一跳,从来没想过谦谦君子般的卿云还会有这样一面。她几乎跌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没,没谁啊,我自己来看你的……”
“你看到什么了?”卿云翻身坐起,头散乱,状如恶鬼。
“不就是,圈圈点点吗?”暗忖自己又没做错事,她理直气壮地道,“凶什么凶,看一下会死人啊!”
卿云注目良久,不一言。在她坐立不安之际,突然起身至门口,拨开帐布两边察看,这才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卿云的诡计
她见他这样鬼鬼祟祟,心里好笑,戏谑道:“又不是什么军事情报,紧张成这个样子。”
卿云转身看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鬼画符吗?”她心里轻松了些,走向桌边坐下,向他白眼,“还有一些蚯蚓字。”
“鬼画符?蚯蚓字?”卿云疑惑地道,“你不认识字吗?”
开明摇头,看见他的脸色明显松懈下来。
卿云将纸张揣回怀里,整理着长,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照着南宫地形绘制的地图,留待合适时机献给宫帝的。怕营里会有别国奸细,所以特别小心保管。”
他看了看她,加了一句:“这是机密,不能出去乱说,连大音将军也不能让她知道。”
“为什么将军也不能知道?”她奇道。
“因为我想向宫帝邀功,将军知道了,不就抢了我的功劳?”他绽开他一贯的淡笑,开明想想也对,点头称是。
卿云整理妥当,铺开桌上的白纸,蘸满黑墨随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开明。”
“哦,是个好名字。”卿云赞道,手腕动处,蚯蚓字跃然纸上,“是这两个字吗?”
开明揪着那张纸,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名堂,只得丢弃:“反正我也看不懂,大概是吧!”
卿云失笑道:“其实那两个字是‘小狗’,你上当了!”
“你耍我啊!”她顿时拍案而起。卿云笑得更加开怀。
“开个小玩笑,看来你是真得不认识字。”卿云放下毛笔,转过身去。
原来是不放心啊,开明在心里小小鄙视一下,这男人其他都好,就是弯弯道道太多。幕僚,不就是出主意的人吗?整天想东想西,迟早早衰。
洗漱完毕,看她无聊地翻书,目光涣散根本没有对齐焦距。“早上营里没什么事吗?”
她瞟他一眼,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怏怏起身,“躲到你这里偷懒呢,我走了。”
“怎么走了?”
“你不是赶我走了吗?”
“平时没什么脑子,现在想法倒挺多。”卿云向她笑笑,“坐下来吧,和我聊聊,难得有空。”
刚说完,帐布翻动,一名高大的士兵虎纠纠地走入:“先生起床了吗?”看到站在桌旁的开明,不觉一愣。
卿云看见他手里端着的托盘,白粥小菜,抚掌笑道:“真是好东西,卿某正觉得腹中饥饿,有劳小哥了。”
士兵礼节性地笑笑,放下托盘道:“将军怕先生昨晚腥膻过重,酒伤肠胃,特意命伙食倌做了几样精致的清淡小菜,希望能合先生胃口。”
“多谢将军挂念,请小哥转达卿某的谢意。”卿云文质彬彬地回礼。
士兵拿眼瞅瞅开明,应允着退出去。
卿云向她作个邀请的手势,“一起吧!”
开明斜睨着他,“你这是在请我吗?”
卿云笑道:“不错。”
开明拉开凳子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眼睛瞄过去,红红绿绿的各式菜肴,一大碗白粥,勾起满肚子馋虫,腹中立即高奏交响乐。
卿云好笑地看她,她窘得满脸通红,狡辩道:“谁没有肚子饿的时候,我们当兵的,哪能和你们书生一样!”
卿云将稀粥推到她面前,“当兵的和书生有哪里不一样?”
“一个体力活,一个脑力活,怎么可能会一样!”她哼着,几下扒拉完,瞟着卿云道,“吃饭的时候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哎!”
“哦,下不为例。”卿云笑笑,取过她用过的筷子,去夹小菜。
“这是我用过的。”她好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卿云慢慢夹了口小菜放到嘴里,“可是只有一双筷子。”
看着那双沾染了自己口水的筷子碰触到他湿润的嘴唇,开明老大不自在。卿云是不是故意想捉弄她,才在她面前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成大事,何必拘于小节?”他倒是给出了一个哲理性的答案。
开明看到他桌上书籍众多,几张写满蚯蚓字的白纸压在书下,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还在练字啊?”
“随便写写,打时间。”他兴致勃勃地道,“要不要我教你写字?”
开明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学什么写字,不如睡觉来得爽快。顺手抽出几张纸,虽然不认得写了什么,但看字体清秀隽丽,却也赏心悦目。
“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你又看不懂。”
“当作欣赏一副画了。”
“欣赏画?”卿云扑噗笑出声,“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书法的?”
“这个给我吧!”她说着就往怀里揣,嬉笑道,“什么时候你走了,也好留个纪念。”
“纪念啊。”卿云神色微动,若有所思,“也是。”
“对了。”将纸重新掏出,规规矩矩展开,“落个款吧!”
“还要落款吗?”
“主要还是看你卿云两个字嘛!”她笑得起劲。
卿云摇摇头,在右下角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开明扯着这张纸欣赏个不停,问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别人问我,我也好回答。”
“写的是一情诗。”卿云笑道,“讲一个男子爱恋一名女子,面对自己的爱人却又无法直抒胸臆,犹豫矛盾的心理……”
“好了好了,最讨厌猜谜游戏。”她打断他的话,吹了吹墨迹迅速塞回怀里,“在你这里吃也吃了,拿也拿了,改天我回请啊!”
“那你可要回我一份大大的礼。”卿云目光闪动,一语双关地道。
开明却没听明白他话底下的意思,只向他一颔,走出帐外。
回去时看见各个队伍集合完毕,都在军营操练,她被长庚痛骂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归队。狗子忧心忡忡地看她,休息的间隙,扯着她衣袖道:“我看见你往那个幕僚那里去了。”
“是啊。”她也不隐瞒,痛快地道,“早上去他那里玩了会,跟他挺讲得来。”
“你不要太大意。”狗子皱眉道,“我看这个人朝秦暮楚,诡计多端,少跟他接触为妙。”
“放心了,他不是这种人。”开明拍拍他肩膀,笑道,“他就象我妈一样。”
“呃?”狗子大跌眼镜,“象你妈?”
“虽然看起来挺娘,不过不是坏人。”她呵呵笑着大力拍他,把他本来就小巧的脸拍得皱成一团苦瓜。
下午有任务分派下来,大音决定晚上袭击南宫的营寨。各个队伍开始忙碌,火把草束必不可少,枪尖磨得噌亮,狗子把所有的家当都装在身上,还说这是关键一仗,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今晚一仗。
到了晚上,气氛更加紧张,大音与几名统领骑马走在前面,卿云跟在大音身边,指点着行军路线。中间骑兵,步兵还是最后。队伍借着黑暗,悄悄摸近南宫寨子。
远远看去,南宫营寨旌旗插得东倒西歪,巡哨士卒懒洋洋地走动,整个寨子松懈得一塌糊涂。大音满意地笑了,至此对卿云完全放心。
“于统领和安统领率领一支兵马打前锋,在寨子内放火制造混乱,如有南宫将领逃出营寨,大音将军再领一队人马拦截,前后包抄,定能将敌军清剿在包围圈内。”卿云在一旁出点子,大音赞许。
“好,就依先生的主意!”大音挥了挥手,开始布署兵马。
深夜如墨,一道闪亮的箭弧,带着燃烧的火苗突然射在打盹的小兵身侧的木桩上,小兵猝然惊醒,更多的火箭破空而至,他扯开嗓子大叫:“劫营了!劫营了!”
营内顿时锣鼓齐鸣,火光冲天,毫无准备的士兵奔走哀号。于、安二位统领率领一队精锐,冲破寨门长驱直入。营帐四处燃着熊熊烈火,二统领在寨内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半个高级将领,二人顿时心冷如灰:“难道是诈营?”
金鼓响处,通通几声,四周不知何时围上了一圈盔甲兵士,缓缓走出队列的几名骑马将领,为的男子面容俊秀,眼神冷冽,竟是前几日负伤的司空。看他动作矫健,挥洒自如,哪里有半点带伤的样子。
他冷冷注视着走进狩猎圈内的猎物,下了死命令:“弓箭手,准备!”
二统领大惊失色,对视一眼下定决心。挥动手中武器拍马直取司空。
“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流蝗,交相辉映在二人惊恐的眼底。
大音望着越来越猛烈的火势,聆听着厮杀的声音,心里忐忑不安,“于统领跟安统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长庚统领,你去看看!”
长庚应了声,未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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