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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
长庚应了声,未及上前,只见寨门处滚爬出几名残兵败将,边跑边呼号:“将军!将军,我们中计了!”
大音脸色大变,听得四周一片呐喊声,南宫的士卒仿佛从地底冒出,旌旗摇动,锣鼓喧天,喊杀声在整片旷野震耳欲聋。
“卿云!卿云呢!”大音大怒,却找不到卿云的踪迹,该死,这个诈降的幕僚,被他坏了整盘战局。
“回击!”她怒吼着下了指令,骑步兵当即展开反击。南宫的寨门外突然杀出一支军队,银甲小将司空稳坐马背,舞动长矛直取大音。
长庚催马上前,当即与他战在一处。
背后一支队伍中走出一骑,浑厚的男中音传来:“大音将军,你已陷入我的包围中,何不束手就擒。宫帝惜才,绝不会让你无用武之地。”出来的是一名宽阔脸庞,目如精芒的中年男子,颔下带有微须,金盔金甲,威仪万象。
大音乍看顿时花容失色:“权老将军?你不是染了恶疾吗?怎么会在这里?”
权将军捋动短须笑道:“那要看告诉你的人是谁了?”
大音恍悟,咬牙切齿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卿云,你用的好计谋!”
“不错,卿云这孩子的确足智多谋。”权将军呵呵笑道,“他知道你多疑,先用司空钟爱的红马瓦解你的疑虑,再以劫掠粮草取得你的信任,最后才是诈营,这样才能一举拿下整个中宫军队。”
“可恨!”大音气得浑身颤,双剑出销,“不必多说,放马过来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音将军,本将有惜才之心,希望将军不要鲁莽行事。”权将军提醒道。
“一朝侍一主,终身侍一主!大音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大音怒喝,双剑舞出漫天剑花,策马冲向权将军。
权将军轻叹一声,取出双刀道:“久闻大音将军善使双剑,今天权某就以双刀对双剑,和大音将军一较高下。”撩出一片耀目银光,夹紧马腹迎上前去。
两边将领打得如火如荼,南宫的军队两下夹击,把中宫的骑兵步兵瞬间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惊惶逃窜的份。
第四十一章、暗箭伤人
战斗一开始,开明就和狗子背对背靠在了一起,紧张地盯住包围上来的南宫士兵,谨防不小心被砍做个枉死鬼。
狗子知道开明对打打杀杀感冒,又走不出死人的阴影,只得一边舞动手里的长枪一边帮她驱赶前仆后继的敌军。
“太多了,快逃啊!”开明大声叫道,把手里的旗帜挥来挥去象赶苍蝇。
“不行!人太多了,逃不出去了!”狗子同样吼叫着回答她。
又是两把长刀砍到,开明举旗上迎,旗杆一分为二。她慌了手脚,狗子正专注他自己面前的敌人,脱不开身帮她。
南宫士兵狰狞的砍刀高高举起,刀未落下,闷哼一声,两名士兵呻吟着软绵倒地。他们身后,站着那名特意参军寻找兄弟的黝黑少年。他身上两道飞溅的血痕,从肩膀一直到衣摆,触目惊心。
少年将士兵的刀夺去,随手丢给她:“什么愣,快把那破旗丢了,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
开明赶紧依他所言。狗子看到他大叫道:“小黑哥,快来帮忙!”
开明眉尖抽搐,虽然少年够黑,竟然还真得起个名叫小黑。
小黑过来,加入他们中间,三人背靠着背一致对外。待到大音向权将军叫板时,战争进入白热化。
南宫士兵的攻击简直象捅了马蜂窝,身边纷纷有人倒下,前一秒生龙活虎的战士,下一秒就成了死人,开明体会到零距离的死亡。
她的手颤得厉害,什么是战场,战场就是阿鼻地狱!
“开明,你没事吧?”狗子关心地道,连他都感觉出来她的颤抖。
“看着点前面,上来了!”小黑大喝一声,砍刀护住头顶,就听到金属兵器猛烈的撞击声。
来了吗?她惊惶惶地扫视四周,围攻上来的南宫士兵象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凶狠的表情,闪亮的兵器,连张大的口里露出的白牙都看得一清二楚。耳朵没有了声音,一名士兵在视线中高高跃起,嘴巴张成O型,砍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缓慢而优美地向她砍落。
慢镜头的画面很美,即使是无声电影。他随风扬起的衣角,瞪圆的双眼,无处不显示出令人震撼的力量美。开明痴望着,傻站在那里。
“你疯了吗?”小黑用力将她一拖,南宫士兵的刀砍了个空,险险掠过她身前,削下一片衣襟。小黑怒吼:“怎么不躲开!”
给他这样一吼,飞散的魂魄登时归来,她茫然地看向他。
“将军撤了,快跟上她!”小黑不由分说半挟持着她往前跑,向着狗子喊叫。狗子应了声,挡在他们身后挥开根根刺上来的矛尖。
开明茫然地看见,大音的红马扭动漂亮的马臀,跃过地面上或躺或立的士兵,四蹄落地,又猛然攒起,闪电般向前蹿去。
她眼里顿时黯然,大音败了,中宫败了,我们,败了。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洒落,袅娜地拂过血染的战场,温柔地抚慰哀号哭泣的孤魂。
葱郁的树林里,红马被雨打湿,摆动头颅甩着湿湿的鬃毛。马背上的女将军玉容苍白,嘴角紧抿,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滑过衣角,滴落在颤抖的剑尖。她的周围,静静立着两排幸存的士兵,仰着黝黑的脸,期盼地看着她。
只剩下大音,大音是唯一可以带他们走出困境的人。
“各位,我们这次的战役失败了。”大音开了腔,声音在空气中微微地颤抖,但语气却是无比坚定,“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活着回去!”
“将军!”林子中一阵沙沙响,枝桠分开处,跃出一匹战马。众人严阵以待,“将军,是我!”来的竟然是长庚,一脸的疲惫,满身污渍。
“长庚!”大音惊喜,“你竟然能脱险,真是大幸!其他几位统领呢?”
长庚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地道:“其他几位统领,殉难了……”
众人皆默然,空气中弥漫着颓废的气息。
“唉……”大音无语,仰天微微一叹。
“将军,南宫的士兵已经包围这片林子,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长庚急道。
“这么多人全部在一起太危险,我们必须分散,能逃出几个算几个!”大音略一思索,向长庚道,“我们各自领一队人马,以静制动,趁机突围!”
“是!”长庚接收到命令,在马背上向她躬身。
士兵们围住大音的时候,开明顾自坐在小树苗下,怔怔地望着细雨呆。雨点打湿她的头,将她的双眼濡湿,心中填得满满的,都是绝望。没有可能再逃出去了,南宫士兵正张开庞大的抓捕网,所有困在里边的猎物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打个寒颤,捂紧了胳膊,好冷,真得好冷,从身体一直到心脏,冷彻如冰。
玑说她有小聪明,小聪明在这样残酷的战争面前,又能有什么作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纷飞的血污,扭曲的面孔,以及歇斯底里的吼叫。眨了眨睫毛,水珠滚落,不知是雨还是泪?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这样彻底的绝望。
“开明!”狗子叫她,看见她脸上满是水珠,愣在那里。
“是雨。”她抹了把脸,强笑,“怎么了?”
“我们要跟长庚统领那一队。”狗子静静地道。
“哦。”跟谁都无所谓了,反正只有死路一条。
细雨掠过树梢,抚弄出悉悉簌簌的响声,很快的,那满地的血腥会被冲洗干净,来年的春天,在那片土地上,将会开满最瑰丽的鲜花。往好的方面想,能使自己稍微振作点。开明吁了口气,站起身来。
忽听一声尖利至极的厉啸,似乎某种利器划过空气出的声音,又象两只破旧的琴弦互相摩擦,听得耳朵都痒起来。
“啪!”一声击中重物的声音,又听一声“啊!”的惊叫声,似乎有人中标。
“将军!将军!”此起彼伏的惊慌声音,震得开明连心脏都麻痹,大音中了暗器?现在唯一可以拯救他们的人,中了暗器?
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看到密密围了一层的士兵,中心点就是趴俯在地上的大音。雨丝温柔地抚过她线条流畅的面颊与长颈,她睫毛微颤,眉头紧蹙,肩背上赫然插着一只没入箭头的羽箭。
“是谁?是谁?南宫的士兵吗?”开明想碰又不敢碰,借着吼叫泄自己的恐惧,连大音都要死了吗?
“不是南宫的士兵。”长庚从另一处快速走来,分开众人挤入,仔细察看那件暗器,“人跑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南宫的士兵?!”开明瞪他,这小子不是在瞎掰吧!
长庚头也没抬,脸色凝重,“是南宫的人的话,你们还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众人恍悟,对啊,南宫清剿的话,怎么可能只针对大音,放一只冷箭就闪人?
难道,会是戴府?趁乱打劫?开明动起了心思。
“谁带有止血膏跟纱布?”长庚异常冷静地扫视围观的人。
“我,我有。”狗子连忙打开自己的百宝囊,慌慌张张取出要用的物品。
开明傻傻看着长庚,没有一丝惊慌的年轻的脸,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淡定。
“你,过来。”长庚向她招呼,“按住将军的身体。还有你,你们,按住她的脚。”
“啊,是,是。”点到的人急忙上前。
长庚单脚跪地,一只手压住大音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护腿处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镇定地移近箭头没入处,一点点开始剜割她的血肉。
大音吃痛,猝然从昏迷中清醒,欲挣扎,被几名士兵按得死死的。“狗子!狗子快来帮忙!”开明惧怕得惊叫连连,大音的力气好大,她心虚手软,几乎按她不住。狗子连忙应着,扑上来一起按住大音。
长庚丝毫不为所动,利落地挑开几片腐肉,手握箭杆,凝聚力气于指间,“嚓!”轻响,带着污血的闪亮箭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音惨叫一声,再次昏迷。开明连手指都渗出冷汗,“扑通”坐倒在地,再也没力气起来。
长庚凝视着箭头,脸色大变,“有毒啊!”
“毒?”众人大惊失色,什么人这么狠毒,居然在箭头喂了毒,存心要置大音将军于死地。
“不能在这里延误时间,不然毒攻心就不能医治了。”他迅速撒了些药粉在纱布上,草草包扎一下,向面无人色的士兵道,“这里没有解毒丸,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去采草药,我们要分秒必争。”
他站起,看了看四周,道:“马匹全部留给你们,等我们将敌军引开,你们几人迅速往右边那条小道走,一直向东就能走出树林,千万小心大音将军的伤。”
“引开?”开明结结巴巴道,“统领,我们要去做饵吗?”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下头,未等她再开口,竖起耳朵嘘声道,“果然来了。”
“谁?谁来了?”
“南宫的人,刚才大音那一声叫,果然把他们引来了。”
“果,果然?”开明咽了口口水。
长庚留了五六名士兵在大音身边,向其余的人悄声道:“跟我走!”
大音昏迷,他最有权威号施令。众人心怀畏惧,不敢有异议,跟在他身后迅速走入林间深处。
第四十二章、峰回路转
拨开繁茂的树叶,看见隐隐绰绰晃动的都是南宫士兵身影。长庚吸了口气,指挥大家小心地俯下身体,慢慢靠近南宫军队。
长矛长枪散乱地在草丛树叶中拍打,南宫士兵越逼越近。中宫士兵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咔嚓”很清脆一阵响声,南宫士兵立即停止了走动,齐刷刷的目光投射过来。连中宫士兵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住,愕然望见出这种响声的竟是自家军队的一名士兵。他满脸惊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脚底下正踩着一节断裂的树枝。
竟然是小黑。
南宫士兵一声呼啸,全体扑杀过来。离他们最近的长庚只好站起,喝令众人道:“反正已经暴露了,记住,一定要诈败,把他们引向西边!”
开明心里苦笑,这种情况下,还有取胜的机会吗?当然只能吃败战了。
中宫士兵遂起立,亮出随身兵器,混战在一起。
长庚使戟戳倒两人,向士兵挥手,一直往西溃逃。中宫士兵且战且退,成功吸引了敌军的视线。
逃了一段路,南宫士兵出哨声,聚拢越来越多的人马。长庚背靠着树干,探头察看敌情,“嗖”一声,一枚利箭冷不防钉在他脸颊边,吓出他一身冷汗。
南宫的弓箭手开始射击,流矢如飞蝇,射杀不少中宫士卒,只听惨叫声连绵一片。
“这样下去不行!”长庚冲余下的兵丁吼叫,“分散!往林子深处逃跑!找机会再和大家会合!”
士兵战战兢兢地答应,估计没几个有心情听进他的话。
长庚叹口气,转眸看见两步开外蹲着那名怕死的女兵,紧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兀自抖个不停。
他来不及多想,躲开两枝飞射的羽箭,迅速跑到她身边,抓住她胳膊就往前飞奔。
“统领!”开明睁眼看见是长庚,不禁大叫。
“闭嘴!”长庚举戟挥开一枝流矢,头也不回。
开明惊慌地转头寻找自家队伍,“狗子!狗子!”
“开明!”远远有人应了声,狗子和小黑从草丛中跳出来,撒开步子跟在他们后面。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两腿麻得不象长在自己身上,长庚终于停止了奔跑。她跌到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狗子和小黑赶到,也是气喘吁吁。
长庚环顾四周,算上他们三人,跟在自己身边的统共才七八名士兵,个个惊慌失措,满身污泥。
远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击打声与哀号声。
天边微微透亮,长庚脸上现出焦急:“要是天色大亮,我们就算藏匿林中也很容易被现,一定要趁夜晚逃出去!”
身边没人吭声,默默地等待自家统领的决定。对他们而言,只有服从命令,才有逃生的机会。
长庚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一阵沙沙响,众人脸色大变:“统领!”
“噤声!”长庚作了个手势,众人跟在他后面,悄悄扒开树叶,向前看去。眼前看到的景象令众人顿时如陷冰窟,手足都冰冷。
前方不到两百米处,整整齐齐排列着钢盔铁甲的军队,旌旗飞扬,战马嘶鸣,竟是南宫的大部队。
南宫士兵不断来报:“统领,西边林中搜到十几名中宫士兵。”
“统领,活捉四人,死亡五人。”
“统领……”
开明凝目远眺,那端端正正坐在马背上,聆听一轮轮军情的银甲小将,不正是年轻的司空前锋吗?
司空不作声色,只是问道:“没现大音吗?”
汇报的士兵腼然道:“暂时,还没找到。”
长庚听到这里,稍稍放下心。到现在还没现大音,那就表明她被安全转移出去了,主将已经保住,自己就死不足惜了。
司空正阴着脸,听得一声长笑,温若淡水的声音传来:“南宫大获全胜,我们的司空统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司空抬头,嘴角上扬,眼里现出笑意,“刚才激战的时候你躲哪里去了?等到平风浪静,才跑出来领功吗?”他的话虽不中听,语气却很是亲昵。
开明听得那声音有点耳熟,禁不住稍稍立起身体,想看得更详细。长庚抬手,将她下拉,用眼神示意,不可造次。
转眼间那人已经从对面走出,手里牵着一匹马,白色的衣摆上落满泥点,恬静的面容,秋水般的眼眸,淡淡的讽笑挂在嘴边。
“卿云?!”开明几乎再次暴露,长庚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
“统领,卿,卿云?他在那里!”她不敢相信,比划着手势,磕磕巴巴地道。
“我有长眼睛!”长庚瞪她,“卿云本来就是南宫的人,有什么不对!”
“那他,真得是,诈降?”她悄声道。
“兵不厌诈,没什么奇怪的。”长庚异常冷静。
开明看着他,反而说不出话。
那边,卿云已经跟司空搭上话。
“我不是躲起来,而是给你牵马去了。”卿云笑道,摸了摸牵在手里的红马长长的鬃毛,向司空道,“除非你是真得不想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司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欣喜地走向自己的爱马,将马头抱在怀里抚摸个不停,好象自己的爱侣一般,“要不是你出的鬼点子,怎么舍得将我的追风送人!”
卿云笑道:“你能获胜,还不是靠我的鬼点子吗?追风也得记一功呢!”
追风?开明听到这个名字,暗想,典型的战马名字,真是千篇一律。这司空看来不是爱动脑筋的人,取名字也没什么创意。
卿云看他这样爱抚自己的战马,忽然想到什么,扑噗一笑。
司空瞪他:“你又在嘲笑我!”
“不是笑你。”卿云浅笑道,“我想起一件事,你的宝贝追风被拔毛的事。”
“谁!谁敢拔我追风的毛!”司空跳脚,象小孩被触犯了禁忌的领地,涨红着脸叫道,“被我逮到,定要千刀万剐!”
开明暗暗吐了吐舌头,千刀万剐,还不是一般的狠。司空小帅哥,你放心,我很善待你的追风的毛,不是说宝贝吗?它正躺在我怀里的荷包中,安安静静睡觉呢!
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是……”卿云张了张嘴,又转口道,“我不告诉你!”
司空气极,上前揪住他衣襟,两眼瞪得铜铃一般,“你敢不告诉我!”
卿云咯咯笑道:“统领大人,天快亮了,你不着急回复权将军吗?”
司空被他一语点醒,急忙松了手,面色转瞬即变,向身后士兵吩咐道:“立即传令下去,加大搜索!务必捉到大音!”
“是!”手下得令,迅速离去。
“蓬”一声闷响,将长庚他们吓住,看到身后的泥地因为下雨受潮塌了个土坑,一名士兵双脚陷在里面,因为惊吓,出“啊!”一声尖叫。
长庚登时脸色大变,掉到坑内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这一声叫。他扭转头,看见正在下达命令的司空表情凝滞,突然转头看来。
“糟糕,我们快离开这里!”长庚立即起身,取长戟在手。
“那边有人!”司空果然现了他们,大声吼叫道,“追上去!”无数的脚步声踩在泥泞地面,啪啪直响。
“小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狗子边跑边埋怨。
又是小黑?开明心里咯登一下,模模糊糊生出个念头,又说不清是什么。
马蹄响处,司空纵马追击,一眼瞟到墨绿披风,“是中宫统领!盯住绿披风的那个人,捉住重重有赏!”
长庚咒骂一声,眼见敌军越来越逼近,心生一计,脱下墨绿披风挂在树枝上,招呼众人从另一条小道遁走。
密集的羽箭集中火力,钉牢在披风上。司空赶至,怒骂:“该死!”
敌军继续追赶,司空又喊:“戴银盔穿白甲的那个人是中宫统领,谁捉住谁有赏,赏黄金千两!”
南宫士兵因为厚重的赏赐,当即生出无穷力气,更加如狼似虎。
“娘的!”长庚只好卸下头盔衣甲,摆出人形挂在树梢,再次逃遁。
开明不由想起《三国》里,曹操被敌军追得割须断袍,和眼前一幕何其相似,心里感觉好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天色放亮,树林内各个隐蔽角落一览无遗,中宫士兵无处遁形,死的死,降的降,到最后一清点,竟然只剩下开明、小黑与狗子。
长庚不敢放松警惕,透过树叶紧密关注南宫动静。开明悄悄在他耳边道:“统领,不如我们投降吧!”
“投降?!”长庚瞪圆大眼,怒道,“忠义之士,宁可战死,决不投降!”
开明叹了口气,你要成你的忠义,我还要保我的性命呢!转着念头想,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正胡思乱想,听到身边的长庚突然出一声惊叫,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身后。开明惊愕,现在出这样的叫声不是自找死路吗?一向克制冷静的长庚这是怎么了?
突然察觉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长庚晃动身体,没能支撑住,颓然坐倒在地上。他的肩背上,赫然开了一道血口子,粘稠的红色液体正从那里汩汩流出。
“统领!”她惊呼,扑过去护住他的身体,对身后施以毒手的人怒目相向,“为什么,你这是为了什么?小黑!”
那站在后面,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大刀的人,不正是一脸阴鹫的小黑吗?
狗子哆哆嗦嗦站在小黑旁边,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小黑,小黑你,杀了统领?!”
第四十三章、壮士断腕
小黑阴恻恻地笑道:“既然南宫的士兵杀不了你,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开明陡然想起,两次被南宫察觉,都是小黑弄出声响,他是故意引起敌军注意。
“理由?给我个理由!”长庚不顾泉涌的鲜血,嘶哑着嗓子道,“难道是,想杀了我交给南宫,卖主求荣?”
小黑仰天狂笑:“你太小看我了,长庚统领,虽然这也是理由之一。”他笑到连眼泪都流出来,“最大的理由,是为了我哥!”
“你哥?”开明怔怔看他,那名上了一次战场,结果不知所踪的士兵?因为他在十四队失踪,才将恨意转嫁到长庚身上吗?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开明困难地道,企图说服他,脑子飞转着,却乱成一团,想不出半个点子。
狗子怯怯地道:“小黑,你哥的死跟统领没有关系,你知道,战场上本来就是这样……”
“你知道什么?”小黑怒目圆睁,“要不是临战之前,我哥被这恶人鞭挞了几十鞭,怎么可能会把命丢在战场上!”
长庚闻言,仔细端详小黑,依稀想起那个轮廓模糊的士兵模样,他冷哼道:“要不是这名士兵懦弱地想逃跑,我何至于会鞭挞他!”
“那是因为我哥接到了书信,我娘病重将要辞世!”小黑怒吼,“难道你没有娘亲吗?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战场上,父子都可以不相认,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同情心!”长庚冷声道,开明听在耳里,顿觉不是滋味。这就是战争的真谛吗?容不下同情心,容不下人伦道义。
“你现在杀了我也好。”长庚微微叹气道,“南宫正在重赏抓我,你们若是把我献出去,保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我正是这样想的!”小黑脸上浮出狞笑,笑得开明与狗子心里凉嗖嗖的。
“你安心上路吧!”小黑的钢刀高举,闪动着死亡的寒光。
开明不管不顾挡在长庚面前,“不行!不能杀统领!”
“你若是阻拦,就一起去死吧!”小黑居然完全不念旧情,满脑子都是复仇,睁着熬红的双眼,毫不犹豫地砍向他们。
开明的心揪成一团,却没有移动半分。她要赌一把,小黑不会这样绝情,他毕竟是自己的战友,曾经救过自己的性命。
“你疯了,快闪开!”长庚在身后声嘶力竭,拼命想推开她,却哪里来得及。
钢刀挟着凌厉劲风劈到她面门处,突然失了力道,小黑闷哼着,象抽去筋脉的软体动物,一头栽倒在地。他的身后,站着脸色苍白的狗子,紧握住手里的长枪,摇摇摆摆象风中的落叶,几乎站立不住。
“狗子!”开明低声叫道,竟然是狗子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们。
“我没办法!”狗子哆嗦着丢掉枪杆,“小黑疯了,他连你也杀,我只好打昏他。”
“你做得很好。”长庚这才感觉到身体的痛楚,咬着下唇几欲昏厥。
“统领!”开明赶紧转身搀扶他,向狗子道,“快,药!”
狗子回过神,赶紧从包内搜寻出疗伤的药膏,紧张地和开明一起将药抹上,胡乱缠上纱布。鲜血立时湿透纱布,里外一片殷红。
“旧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添了新伤。”开明轻叹道,长庚没力气答话,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仰靠在身后的树上,动弹不得。
“这次真要谢谢你,狗子。”她感激地握住狗子的手,惹出他一脸的潮红,“接下来,你听我的好吗?”
狗子咦了声,睁大眼睛看她,“开明,你有什么主意?”
“照这样,我们三个谁也不能脱身。”她看了看长庚,他闭着眼睛轻微地呼吸,“但是统领必须活着回去,你也得活着。”
狗子奇怪地看她,她继续道:“所以,我们要分开。”
“分开?你是要……”
“我去引开追兵,你跟长庚统领从另一条道走,象大音将军那样。”她说出了她的主意,除此之外的确别无他法。
“但是开明,太危险了,你会死的!”狗子急道。
“但是这样下去,非但跑不快,我们一样会死!”开明向他苦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英雄吗?我也一样怕死,可是,没办法,真得没办法。”
狗子黯然,现在这样的情形,的确是毫无生还的机会。
“别做傻事。”长庚幽幽开了腔,眼睛半眯缝着,“不可能逃走的,我们连逃跑的战马都没有,只有把我交出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战马吗?是啊……”她略一沉吟,向狗子耳边嘀咕几句,狗惊奇地看她,“这样可以吗?”
“相信我一次。”她迅速抽出腰带,将小黑的双手反绑,将他嘴巴也堵上,弄了些枝叶堆在长庚与小黑的身边,将他们装饰成一团不显眼的灌木丛,向长庚低声道:“统领,对不住了。”
示意狗子将他的嘴巴塞住,长庚睁眼,恼怒地看她。
“虽然你不能动弹,但我不敢保证你会在我们离开后,自动牺牲保全我们,只好委屈你了。”她压低声音道,“小黑他一时冲动,请统领不要追究他的过错。”
长庚说不出话,也移不动身体,只是看着她,目光闪烁。
向狗子招手快走,狗子不敢多言语,跟在她身后即速离开。
走不多远立刻看到南宫士兵,开明摸到地上的石头,振臂一挥,将石头丢出老远,落在草丛中出“嘣”的巨响。
南宫士兵呼喝着拥向出响声的那边,开明向狗子作个手势,悄悄逃走。走不了几步,又现一队敌军,看来这丛林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军队。
她几不可闻地微叹,眼睛扫到这支队伍的末尾,顿时两眼放亮。一名骑兵,悠闲地走在林中,那样子看起来不象来围剿,反而是在散步。
那匹马肥硕健壮,足够担当重任。她眼里满是这匹马晃动的影子,略一思索,故伎重施,将石头丢向右侧,当步兵大呼小叫地冲上去时,立即跳起身让骑兵的视线刚刚可以看到自己。
那名骑兵果然调转马头,异常兴奋地追来。开明赶紧跑路,马的脚程虽快,无奈在阻碍重重的林间,竟然失去了猎物的踪影。
骑兵缓缓放辔而行,眼睛四处扫视周围,空气静得诡异,鸟兽绝迹。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回头,马匹不知踩到什么,突然失了前蹄,“扑通”倒地,竟然将他从马背上直掀下来。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掉到地上只一个翻滚,就立起身,怒喝道:“鼠辈只会暗算人,出来受死!”
脑后挨了重重一击,再也说不出话,仆倒。
开明举着刀柄在后面嘻笑道:“明知是受死,谁还会出来,你可真笨!”
“开明,快过来!”狗子蹲下身察看马匹的前蹄,看见完好无缺才松了口气。刚才用枪杆敲击马蹄,曾担心能不能放倒这匹马,真正倒下,又担心有没有伤了它的蹄子,还好一切顺利。
“趁他还没醒,我们快走!”
狗子瞅着昏迷的骑兵,犹豫道:“不杀了他吗?他醒后跟南宫一说,他们一定会知道我们的意图。”
“等他们知道,我们早跑出十万八千里了。”开明不以为然,“别管这个人了,我们赶快跑路!”
狗子于是吆喝着暗算得来的马,和开明左躲右闪地返回。
扒开作掩饰的树枝,他们迅速将长庚搬上马背,狗子咬牙道:“开明你和统领一起走,我来引开追兵。”
“现在是装英雄的时候吗?”开明瞪他,“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我是男人!”狗子挺胸昴,“我总不能让女人涉险……”
开明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个大粟子,“统领说战场上无父子,难道还分男女?你这笨蛋,南宫有卿云,我跟他有点交情,大不了到时候向他求求情,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呢,你去必死无疑!”
狗子想想也对,转念一想又不对,迟疑不定。
“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东想西,南宫一下子就会杀过来了!”开明抓住狗子腰部,将他托上马去。长庚经不住摇晃,身体靠在狗子身上。
开明眼瞅着二人,低声道:“统领身负重伤,我不懂医药,照顾他多有不便,你明白吗?”
狗子扶住长庚,默默地点头。长庚困难地抬手,将嘴里的布条扯掉,转头看向开明,目中竟是一片恨意。
“你若是不回来,我一辈子都恨你……”他断断续续地道,“我不会,让一个女兵来救我……自己,苟且偷生……”
开明笑了笑,心里有些温暖,还带着些酸楚。她上前,轻轻握住长庚染血的手掌,感觉对方的身体微颤。“统领,你请放心。”
“为什么?……”长庚喃喃道,“为什么,这样做?……”
开明放开他的手,拍了拍狗子的胳膊,淡然道:“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好朋友,不能,再失去了……”
“朋友吗?”他茫然道,眼睛有些迷离,倚在狗子身上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狗子察觉他的情况不妙,赶紧扶住他,向开明望了望:“我们,真得走了。”开明面不改色地颔。狗子想想,将自己身上一条旧布囊解下,用力丢给她,“里面还有些干粮,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开明接过,望着他,自内心地笑。
狗子突然现,眼前这名女兵的笑容,前所未有地灿烂。虽然穿着污秽的衣服,满脸的肮脏,却掩饰不住从她内心射出来的美丽。他心里带着遗憾,眼里闪着泪花,怀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策马离去。
第四十四章、司空与卿云的赌局
开明目送他们离开,随即收起笑容,心情跟着灰暗。说什么跟卿云有交情,完全是骗狗子的把戏,他们能有多少交情,只是谈过几句话而已。
已经失去过一个好朋友。是的,看到长庚受重伤,就象看到昴死在眼前一般,她无法克制这种匪夷所思的联想。
她将旧布囊绑在腰间,走向躺在地上的小黑。他已经醒转,刚才那一幕落在他眼里,此时眼珠转动着,滴溜溜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话想说?”开明将他嘴里的布条拉出,他咳了几声,才恢复正常。
“愚蠢的女人。”他冷哼道。
开明皱眉:“你要说的只有这句废话?”
“放走了长庚,我们都跑不了。”
开明静默:“我知道。”
小黑瞪眼:“那你逞什么英雄,死在这里就是一无名氏,连墓碑都没有!”
“我都知道。”她迅速将布条塞回他嘴里,笑道,“你的话没什么建设性,我不想再听了。”
小黑唔唔直叫,奋力挣扎着想弄掉手上的束缚。
“别乱动,招来南宫的人我可不敢保证你的下场。”此话一出,小黑果然老实了很多。
是个聪明人,她心中暗道。将小黑从地上拎起,推搡着让他走在前面,带着这么一个累赘,她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此时的另一头,南宫士兵很快找到了失踪的骑兵,惊呼着将他围住:“有人袭击了我们的人!”
那名骑兵摸着头醒转,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没死吗?”
“你还好端端地活着。”不远处接了一句,步兵分开,慢慢走出一人。雪白的长袍,似笑非笑的眼眸,正是卿云。
“为什么?”那名骑兵古怪地道,“为什么不杀我?”
“这个谁也不清楚。”卿云打量着他全身上下,随口道,“你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骑兵赶紧摸索自己全身,盔甲在,武器也在,啊对了,“我的马没有了,跑到这里,马失了前蹄才会被暗算。”
“哦,马吗?”卿云眼神闪烁,整容敛色道,“立即封锁所有出入口,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士兵得令,快速离去。
“出了什么事?”红色的战马赶至,司空用眼睛迅速扫了一下卿云,“军师也在这里?”
卿云向他恭敬地笑笑:“是。”
骑兵赶紧向司空汇报:“统领,中宫士兵袭击末将,末将的马匹被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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